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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来这间医馆从爷爷那辈传下来,父亲接手几十年,现在在自己手上还没到五年......   陈婶继续说着:“王主任说咱们云安以后就是省城的后花园,专门用来给那些退休的老人休养玩乐,方子街那个大型康养社区已经投入使用了,好家伙,什么医院超市老年大学都有,果真是给省城人度假的,咱们这听说还要建个大型医院。”   周缘疑惑:“还建医院?人民医院、中医院、妇幼保健院不是都有吗?”   “我哪懂这么多,听说是那种专科医院,私立的,要建成国内数一数二的康养型医院哩。”   陈婶再靠过来,“他们说啊,拆我们这的老板就是那康养社区的老板,说是个医疗集团,集团背后是北城的江氏。”   “我去问这江氏什么来头,好家伙......”陈婶真真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朗声笑起来:“咱们就要发财咯!”   作者有话说:   开文~欢迎大家~这本是每天上午十一点更新噢 第2章   七月初,日子拉长,下午五六点太阳还老高。   不过大榕树底下已经开始聚起闲聊玩闹的老人小孩,吵吵嚷嚷。   周小蝉上了一个学期的托班,今年秋季才正式开始上幼儿园小班,现在正放暑假,下午不那么热了就跑出去和小孩们玩成一团。   医馆一般四点半关门,今天有个邻居拉着周缘闲聊,聊完她又一个人收铺子,关门上锁时太阳已经落山。   周缘和乘凉的老人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朝那边不知和其他孩子玩什么游戏的女孩招手,“小蝉回家了。”   周小蝉正蹲在石板边专心盯着其他小孩手里的卡牌看,闻言扭头,高声应:“来啦。”   小女孩一蹦一跳来到身边,牵上她的手,小嗓音欢快:“妈妈,我们晚上吃什么~”   “外婆说买菜了,妈妈也还不知道呢。”   “那外婆今天一定是赢钱了!”   周缘笑开,“估计是。”   她妈程静枫女士几年前退休,她爸过世时难过了几个月,又照顾她生产几个月,之后彻底过上自由日子,每天不是在打牌就是去打牌的路上。   神奇的是她牌运特别好,几乎天天赢钱,有时候赢几百,有时候大几十,纯利润甚至比自己开医馆还要高。   可以说要是哪天医馆开不下去了,光靠程静枫打牌都能养活她们祖孙三个。   周小蝉一听更加高兴,“那外婆会不会给我买小蛋糕?”   周缘脸瞬间沉了沉。   程静枫一赢钱就爱给周小蝉买零食,这个小馋嘴都是被她一口一口喂出来的,周缘怎么说都没用。   周家在云溪街中段一条巷子里,是个小院子,不大,但是一家三口住得温馨。   前院是周小蝉的游乐场,沙子、秋千、小菜园、摇摇椅滑滑梯,应有尽有。   到家,门还没开,母女俩已经闻到一阵菜香。   是周小蝉爱吃的可乐鸡翅。   小姑娘急急推开院子门,飞快跑进堂屋,喊声响亮:“外婆!”   程静枫锅铲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小孙女扑了个满怀。   周小蝉叽叽喳喳:“外婆,今天有点热,你在茶馆有没有热到?我中午和黛黛吃了一根雪糕,是哈密瓜味的,可是我还是觉得热,妈妈就给我吹风扇......”   程静枫打断她,“那快吹会空调去,外婆菜还没煮好呢。”   “嗯嗯!”   但周小蝉没去吹空调,跟着人进了厨房,小手轻轻拉了拉外婆的围裙,细细声问:“外婆,你今天有没有赢钱?”   程静枫回过半个头,“桌子上有红糖糍粑,但是准备吃饭了,只能吃一块。”   “嗯!”   小女孩开心跑出去,周缘走到厨房门边上,再次严肃说:“妈,您这样会给小蝉输入不好的价值观。”   程静枫把可乐鸡翅盛出来,瞥她一眼,“什么不好价值观,别在这跟我上升高度。”   “......你天天打牌,打牌赢了钱就给她买吃的,她现在就盼着你去打牌赢钱,能是好事吗?”   程静枫安静小半分钟,说:“知道了。”   等一把空心菜下了锅,程静枫回头,笑容满面,“今天老李又输给我两百,你说这老头和他那老太婆天天输钱还天天找我打,口袋里的钱真是多得慌。”   老李老两口是两三年前搬到云安休养的一对老夫妻,夫妻俩看起来确实富态,平时也爱去茶馆休闲娱乐,渐渐地跟程静枫成了固定的牌搭子。   周缘不太支持这件事,又一次劝,“妈,您平时要是没事可以去上上什么老年大学,方子街那边不是建了个康养社区吗,您和李叔他们去转转,总比每天打牌强。”   程静枫也真怕给孙女带来什么不好影响,应下来,“知道了知道了,去还不成。”   正巧说起这个,程静枫也有话说:“云溪街也要被拆了,你知道没?”   “知道一点,今天陈婶跟我说了。”   程静枫边翻炒着锅里的菜边说:“我听他们的意思都挺支持拆迁,唉,拆了也好,谁不想住上大房子?就隔壁吴家,他们一直愁儿子婚房彩礼的钱,现在好了,婚房有了儿媳妇也有了。”   上午陈婶说这件事时周缘没表达自己的想法,现在在自己妈面前没了顾忌,“哪里好,爷爷和爸爸经营医馆几十年,现在说拆就拆,他们泉下有知多难过。”   程静枫又瞥她,露出笑,“你现在想着继承你爸的医馆了?是谁当初信誓旦旦说学中医没用非要学西医?”   周缘:“……”   程静枫静一会,声音慢慢沉下来,“你爸那两年真是被你气得不行,后来走的时候跟我交代了,让把医馆留给你赵婶,说能干几年就干几年,干不下去了就卖了租了。”   用了多年的抽烟机嗡嗡作响,油烟打着旋被尽数吸入。   周缘心拧紧,失了神。   周家世代从医,周智明立志也要将她培养成继承人,从小教育严苛,别的小孩在树底下玩耍,她却要在医馆做功课,一直做到天黑,做到小孩们玩累了散去。   十几岁的周缘是学习机器,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却有最讨厌的东西——中药,她讨厌中药的味道,闻到都会犯恶心。   于是在高考后偷偷报了北城大学的临床医学。   周智明知道的时候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周缘心里却痛快,这是她打赢周智明的第一仗,漂亮极了。   北城距离云安县十万八千里,她终于不用再活在这一团难闻中药味里。   周缘想着这些,感慨人真是奇怪生物,说变就能变。   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如今却成为她安身立命的落脚点。   程静枫接着说:“缘缘,那么多年过去,你不用自责,你爸早不怪你了,你只管去做你喜欢做的事。”   “再来现在医馆什么情况你最清楚,每天就附近一些老熟人来看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一天挣的钱都不够养两个人的人工和药材水电费,这样办下去不拆迁也会亏本倒闭。”   程静枫把最后一道菜盛出来,对外面喊:“小蝉,吃饭。”   女孩朗声应:“来啦。”   “缘缘,拆迁这事不是你不让拆就不会拆的,你自己好好考虑,你也得为小蝉想想,咱们家还有点钱,供她上完中学没问题,但以后呢?又上大学又上班的,这中间说不定还要上什么培训班兴趣班,你到时候连自己都养不活,让小蝉跟着你吃苦啊?”程静枫再看过来,“我觉着你找王主任他们商量商量,怎么给大家多争取点利益才是正道理。”   周小蝉跑进来,程静枫给她打好饭让端出去,“慢点啊。”   “哎。”   六点半,一家三口吃上饭,周小蝉吃了六七分饱开始说话。   今天好像要说小秘密,小心看了眼妈妈,然后凑到外婆边上,小手围着外婆耳朵说:“外婆,我要有新爸爸了。”   但声音没控制好,周缘听得清晰,一时震惊又好笑,“周小蝉,别胡说八道。”   程静枫也惊得说不出话,看过来,“你谈男朋友了?”   周缘:“……没有的事。”   正要解释,小女孩已经掰正外婆的脸给她说:“外婆不是,是陈奶奶要给妈妈介绍爸爸,妈妈和新爸爸周六要去约会!”   “……”   周缘实在笑不行了,敢情这个小孩一边玩拼图还一边偷听?   真是个鬼精灵。   她正式提醒:“周小蝉,不是新爸爸,你别乱叫。”   周小蝉努努嘴,小表情居然还带着点失望,“唔,那好叭。”   程静枫问:“陈婶又给你介绍?这回介绍的什么人?”   周缘继续低头吃饭,边说:“说是个公务员,照片给我看过,挺斯文,我答应了。”   “结过婚?”   “没有。”   “那怎么……”程静枫说了一半,安静几秒,微微笑,“公务员挺好,先去见见面,不行再说。”   “嗯。”   吃好饭,周小蝉看了会电视后去洗澡。   周缘给她找好衣服放好水,让她自己洗,浴室门开着。   等她自己玩水玩累了再去给她洗洗各部位,接着抱出来擦干净穿衣服。   洗完澡的小女孩香喷喷,周缘猛吸一口,又点点她鼻子,“终于不是臭小孩了。”   周小蝉气呼呼反驳,“我才不是臭小孩!”   “一下午跑来跑去出那么多汗,还不是臭小孩?”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香香小孩。”她举起手放妈妈鼻子下,“妈妈你闻,我香不香?”   周缘又吸一口,抿起笑,“香,特别香。”   “嘿嘿。”   周小蝉白天能量消耗高,晚上几乎不用哄睡,经常一个眨眼她就呼呼大睡过去了。   小时候也是,哄睡这件事她和程静枫从不用操心,婴儿小蝉一喝饱奶打个嗝就开始睡得香。   今晚周缘有话跟她说,拿了画本靠到床头,小女孩抱着她的玩偶自动自觉躺进臂弯里,窝成香香软软的一团。   周缘伸手把女儿额头小碎发拂好,认真看着她白嫩光滑的肉嘟嘟小脸。   周小蝉像她比较多,鼻子嘴巴脸型都跟自己一样,只有一双眼睛像爸爸,桃花眼,瞳孔干净透亮,睫毛特别长。   她温声问:“宝宝,要是真有新爸爸了,你会不会不开心?”   “不会呀。”周小蝉想都没想,“妈妈,新爸爸会给我买好吃的吗?黛黛说她爸爸经常偷偷给她买小零食呢,她还吃过辣条,我也想吃辣条,让新爸爸给我买辣条~”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和陈柏年约在离云安中学不远的咖啡店。   现在放暑假,校园里只有高三学生在补课,白天的咖啡店没什么客人。   周缘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对街是中学篮球场,这个点同样空无一人。   触景生情,她也难免想起自己的高中时光。   那是一段充实到没有生活的日子,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天蒙蒙亮,云溪河河面上总笼着一层白雾,宛若仙境。   晚上十一点熄灯,等宿管阿姨检查完再偷偷摸摸拿着书到亮着应急灯的楼道去看,夜很静,静到只有自己无声背书的回响。   这股犟着的证明自己的劲一直延续到大学,大学五年,她同样没有一刻松懈,图书馆成为她第二个宿舍。   不同的是,高中三年的春夏秋冬都是自己一个人经历与感受,而十九岁以后的世界多了一道身影。   “叮铃——”   咖啡厅内来人,周缘收起思绪,抬头。   照片中的相亲对象出现在门口,她礼貌微笑。   陈柏年停顿片刻,松开掌着玻璃门的手,走近。   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   周缘没太明白,“我们认识吗?”   陈柏年拉开椅子坐下,自然笑道:“果然忘记了,我们高一做过一年同学,后面分了科,你在一班,我在六班。”   周缘真是一点都不记得,抱歉说:“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印象了。”   “没关系,理解。”   陈柏年跟服务员点好单,再望过来,目光深沉。   周缘和他对视了一眼,先行避开。   陈柏年扬起笑容:“你变化很大。”   高一到高三,周缘一直是年级第一,他没办法对她没印象。   那时候的周缘冷清孤寂没有朋友,很难接近,可现在的周缘周身温和,找她看过病的人都说周大夫温柔又细腻,和她说话聊天都能让心情变好。   陈柏年跟她不熟,也许是时间让性格有了转变,也许是因为她的女儿。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他主动开启话题:“医馆现在生意怎么样?”   “还行,能维持生计。”   “拆迁的事听说了吗?”   “嗯。”   “我前两天去南城,这事是变不了了,南城和云安政府好几年前就有了规划。”陈柏年看她:“周一估计就会召集代表去开会,你有什么诉求吗?”   周缘惊讶,“你是在?”   “住建部门,我来负责云溪街这次的拆迁和新医院项目。”   周缘点点头,“是这样啊。”   咖啡上来,陈柏年喝一口,继续说:“这个项目中标的未徕医疗集团背后是北城江氏,实力不小,开会的时候你们可以大胆提点要求,一切都说不定。”   江氏......   周缘抿抿唇,低声问:“北城的江氏为什么会来我们这个小县城?”   “省城要扩张,从周边好几个区县中选了我们,你可别小看我们这小县城,再说现在也不是小县城了,应当叫云安区才对,规划里云安区是重点发展区域。”陈柏年笑道:“所以啊,多的是大企业看中我们这块香饽饽。”   估计只是巧合,周缘也笑笑,移开了话题。   陈柏年为人谦和,言语张弛有度,一杯咖啡下来没让人有什么不适。   快五点,周缘看向外面逐渐多起来的学生,想着程静枫有没有去医馆接周小蝉,要是没去还得麻烦赵婶看着她。   对面男人忽然温声问:“方便加你个微信吗?”   周缘回头:“方便。”   加上微信,陈柏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开口:“想不想去学校转转?你应该好几年没回去了吧?”   周缘看了他几秒,点头同意,“走吧。”   ......   五点,太阳还火辣辣,周小蝉今天觉得没有力气,不想去大榕树玩,自己拿了张板凳放在门口,然后一屁股坐上门槛,双手撑在板凳上,举着下巴张眼看外面。   没一会,买好菜的路爷爷经过,跟她打招呼,“小蝉干嘛呢?”   周小蝉翘起个甜甜笑容,“路爷爷,我在发呆~”   路爷爷也笑,“要不要跟我回家吃饭?”   “我外婆也做饭,谢谢路爷爷。”   “那行,你继续发呆啊。”   又一会,环卫秦奶奶推着小推车过来,周小蝉跑回医馆,蹬蹬蹬拎出两袋垃圾,小脚一踮扔进装垃圾的推车里。   然后抓住推车把手,像是终于找到活干,“秦奶奶,我帮你推!”   那边秦奶奶正在扫垃圾,一见她整个小身板都快要被推车把手给吊起来,赶紧过去扶着,“哎哟我的宝,可别摔着了。”   周小蝉的确推不动推车,眼珠子一转,又去拿扫把有模有样地开始扫地,“那我扫地~”   秦奶奶看她干得起劲,坐到屋檐下休息,不忘记提醒,“树叶也要扫。”   “嗯!”   终于,在给秦奶奶添乱七八分钟后觉得累了,回去抱起自己的水杯咕噜咕噜喝水。   边喝边嘟囔说话,“阿婆……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   刚刚三巷那边蒋伯说摔了,打电话来让过去一趟,赵婶匆匆拿上医药箱,边走边说:“你妈不回来了,等会你外婆来接你,阿婆要出去一趟,你去旁边阿姨家玩,不要乱跑。”   有时候素素阿姨和阿婆和妈妈都不在,周小蝉就自己一个人看着医馆,她一点都不怕,当下乖乖应:“嗯!”   赵婶到隔壁杂货店交代邻居,让她帮忙看着小姑娘,邻居也习以为常,让尽管去。   人一走,周小蝉又觉得无聊了,重新坐回门槛,支着的身体软趴趴趴上板凳,像团水一样。   等了一会,忽然一声清脆喊声传来:“小蝉!”   是黛黛!   周小蝉立即直起小身板,“黛黛!”   黛黛就住她们隔壁院子,还跟她一起上幼儿园,她喜欢黛黛!   黛黛也坐到门槛上,“小蝉,你在干嘛?”   “我在等我外婆接我。”   “那你妈妈呢?”   “她在和我新爸爸约会。”   黛黛疑惑:“新爸爸?”   “嗯,但是我妈妈说他还不是我新爸爸,我外婆说只是去见见面。”   “那你见过你新爸爸吗?”   “还没有。”   黛黛不太懂,跟她一起举起下巴,“小蝉,你新爸爸是好人吗?”   好人?周小蝉一下想到什么。   黛黛爸爸特别好,又高又帅,会送黛黛上下学,会给黛黛买好吃的,还会亲亲黛黛妈妈。   但是也有不好的爸爸,住对门的小二狗爸爸就经常打他骂他,还总是和小二狗妈妈吵架,好几回她都睡着了还被吵醒呢。   还有总是喝酒的清清哥哥他爸爸,清清哥哥爸爸一喝酒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外婆说他是在发酒疯,好可怕!   还有对面卖水果那个老是抽烟的叔叔,他臭死了,妈妈都不爱去他那里买水果。   她不想要这样的爸爸,周小蝉嘟嘟嘴,“黛黛,我不想要坏人爸爸。”   “可是我妈妈说坏人都会装成好人的。”   小女孩一下泄了气,“那怎么办呀?”   “我也不知道。”   没一会,黛黛妈妈来叫她回去吃饭,周小蝉又剩自己一个人。   她觉得无聊,拎起小板凳进屋,再爬上沙发,抱着她的小猪开始思考这个大问题。   要怎么才能知道新爸爸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   云溪街地处云安中心,老城区的房子低矮破旧,和周边发展已不相匹配,政府早有拆迁重建的打算。   云溪街项目比方子街立项更早,但由于文化保留问题一直拖到今年才正式开始招标。   地理位置好,发展潜力也高,几家大企业竞争激烈,四年前成立的未徕医疗集团背靠北城江氏,以绝对优势中标。   周五在南城开完会,江听澜原定计划是周六返回北城,不过他临时改主意,说要去云溪街看看,助理宋城只好改行程。   康养社区已经渐渐投入使用,他们住社区里的公寓型度假酒店,酒店按照五星级标准打造,各项设施服务逐步完善。   “江总,您是先休息还是现在出发去云溪街?”   站在窗前的男人沉吟片刻,低声道:“去云溪街。”   县城不大,从方子街到云溪街就十来分钟。   车子停下,项目负责人一行立即迎过来,为首的李文全弓身开车门,恭敬道:“江总。”   江听澜抬步下车。   李文全身后几人没对接过集团领导,当下只看了一眼,都惊讶不已。   听说这位江总四年前强势挤走江家其他继承人接管整个江氏,并于同年成立未徕医疗集团,此后发展迅猛。   未徕医疗主攻老年康养,次年拿下方子街康养社区项目,今年中标云溪街康养医院项目。   原以为掌权人是个老谋深算的中老年人,没想到……   几人交换眼神,眼里依然是不可思议。   这位江总十分年轻,估计都没有三十,面容清隽,眉宇间处处透着矜贵与沉稳,一身裁剪合体的西服勾勒出挺拔身姿,身上气质清冷逼人,看着不像好相处那一类。   还有旁边跟着的助理,同样眉眼端肃,一脸精英范。   李文全伸手示意,“江总,这边请。”   男人微微颔首,众人一起往云溪街里走。   云溪河管理不错,水质干净无异味,两旁建筑低矮但十分有当地特色。   当初拆迁立项停滞的原因是有部分领导想要保留云溪老文化,也有人觉得房子老旧容易出现安全问题,再来这里没有能够支撑当地发展的特色经济,发展旅游业也没有开口,不如索性将云溪街融合进整体康养规划里面。   直到未徕医疗的方案允诺只拆除危险建筑重建,保留云溪街整体架构,双方这才找到一个平衡点。   宋城今天也是第一回 过来,感叹道:“这地方确实不错,好好打造做旅游景点也不是不行。”   除了临河而建的云溪街,街道两旁还有往里延伸的各条巷子,巷子里大部分是居民区,还有幼儿园中小学,小公园等等。   走了一会,江听澜脚步停下,抬头望向写着“云溪小学”几个字的招牌。   往里看,是一眼望到头的校园环境,两栋教学楼,一个操场。   李文全介绍:“云溪街这一块人口流出严重,现在幼儿园和小学一年招一个班都快招不满了。”   江听澜轻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一路都是些民生为主的店铺,理发店、五金店、面馆……这个时间人流三三两两,生意还不算太差。   走走停停,最后来到尽头大榕树广场。   江听澜再次驻足。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些。   李文全主动解释,“这颗榕树树龄约两百年,原先我们的方案是要移植到别处,后来方案修改,留了下来。”   江听澜目光掠过支着小桌子打牌的几个老人,最后定在不远处的医馆门牌上。   李文全顺着他视线望去,“江总,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听澜侧过半个身,沉声道:“今天先这样,回去吧。”   晚上还安排了用餐,李文全有些犹豫,“江总……晚上……”   宋城及时接话:“江总这两天忙,晚上需要休息。”   李文全:“哎,那好。”   人群散去,江听澜这才重新走向医馆。   医馆安静,听着像是没人,他来到门口,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医馆不大不小,面向正门的是一面药柜和调剂台,一侧是问诊桌,桌面上整齐放着医案和纸笔,另一侧是休息区,一套年代久远的光滑实木沙发和茶几,茶几上不少少儿玩具,沙发也歪歪扭扭放着几个玩偶。   江听澜目光在那只小猪玩偶上停留。   宋城纳闷道:“门开着,没人吗?”   可能听见声音,一米多高的调剂台后突然冒出来个毛绒绒小脑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卷翘睫毛也跟着颤动。   来病人了!   周小蝉小手撑着台面,踮脚努力坐上高高的椅子,然后学着妈妈的样子,一本正经,但小嗓音还满是稚气,“你好~哪里不舒服?”   江听澜眸色暗了暗,往里走两步,又停下,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周小蝉歪歪脑袋,“周小蝉,不是馋嘴的馋,是叽叽喳喳的蝉哟。”   周小蝉。   江听澜无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   “你妈妈呢?”   “我妈妈……”周小蝉猛然停下,妈妈说,不要相信陌生人。   她看了一眼这个帅帅叔叔,眼睛滴溜一转,又看门口。   等听到隔壁阿姨的大嗓门才放一点点心,隔壁阿姨可凶了,经常把叔叔凶得不敢说话,她还会拿扫把打叔叔呢!   周小蝉捏紧小手手,睁大眼睛鼓足气势:“我妈妈很快就回来,很快哦!”   江听澜没错过小女孩一系列表情和动作,莞尔一笑。   静了几秒,他再问:“那你爸爸呢?”   这次周小蝉就没有犹豫了,应得特别大声:“我爸爸死掉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隔壁张姐听见旁边有动静,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过来。   先看见的是两个陌生男人的背影,张姐随手抄起门口的扫把,放轻脚步走过去。   怕是坏人,本来想趁人不备先下手为强,可里头看见她的小崽子先露了馅,喊声响亮:“阿姨!”   小女孩脸上满是笑容,看着是没事,张姐放下心,可等看见两个回头来的男人,先是一愣,好家伙,真俊。   随后心又提起来,这两人不像是本地人,面也不善,她加重声:“你们是谁!”   调剂台后小姑娘跑到身边,张姐揉揉她发顶,压低声音问:“小蝉没事吧?”   周小蝉摇头,“阿姨,我没事。”   张姐将女孩推到身后,再眯了眯眼盯着这两个人,“赵婶出门看诊去了,你们要是看病下次再来。”   这明显是把他们当坏人,宋城想要开口解释,被旁边人拦住。   江听澜望向躲在女人身后探出脑袋看过来的女孩,嘴角浅浅勾了勾,随即转身离开。   屋内交谈声传出:“小蝉,不要相信陌生人,下次他们要是再来就马上过来找阿姨,知不知道?”   “嗯嗯!”   “你妈相亲还没回来呐?”   江听澜身形微顿。   小女孩声音清脆:“阿婆说妈妈不来了,等会外婆来。”   “那行,你跟我过去,别自己一个人待着了。”   “好~”   身后动起脚步,江听澜这才继续往前。   回到酒店,宋城让人送饭上来,再来到办公桌前:“江总,江老爷子托人捎话,让您给他回个电话。”   男人声音淡淡:“知道了。”   回来这一路江听澜脸色都很沉,和以往工作时的严肃不同,宋城没揣摩出来是因为什么,此刻微垂的眉眼也同样看不出情绪。   估计是北城江家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宋城小心离开。   宋城不是一开始就跟着江听澜的,入职时整个江氏已经在他手中,工作两三年自己才慢慢摸清些什么。   其中最令人震惊的不外乎——江听澜是前江总的私生子。   那时候前江总缠绵病榻,前江总的兄妹和两子一女为争遗产斗得不可开交,江老爷子索性找回同样有继承权的私生子,本意是利用私生子让儿孙们团结一致对外,却不想几个月后江老爷子直接将整个江氏管理权交到了江听澜手上。   他们外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前辈们只说有两个月公司交给前江总长子来管,那两个月里管理和业务一片混乱,股价跌停,后来换成江听澜,江氏才渐渐回血。   打工人不在乎什么豪门争权,只在乎自己拿到手的工资,这两年江氏在江总手里蒸蒸日上,他们的福利待遇也越来越好。   从另一层面上来说,这意味着江总的地位越加稳固。   不过作为特助的宋城比其他人看见更多东西。   江老爷子可不是善茬,江家那些子孙自然也不肯将自己利益拱手让出,江总的处境其实并不乐观。   办公桌前男人已拨出电话,宋城轻轻带上门。   一个小时后,郭扬敲响房门,等了一会里头人才出来开门。   男人刚洗完澡,只下半身裹了条浴巾,大方展示不输健身教练的好身材。   郭扬目光上下流连,啧啧声:“江总你这......”   江听澜睨他一眼,神情冷淡,转身进屋。   郭扬立即推上行李箱跟进去。   一眼先看见的是桌面上一动未动的高级套餐,郭扬皱眉,“怎么又不吃饭?”   “等会吃。”   “怪不得你们这些霸总都有胃病,饭有一顿没一顿地吃,能不生病吗?江听澜,好歹你自己曾经也算半个医生,这些道理还要我教你啊?”   江听澜换好衣服出来,倒了杯水坐到沙发,再开口声线低沉,“项目新方案有改动,你再仔细看看。”   俩人是大学舍友,同为临床医学的学生,江听澜毕业后回家继承大业,自己则继续深造。   但没造出什么来,去年江听澜联系上他,说让来公司帮忙,郭扬以为是简单打打杂,没想到一来江听澜就给他丢了个康养医院的项目。   郭扬没做过这些工作,但医学生的学习能力和坚韧性去到哪个行业都不会输,他也非常珍惜这个机会,去年立项之初就牟足了劲投入。   郭扬坐到对面,正经道:“看过了,这样也好,保留当地特色,那条街打造打造能做起来,不过我有些担心,周边老房子都拆了,人流量恐怕不够。”   “先建医院,云溪街东面那块是住宅用地,到时候会有新小区。”   “那不成问题了。”   郭扬再看过来时笑容意味深长,“听澜,我今天才猛然想起个事,我记得周缘说过老家是南城附近的一个小县城,不会就是云安吧?”   男人瞥来一眼。   郭扬不太确定,“你该不会是为了周缘才揽下这么多项目?”   但想想这个原因不太立得住,云安要打造成康养大城,未来前途不可估量,资本家们没人不想分这杯羹,未徕作为康养医疗企业对这个项目早就有规划。   而且俩人都分手这么久了,更重要的是他还听说......   郭扬看过去,这人神态清冷,黑眸近乎冷漠。   他试探问:“你知不知道周缘结婚有了女儿这件事?”   对方没有接话。   入住率还不高的酒店四周也静寂无声。   郭扬识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都能听说,江听澜怎么可能不知道?   俩人聊了一会项目,临到末尾,江听澜眉心拧了拧,随即拿过桌面上一个小药盒,熟练取出一粒药片就着水吞下。   郭扬叹气:“饭就在那,怎么就学不会好好吃呢?”   江听澜从烟盒里摸出细长香烟。   打火机刮擦两声,蓝色火苗随之跳跃。   袅袅青烟随空气流动开来。   “听澜,你这几年染上不少坏习惯。”   ......   周一,周缘和街道王主任,还有七八个街坊们去政府开会。   王主任对她寄予厚望,“小周,你是我们整个云溪街学历最高的人,等会你可要好好和他们谈判,可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到时候我们房子没了地没了,还被人坑。”   有人附和:“就是,这些资本家可会糊弄人,说什么开会,不就是想骗我们什么都不懂,我儿子说了,要是我们不同意拆迁,政府也没办法。”   拆迁的消息传了这么久,大家心里对拆不拆早有主意。   云溪街虽然是大家生活了几辈子的地方,但是跟不上外面经济发展毋庸置疑,年轻一辈在外面买房的买房打工的打工,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了。   真真实实拿到手的新房子和钱比情怀更有价值。   周缘心里依然没做下决定,她既想要留住爷爷和父亲的医馆,又明白也许拆迁才是新的出路。   拿到钱,去人多的地方重新开张,又或者入职医院、大中医馆,无论哪条路都比死守要强。   还没到,周缘手机先来消息。   陈柏年:【来了吗?】   陈柏年:【今天项目方大老板也在。】   周缘打字回:【好,准备到了。】   到门口,远远就看见陈柏年在等着。   王主任热情迎上去,“小陈啊,还麻烦你出去接我们。”   陈柏年视线越过来看了一眼隐在人群中却依然清丽耀眼的女人,温和笑:“走吧王主任,就等你们了。”   “哎,那快快快。”   会议室在二楼,陈柏年领他们进去。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周缘没敢多看,跟在后面,本来想找个不起眼位置坐下,但王主任大声招呼:“小周,你坐我这里来。”   周缘只好往前走到王主任旁边。   坐好,她小心挪了挪椅子。   “周缘?”   有人喊,周缘一抬头,霎时僵在原地。   空气也在这一刻静止流动,闷得她瞬间喘不上气。   喊她的是坐在主位左手边的郭扬。   陈柏年诧异,“郭总认识周缘?”   郭扬看看旁边沉默不语的人,心里咂摸两声,不单纯,绝对不单纯。   他笑笑不多解释,“大学同学。”   王主任一听,趁机套近乎:“这位郭总也是北城大学的?”   郭扬:“是,好了,都到的话,那江总我们开始?”   已经低了头的周缘感受到那道目光移开,对方跟着吐出的话语没有温度:“嗯。”   她攥紧手心。   知道这个项目由江氏旗下的公司开发,但她从没想过江听澜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设想过重逢的场景,所以短暂慌乱过后才恢复镇定。   陈柏年介绍三方到场人员,居民代表只介绍到王主任,随后说:“王主任,根据最新方案,云溪街临河店铺会保留重建,你们可以选择留下店铺或随住宅一起拆迁,我们之后会入户调查确认,沿河巷子住宅拆迁方案不变,你们也看过文件,今天未徕的江总正好在这里,有什么疑问可以当场问。”   王主任将大家讨论的要求说出来,“云溪街和方子街位置不同,我们觉得还是按照方子街的赔偿方案来不太合理。云溪街东面规划中是要建小区,我们的要求是在赔偿方案的基础上每户再按人头分一套房子。”   这次拆迁一共涉及208户,208户,每户一套房子,让大家大胆提要求的陈柏年都倒吸一口凉气。   场面僵住。   王主任手碰了碰周缘大腿,示意她也说两句。   来之前王主任就跟她说过他们的计划,云安县自从撤县设区后房价飞涨,现在一套房最低也要五六十万,每户一套的确是狮子大开口。   王主任的设想是他们要是不同意再慢慢降低要求,但起势要高。   周缘原本对这“方法”没什么异议,也列了许多支撑证据,比如康养小城建起来后位于中心位置的云溪街一带发展前途广阔,比如大家如何同心作战,要是不同意拆迁可能无法再继续。   但肚子里的话在见到他之后都犹豫着出不来。   多年没见,她不能再确定江听澜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江听澜。   王主任又撞她,周缘只能硬着头皮,“云溪街几百户居民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每家都有赖以生存的小店或活计,拆迁不仅是拆了家,还断了大家的收入来源,我们认为目前的方案的确存在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宋城听得皱眉,“我们目前的方案已经是按照省城标准来进行赔偿,远超市场评估价,再加一套房更加不合理。”   王主任轻轻一拍桌子,“小周说得没错,拆迁后我们几百号人都没了工作,你们说这要怎么办?”   边上一直在看戏观察的郭扬这才接话,“没有拆迁还负责安排工作的道理。”   王主任脸一沉,“那就不拆!”   代表们纷纷应和:“对,那就不拆,我们才不稀罕你们几个臭钱!”   场面越来越僵,陈柏年赶紧出来打圆场:“王主任,咱们不是说好今天好好谈?江总既然坐在这里,就已经给了我们非常大的诚......”   “不必了。”主位上男人站起来,拢了拢黑色西服,冷声道:“既然你们是打了大捞一笔的主意过来谈,那这个项目我们不要也罢。”   说完抬步离开会议室,背影决绝冷淡。   郭扬看了一眼对面女人,赶紧跟上。   等项目方一走,大家炸开。   有人指责:“老王,早说了不要狮子大开口,这下好了,直接把人赶跑。”   还有人说:“我儿子就等着这笔钱娶媳妇呢!”   “人家本来给的钱也够多了。”   “现在怎么办?不会真不拆了吧?”   乱成一锅粥。   陈柏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左右看看,先追了出去。   周缘坐在原地。   心绪却不同。   变了。   她想起认识江听澜那天。   大一的第一个国庆,她没回家,周智明接连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她不得不拿起手机走到自习室外接。   结果自然又是大吵一架,十八九岁的周缘犟得像头牛。   挂断电话,一回头,看见不远处嘴角温柔擒着笑看向她的男生。   男生长得好,五官干净柔和,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笑容让她不由得脸红了红,心里闷气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示意被挡住的饮水机,她赶紧让开。   男生打完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来,声线温和近人:“糖分摄入会刺激胰岛素分泌,释放多巴胺,希望这颗糖能让你开心一点。”   Sugar rush。   第一面,以及后来的四五年,江听澜一直是接住她任何情绪、给她带来强烈精神愉悦感的那颗糖。   可如今的江听澜变得成熟沉稳,也变得冷漠无情,身上满是资本家气息。   周缘心里一涩。   他经历了什么。   她也经历了什么。   他们都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自己。   大家一边吵着一边往外走。   周缘落在最后。   手机来电,她离开吵吵闹闹的人群,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外。   是程静枫。   接通后那头一声软软的“妈妈”让她嗓音也不自觉软下来,“小蝉怎么了?”   周小蝉糯叽叽说话:“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现在就回去。”   “好噢,外婆做了妈妈最爱的可乐鸡翅,你快回来吃。”   周缘不由笑:“是妈妈喜欢还是小蝉喜欢?”   “小蝉和妈妈都喜欢呀,嘿嘿。”周小蝉絮絮叨叨,“妈妈,今天外婆带我去公园玩,然后有一个卖糖葫芦的爷爷,外婆买了两串,宝宝一串妈妈一串,我吃的是山楂的,好酸好酸,外婆说要酸掉我的牙齿,我会变成老奶奶,然后我就不吃了。”   周小蝉总是喜欢很热情地分享自己的经历和心情,此刻声音欢快,周缘心情也跟着放松,柔声说:“妈妈现在回去,宝宝乖乖在家。”   “嗯嗯!”   通话结束,周缘这才闻见空气里一丝异常。   淡淡的安神檀香,是陌生味道,却在不久前闻过。   她想到什么,心一凛,扭头看去。   洗完手的男人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沿着指腹、指缝一一擦净水珠,最后将湿润纸巾扔进垃圾桶。   随后缓缓转过身。   目光相接,空气再一次静止。   那些散落在光阴里的细碎片段此刻如潮水般涌回,凝聚在眼前这张轮廓清晰的脸上。   遗憾的是,眼前这个人不再是给她带来Sugar rush的那个男生。   “周缘!”   陈柏年没看见卫生间里的人,来到近处,温声开口:“还好吗?我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sugar rush1. 字面:糖分激增、糖亢奋生理学概念:短时间摄入大量糖分,血糖快速飙升,人短暂兴奋、精力暴涨、情绪高涨;后续很快血糖回落,陷入疲惫、犯困2. 引申含义短暂热烈、转瞬即逝的快乐;上头的短暂愉悦恋爱初期冲动热烈的心动 第5章   陈柏年说完一句才看见旁边男人,神色收敛,“江总,我以为您在一楼卫生间。”   江听澜眼神淡淡掠过周缘,最后定在陈柏年身上。   目光深邃压迫,陈柏年不自觉后退半步,“江总,今天大家情绪有点冲动了,您见谅,晚些我们会再收集意见反馈给您。”   江听澜点头,迈步离开。   郭扬已经在车里等,见人沉着脸坐进来,含笑猜测:“跟周缘说上话了?”   车子启动,江听澜往后靠上椅背,声音透着几分疲倦:“没有。”   郭扬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已然确定,关于未徕为什么要拿下云安两个大项目,为什么他一个集团执行总裁要亲自来和拆迁户开这个谈判会。   他不觉得奇怪,毕竟当年江听澜对周缘有多上心,没人比他这个室友清楚。   他们应当是大一认识,大二才正式在一起,没记错的话,从那以后,周缘从来没有自己买过早餐。   那时候的江听澜性格虽然温和,但也不是对谁都温和,他这人自带隔离层,除了周缘,没人能靠近。   后来分手分得突然,当事人不肯说,他们只能猜是毕业的原因,因为毕业后一个放弃医学回家继承家业,一个离开了北城回老家。   可惜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周缘已婚有娃,江听澜......   郭扬猛然停止思绪,张大眼再看过去。   我去!   江听澜别不是想当小三破坏人家婚姻吧?   我去!   按照他现在的身份地位,来一套强取豪夺的连招也不是不行啊!   江听澜察觉身旁气息变化,蹙眉问,“怎么了?”   郭扬:“没事没事。”   其实......好像真的可以,反正这人这几年也一直单着,估计对周缘还念念不忘。   如果周缘过得不好……   郭扬心里过一遍这件事的后果,试探说:“我看周缘这几年好像过得不太好,你刚刚看见了吧,一点没了大学时的自信,也不爱说话了。”   “我还记得她以前志气满满说想要当北城最好的外科医生,保研的名额也拿到了,最后居然不声不响放弃回老家,我听说她现在开了家中医馆,中医馆虽然说也不错......哎她后来西转中了?”   郭扬叹气,“小县城最磨人心性,待久了身边全是家长里短,什么理想志气慢慢地都磨没了,如果遇上不好的丈夫和婆家,再加个小孩......”   郭扬说到这撞撞他,“听澜,你去打听打听,好歹几年前情分一场。”   江听澜不知道这人在打什么主意,没理会,重新阖起眼。   确实变化不小。   大一上,他们在图书馆三楼自习室做了一整个学期的“同学”。   同专业不同班,白天课程冲突,可每天晚上和周末俩人都会准时出现在自习室。   都爱坐窗边,但窗边的位置最抢手,要去得早才能抢到,他们从不失手。   有时前后坐,他只能看见她背影,有时面对面,视线偶尔相撞,触碰两秒再自然移开。   她很努力,也很自信。   十一月军训时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台上小小一个人腰板挺直、口齿清晰响亮,一点不怯场。   脾气很犟很直。   有次一个同学将她的书移到旁边,上完厕所回来的人炸毛了,当场据理力争。   吵赢后自己嘟嘟囔囔顺自己的毛,坐下来还不忘给人家背影一个白眼。   碰上他的目光也不怕,自然塞上耳机继续看书去了。   后来在一起,每天不是气他就是和他争辩对错,看不懂书的时候气压很低,温存时舒服开心地不断大声说爱他。   情绪总是明显,和小心翼翼、温柔这样的性格沾不上边。   江听澜回忆方才厕所那一通电话。   是因为有了女儿吗?   还是时间?   把她棱角全部削平。   车子进入县城主干道。   不知何时暗下来的天开始落雨,不过两三分钟,淅淅沥沥小雨转为暴雨,雨刮器疯狂工作。   她说最讨厌老家的夏天,高温、潮湿、雷雨、台风,每一样都让人烦躁。   她说喜欢北城,喜欢天朗气清的秋天,喜欢街道上一树一树的黄叶红叶。   她说想留下,再也不要回云安。   ......   周缘来的时候坐的王主任的车,出来时他们已经走了,陈柏年坚持要送,她也没扭捏,上了车。   路上陈柏年说了许多,说未徕已经和政府签了合同,拆迁这件事不会中止,只是今天王主任提出的要求确实过了些,不怪对方生气。   他让她回去劝劝邻居们,提要求可以,但要在一定范围内,不然人家家大业大的说不定一气之下真把这个项目搁置了。   周缘应好,扭头看向窗外,按下一条小缝。   下雨了。   连续高温的小县城终于得以喘息,空气里都是泥土呼吸的土腥气息。   周小蝉最喜欢雨天,现在一定撑着她的小雨伞在院子里和雨玩。   开车的陈柏年快速望一眼,见她盯着雨失了神,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快到时终究是忍不住问,“你和郭总是大学同学?”   当时俩人之间的气氛是有些怪异的,郭扬一直盯着她看,她在看见郭扬后就低了头,全程都像现在这样,有些心不在焉。   这会得到的回答语气淡淡:“不算是,只是认识。”   陈柏年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周小蝉在她回云安后不久出生,孩子爸爸大概率是她在北城认识的人或者同学。   他不介意她的过往,但没有承担起责任的人、让她做出这个选择的人、让她难过的人,这辈子最好都不要出现。   回到云溪街,暴雨转为小雨,车子直接开进巷子里。   没带伞,陈柏年冒雨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把长柄伞,再撑着回副驾驶给她打开车门。   周缘多看了两眼站在雨中的男人,有一瞬间的晃神,她心思一乱,慌忙避开,低声道谢:“麻烦你了。”   “先送你进去吧。”   “嗯。”   院子门半掩,门一开,对上穿着黄色小鸭雨衣站在水塘里的小人。   小人一双大眼睛肉眼可见地睁圆。   陈柏年不是第一次见周小蝉,但是是第一次正面碰上,他友好打招呼:“你好,小蝉。”   周小蝉还在震惊,忘记礼貌了。   送妈妈回来,还和妈妈撑同一把伞,所以这是新爸爸吗?   唔......虽然没有那天那个叔叔那么帅,但是也挺好看的,看起来不像坏人呢。   而且他身上不脏,脏脏的才是坏人。   周缘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在想什么,但见她盯着陈柏年的眼珠子滴溜滴溜转,心里一跳,赶紧离开陈柏年,捞过女孩走到屋檐下。   “谢谢了,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   陈柏年再对还望着自己的女孩微微一笑,转身离开院子,带上门。   车声远去,周小蝉终于仰头看妈妈,“妈妈,这是和你相亲的新爸爸吗?”   “......”周缘再再严肃说:“不是新爸爸,你个小脑袋瓜子在乱想什么?”   “好吧,那他就是那个人吗?和妈妈相亲的人。”   这个小机灵刚刚一直盯着陈柏年看,估计懂了什么,周缘只好解释:“是,不过妈妈和他刚刚认识,还在接触,他有可能成为小蝉的新爸爸,也可能不是,所以小蝉不要多想,知不知道?”   “嗯!”这个她早就知道了呀。   周小蝉高兴牵上妈妈手,大声对屋子里喊:“外婆,妈妈回来啦,吃饭!”   吃饭到睡觉前周缘一直观察周小蝉心情,确保她没有受影响才放下心。   把女儿哄睡,她回房洗澡,洗完到客厅,准备对一遍医馆的账。   可对着对着心绪总是飘远。   今天突然遇见江听澜,她没办法专注,脑子里控制不住的回忆一直在跳跃。   洗漱好的程静枫出来倒水,问下午谈判的事,周缘和她聊了一会,十一点,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屋外又开始下雨。   周缘觉得烦躁,合上笔记本去女儿房间。   周小蝉睡得迷迷糊糊,空调可能打得高了,睡出一身汗。   周缘调低温度,又给她擦额头和后背,擦好才躺到身边,给俩人盖好被子。   周小蝉咕哝着贴近,抱她抱得紧紧。   周缘低头亲亲她红彤彤肉嘟嘟的小脸蛋,声音轻柔,“晚安,宝宝。”   “唔妈妈......”女孩又挪了挪。   她轻轻拍她肩膀,“睡吧,妈妈在。”   豆大雨滴敲打玻璃,滴答滴答。   周缘看出去。   那人睡眠一向浅,这样大的雨,他能睡得着吗?   ......   第二天早上母女俩被外面说话声吵醒。   没睡饱的周小蝉卷着被子翻身,哼哼唧唧表示不满。   外面听着是王主任,周缘下床,先回房间换了套衣服才出去。   果然是王主任,还有两个邻居。   王主任一见她,脸上表情先是懊悔,接着带着祈求开口,“小周,你和那个郭总,就是昨天你那个同学啊,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周缘一下明白什么。   旁边邻居说:“昨晚我们试探了小陈的口风,小陈说那个大老板估计是真生气了,让我们把握着分寸,你说这,谈判谈判,咱们又不是不谈,现在这怎么弄嘛。”   昨天大家一唱一和,最后还威胁上说不拆迁,别人周缘不知道,但江听澜这个人确实不吃这套,以前就不吃,更别说现在变了个性子。   但他也不至于冲动说不拆就不拆,陈柏年那边也说了合同已经签完,这件事肯定不会半途而废。   周缘安抚:“估计过两天还会再去谈判,到时候我们正常表诉我们的要求,这件事不用担心太多。”   “是这个理,但这一通下来他们要是压着我们,我们还能上哪说去?”   王主任:“小周,你既然和郭总是同学,你要不先去探探人家的口风,顺便说说情,小陈说这个郭总是康养医院的负责人,权限很大,也说了在现在的赔偿方案上还有一点谈判余地。”   “是啊,别最后这点空间人家都不给我们了。”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缘有点犹豫。   郭扬是江听澜室友,离了他,他们其实没有多熟,更不是私下会联系的关系。   王主任再次劝:“能多个几万也是几万啊,到时候医馆没了你重新开也要花不少钱,再说小蝉现在还小,哪里都要花钱是不是?”   不是这个原因。   不过昨天她毕竟也说了话……周缘思考一会,点头同意,“我试试吧。”   “哎行行,你们都是老同学,好好叙叙旧好好说。”   三人交代完离开。   厨房里程静枫哼一声,“这是用你的人情去做事,他们真是打了个好主意。”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她把蒸好的玉米鸡蛋端出来,“昨晚怎么没跟我说还有同学这事?”   “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孩子爸吧?”   关于孩子爸爸是谁这事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程静枫。   当时周智明刚过世,周缘把怀孕这件事告诉她时她整个人懵了,还没从亲人离世的哀伤中脱离出来,又气上她未婚先孕,疯了一样追问孩子爸爸是谁,她不肯说,程静枫更疯。   那是一段混乱黑暗的日子,等时间把情绪都抹平,母女俩因为新生命的到来终于找到一丝光亮。   周缘说不是,程静枫剜她,恶狠狠:“最好不是,要是让我知道是谁,他别想活着!”   “......”   程静枫进屋叫周小蝉起床,女孩咿咿呀呀不愿起的赖床声传出。   周缘拿过手机,犹豫许久,终是在微信通讯录里找出郭扬。   【有空吗?很久不见,我请你吃个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郭扬昨晚睡得晚,第二天九点多才醒,看见信息后“噔”地坐直,截图给江听澜发过去。   【什么情况?】   【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要不要去?你要不要去?】   前往南城的劳斯莱斯上,江听澜拿过手机看消息,几秒后回复:【随你。】   郭扬:【那必须得去啊!】   郭扬:【一起?】   等了将近半分钟才有新消息:【不去,有会。】   郭扬:【啧。】   江听澜放下手机,副驾驶宋城把手里资料递过来,继续说话,“陈柏年就读于南城大学,毕业后通过公务员考试进到住建局工作,短短几年就晋升为副处,那边领导说他工作认真负责,能力不错。”   宋城不知道老板怎么突然要陈柏年的信息,估计是看他靠不靠谱,补充道:“江总,我跟他有过几次工作对接,整体下来的确挺负责,工作效率很高。”   江听澜翻开资料,目光先落在“云安中学”几个字上,再接着往下,一条一条看过他的学习和工作经历。   “有没有关系?”   宋城以了解项目对接人为由问陈柏年上级要的资料,也侧面打探了一些信息,“没有,陈柏年上一辈都是做小生意的普通人。”   “云安人?”   “对,父母、爷爷辈都是云安人。”   “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收集资料的时间不多,这一句宋城有些难回答,也不敢靠猜测,如实说:“江总,这个需要再查一查。”   “去。”江听澜合上文件,眼眸撩起,“性格、感情经历,这些都查一查。”   “好的。”   宋城心里纳闷,这是要做什么?一个对接人而已,没必要查这么细吧?   但老板的心思他不好猜,赶紧吩咐手下人办事去了。   与此同时,清心堂医馆内,某个小屁孩正跟在赵婶后面叽叽喳喳:“阿婆,我妈妈是不是又去相亲了?”   今天一大早起来妈妈就不见了,外婆说妈妈在医馆,可是来医馆了妈妈又不在。   赵婶手里干着活,认真回答她:“咱们家的药品经营许可证到期了,你妈妈去换新证。”   “噢。”周小蝉听不懂,“那我妈妈还会不会去相亲?”   “我哪知道哟。”   赵婶走出调剂台坐到问诊桌边,小女孩也屁颠颠搬她的专属小凳子坐到一旁,攀着桌子,表情夸张说:“阿婆,我昨天见到和我妈妈相亲那个人了!”   赵婶不由笑,和她聊起八卦,“怎么样?”   周小蝉站起来比划,“他这么高这么高,比隔壁叔叔还要高,他有一点点好看,瘦瘦的,他还给我妈妈撑伞。”接着发出最重要的疑惑,“阿婆,他是不是好人?”   赵婶不认识陈柏年,但听人说过几嘴,“应该是。”   “那他喜欢我妈妈吗?”   “这个阿婆就不知道了,不过能和你妈妈相亲的话应该是喜欢的。”   周缘别的不说,容貌身材在云安都是一顶一的,这两年四面八方给她介绍对象一两个月就来一个,那些人图什么不言而喻。   “那他会打小朋友吗?”   赵婶原本在翻手机,听见这句看过去,“怎么这么问?”   周小蝉小眉头皱得紧紧,“清清哥哥他爸爸就打小朋友,还打清清妈妈和清清妈妈吵架,我不要打小朋友的爸爸。”   赵婶沉默一会,摸摸她小脸,“阿婆会让你妈妈好好观察观察,小蝉放心。”   “嗯!”   俩人说着话,门口忽然来人。   陈柏年走进来,礼貌问好:“您是赵婶吧?我是陈柏年。”又弯了弯腰对小不点说:“小蝉好啊。”   周小蝉跟他不熟,立即跳下板凳躲到赵婶背后。   但是眼珠子在疯狂转。   这个叔叔今天也穿得好看,还对她笑哎。   赵婶说:“真是不巧,周缘有事出去了。”   陈柏年把手里一袋糕点放桌面上,微微笑:“我知道,正好路过,街口小摊的糕点新鲜,买点来给小朋友尝尝。”   “有心了。”赵婶拍拍愣着的女孩,“跟叔叔说谢谢。”   周小蝉就乖乖说:“谢谢叔叔。”   “不用客气,那你们忙,我先走了。”   陈柏年来得快走得也快,赵婶视线看向某个小馋嘴,故意逗她,“吃不吃小蛋糕?”   “......”周小蝉快速瞥一眼冒香气的袋子,咽了咽口水,“我要等妈妈回来吃!”   ……   周缘回医馆时周小蝉已经抱着小猪在沙发上睡着,她把人抱到后面休息室去睡。   天气热,下午病人不多。   五点,程静枫来接小孩。   “跟外婆回去吧,妈妈晚上有事。”   周小蝉一眨眼,古灵精怪的,“妈妈你又要去相亲~”   周缘弹她额头,“相什么亲,妈妈有正经事。”   “好吧好吧。”周小蝉牵上外婆的手,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拎上下午没吃完的糕点,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了。   和郭扬约的六点,周缘准时到,先点菜。   以前和江听澜舍友吃过不少饭,大概知道他们口味。   郭扬几个都爱吃重油重辣的菜,唯独江听澜喜好清淡。   那时候郭扬开玩笑,说江听澜天生就适合做南方女婿,不用入乡就能随俗。   这点他倒是没说错,她和江听澜其他方面如果说是互补,那饮食习惯上基本一致,都不吃辣,喜欢喝汤,不太爱面食,一些特殊味道的菜基本不吃,总的来说对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热情。   周缘想着想着无声笑。   可怎么就生了个小馋嘴?周小蝉什么都爱吃,辣的酸的苦的甜的,只要能送进嘴巴她就没有挑的,医馆里的药材都快要给她霍霍完。   赵婶经常担心来个陌生人给她一把糖就能把人骗走。   周缘点好菜,服务员去下单。   等了一会,门口郭扬进来,她看过去,又往他身后看了眼,没有其他人。   郭扬没错过这细微眼神,笑道:“听澜在忙,我自己来的。”   周缘点头,“我点了几个云安特色菜,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都行。”郭扬拉开椅子坐下,认真打量对面人。   那天开会隔着距离匆匆瞄了两眼,那时候乍一看面容变化不是很大,现在凑近了才发现有那么点不同。   四五年过去,眼神表情都更加柔和,的确是没了上学时那抹谁也不服的傲气。   周缘浅浅笑,“你要在我脸上盯个洞?”   “那不敢。”   郭扬喝一口柠檬水,琢磨了下,问:“听说你有女儿了?”   周缘不奇怪,大方应是。   郭扬被她这副坦然神色弄得懵了懵,这是放下过去的意思?   那江听澜这个“小三”是当不成了。   “挺好挺好,女儿贴心。”郭扬又喝了口水,直接问:“今天找我是因为拆迁的事?”   周缘正要说话,他手机弹出消息。   江听澜:【云溪街居民要是想继续做生意,可以根据现有铺面在方子街选一套相应大小的,免除三年租金。】   方子街是云安新城区中心,现在对外租售的铺子价格可不低,三年租金怎么也抵个首付了。   郭扬扬扬眉,心想人家还想着做小三呢。   他打字:【准备上菜,来不来?】   没有回复。   他又发过去,【估计一个小时内能吃完。】   再加餐厅地址。   放好手机,郭扬告知周缘这一消息。   周缘没想到还没谈就得到这个结果,她沉默几秒,开口问:“这是……他的意思?”   郭扬含糊说:“不全是,方子街原本就要招商,你们那都是老字号土特产,总比现在一水的品牌连锁店好。”   周缘没了疑惑,点好的菜陆陆续续上来,话题移开。   俩人都没触碰过往,聊天内容围绕现在和将来。   郭扬跟她说云安区整体未来规划,聊着聊着不免聊到未徕上来,“康养社区和康养医院是云安重点规划项目,未徕拿下它们耗费不少心力,也冒了很大风险,现在看是政府扶持力度大,但是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说不定建了座空城,你说是不是?”   周缘不知道该接什么,默默吃了口肉。   郭扬却说起劲,“其实听澜要拿这两个项目听说董事会是不同意的,江氏在北城盘根错节,来到南城却是个新人,他们不想也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但是听澜于公于私都要拿,你知道,他在江氏......”说到这郭扬看过去,不确定问:“你知道吗?”   江听澜瞒得很好,大学几年,他们从不知道他来自那个鼎鼎大名的江氏,更别提那些隐晦的传言。   所以郭扬不确定周缘知不知道。   他曾经想,要是周缘知道江听澜这个身份,会不会不会选择离开?   然而对面女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回换郭扬沉默,既然知道那怎么......   算了,现在追究那些过往已经没了意义,他接着说:“他在江氏脚跟一直没站稳,其实直到今天也摇摇欲坠,所以几年前他办了医疗集团,不断培植自己的力量,可以说,拿下这两个项目,意味着他开始慢慢脱离江氏。”   “别怪他小气,未徕虽然背靠江氏,但是能够用的钱不多,能在一众大集团中中标是因为预算提了好几个百分点,今天免除三年租金已经是未徕做出的最大让步。”   周缘抿抿唇,“我知道了。”   郭扬吃了两口饭,手机又来消息,是江听澜发的今天去南城开会的会议纪要。   他回:【还在吃饭。】   那边没回。   郭扬抬眸望去,带着私心问:“方便说说你们当时为什么分手吗?”   虽然有现实因素,但按照俩人当时的感情浓度,作为外人的他来看,不至于分手。   周缘听见这句问话,再一次沉默。   她安静许久,只说:“分手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郭扬不再问。   后面往下聊了两个项目将来的规划,一直都是郭扬在说。   饭吃得差不多,微信再次弹出消息:【回去了。】   从南城到这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郭扬:【快点,我最多拖二十分钟。】   郭扬:【嘴皮子都要给我磨破了!】   又聊了一会,这顿饭终于结束。   郭扬去结账,结完周缘也收拾好出来。   “走吧,我送你?”   周缘拒绝了,“不用,这里离云溪街不远,我扫个共享回去就行。”   郭扬好笑,“你平时就扫共享?”   当然不是,家里有代步车,不过家里离医馆近,整个小城也不大,尤其云溪街窄得会车都难,所以她一般都是开小电驴出行,昨天小电驴忘记充电,她只能扫共享过来。   周缘没多说,温柔回了个笑容,“谢谢你了,我会转告大家店铺的事。”   “送你吧,这个点人多车多,顺路的事。”郭扬仍是坚持,“好歹老同学一场,让你扫共享回去我还是人吗?”   “……那行,谢谢。”   俩人来到餐厅门口。   门口两个服务员在盯着什么窃窃私语,顺着方向看过去,看见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郭扬松口气。   副驾驶车门打开。   宋城下车,恭敬站在门边,“郭总,要不要送您一程?”   郭扬:“宋城,我好像有个合同要和你再对一下?”   宋城蹙蹙眉:“什么合……”   后面的话被截住,郭扬看向周缘,“那就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我和宋城谈点工作。”   宋城只听从吩咐来这里接郭总,这会听着先看向车子里的人,四五秒,得到默许后他才关上副驾驶的门。   周缘看过去。   黑色车窗透不出一丝光,可她却好像看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犹豫几秒,她点了头:“好。”   免除三年租金的确是不小的让步,她理应跟人家说一声谢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后排宽敞,江听澜坐在另一侧,听见车门动静看过来。   视线相交,对方眉宇间没什么表情,那双桃花眼显出几分不可冒犯的贵气,周缘撤回眸,弯腰坐进去。   车门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男人恰好移开眼望去,司机脊背不由自主一紧,连忙收回视线,双手握稳方向盘,语气恭敬而小心:“江总,我们去哪?”   他没说话,周缘接:“云溪街六巷,麻烦您。”   车子应声启动。   周缘琢磨了会,面向他,诚挚开口:“店铺的事,谢谢你。”   男人声线清冷,“不用道谢。”   离开北城以后第一次单独相处。   周缘有些不太自在,一会看看前面专注开车的司机,一会盯着车窗外看。   云安的七月份,天空总爱变脸。   这会天色压得低,灰蒙蒙的,闷得人心口发沉。   江听澜看过去,只能看见她躲避的侧脸和碎发掩映下的白皙耳朵,耳垂薄薄,隐约透着一层淡淡粉色。   下颌线清晰,脸颊上的肉似乎少了些,整个人更显清瘦。   “周缘。”   女人身子微不可察顿了顿。   周缘,这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滑出来,像石子投入深潭,在密闭的车厢里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这一声不带感情,清晰冷淡,不像以往,他喊她名字时尾音里总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绵长,温温柔柔。   “嗯。”   “医馆,你打算拆还是不拆?”   在一起快四年,他自然知道她和周智明的矛盾,他曾无数次在打完电话后安抚她的情绪,听她碎碎念那些幼稚的不甘和梦想。   自然也知道这间医馆,知道医馆对周智明的意义,知道周智明为了让她回来继承医馆做的那些努力。   周缘平静说:“你那天说可以选择拆或者不拆,我想先留着。”   “新医院最快两年才能建起来。”   “我知道。”   “方子街社区会陆续搬进来旅居或休养的老人们,医疗需求高,你们搬过去可能会比现在忙碌。”   “嗯。”   再无了话。   雨滴淅淅沥沥落下来,砸上车窗,又快速破碎,蜿蜒消逝。   车子继续平稳驶过湿漉漉的街道,雨声被隔绝在车外。   十分钟,车子停在小院门口。   周缘没动,男人身上淡淡沉香陌生又熟悉,熏得她有些失神。   她第一次觉得云安这座县城这样小,十分钟居然就可以从城东到城区中心。   分明以前实习时,医院到学校外他租的房子,到他实习的另一间医院单程都要一个小时。   可那时那一个小时,也快得眨眼即过。   俩人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前排司机忍不住提醒:“江总,到了。”   周缘惊醒。   身上没带伞,她看看雨势,打算冲回去。   手按在门把上,周缘回过头,“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先走了。”   江听澜轻轻叹一声,从前面座椅下方的储物槽拿出一把伞。   周缘眼皮抬起,对视片刻后接了伞,“谢谢。”   她不爱带伞,这个习惯从小学一直持续到现在。   书包已经够重,再挤不进多余一把伞了。   所以上大学时碰上雨天她会在图书馆多待一会,待到雨停,雨要是不停就等小了再跑回去。   她不觉得被雨困住是一件烦恼的事,一场雨而已,不会要她的命。   有回图书馆闭馆了雨还是很大,她站着门口,犹豫是要给关系不算好的室友打电话,还是随便蹭同学的伞,或是冒雨回去。   还没做出决定,身旁有人说了话:“不介意的话一起?”   是那个给她一颗糖的男生。   是每天晚上和周末都和她一起出现在同一间自习室的男生。   有次打水回来路过他的桌子,她看见他桌面的书,发现他们同一个专业。   他的伞大而厚实,容纳俩人却好像不怎么够。   她从没和男生撑过同一把伞,走路的时候小心隔着距离。   可是他身上很好闻,淡淡的木质沉香,总诱着她不自觉贴近。   他很高,撑伞的手臂微微绷着,隔着湿透的衬衫袖子能看出薄而匀的肌肉线条,握着伞柄的手修长,骨节分明。   周缘视线微微上抬。   脸更是不必说,皮肤白净、五官优越,头发被倾斜的雨丝打得有些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显出几分少年气。   他可能察觉自己打量目光,看过来,嘴角浅浅勾了勾:“你在几班?”   周缘先是愣了下,随后才明白他问的什么:“一班。”   “我在三班。”   怪不得没见过他,合班上的大课都是临床一二班一起。   下着雨的校园宁静潮湿,划过路灯光影的雨丝细细密密,行人匆匆,不少小情侣肩并肩拥着经过。   于是偶尔的触碰让周缘觉得不太自在,故意躲远。   雨打在肩膀,不多时,伞往她这边倾斜。   那晚后,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江听澜。   坐江听澜。   他们成了可以打招呼的关系,偶尔会坐到一起看书学习。   --   车门开了一条小缝,细密的雨水飘进来。   “周缘......”   周缘握紧手里的伞,心里忽然像这沉闷天气,堵得让人喘不上气。   “这几年过得好吗?”   她眼眶瞬间红了,扭头去看窗外。   不好。   一点都不好。   周缘忍住泪水,深呼吸许多回才能装作轻松,甚至还带上笑意,“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   --   周缘没回头,径直撑伞进小院。   等看见撑着小伞又在踩水,踩得裤脚全湿了的小女孩,什么情绪都没了。   “周小蝉!”   周小蝉视线越过去,想看看是不是那个陈叔叔送妈妈回来,可是竟然看见了那天来医馆看病的帅帅冷酷叔叔!   车里的冷酷叔叔一直盯着妈妈看,神情也冷冷的。   周小蝉疑惑,他也在跟妈妈相亲吗?   那她岂不是要有两个新爸爸?   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爸爸的。   这可怎么办,她要选哪个新爸爸好呢?   这个新爸爸是好人还是坏人?   唔......看起来有点像坏人,那天他来医馆和现在脸都臭臭的,动画片里坏人脸也都是臭臭的。   周缘察觉女儿在看门口,想起什么,心一凛,快速回头看。   幸好,车子门窗关着,正慢慢驶开。   她像拎小鸡拎起小人往里走,“就这么喜欢玩水是不是,等感冒了你别哼唧喊。”   周小蝉嘿嘿笑:“感冒我就喝药药,阿婆给我调好喝的药药。”   “......”回到屋檐下,周缘把两把伞收好,点她脑袋,“不许再看小猪佩奇,戒动画片一个星期。”   周小蝉脸上瞬间没了笑容,“不要不要,我要看动画片。”   “去把衣服换了。”   女孩拉着她衣角软软撒娇:“那换好衣服就可以看小猪佩奇了吗?妈妈妈妈~”   周缘忍不住捏她肉乎乎小脸,认真说:“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自己生病。”   “嗯,我知道的!”   屋子里收拾厨房的程静枫听见车声,又看她手里多出来的伞,问:“小陈送你回来的?”   周缘把伞放在门口,淡声回:“不是。”   程静枫:“我听人说小陈挺好的,你要是觉得也还行,不如跟他多来往来往。”   “嗯。”   周缘不想多聊这个话题,去看周小蝉有没有好好换衣服。   祖孙俩也吃过晚饭,周缘顺便给女儿洗了个热水澡,再抱着人在沙发上陪她看小猪佩奇。   女孩小小一个,像团小猫一样窝在她怀里。   没一会,周小蝉眼皮上下打架,脑袋往妈妈怀里一靠,呼呼睡过去了。   周缘低头看她水蜜桃小脸,心里回想回来时那一幕。   江听澜有没有看见小蝉?   她有女儿这件事只要稍一打听就能知道,虽然不仔细看的话一般看不出俩人相似之处,可他现在这样的身份地位,要是有心查不会查不出来。   她有点发愁,不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发展。   可又想,他应当只是过来几天,等拆迁的事定下来他就回他的北城去。   再者他们分手这么久,她结婚生女也很正常,他不在意便不会有意去调查。   周缘摸摸女儿的脸,清眸垂落。   应当是不在意了。   今天一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只有陌生和隔阂,时事变化,大家都不再是象牙塔里无忧无虑只管追寻梦想的大学生。   ......   江听澜回了北城。   消息来自陈柏年,他说过两天要再开一次谈判会,这次大老板不在。   周缘把免三年租金的方案告诉王主任,大家对此没有意见,这事算是定下来。   开完会,一周内项目方会来测算,测算完成再准备好证件资料去把协议签了。   六巷的老房子面积大,拆迁下来一家三口得到的赔偿不少。   医馆在云溪街尽头,一时半会量不到那里,要等等。   签完协议留给大家重新找房子安置的时间,方子街那边店铺也在走流程,搬迁、重新开店,周缘快要忙疯。   边素家里的事还没弄好,医馆里依然只有她和赵婶,当然,还有一个不是睡觉就是偷吃药材,还时不时和病人聊八卦的臭屁孩。   这天俩人收拾药材,店里忽然来了病人。   一个女人带着个面庞浮肿的四五岁小男孩。   女人黑眼圈重,神情忧伤。   周缘放下手里的活,来到桌子前接待,“怎么了?”   女人把男孩拉到跟前,描述病情,“半个月前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儿子开始眼肿脸肿,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我们带他去人民医院看,看完说是小儿肾病,住了一个多星期院好了,可出院后又复发,吃药也没什么用,医生说要去省城看,做个什么穿刺......”   “去省城太麻烦,我儿子他姑婆,就是陈婶,她说看看中医有没有用,我就带孩子过来,大夫,吃中药能不能好?您给看看。”   周缘仔细观察小男孩浮肿的脸,问了他几句话,男孩回答清晰。   她招呼沙发上坐起身子安静朝这边看的女孩,“小蝉,带哥哥去玩一会。”   “嗯!”   周小蝉立即过来,她不认识这个脸有点肿肿的哥哥,但不害羞,“哥哥你来,我们一起玩拼图!”   男孩倒是有点不好意思,等妈妈劝了两句后才跟周小蝉一起去沙发。   两个孩子走远,周缘问女人要病历,看完把手机还回去,一时沉默没有说话。   现在的她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唯西医至上的周缘,正式接手医馆前她拜师赵婶和中医院一个老教授,学了很久才拿到资格证,那时候还在孕期和哺乳期,学习强度不亚于高考。   她不是周智明,她如今认可中医,却也明白中医的局限。   所以思考过后认真说:“复发意味着小朋友对激素可能产生了耐药性,医生的建议没错,他现在这种情况需要去南城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等情况稳定了再结合中药调理。”   女人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下去,重重叹一声气,“嘉熙他爸不在这边,我还要顾着家里的生意,一个人带他去南城......我都没去过南城.....”   每个家都有自己的难处,周缘没有多劝。   女人看向旁边的儿子。   周缘也看过去,周小蝉正在她的玩具堆里找玩具,一边叽叽喳喳和男孩说话,不知说到什么,两个人都笑起来。   小半分钟,周缘收回目光,温声安抚:“这个病治愈率高,你们不要太大压力,接下来好好带他去看医生,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能感知爸爸妈妈的情绪,你们焦虑难过,他也会焦虑难过。”   女人轻声应:“我知道了。”   再转回来问:“嘉熙很久没这么开心,能让他和你女儿多玩一会吗?”   “当然可以。”   这一头,周小蝉已经找好拼图,拉着小男孩坐到小凳子上,先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妹妹长得特别好看,眼睛很大,皮肤像桃子一样又红又白,扎的两条小辫子也特别可爱。   男孩忍不住地去看她,“我叫曾嘉熙,你呢?”   “我叫周境闲,不过你可以叫我小蝉。”正是下午三四点,不远处大榕树的蝉正在鸣叫,周小蝉指着外面,“不是馋嘴的馋,是那个树上的蝉噢。”   曾嘉熙默念一遍这两个名字,好奇问:“为什么叫小蝉?”   周小蝉把拼图从罐子里呼啦倒出来,不太在乎说:“我不知道,我外婆给我取的。”   “好吧,那境闲是什么意思?”   这个周小蝉就知道了,高兴说:“我妈妈说大知闲闲,小知间间!”   曾嘉熙不懂,“是什么意思?”   周小蝉也不是特别懂,她复述一遍妈妈的话,小大人装作正经,“我妈妈说我要做一个心境开阔的小朋友,不开心要说出来,不能小气,要学会分享。”   曾嘉熙这句听明白了,不再疑惑,他看向她手里的拼图,“这个要怎么拼?”   “这是小猪佩奇,我妈妈给我买的,我还有好多好多拼图和玩具。”周小蝉把拼图摆弄好,开心咧起笑容,嘴边两个小梨涡灿烂:“哥哥,我教你啊~”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日常大知闲闲,小知间间,来源网络。  ——摘自《庄子·内篇·齐物论》释义:拥有大智慧的人,心胸开阔,处世从容淡然,看待万物包容通达;只有小聪明的人,心思琐碎偏执,总爱斤斤计较、辨析是非,处处与人生出隔阂争端 第8章   未徕医疗在市区一栋十五层大厦办公,距离江氏总部约三个地铁站。   江氏总部也叫中汇集团,旗下各个产业分支几乎涵盖北城衣食住行各行各业,每个子公司名称不一,因此人们说起这个大集团都爱用“江氏”这个名字,毕竟一提起某某公司,第一反应是:噢,又是江家的。   江听澜在中汇职务是总经理,下管辖十几个子公司,上对董事会汇报工作。   董事长是江家老爷子江晁,董事会成员有江家长子江承业、江听澜唯一的姑姑江承霜,另外江听澜同父异母的两个兄长和堂兄堂姐们也在集团各公司任要职。   除此之外江家还有个闲散不管事的小叔江承南和一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弟妹妹。   今天总部开董事会,汇报这个季度各项工作,江听澜主持。   宋城这两天忙上忙下,直到老板进了会议室才松口气,可紧接着又提起心。   这个董事会是豺狼的嘴,进去走一轮要少块肉,尤其是那些盯着老板手里权力的“家人”。   他等在会议室外,等候随时召唤。   总经办经理琳达也在旁边,她倒没那么紧张,每个季度1-2次董事会,开会前上面给的压力不管多大江总都能抗下来,这一次自然也是一样。   她比较好奇其他事情,“江总这次怎么在南城待了那么久?”   从康养社区立项起江总几乎每个重要阶段都要去一次南城,每次最短一天,最长三天,这次几乎去了一个星期。   宋城也觉得有些奇怪,在南城,不对,应当说在云安那几天基本上没有什么重要事情,拆迁谈判这种级别的会议也压根用不着江总去。   不过江总做事总有他的道理,宋城说:“康养医院项目涉及的拆迁户多,江总可能是怕出意外。”   甚至还让他调查住建局对接人的性格,是真的很看重这个项目了。   可又有些奇怪,昨天下班时他汇报陈柏年相关调查结果,分明都是些向上的品质,比如正直努力、圈子干净等,可桌子前的老板脸却越听越黑,黑到他以为自己说错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想来陈柏年这个位置很重要,宋城也就多叮嘱了李文全几句,让他处理好和陈柏年的关系。   琳达一听,再开口语气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老板在南城有什么艳遇呢。”   艳遇?   宋城想着那几天,“艳遇”好像的确有——那个中医馆大夫。   老板头一回默许一个陌生女性坐到他身边。   就是可惜,这个艳遇已婚已育。   思绪间琳达已经说起最近北城传言:“这几天你不在,你知不知道公司上下在传什么?”   “传什么?”   琳达靠过来,小声说:“咱们江总估计要和正源集团的千金联姻。”   宋城吃惊:“真的?”   “真!”   “正源集团千金......是不是去年演了一部电影的那个女明星?”   “没错,就是她,萧璐。”   宋城诧异不已。   紧接着想起,中汇近期是要和正源签一个大合作,现在里面正在开的董事会其中一项议题就是商讨这个合作。   中汇要借助正源的平台开拓海外市场,这么一看联姻也不是不可能。   会议室内忽然传来几声大动静,俩人立即噤声看去。   安静几秒,里头也沉默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重新响起议论声。   宋城和琳达对视一眼,不敢再闲谈。   ......   晚上要回江家老宅吃饭,江听澜到时饭菜已经备好,江家几个长辈和小辈都在。   如今已不是几年前他刚踏进这个家的时候,他们都看着自己,但无人敢再明目张胆出言讽刺。   江听澜忽视这些目光,和沙发上江晁江承南打招呼,声线浅淡:“爷爷,小叔。”   江晁七十多,虽然挂了董事长的名号,但早已不管实事,当下撑着拐杖问:“今天开会怎么样?”   江听澜简要汇报:“上个季度各公司业绩稳中有升,几个大项目正在推进,AI大数据模型正式应用,其他无重大变化和事故。”   江晁:“正源那个项目呢?”   江听澜一顿,没有接话。   江承业便说:“爸,听澜不同意这个合作。”   江晁眯眯眼,有些不满,“为什么?”   江听澜:“按照我们目前的业务和体量,想要扩张海外市场不需要借别人的力量,而且正源最近的财报有些问题,和正源合作有风险。”   这个合作既然能被提上董事会,必然暗地已经过了江晁这关。   江晁这会一听,果然重重杵了杵拐杖,“胡闹!”   江承业说:“未徕这几年从中汇挪了不少资金,康养城那两个项目只投入没有产出,未来怎么样谁都说不准,这笔钱砸下去可能连个声响都停不见。爸,集团财报现在虽然收支平衡,但要是再去填未徕这个窟窿,怕是耗尽中汇都不够。”   江晁神色愈暗。   江承业看向江听澜,言辞似恳切:“听澜,靠我们自己扩张不是不行,但是这里面同样有风险,我们没办法再支撑这么大的支出。”   又对江晁说:“爸,如果不推进和正源的合作,那么我建议云安康养城以及未徕几个项目按停,等资金回流再商量下一步。”   不远处还在上大学的妹妹江茉听着,靠过来跟堂姐江慧讨论:“姐,爷爷和大伯干嘛还要征求他的意见啊,公司现在虽然交给他管,但是中汇到底姓江,难不成他不同意就不做了?”   江慧现在管集团旗下一个物流公司,认知比江茉要深,她看了眼爷爷旁边那个深不可测的高大男人,再对妹妹解释:“江听澜现在是总经理,面上是董事会决策的执行者,但是这两年公司经营几乎都是靠他在撑着,这些合作项目他也有一定的决策权,他要是不同意,那么推进会有困难。”   江茉还是不懂,“难道公司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江慧摇头。   她爸江承业虽然是董事会成员,但是能力不足,也因此公司一直是二叔在经营,前几年二叔突然病逝,公司上下乱了好一阵,不仅业务乱,想要分家产的她爸和姑姑,还有二叔两个儿子搅在一起,整个中汇可以说乱成一团。   当时爷爷把二叔外面的这个私生子找回来,原本是想制衡江家人,但最后公司经营状况转好,爷爷便把管理权都交给了他。   她妈说仅是管理权无伤大雅,而且爷爷最终目的依然是制衡。   可这几年江慧感受下来,这个只比她大一岁的陌生哥哥早无声无息融进整个江氏,从现在决定个合作都要考虑他的意见就可见一斑。   江承霜端了杯红酒,靠上江晁背后的沙发,悠悠说:“爸,我看咱们这个大侄子是不同意和璐璐联姻。”   在学校还没听说这消息的江茉吃惊,又压低声音问:“他要和璐璐姐联姻?”   江慧抿抿唇,这次却不再多说。   萧家和江家关系深,这个联姻也是制衡江听澜的一个手段,爷爷不会让他真正掌权。   沙发上江晁凝着黑脸,最终沉声做出决定:“听澜,合作、和萧家女娃的婚事,这两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旁边另一个始终没说话的江家人看看拱火告状的兄姐,看看看热闹的小辈,再看中间那个平静无波的男人,片刻,在这低压气氛中哼了声,插着兜起身,“没劲,回来吃个饭搞这么多事情。”   一个小时后,江听澜离开老宅。   坐上车,身体自然往后靠。   早上下午连轴转,晚饭也没吃几口,他从储物格里找出药,就着水吞下。   药瓶刚放下,手机来电,在铃声快要结束他才接起。   那头女声清冷:“听澜,怎么不回妈妈的信息?什么时候回来?”   江听澜伸手捏捏眉心,声音低低:“明天回去。”   ......   叶舒不住市中心,江听澜早上忙完工作才过去。   叶家算是书香世家叶舒父母都是大学老教授,当初知道自己女儿未婚先孕并生下一子后扬言跟她断绝关系,那时江家二子太太已离世两年,但是江家并未承认叶舒身份。   叶舒性格傲,此后二十几年主动减少跟父母来往,就连她父亲生病去世也仅仅只探视了一回。   也在怀孕时和江家二子断了联系,四年后江家才知道江听澜的存在。   车子驶入独栋花园小洋房。   江听澜在车上坐了约三四分钟,坐到手机弹出消息:   叶舒:【到了没?】   他松了领结,推门下车。   叶舒是舞蹈演员,对环境对自己要求严苛,院子里种植的花草错落有致,通向洋房的小径被打扫得纤尘不染。   屋内亦是,每一处皆精心布置,干净有序,整洁得像是酒店。   江听澜在玄关换上拖鞋,再把换下来的皮鞋规整放入最下面一层。   阿姨已经做好饭,看见他招呼:“听澜到了啊,快去洗手,这就开饭。”   再对楼上扬声喊:“太太,听澜回来了。”   没多久,楼梯口出现披着披肩的优雅女人,叶舒轻声呵斥:“回来就回来,不必这样大声。”   阿姨笑:“这不是听澜久久没回。”   叶舒扶着把手下楼梯,下到一楼,碰上洗完手出来的儿子。   江听澜喊:“妈。”   叶舒上下打量,眉心渐拧,“怎么瞧着像是瘦了?”   “没有,是您太久没见我。”   叶舒又多看了两眼,走向餐桌:“你那助理怎么回事,我分明交代他让你好好吃饭,叫宋城是不是?”   江听澜跟在后面落座,没接这句话,“妈,最近还好吗?”   “哪有什么好不好。”   母子俩开始用饭,等吃了几口,叶舒放下筷子说话:“我听说江家那边打算让你和正源千金联姻?”   江听澜手一顿,也放了筷子,拿过帕子擦了擦嘴。   “那孩子叫萧璐,圈子里对她的评价不错,虽然出身世家,但没什么大小姐脾气,演的那部电......”   正午,屋外忽然传进来一阵蝉鸣。   乡下随处可见的夏蝉在北城是稀有物,这院子竟然有,而且听着不止一只。   嗡嗡嗡——吱吱吱——   叶舒说了什么,他不再听得清。   周缘讨厌嘈杂吵闹,要是图书馆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话聊天,她会爆炸,大声警告。   离得近带着耳机的他经常被她吓一跳。   大三后他在学校外面租房子,她一开始去了两次,后面就不再愿意去了,说楼上有人装修,声音吵得她头疼。   他于是换房子,她同样去了一两次不再愿意去,说楼层低,楼下正好是儿童游乐区,一到休息时间就叽叽喳喳吵得要死。   换第三套,他特意挑了上下左右无人装修、且远离小区花园的房子,她这才愿意过来。   睡眠也浅,睡觉时听不得一点杂音,一个手机震动都能把她吵醒。   有时候可能睡饱,醒来后不再愿意睡,缠着他又亲又抱,有时候没睡好,脾气上来,他好一阵哄。   ......   离开洋房时太阳还悬挂在头顶。   江听澜看向院子角落几棵大树,蝉鸣声依然阵阵。   几秒,他收回目光,问迎过来的宋城:“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   宋城:“下午常规工作,晚上没有安排。”   “明天呢?”   “明早十点去区政府开会。”   “去云安。”   “啊?”宋城有些懵:“现在?”   “现在。”   “那明天的会?”   “早班机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妈妈说她们要搬家,所以最近阿婆外婆和妈妈都在整理东西,可忙了。   今天天气热,快六点了周小蝉才跑出去大榕树玩。   隔壁包子铺的阳阳哥哥和小二狗哥哥不知道跪在地上玩什么,她挤进去,看见地上放着几张纸牌,阳阳哥哥用力拍地,纸牌就翻起来,然后阳阳哥哥就很高兴。   接着轮到小二狗哥哥,小二狗哥哥朝自己的手心呼了两口气,气势十足地也拍地板,可是小二狗哥哥没把纸牌拍翻,耍赖说要再来一回。   不好玩。   周小蝉站起来,拍拍衣服,然后一张望,看见黛黛哥哥正在教黛黛骑自行车。   这个好玩!   她跑过去,非常兴奋:“黛黛哥哥,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黛黛哥哥现在已经上小学了,一听就拒绝她:“不行,你还小,你不能学。”   “可是黛黛也小。”   “黛黛比你高,比你大一岁。”   小女孩失望至极,“唔......”   黛黛安慰她:“小蝉,等你长大我哥哥再教你~”   “那好吧。”   然后黛黛就歪歪扭扭骑着车走开了。   周小蝉努努嘴。   好羡慕。   过了一会,陈奶奶过来,手里拎着一袋什么,招呼她:“小蝉吃不吃雪糕?”   想吃!   可是......她今天上午才吃过,妈妈说不能再吃了......   周小蝉小心看向医馆,眼珠子咕噜转了两圈。   妈妈不会发现的。   而且陈奶奶在诱惑她哎:“有绿豆,有红豆,还有巧克力,小蝉想吃哪个?”   “......我要吃巧克力!”   很快,冰冰凉凉的巧克力在嘴里融化。   她坐在陈奶奶旁边,一边吃雪糕一边听爷爷奶奶们聊天八卦。   她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发现她听不懂,都是哪个叔叔找了对象,哪个阿姨有了宝宝,宝宝是男孩女孩之类的。   周小蝉索性不听,专心吃雪糕去了。   吃着吃着,她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小脑袋四处望望,却又没看见人。   好奇怪哦。   雪糕还有两口,妈妈忽然走出医馆。   周小蝉吓一跳,立即站起来背对妈妈!   “小蝉,回家了。”   周小蝉快速嗦完最后一口,然后把棒棒丢进垃圾桶,大声应:“来啦。”   她一边跑一边跟爷爷奶奶们说拜拜:“陈奶奶拜拜,吴奶奶拜拜,李爷爷拜拜,蒋爷爷拜拜~”   ......   医馆要搬,家也要搬。   周缘和程静枫商量过,这两年她们先在方子街附近租房子,等云溪街东面新小区建起来再用拆迁款买一套新房。   也有周小蝉上学的原因,幼儿园在哪里上都行,但是小学中学还是云溪街附近的学校比较好。   这几天她和赵婶收拾医馆,程静枫也在家陆陆续续打包,客厅已经堆了几个打包袋。   到家,周缘带女儿去洗手准备吃晚饭,程静枫继续坐在沙发上擦拭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老照片,感慨万千:“医馆还能留,可这个住了几十年的家是真没了。”   又对照片里的人说:“老头子,你肯定没想到吧,咱们这要拆迁了,几条巷子全拆完,说是以后要建医院,医院建起来人多了说不定医馆生意能好起来。”   “这两年缘缘守着医馆呢,她看病可老道,之前大家都喊她小周大夫,现在都喊周大夫了,你成老周大夫咯。”   洗完手的周小蝉跑出来,趴在外婆腿上,“外婆~”   程静枫摸摸她发顶,“小蝉跟外公打个招呼。”   周小蝉便对着照片软软喊:“外公,我是小蝉~”   程静枫捏她脸,笑道:“咱们小蝉现在天天待在医馆,是不是变成小周大夫了?”   周大夫是妈妈,那她就是小周大夫没错的,小女孩重重点头,“嗯,小蝉是小周大夫!”   那边周缘打好饭,“过来吃饭。”   “来啦来啦。”   母女俩坐下吃饭,程静枫把照片包好,小心放进箱子里,聊起天:“今天老李看见我,问我你和小陈现在怎么样了。”   周缘给女儿夹了筷青菜,随口应:“您跟李叔说这个干嘛。”   “我可没到处跟人家说啊,是那天打......那天喝茶人家问我的,小县城就这么大,你又是八卦热门人物,谁见了我不跟我打听?”   “......”   程静枫:“你明天是不是要去看房子?”   “嗯。”   “不用看了,今天老李带我去他们那小区转了转,我定了一套,房子又大又干净,还不是新装修的,新小区环境也好,以后小蝉能在楼下玩。”   周缘没想到她今天去看了房子,竟然还直接定下来,“没被骗吧,交钱了?”   程静枫睨她,“胡说什么,老李夫妇还能骗我?他们要是能骗得了我就不会天天输钱了。”   “房子怎么样,给我看看。”   “小蝉,过来拿手机给你妈。”小跑腿立即跳下椅子,哒哒跑过来拿手机过去给妈妈,又爬上椅子继续吃饭。   程静枫拍的视频,周缘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实还不错。   “租金多少?物业费呢?”   程静枫说起这个也觉得奇怪,“老李那小区这样一套四房一个月租金少说也要三千,但给房东打电话,房东说急租,两千三就租给我了,老李又陪我去查物业费,好家伙,这房东把十年的物业费都交了,那这我还犹豫什么,立马签了合同!”   周缘又去看她手机里的合同照片。   合同没问题,房子也还可以,这样一来的确省得她跑来跑去了。   程静枫见她来回翻,不耐道:“行了,你妈我年纪还不大,不至于老糊涂。这屋子再过两天我能收拾好,老李说有认识的搬家公司,到时候让搬家公司过来。”   “好。”   话刚落,饭桌上她的手机跳出消息。   陈柏年:【什么时候搬家?我过去帮你们。】   周缘打字回:【不麻烦你,搬家公司来搬。】   陈柏年:【不用怕麻烦,你和阿姨还带个小孩不方便,我过去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段时间俩人偶尔有联系,去政府签协议那天他特地等着聊了几句,其他时间他会“路过”医馆进来打个招呼,或者给周小蝉带点零食。   周缘心底没有很坚定,有往前走的想法,但因为不坚定,又怕耽误了人家。   她没有马上回。   吃完饭,伺候完小祖宗玩耍洗澡哄睡,周缘再去洗漱,躺到床上已经十点半。   她拿过手机,点开陈柏年的对话框,回复:【嗯,确定时间和你说。】   一个月,给自己一个期限,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好投入这段关系。   ......   周末搬家,陈柏年早早过来。   见过几面,吃了人家不少零食的周小蝉现在跟陈柏年很是熟悉,一见人就热情喊:“陈叔叔!”   陈柏年仿佛也摸清了这个小女孩的喜好,递过来一个纸袋,“呐,给小蝉的小饼干。”   周小蝉超大声:“谢谢叔叔!”   陈柏年又把一袋水果给程静枫:“阿姨,买了点桃子和李子,都很新鲜。”   “来就行了,还买什么水果。”程静枫笑眯眯:“那今天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搬家公司准时过来,程静枫和周缘在家里整理指挥,两个工人加陈柏年负责搬运上车,周小蝉自己坐在院子摇椅上一摇一摇,一手小饼干一手大桃子,乐滋滋边吃边看人干活。   搬完客厅打包袋和家具家电,开始搬各个卧室,来到周缘房间,陈柏年敲敲门:“方便进来吗?”   “进来吧。”   房子住了几十年,房间比较旧了,一些要搬走的衣服物品都打包好,周缘说:“这几袋衣服比较重,用推车吧。”   陈柏年拎了拎,“没事,能搬。”   周缘还想开口,他已经提起来拎出去。   几个来回,卧室只剩不搬走的一张床一套桌椅和一个大衣柜,周缘环视一周,又看外面空荡荡的客厅餐厅,心情有些沉重。   从小住到现在的地方,承载无数童年回忆,承载她和周智明无数辩论矛盾,在不久的将来,都要化为灰烬。   “缘缘,走了。”   周缘再看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新小区名字叫玫瑰花园,前两年刚交房,配套环境在云安来说算是高级小区。   车子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程静枫带周小蝉上楼,周缘提随身带着的重要证件和物品,后备箱刚关上,手机来电。   是赵婶,她放下手里东西接通,“怎么了赵婶?”   赵婶深深叹了口气,“先前是不是有个患肾病的男孩过来看?”   “是,怎么了?”   “今天陈姐来医馆唠嗑,说起那男孩,说是孩子父亲在赶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在重症监护室呢,乱成一团了。”   周缘心一紧,“孩子肾穿刺做了吗?”   走过来的陈柏年看她脸色变化,问发生什么,但是没得到回答,女人注意力全在电话中。   赵婶回:“陈姐没说这么细,孩子爷爷奶奶都是村里人,这辈子都没去过南城,普通话也不会说......现在就孩子妈妈一个人在那边,孩子爸爸还不在同一个医院。”   周缘:“哪个医院?”   “孩子爸爸不清楚,孩子在一附院。”   “家里有其他亲戚吗?”   “有,赶过去了。”   周缘沉默,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终究是无能为力,“赵婶,陈婶还在的话您问问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有认识的师姐在一附院。”   “行。”   电话挂断,陈柏年又问一遍怎么了,周缘大概说:“之前来看病的一个小孩家里出了点事。”   陈柏年见她神情沉重,劝慰:“别多想,医生不是万能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周缘看着人,几秒后微微扬起个笑容:“我知道,走吧。”   一点多,所有东西终于搬进新家。   还做不了饭,程静枫想让大家出去一起吃,但是陈柏年接了个电话,回来后抱歉说:“明天未徕老板来开会,我要先回去整理材料。”   程静枫碎碎念:“这大周末的怎么还让人干活......那小陈你下次再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嗯,阿姨你们先忙。”   周缘把人送出门口,再回来,看见一老一小已经在沙发上躺好。   程静枫累得双手摊平:“小蝉,不出去了,咱们点外卖怎么样?”   活没干一点的小女孩也气喘吁吁:“呼呼~那我要吃披萨,还有薯条,还有炸鸡,还有可乐!”   “你个臭屁孩,尽吃这些垃圾。”   “才不是垃圾呢。”周小蝉坐起来摇外婆手,“外婆,吃嘛吃嘛,妈妈也想吃。”   周缘:“......”   她也累了,坐到单人沙发上休息,听祖孙俩继续讨价还价。   最终还是点了两个大披萨和一份大薯条。   吃完饭,一家三口整理好床铺,洗去一身汗后舒舒服服睡午觉。   下午四点多醒过来,程静枫从早上陈柏年带来的水果里挑出一大半,递给周缘:“老李就住我们楼上,你去送点水果,顺便认认门。”   李叔夫妇这几年零零碎碎帮了她们不少忙,现在的房子也是他们帮忙找的,周缘理应去一趟。   某个小女孩也要一起,“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好久没见李爷爷和李奶奶噢。”   周缘拎着水果,一手牵上小人,“走吧。”   她们住八楼,李叔夫妇住十七楼。   睡饱的周小蝉心情非常好,在电梯里叽叽喳喳:“我知道李爷爷住在哪里噢,我和外婆来过......”她掰着自己手指头数,“一、二、三、五、七。”   没数明白,脑袋一扬:“反正就是来过好多次,李奶奶会做特别好吃的甜品和小蛋糕,有一次我和李奶奶一起做小蛋糕,我做了一个小兔子,小兔子进烤箱一下子就变大了,但是我还是一口吃掉小兔子,妈妈我厉害吧?”   “叮——”   电梯门开,周缘止住女儿话头,“小蝉真棒啊,到了,我们先出去。”   “嗯,到了到了!”   周缘抬头看向外面。   随后愣在原地。   江听澜怎么会在这里?   也看出去的小女孩看见和妈妈相亲的另一个叔叔,但是......妈妈怎么变得有点傻傻的?   好奇怪哦。   她拉拉妈妈衣角,带着担心喊:“妈妈......”   电梯外男人听见声音,视线缓缓下移。   周缘下意识移动身子挡住周小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离电梯不远一处开着的房门前,李叔也有些愣,看看电梯里的母女俩,又看电梯外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周缘也看到了可能在“送客”的人,心里惊讶。   李叔快速反应过来:“怎么,小周你认识听澜?”   电梯发出催促,周缘带着小孩先出来,但仍是挡在身前。   她又看了看李叔神情,他眼里仿佛也有吃惊,她脑子一下没转开,只能先应:“算是认识,李叔,你们......”   李叔笑:“噢,听澜是我们在北城的邻居,我和老婆子前段时间才知道他在这边有工作。”   屋里李婶应当是听见声音,扬起声,“小缘来了?快进来啊。”   江听澜便对李叔说:“下次再来看您。”   “嗯,去忙吧。”   江听澜按下电梯按钮,没离开的电梯开了门。   他走进去,再抬眸,对上外面看过来的女人目光,沉静平淡。   空气停止流动,半晌,周缘先撤回视线。   倒是躲在妈妈大腿后探出小脑袋的女孩眨了眨眼,随后咧嘴扬起一个甜甜笑容。   周小蝉不知道大人们叽里呱啦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看见这个帅帅冷酷叔叔一直在看妈妈。   他一定也喜欢妈妈!   这样想着,周小蝉又冲他眨眨眼。   她又要有很多好吃的啦!   江听澜则是愣了愣,嘴角随之浅浅扬起弧度,回了一个笑。   电梯门合上,下行。   周缘牵着小女孩进屋。   她心里有疑惑,再看李叔李婶时带着探究。   李叔主动说:“真没想到你们还认识,噢,我想起来了,听澜在北城大学念的书,好像也是学医的,你们是同学?”   周缘抿抿唇,点头:“嗯。”   “那就是了,真是巧。”   那边带着女孩洗桃子的李婶看出来沙发女人的怀疑,安静两秒,也笑道:“原来云安这些个康养社区和医院都是听澜建的,那估计他得常常过来噢,下次喊他过来吃饭。”   李叔说:“吃什么饭,听澜大忙人,今天过来看我们老两口都是难得了。”   “也是也是。”   夫妇俩一来一回,周缘心底疑惑消去一些。   在李叔家坐了一会,母女俩回家。   程静枫在整理东西,周缘去厨房倒水,喝了两口后问:“妈,李叔他们什么时候搬到云安来的?”   “什么时候?具体什么时候我不清楚噢,反正我跟他们打牌的时候他们就在这了。”   ......这不是废话,周缘回想,怀孕时和生产后程静枫忙得像陀螺,小蝉一岁多的时候她才得了空去摸摸牌,应当就是那时候认识了李叔夫妇。   这两年程静枫打牌回来也从没提起“江听澜”、“孩子爸爸”这些字眼,估计李叔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她和江听澜关系。   周缘不疑有他,过去帮着一起整理。   ......   搬完家,周缘开始着手新医馆装修。   新医馆在康养社区外围,医馆后是整座大城,前面是配套的一座大商场,人流量非常高。   装修她不打算弄得太复杂,药柜调剂台诊桌沙发这些从云溪街搬过来就能用,墙壁不用重新刷,整体下来就是要布线和规划格局。   两天弄完打扫好,又花了整整一天搬那么多大家具。   除了这些旧东西,周缘在新医馆配了一台台式电脑,跟上时代脚步,以后看病会更加方便。   赵婶一直陪着整理,七点多,周缘看一圈还乱糟糟的医馆,说:“您回去吧,这么多活一下也干不完。”   赵婶没客气,“行,我明天再来。”   走之前周缘问:“嘉熙那边您有没有消息?”   “那个有肾病的小孩啊?”   “嗯。”   赵婶:“陈姐说小孩做穿刺了,在等结果,不过孩子爸爸那边更紧急,家人都去照顾孩子爸爸就一个表姐陪着孩子,听说昨天回来了。”   周缘皱眉,“那不是只住了一两天院?”   “那也没办法。”赵婶放好扫把,拍拍衣服拎上包,“我走了,你别忙太晚。”   “好。”   周缘在原地站了一会,又去擦了几个格子,终究是放心不下,叹了声气,拿过手机找出陈婶的微信编辑一大段术后护理事项发过去。   多管闲事就多管闲事了,没有大人照顾,小孩也不懂事,等会跑来跑去地牵拉到穿刺部位,再来大人要是不注意,小孩尿血都没人发现。   陈婶回复,她心安一些,继续干活。   约莫三四分钟,微信又来消息。   陈柏年:【吃饭了吗?】   周缘回:【还在医馆,整理东西。】   陈柏年:【需不需要帮忙?】   周缘:【不用,快回去了。】   陈柏年:【嗯,快回去吃饭吧,好好休息。】   周缘回了个好,放下手机。   夏天的夜来得晚,七点半天还朦朦亮着。   她看一圈,打算整完最后一点再回去。   半个小时后,天完全暗下来,她也把最后一味药放进柜子。   药放柜子最上面一层,她抖抖袋子,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小药片。   可梯子好像不稳,就这么抖了两下,身子也跟着晃动,一个霎那,她就往后倒。   完了。   都做好了摔倒的准备,可千钧一发之际腰身被稳稳托住了。   看不见是谁,但是熟悉气味和回忆先冲了上来。   淡淡的木质香味,干净清爽。   掌着她腰的手力度正好,一如他每一次的拥抱。   周缘愣住,半垂的眼忽然不敢睁开。   稳稳落地。   江听澜后退两步,他碰了碰梯子,沉声说:“梯子该换了。”   这梯子用了快十年,确实该换。   周缘调整好思绪,抬眸看去,“你怎么在这?”   他自然说:“我住附近酒店,回来路过。”   社区外围是有家五星级酒店,可他现在身份的不应该直接坐车到酒店门口,怎么会路过?   江听澜看她皱着眉,解释:“在对面商场和客户吃饭,走路回来。”   周缘又往外面看了看,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再次开口:“宋城有事,提前回去了。”   “噢......”   晚上喝了点酒,胃有些闹,江听澜拧拧眉心,坐到旁边。   周缘看他手放在肚子上,神情不太对,明显是不舒服。   想问,但被俩人如今的关系拦住。   最终靠得的是医者仁心,“不舒服?”   男人眼皮撩起,对视两秒后颔首,“有一点。”   “胃?还是肠道?”说完,周缘想起什么,浅浅笑,“你自己也是半个医生,应该懂得照顾自己。”   对面人眸光暗沉,声线也重了两分,“不懂。”   “......”   周缘转身去弄多余的药材。   “周缘。”   “做什么?”   语气有点凶,却让人熟悉,江听澜终于露出笑容,“给我开服药。”   周缘转过来,深深看他,好一会才坐到诊桌前,问诊:“哪里不舒服?”   “胃。”   “晚上有没有吃什么致敏的东西?”   “没有。”江听澜淡淡说:“喝酒了。”   周缘手下的笔顿了顿。   喝酒。   他不喜欢喝酒,也喝不了酒,甚至有轻微的酒精过敏症状。   刚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这个事,有次学校停电,她想洗澡,江听澜说带她出去开房。   开房……起初有些犹豫,不过比起黏黏腻腻的身子,开个房压根不算什么事。   而且都已经成年,又正式确认了关系,真要发生什么她完全可以接受。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开的房那么豪华,大套房,一整面落地窗将整座城市收入眼底,桌子上还有欢迎水果和一支红酒。   那时候她才开始好奇起他的家庭,“江听澜,你是不是富二代?”   江听澜摇头:“不是。”   “真不是?”   “真不是,好了,快去洗澡。”   周缘不再追问,望向红酒,说话声暧昧:“想不想喝?”   图书馆并排坐的时候偷偷牵过手,但是没亲过。   独处空间,谁都有点心猿意马。   周缘先去洗澡,再出来红酒已经醒好。   喝了半杯,她主动坐进他怀里,仰头亲去。   他嘴唇好软,好像带着电,越亲心跳越快,越麻。   都没什么经验,但被酒精点燃的爱意一触即发,无师自通。   无边夜色在纠缠下越发诱人。   倒上床时她才发觉不对劲,他身体很热,手臂和脖子出了红疹,典型的过敏症状。   一腔急色被强制按停,周缘心疼又有点无奈:“你不知道你酒精过敏?”   江听澜十分正经,“死不了。”   “......”   给他叫了过敏药,吃完药俩人上床休息,周缘躺在他臂弯里。   那一晚说了很多话,专业课、比赛、未来规划、吐槽......说到夜幕沉寂,点点星光消散。   从此以后周缘不再让他碰酒,即便是生日、拿了国奖这些需要庆祝的日子也不许他碰一滴。   为此郭扬总调侃他妻管严。   如今几年过去,也许背负着责任多了许多不得已。   她也没有了身份去干涉他的行为。   周缘收起思绪,冷静开口:“有没有出红疹?”   江听澜伸出手臂,撩起衣袖。   手臂内侧已然出现一片明显的红色。   周缘看了一眼收回,“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了。”   她很快开好药方,交代他:“开了清热解酒和养胃的方子,先吃三副,同时配合药膏涂抹,情况要是越来越严重去医院。”   “嗯。”   周缘去捡药,“你酒店能熬药吗?”   “应该不能。”   她没说话,等捡好三副药才轻轻叹一声,“在这里熬要等四十分钟。”   “好。”   “你在外面等我。”   “好。”   药锅在药柜后,没一会,江听澜听见里面打电话声,音色温柔。   ——妈妈还要一会才能回去,小蝉先和外婆洗澡睡觉。   ——吃了呀,吃的小蝉给妈妈的饼干。   ——嗯,宝宝拜拜。   江听澜走近,隔着一面模模糊糊的玻璃看见那道纤细身影。   他靠上药柜,视线随身影来回移动,她一会弯腰看火候,一会拿手机回复消息,打字的速度飞快。   约五六分钟,里头再次响起声音,这次音量故意压着。   ——还在医馆。   ——不用过来,你下班就回去休息。   ——真不用。   ——嗯。   ——晚安。   医馆安静,能听见对面男声同样轻柔。   江听澜垂下眼,一侧嘴角轻轻勾了勾。   他也许真的是醉了。   四十分钟,周缘将熬好的药汤装好出来。   可外面已是换了一个人。   宋城:“周大夫,江总让我过来取中药。”   并示意桌面上一个打包精致的盒子,“江总说您没吃饭,这是在酒店餐厅打包的,希望您不要介意。”   周缘有些怔愣。   怎么突然走了?   饭……他是听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   宝们这两天会改个文名试试,要是不合适再改回来,大家看见不要觉得奇怪哈,封面暂时不会改 第11章   新医馆筹备了一个星期正式开业,周缘没想弄什么仪式,但程静枫和赵婶偏要,光是鞭炮都烧了两条,路过的路人人手一个小香囊,热热闹闹一早上。   边素回来了,但是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她家人生病没好,家里离不了人,她得回去照顾。   周小蝉为此特别难过,缠着人要抱,委委屈屈:“素素阿姨,你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边素捏她小脸,“小蝉要多吃饭长高高,有时间素素阿姨会回来看你。”   周小蝉努嘴,“有时间是哪个时间?”   大人们就会这样说,外婆总是说下次带她去玩,可是下次一直都没来,哼,她记着呢。   “......”边素不敢给她承诺,“小蝉,阿姨也不知道。”   “那我和妈妈去看你!”   “没问题,素素阿姨随时欢迎小蝉来。”   “嗯!”   边素待了一上午离开,程静枫也回家,奖品领完的医馆恢复安静。   赵婶去整理药,周缘弄新电脑,把一些重要病历导入系统。   “小周大夫”只能百无聊赖坐沙发上自己玩。   玩了一会,周小蝉觉得没劲,跳下沙发趿上洞洞鞋来到诊桌前。   现在她的身高刚好够得着桌子,一双小手攀在桌子上,下巴搭上桌面,软软喊:“妈妈......”   周缘瞥她一眼,“刚刚让你和外婆回去你不回,现在妈妈可没空陪你玩噢。”   才不要跟外婆回去,家里不好玩,茶馆也不好玩,还是医馆好,时不时地就有人陪她玩和她聊天。   可是这里没有大榕树了,来这里的病人她都不认识,外面街上全是小汽车,外婆说一定不能随便乱跑。   周小蝉有一点不开心。   “妈妈,嘉熙哥哥什么时候还来?”   自从叮嘱后陈婶会时不时去看那个孩子,每去看一次就给她发微信汇报情况,男孩恢复得好,活检结果也出来了,无严重病变,之后改变用药用量即可。   但也有不好的消息,嘉熙爸爸去世了,家人在省城处理后事,陈婶说家里现在还瞒着小孩。   周缘在医院实习了半年多,见过几例死亡病例,那时对还没真正成为医生的她来说是不小的冲击。   但自己只能算旁观者,后来周智明去世,她真正意义上知道什么是死亡。   一个人消失了。   无论大人小孩,这是一生都无法消逝的遗憾、不舍、惦念。   周缘心有点酸,撑起笑容:“嘉熙哥哥还在生病,等他好了会过来的。”   “是嘛。”周小蝉闷闷,又是这样,大人总是说这些不确定的话。   她眨巴眨巴眼睛,定定看着妈妈,“妈妈,我还想吴奶奶陈奶奶想隔壁阿姨,想黛黛想小二狗哥哥,我想和他们一起玩,黛黛哥哥还没有教我骑车,上次小二狗哥哥说要带我去抓鱼......”   小姑娘越说越难过,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就变红了,情绪上来,“呜呜妈妈,我想去大榕树玩,我不想在这里......”   说完这一句,豆大眼泪哗啦落下来,一串一串地,周缘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将小人抱上膝盖哄:“吴奶奶陈奶奶住得不远,她们有空会过来的,张阿姨和小二狗哥哥家的店在隔壁,等他们弄好了就会开业,到时候大家又能一起玩了。”   周小蝉吸溜吸溜鼻涕,仰起头喘气粗粗问:“真的吗?”   周缘忍不住笑,“真的。”   她抽了两张纸巾,先给她擦眼泪,再放在鼻子下,小女孩就着妈妈的手主动擤鼻涕,等鼻子顺畅了再说话:“可是我还是想去大榕树那里玩。”   当初谈判时项目方保证过,云溪街除了有安全风险和自愿拆除的店铺,其他一概不动,包括这棵大榕树。   周缘跟她说:“宝宝,咱们以前的医馆那条街要重新规划,起码要两年,两年之后我们才能回去。”   周小蝉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两年是多久,她只在乎:“那大榕树还在吗?”   “在。”   在就可以了,她小手一抹眼睛,咧开嘴笑:“妈妈~”   周缘也笑:“再去玩一会,等会妈妈带你去看看小二狗哥哥在不在。”   “可是我想先找黛黛。”   黛黛一家不做生意,周缘只好给黛黛妈妈打电话,接通后小不点抱着手机坐回沙发,开始跟她的好朋友开启话痨模式。   大概聊了十几分钟,黛黛那边她妈妈要用手机,通话被迫结束。   周小蝉点点屏幕,抬头问:“妈妈,我可以玩手机吗?”   周缘一般情况下不让她玩手机,也不会因为不想带孩子就把手机丢给她让她看视频,但周小蝉有手机使用自由。   “可以。”   周小蝉便点开妈妈给她下载的一个学字软件。   学了大概七八个字,她又觉得没意思了,点开放音乐的那个标标,妈妈教过她听歌点哪里,她很快找到想听的歌。   小脑袋晃起来,跟着哼唱:“贝乐虎儿歌~种太阳!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播种一颗~一颗就够了~会结出许多的~许多的太阳~”   旋律悠扬,音调非常准。   就这样唱了两首,医馆进来人,小女孩看见,还没等妈妈出声就乖乖闭上小嘴巴,并按下暂停。   不能唱歌,她就又在妈妈手机里找好玩的东西。   可是不知道怎么点着点着点到了谁的电话,名字是三个字,好多笔画,她不认识。   已经拨出去,周小蝉赶紧按红色按钮,同时小声念:“呼~妈妈不知道妈妈不知道。”   手机也不好玩了,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抱上小猪玩偶躺下。   那就睡觉吧!   ......   区政府会议室正在开康养医院项目推进会,气氛严肃。   今天江总不在,但线上参加。   开过几次会,项目组和相关部门的同事早摸清楚这位老板的脾性。   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效率高意味着高要求,一场会议下来全是任务,饶是他们是公职人员也无法说不。   这边李文全汇报完进度,看向线上屏幕,“江总,目前云溪街全部居民搬迁完毕,我们选了个日子开工,您看有没有时间过来?”   视频那头并没有回应,而且听着好像是有电话在响。   主位上郭扬听见这铃声,也抬头看去。   这是江听澜私人手机,以前上大学他就一直用这个手机自带但小众的铃声,说是周缘给他选的,人家嫌弃他之前的铃声像闹钟。   私人手机,估计是家人,他示意会议室内众人稍等。   可不过两三秒,铃声猝然中断。   视频里男人低头看手机的眉眼深深蹙起。   大家不明所以,安静等。   大约一分钟后那头才响起声音,清冷无波:“继续。”   会议继续。   郭扬看向屏幕,男人脸色阴郁,比先前好像更加沉了两分。   怎么回事?不是没接电话吗?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散会时大家皆松口气。   同事陆续离开,剩郭扬和陈柏年单独对接工作。   氛围相对来说轻松一些,郭扬抬起水杯喝水,先回复消息。   对面陈柏年也发微信,一边打字嘴角跟着扬起。   这种小表情郭扬太熟悉,他打趣:“陈处长,跟女朋友聊天呢?”   陈柏年回完了信息,放下手机,诚实说:“还不是女朋友。”   “还不是?那就是快了,暧昧对象?”   陈柏年笑笑,没接话。   郭扬又喝了口水,想到什么,跟他打听:“陈处长,周缘你认识吗?”   陈柏年下意识一怔,以为他知道自己刚在给周缘发消息,但很快想起第一次开会时他们见过,而且好像还是同学。   他点头,“认识,郭总和周缘是同学?”   “算是吧,不过我们不怎么熟,也好久没见。”郭扬装作八卦,“周缘当时在我们学校也算是德学兼备的好学生,我特别好奇啊,她老公做什么的?”   这是真不熟了,陈柏年告诉他:“周缘没结婚。”   郭扬震惊。   没结婚?   没结婚!   靠,江听澜不用做小三了!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郭扬收回神:“没结婚?那小孩怎么来的?”   说到这里陈柏年默了下,小心说:“小蝉今年三岁多,周缘是自己一个人生的孩子。”   三岁多.....一个人生的孩子,郭扬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中文了。   陈柏年见对面人好像不是很明白,继续:“小蝉从小就没有爸爸,如果按时间来算的话,她应当是在毕业那会有的孩子。”   等等!   什么!   陈柏年再次沉默几瞬,问:“郭总,你们是同学,您......知不知道周缘当时.....”   !!!   陈柏年解释:“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请您保密,周缘和小蝉现在生活安稳,不需要外人来打扰,孩子爸爸从没担负起他的责任,这几年周缘一个人很辛苦。”   郭扬现在一刻也坐不住了。   但他从这句“越界”了的话里听出什么,眯眯眼:“周缘是你的暧昧对象?”   “不是暧昧对象,我们只是在相亲。”   行行行,知道了,相亲对象。   郭扬着急站起来,“陈处长,我先去上个卫生间,我们等会聊。”   “好。”   郭扬找了个隐秘角落,立即掏手机打给某人,先打的私人电话,无人接听。   再打工作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再再打给宋城,这回终于有人接,郭扬急急问:“你老板呢?”   刚刚开完会时宋城进去送了一趟文件,老板在是在,但是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不对,不能说不好,但也不算好,反而好像有点......纠结?疑惑?反正很复杂。   宋城说:“江总在办公室。”   “让他接电话!”   郭总声音急且重,宋城不敢耽误,立即去向办公室,敲了两下,得到应许后进去:“江总,郭总找您,好像有急事。”   已恢复如常的男人接过手机,“怎么了?”   听见熟悉声音,郭扬倒也没那么急了,“怎么不接电话?”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没听见。”   “私人手机响铃也听不见?”   听见了,看见来电显示后不想接,江听澜不耐,“什么事?”   那头郭扬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周缘没结婚这件事吗?”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那个女儿是谁的?”   电话里忽然安静,静得能听见总经理办公室空调运转的声音,静得能听见窗外小县城的嘈杂车流声。   郭扬听着那头浅浅呼吸,实在是等不住了,正要开口追问,电话里传来一道笃定有力的声音。   “我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发五十个随机小红包~江总很快带娃! 第12章   这周末要和陈柏年出去吃饭,周缘换了身裙子,路过客厅时一老一小盯着她看,盯得她心里发毛。   俩人几乎异口同声。   程静枫:“出去?”   周小蝉:“妈妈你去约会吗?!”   周缘:“嗯......”   周小蝉跳下沙发来抱她大腿,“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现在和陈柏年还在接触阶段,周缘还不想太快让女儿卷进来,微笑婉拒:“不行,小蝉和外婆乖乖在家。”   “不要嘛,我也想去呢。”   程静枫过来抱起小人,眼睛同时上下打量,“你这裙子也太素了,去换一件,我见你之前买那条绿色的不是挺好看的吗?穿那件,还有,怎么也不化个妆,素面朝天给谁看?”   “......用不着吧?”   “怎么用不着?你还当自己二十出头小姑娘?”   “......”   “快去。”   周缘低头看了看自己,最终转身回屋换衣服。   换好又补了点妆。   门外祖孙俩说话声传进来。   周小蝉:“外婆,妈妈去约会,我们也去约会好不好?”   程静枫:“好啊,我们去哪里约会?”   周小蝉:“去商场!”   程静枫:“又看上商场哪个游戏了?”   周小蝉:“蹦蹦床,那个蹦蹦床可以跳好高好高,上次我看见一个哥哥快要跳到天花板了!”   程静枫:“行,那就去商场。”   于是一家三口同时出门,坐电梯时正巧碰上也下楼遛弯的李叔夫妇。   周小蝉一张小甜嘴把两个老人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走出电梯,李叔问:“小周今天打扮那么漂亮是去哪里?”   周小蝉大嘴巴:“我妈妈要去约会!”   “约会啊,是和姓陈那个小伙子?”   “嗯呐,和陈叔叔!”   “......”周缘:“那我先走,李叔你们慢慢逛。”   “哎去吧。”   陈柏年约她吃海鲜自助,地点是某高星级酒店餐厅。   周缘本想说不用那么破费,后来想一顿饭而已,不用纠结太多。   因为换衣服补妆,她迟到了十几分钟,到门口时给陈柏年打电话。   陈柏年:“你进来往右手边看就看到我们了。”   我们?   周缘挂断电话进去,等看见人后僵住。   江听澜怎么也在?   还没弄清什么情况,陈柏年已经朝她挥手:“周缘,这边!”   坐他对面的男人也扭回头看,眼神中似乎并无惊讶。   周缘有些头疼,站着没动。   陈柏年见状走过来,靠近她压低声音说话:“不好意思啊,正巧碰上江总和宋助理,我正好有点工作和他对接,就坐下来一起说了会话,现在不好让他再走,我们先简单吃点,等会再去逛逛好不好?”   周缘看他,眼神复杂。   陈柏年:“真的很抱歉,你要是不想和他们一起的话我去说说。”   她思考了几秒,露出个笑:“没事,一起吧,耽误你工作不好。”   “嗯,我们早点吃完就走。”   宋城也在,根据上次老板突然说要给这位大夫送饭和之前同坐一辆车,他已经嗅到一丝丝不对劲,但不敢多揣摩。   他问好:“周大夫。”   周缘微笑:“你们好。”   她在陈柏年旁边坐下,目光不移。   陈柏年介绍:“江总,这是周缘,之前开会你们见过一面。”   江听澜看向对面垂着眼的女人,片刻,浅浅回了个笑,“记得。”   陈柏年:“江总,您不介意的话这顿我请。”   “噢?陈处长不怕涉及到违纪违规?”   陈柏年笑笑:“不会,项目各项合同流程已经走完,咱们今天不带公务性质,再来我没想从您这边谋取利益,只是正常吃饭交流。”   江听澜点头。   周缘坐下来后心定了许多,只当是来填饱肚子。   自助餐形式,她起身准备去拿点吃的。   陈柏年按了按她手臂,靠过来说:“你坐着,我去就好。”   距离超过目前关系,再加上对面若有若无的目光,周缘有些不自在,微微避开,“谢谢。”   宋城也去取餐,桌子上一时只剩俩人。   柠檬水杯壁上的水珠慢慢往下爬,周缘盯着其中一颗水珠,看它滚到杯底停住。   沉默在俩人之间蔓延。   周缘嘴巴张了又张,终究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想吃点什么?”一盘虾蟹放上桌面,陈柏年笑意晏晏,“江总,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看海鲜都很新鲜。”   男人声音淡淡:“不用,谢谢。”   宋城也回来,给老板挑了些清淡的食物。   陈柏年看见,起了话头:“江总不喜欢吃海鲜?”   宋城替他回答:“江总有胃炎,吃海鲜容易肠胃不舒服,平时都很少吃。”   周缘抬头看过去,男人脸色沉静,无波无澜。   胃不好?   他饮食是清淡,对酒精轻微过敏,但什么时候胃不好了?以前吃海鲜也没见出问题啊?   她皱起眉,怪不得那天让她开药,估计不止喝酒的事。   陈柏年听见这句,关心说:“你们应酬多,江总可要照顾好自己,我有个同事就是有胃病,吃得少、时不时就发烧不舒服,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瘦。”   宋城见老板没接话,笑笑道:“有时候也是没办法,碰上重要的应酬江总总是要亲自上。”   “是,虽然和江总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江总工作尽职尽责。”陈柏年端过茶壶给江听澜倒茶,“江总,辛苦。”   江听澜端起茶杯示意,抿了一口。   周缘安静听着他们说话,其间两三次无意撞上对面视线,再移开。   接下来大多是陈柏年和宋城在聊,聊天话题多为工作,她专心吃饭。   她也不喜欢吃太重口太辣的味道,吃着吃着吃到凉拌小海鲜时吃到一粒红辣椒,一下辣到喉咙。   杯里饮料正好没了,周缘一只手挡着嘴巴吐舌头缓解,想去拿茶壶。   手还没伸出去,斜对面已递过来一杯水。   握着水杯的手熟悉,她下意识接过,可等杯子递到嘴边才晃然想起现在不再是五年前。   水杯悬在半空。   陈柏年和宋城已察觉出异常,皆看过来。   陈柏年看看江听澜,又看看她,再看她手里的杯子,几秒,先问:“还好吗?”   周缘尴尬放下杯子,忍下喉咙里的辛辣,“没事。”   这杯水,她没再动。   陈柏年剥了两只虾放进她碗里,依然是靠近来说话,“虾也新鲜,你试试。”   周缘没敢抬头。   这些情侣间的亲昵,她和他没少做。   二十岁上下的周缘一边用功学习一边享受谈恋爱的美好,日子过得非常舒服。   用将近二十八岁的视角来看,二十岁的周缘是被一个叫江听澜的人宠坏了。   在一起之后,她从没买过早餐,无论是上课还是早起去图书馆,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份热腾腾的餐点。   图书馆位置不用自己占了,晨跑不用自己跑了,下课不用跟着大批人群挤食堂了,更别说虾蟹的壳。   亲密的事同样,她从来都是享受的那个。   有次结束,江听澜抱她洗完澡回来,周缘实在是又累又困,被子一卷就要睡觉。   他不肯,捏她脸,佯装生气,“用完就丢是不是?”   周缘哼唧,“避孕套肯定是用完就丢呐......”   他又捏她,“好啊,把我当套?”   捏不行,还挠痒,痒得她哈哈笑着窜进他怀里。   终于得逞似的,江听澜抱着她,低头亲了亲额头,声音温柔如水,“明早想吃什么?”   “唔......想吃肠粉。”   肠粉是广式餐点,北城要找一找才能找到,他应下来,“嗯,还想吃什么?”   “没啦。”当下的“食欲”与明天的口粮得到解决,周缘心情非常好,仰头吧唧在他下巴处亲了一口,“江听澜,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   “我超级爱你。”   “我也超级爱你。”   “我最最最爱你。”   “我也最最最爱你。”   “你是复读机吗?”   “我是复读机。”   “哈哈哈哈哈。”   她又抬头去亲他,很快重新纠缠在一处。   年轻时候的他们不仅分享彼此的身体,也分享彼此的心情,抱在一起时总有数不清的话要说,时不时表达对对方的喜欢。   可如今相对而坐,连闲聊都变得困难。   陈柏年又靠近,周缘侧身躲开。   “还想吃什么?”   “不用了。”   “我去给你打点海鲜粥?”   “我自己去。”   “你别动,我去。”   说话间,对面忽然响起“刺啦”一声椅子拉动的声响,江听澜站起身,离开餐厅去到外面观景阳台。   过了会,周缘不经意回头看,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自然抽出一支递到嘴边,再用打火机点燃,动作娴熟。   她心里一涩。   二十岁的江听澜从不碰烟。   ......   陈柏年接了个电话,挂断后神情抱歉,“周缘,我得回去做个材料......领导要得急。”   周缘笑笑:“没事,你回去吧。”   陈柏年看向抽完烟回来的男人,“江总,我临时有事,能不能麻烦您送一下周缘?”   周缘刚想说话,陈柏年已经拿起包准备走,对她说:“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嗯。”   江听澜重新坐下,眉头拧起。   什么工作这么着急,就这样丢下人?   陈柏年正在事业上升期,他们领导对他寄予厚望,提拔正处就是这一两年的事,现在一通电话就能把人招走,以后呢?   陈柏年离开,周缘没想那么深,也没看见对面人阴暗的脸色,说:“我开车来的,自己能回去。”   江听澜却不接这句话,片刻后忽然出声:“喜欢他?”   这几年说到底是他对不住人家,如今她有了安稳的新生活,有稳定的相亲对象,他不会插手干预,更不会从她手里抢走周小蝉,也没了这个资格。   只是将来要成为她丈夫的人,周小蝉要喊爸爸的人,他希望这个人可靠、正直,能够照顾她们母女俩。   可以不是陈柏年。   只要两情相悦......   桌面气氛变得怪异,宋城左右看看,周大夫微微垂首,老板目光则是钉在周大夫身上。   他十分有眼力见地起身离开。   但气氛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有所好转,沉默让空气凝结成冰。   周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可和前男友,和女儿的爸爸讨论喜不喜欢另外一个人多少有些奇怪。   他却偏偏要追问,“喜欢他什么?公务员身份?还是长相、能力?”   周缘皱起眉。   江听澜回想刚刚一幕,兀自笑了笑:“还是喜欢他温柔贴心会照顾人?”   温柔、贴心、会照顾人。   这几个词仿佛在周缘心上划开一刀。   她曾经爱的江听澜,温柔、贴心、会照顾人。   周缘抬眸看去,表情和语气倔强:“对,我就是喜欢他的身份,他的容貌,喜欢他温柔贴心会照顾人,不行吗?”   男人眼神沉了下去。   自助餐厅里人声鼎沸,他们却像坐在一座孤岛上,与世隔绝。   许久,江听澜再轻声开口:“我听说你有个女儿。”   周缘顿住。   江听澜看见她眼里震惊,心想这人这几年怎么光长年纪,脑子却不如先前聪明。   有女儿这件事能瞒得住谁?   “他知道你有女儿吗?他能接受你的女儿吗?”   周缘咬了咬下唇,心里情绪瞬间涌出。   江听澜大学成绩从没掉下过年级前三,那些自己不明白的原理和知识都是他答疑解惑,现在又有钱有权,会不知道这个女儿是谁的吗?   周缘从没敢想能瞒着他,心里希望的是他不在乎,不去查,又或者查了知道了装作不知道。   可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今晚莫名其妙的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女儿是谁的,那他有什么立场说这两句话?   如果知道,他又是以什么心态说这两句话?   周缘想到这里,忽然讨厌的是自己。   她深吸口气,站起来,目光灼灼望向对面人,一字一句:   “他接不接受我的女儿,和你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还是五十个红包~ 很喜欢看大家的评论 第13章   新医馆渐渐走上正轨,老病人少了,新面孔渐多,每天还能碰上以前没见过的新病症。   边素不在,还好还有赵婶,不然只有周缘一个人的话可能会吃不消。   八月中旬,周小蝉还有半个月开学。   不过她最近不爱来医馆了,程静枫现在找到新乐子——上老年大学,这个小妮子就每天跟着外婆去上学。   老年大学在康养社区里头,周缘去过一回,逛一圈后感叹不愧是南城的后花园,也不怪周小蝉流连忘返了,那环境那设备高级得不像话,服务也特别到位,还有几个现代化的什么VR馆,AI馆,完全享福一条龙。   没了这个小女孩围在脚边转,周缘还有些不习惯。   这天陈婶带着曾嘉熙过来,往里头探一圈,“小蝉不在?”   “不在,跟她外婆上老年大学呢。”那么久以来周缘第一次见曾嘉熙,招呼他到沙发上坐。   小男孩状态比先前好不少,脸不浮肿了,唇也有血色,她撩开他衣袖和裤子看,手脚也不再肿。   虽然陈婶隔三岔五就汇报情况,不过周缘还是亲自问:“嘉熙最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男孩摇头:“没有了。”   周缘继续温柔问:“尿尿是什么颜色?”   “黄色的。”   “有没有按时吃药?”   “有的。”   她从周小蝉的糖罐里找了两颗糖放他手上,再摸摸他脸,“真是个乖宝宝。”   曾嘉熙看着她,小心问:“周阿姨,小蝉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周缘想了会,说:“阿姨先给小蝉打个电话好不好?”   “嗯。”   她去拿手机打给程静枫,那边听了之后问周小蝉意见,小女孩非常高兴,说马上过来。   周缘便对小男孩说:“小蝉现在过来,大概要十几分钟,嘉熙等等啊。”   “好。”   男孩乖乖坐在沙发上,除了问答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脸色虽然好了不少,但是脸上却没有展现出“开心”。   周缘有些担心,放低声音问陈婶:“知道了?”   陈婶叹气:“家里那么大变故,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真是心疼,今天正好过来拿药,我就把人带过来了。”   周缘听着心里也有点难受,她说:“后面他西药吃完了,情况稳定下来我再给他开点中药。”   “行,下回让他妈带过来......他妈......唉,这几天也是瘦得不成人样。”   周缘点点头,开始问起陈婶情况。   陈婶:“还是老样子,就吃上次那个药。”   声音有些丧,周缘问:“女儿又气您了?”   陈婶这个病要不了命,情绪却因为女儿时好时坏,心病大于身体上的疼痛。   陈家伯伯很早去了,陈婶一个人拉扯女儿长大,也许陈婶爱念叨,和女儿关系不太好,女儿上大学后一年就回来一次,现在工作了,过年都没时间回来。   周缘说:“给她打过电话吗?”   “打有什么用,还不是说两句就挂我电话?我没事给自己找什么气受?”   几年前,她是这个女儿,跟电话里的周智明说两句就吵,不开心了就挂电话。   她看着憔悴的陈婶,心里不太是滋味。   挂断电话的周智明,也许也积郁成疾。   周缘低头写药方,再把药方递给赵婶。   “陈婶,现在燕燕有她的想法和生活,您不用担心太多,等她经历了事会变得成熟,现在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唉......”   “您把自己照顾好才最重要。”   “妈妈!”一声响亮喊声打断俩人交流。   往外看去,周小蝉已经高兴跳下程静枫小电车后座,看见迎出来的曾嘉熙后又大声喊:“嘉熙哥哥!”   小男孩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小蝉妹妹。”   周小蝉给他一个大大拥抱,差点把因为生病瘦弱不少的男孩扑倒,“你来找我玩啦。”   “嗯。”   拥抱松开,周小蝉牵起他手走向沙发,“我妈妈又给我买了一个奥特曼的拼图噢,你要不要玩,还有一本恐龙的书,好多好多恐龙,我找给你看!”   想着什么,又立马从口袋里找出一个包装好的糕点,“这是我在外婆学校给你带的,可好吃了!”   不过周小蝉知道嘉熙哥哥生病,生病的人不能乱吃东西的,递出去前回头问:“妈妈,嘉熙哥哥可以吃甜甜蛋糕吗?”   “可以。”   得到答案才把糕点一把塞过去,“哥哥快吃,真的好吃!”   曾嘉熙低头看手里糕点,眼睛不由有些热。   两个小孩坐到沙发上玩。   医馆进来新病人,陈婶坐过去和孩子一起,周缘继续看诊,两边各忙各的。   ......   以前医馆下午四五点能关门,但搬来方子街后下午晚上才是人流高峰,医馆营业时间因此有调整,营业时间延长到晚上七点。   这天准备下班,赵婶问:“边素不在了,你打不打算再找个人来帮忙?”   周缘有些犹豫,之前三个人看店绰绰有余,现在新病人增多,营业时间也拉长,两个人是有点紧。   但是再请一个人意味着要多一份支出,新医馆收入还不是很稳定,过了这段开业周期后不知道一天的营业额有多少。   她只好说:“赵婶,我想先看看目前的经营状况,这段时间辛苦您。”   赵婶:“我年纪大干不了多久了,你也得打算着找个人来培养接手。”   “嗯,我知道。”   赵婶收拾东西先走,周缘自己一个人看着偌大店铺,心里压力接踵而来。   她半路出家,前两年基本上是靠边素和赵婶在撑着,后面两三年在她们的帮助下自己才能独立坐诊,现在边素走了,赵婶估计明年也退下来休息,之后就她一个人守着这家医馆。   以前上学的时候志气满满,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成为救死扶伤的大医生,可真正成为一名大夫,才发现自己的能力离“救死扶伤”还有很大差距。   不再是单纯的理想主义者,她慢慢变得现实,要考虑的兼顾的方方面面太多。   墙上挂钟时针来到数字七的位置,周缘收起思绪回家。   玫瑰花园在商场后面一条街,她现在一般走路上下班。   沿着医馆外面街道走一段路来到十字路口,一抬眼,可以看见不远处的五星级酒店。   这是云安最高级的酒店,也是云安最奢侈的现代化建筑,外形构造都跟大都市星级酒店无异。   她不自觉看向酒店最高层。   江听澜现在这样的身份地位,应当是住最高层的套房吧?   他时不时就来这边工作,这间酒店的套房是不是专属他一人?   绿灯亮起,周缘边过马路边想,估计是了,虽然没有严重洁癖,但他那人也是挑得很的,不爱别人乱碰他东西。   到家。   平时这个点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小姑娘一反常态不在,也没有听见超大声的“妈妈”。   周缘问厨房里忙活的程静枫:“妈,小蝉呢?”   “房间里吧,不知道悄悄摸摸地又在干什么呢。”   周缘换好鞋,边走边喊:“小蝉?”   没有应声,她来到她的小房间,推门一看,看见这个小人蜷着身子躺在床上,身子小幅度在抖着,周缘一惊,赶紧走过去,“小蝉怎么了?”   “唔......妈妈......”   小姑娘脸很红,额头在冒汗,伸手一碰,果然发起烧。   她急忙安慰,“没事没事,妈妈在,妈妈给你先量个体温。”   “唔......我有一点不舒服......”   “妈妈知道。”   体温计在外面,周缘出去拿,边问程静枫:“小蝉好像发烧了,她今天玩水了吗?还是做什么了?”   程静枫立即看过来,“发烧了?没啊,今天一天都跟我在教室里,一下睡觉一下和老人聊天,都没出去过。”   “是不是空调打太低了?”   “没有,我怕她冷专门还给她穿了件外套。”   周缘找到体温计,回去时路过餐桌,看见什么,猛然停下。   一瓶开着的红酒。   她僵住,指着红酒问:“这是什么?”   程静枫也看向红酒,疑惑:“这酒怎么打开了?”   周缘一下明白,忍不住大声:“妈!你干嘛给她喝酒!”   程静枫被她反应吓一跳,“我没给她喝,今天上品酒课,这是我从老年大学带回来的。”   “品酒课?你上课是不是还给她喂了?”   “我没喂。”程静枫回想班上那些老头老太,心里有些后怕:“她爱乱跑,老头老太们又喜欢......”   周缘快疯了,“妈!她酒精过敏啊!”   她顾不得再争辩,急忙跑进房间。   程静枫也赶紧跟上,进房间后看见她撩起小姑娘衣服看,周小蝉手臂和腹部果然已经起了一片一片红疹。   她捂上嘴巴,喃喃声:“怎么这么严重......”   周缘把水银温度计塞到她腋窝下,再出去倒水,家里备有过敏药,她一并拿进来。   坐上床,她把小人抱起来哄吃药:“宝宝,嘴巴张开,我们吃药,吃药就好了。”   周小蝉虽然平时性格开朗,但也是个害怕吃药害怕打针的小女孩,当下呜呜呜地不肯吃。   周缘哄了好一会才哄她吃下药,又喂了整整一杯水,让她身体里的酒精快速代谢。   吃好药让她重新躺下来,一边物理降温一边冷敷红疹处止痒。   程静枫一直在旁边搭把手,等弄得差不多了,小女孩也睡了过去才问:“缘缘,你怎么知道她......”分明这是第一次碰酒......   周缘给周小蝉额头换了一条湿毛巾,淡声说:“她爸爸也酒精过敏。”   “这样啊。”   换平时程静枫肯定追问孩子爸爸的事,但这会自己做错了事,乖乖地站在旁边不敢给女儿添乱,更不敢多问。   烧慢慢退下去,周缘看向站桩的程静枫,“妈,我刚刚有点急了,不是故意对你大声。”   “知道知道,我没多想,小蝉最重要。”   “我还没吃饭,厨房有菜吗?”   “有有有,给你留了,我去热热。”   “嗯,谢谢妈。”   程静枫出去,周缘视线重新回到女儿身上,小姑娘睡着了还拧着眉,那模样跟他爸爸不舒服时一模一样。   她轻轻叹气:“让你什么都吃什么都喝,小馋鬼,现在知道错了没?”   又想着,一个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就敢喝,一个是明知道过敏还非要喝,真不愧是父女俩,以后一起过敏一起发烧好......   周缘猛地摇头,什么一起,她在乱想什么。   ……   吃好饭洗完澡,周缘去周小蝉房里睡,怕她再烧起来。   一直盯到一点多才躺下,可才没睡一会,身边女孩开始热得像一团小火球,她惊醒,立即去量温度。   39度4,高烧。   周缘没多想,下床,先去敲醒程静枫,简单说明情况后回去换衣服,很快,带上发烧的小人出发去医院。   深夜的急诊三三两两还有不少人,有出意外的喝醉酒的,也有两个正在输液的小孩,父母在身边陪着。   程静枫抱着小姑娘,周缘去取号,再带她去医生诊室。   看完之后开了三瓶药水,先输液。   周小蝉中间醒了过来,但身体不舒服,整个人都没劲,知道自己在医院都不害怕了,针头戳进去时也仅是皱皱眉紧紧靠着外婆。   本来以为来到医院能放心,没想到一瓶液还没输完,小女孩身上过敏症状更加严重。   周缘看看头顶药水,皱眉,马上去让换药,医生起初让观察,在她再三坚持下才肯换药。   前前后后一通折腾,天亮时烧终于退下去。   但还在过敏,周缘没敢把人带回家,先在急诊病房观察。   程静枫看她一晚上没合眼,又看看病床上睡过去的小孙女,心里心疼,“缘缘,你睡一会,小蝉我来看着。”   周缘嗓音透着疲倦,“妈,你也一晚没睡,回去吧,后面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程静枫哪肯回,“我去买早餐,你吃点,等会小蝉要是醒了也能吃一些。”   “嗯。”   程静枫离开急诊,刚走几步老李打过来电话:“怎么不在家?想喊你出门打八段锦来着。”   “唉,在医院呢,折腾一晚上。”   电话里声音变急:“怎么了?谁生病?”   “小蝉,过敏又发烧的。”   “现在怎么样?”   “烧退了,在观察。”   “行,我和老太晚点过去。”   “不用来,观察没事就回去了。”   老李坚持要来,程静枫想着一会就回去,他们估计也赶不上,等会回去了再给他发给消息就成。   ......   八点多,江听澜赶到急诊,跟着的还有当时去找他准备一起去项目的郭扬。   这个点门诊开始上班,急诊人渐渐少,大厅内空旷。   周缘和周小蝉在第一间观察室,进门后走两步就能看见。   江听澜没进去,先去旁边护士台。   李叔没说很详细,他问:“第一间观察室叫周境闲的女孩现在情况怎么样?”   护士没直接说:“你是?”   “我是她父亲。”江听澜解释:“她妈妈睡着了,我来问问情况。”   护士还是有些防备,他再说:“周境闲,生日是12月16日,A型血,在你们医院出生,她妈叫周缘,登记的手机尾号是1355。”   郭扬惊讶看去,心里给这人比了个大拇指。   他也作证:“护士,里面真是他女儿,你看这两人,眼睛都一模一样。”   护士哪记得小女孩眼睛什么样,但这人说的信息都对得上,她正在犹豫,带队巡查的院长看见人,立即走近,语气恭敬:“江总,您怎么来了?”   护士一惊,院长这态度......   江听澜简单告知情况,院长脸一沉,护士马上调出病历:“酒精过敏加发烧,半夜情况加重,输液后烧退了,过敏症状缓解,现在在观察。”   男人听得皱眉,道了谢后回到观察室,远远地站在门外看。   烧是退了,可看着小姑娘脸还是有点红。   坐在病床边上的女人微微弓着身子,眼里疲惫,却依然一瞬不瞬盯着床上女儿,手也紧紧握着女儿的小手。   江听澜眉眼下沉,唇线抿紧。   这几年李叔偶尔会带来一些消息。   周小蝉一岁后很少生病,没记错的话有过一次发烧,两次严重感冒,其他就是调皮摔了碰了,有回李叔正好碰见还给他录了一个视频,小姑娘疼得嗷嗷大哭,泪水不要钱一样往下流。   周缘自己是医生,平时也很少生病,这两年轻松一点,但哺乳期那段时间很辛苦,李叔夫妇那时候刚过来,李婶说她晚上总是睡不好,白天还要去医馆上班,两头顾。   他中间来过几回,不过也只能在医馆外面远远看,看得并不真切。   江听澜看着这道纤细背影,沉默不语。   郭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这样的周缘同样有些感慨,“别的不说,这几年周缘自己一个人带孩子肯定辛苦,这小孩最容易生病,我看我姐家那个小孩,一发起烧来能反反复复烧一个星期,小孩难受,大人更难受。”   他望向沉着脸明显一脸心疼的男人,后面的话多了几分故意,“父母都在的话还能一起分担分担,你说周缘家就她和她妈两个女的,真要是有什么事怎么抗得住?”   说话间陈柏年匆匆进来,没看见他们,径直进观察室。   距离不算远,说话声清晰。   陈柏年:“还好吗?”   女人抬起头说话,“没事,不烧了,你不用过来的。”   陈柏年:“正好上班路过,不过来看看我不放心。”   周缘笑笑,视线重新回到女儿身上。   陈柏年拉了隔壁一张凳子坐她旁边,关心问:“好好的怎么过敏了?”   周缘:“调皮喝了点外婆的酒。”   陈柏年:“酒精过敏?”   周缘:“嗯。”   陈柏年:“怎么这么小一个孩子居然酒精过敏,不过小蝉是还小,受不了酒精也正常。”   周缘没接话。   陈柏年扭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深情。   就这么看了小半分钟,他低声说:“周缘,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早点给我打电话。”   周缘也转头看去,俩人目光交接。   陈柏年:“我们也相处了这么久,你可以尝试依靠我,你知道的,我......”   陈柏年停顿下来。   外面听着的郭扬已经按捺不住,撞撞身边好似不动声色的男人,压低声音:“我靠,江听澜!这你能忍?”   男人依然沉默。   反正郭扬实在是忍不住了,“江听澜!你tm是不是男人!我不知道你们当初为什么分手,但现在你坐到这个位置了,还怕挽回不了她吗?”   “你老婆!你女儿!你就甘心这么拱手让人?!”   作者有话说:   宝们明天入v噢~还是五十个随机小红 第14章   观察室外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陈柏年说喜欢她的话轻轻落地。   周缘望向窗外, 思绪跟着飘远。   她和江听澜在一起是他先告的白。   那段时间的周缘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去图书馆自习开始变成一件令人期待的事,一到自习室目光会下意识搜寻某道身影, 没找着,失落,找到了,会有一些紧张, 抱着书小心翼翼找空位,最好是坐在他后面,这样能肆无忌惮地看他的背影。   她跟舍友关系不算好,但也有一两个处得不错的同班同学, 偶尔一起吃饭她们聊起他时她支起耳朵去听, 假装好奇插入她们的八卦之中。   他很优秀,刚开学不久就能跟一个老教授做课题, 并获得附属医院实践机会。   也很招人喜欢, 过于优越的身材和容貌让想追他的人排长队, 听说一个校花级别的学姐也对他有意思, 俩人走得很近。   周缘听见这个消息时心里黯然。   那时候她才感知自己的情绪, 恍恍惚惚意识到她好像有一点喜欢他。   于是再见到他收敛了目光,投入到学习中。   直到他主动邀请,说课题组缺个人, 问她要不要加入。   她毫不犹豫答应,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课题组。   话题变多,相处时间变长,他们成为“朋友”。   但她始终克制,只当朋友、同学相处, 该说话说话,该聊天聊天,曾经那冒了一点头的苗子被摁灭得干干净净。   再后来,课题组聚餐,有个学长开玩笑:“最近总有人跟我打听,问听澜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我就在想听澜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后来想想听澜天天和周缘待一块做实验,可不是被误会了?”   学姐也附和:“你们俩长得配一脸,又都聪明,干起活来默契十足,我看真不如在一起算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江听澜没接话也没打断,神情看起来毫无波动,周缘却早已紧张得捏手心。   聚餐结束一起回学校,她和学姐回女生宿舍,走到门口时被他叫住,学姐暧昧笑着走了,剩她自己一个。   那时是大二上的十月,北城进入秋天,她最喜欢的秋天,晚上的风清凉舒适。   可他越走近一步,她觉得她体温就要升高一度,直到那高大身影完全笼罩自己,身体和心脏都快要爆炸。   “周缘。”低沉悠扬的声线喊出她的名字,他直白而坦诚:“我很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Sugar rush又一次将她冲击得呼吸困难。   那天的风,那天的空气,那天的校园,那天心脏跳跃的速度,都一起进入海马体深处。   如今另一个人说着一样的话,她却再也没了当初的热烈与心动,此刻心底平静,无波无澜。   周缘缓缓收回目光,告诉正在等答案的陈柏年,“抱歉,我可能无法接受这份心意。”   陈柏年已经从她的犹豫和表情中猜出什么,说不失望是假的,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因为小蝉爸爸?那个人这么多年对你和小蝉不闻不问你还对他抱有希望吗?”   周缘摇摇头,重新看向女儿。   她选择自己一个人留下周小蝉,就没有资格去责怪他不闻不问。   对他抱有希望?没有了,即便是他这段时间三番几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她也不再有过任何念头,他们现在早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她的确忘不掉那几年,所以无法再轻易接受另外一个人。   对陈柏年,如果爱的满分是十分,她现在对他有两分好感,而这两分好感源于他的品行,无关爱情。   尝试去接受,可结果告诉她这不是尝试就能产生感情的一件事。   再这样下去只会耽误人家,这几年虽然性格是有变化,但她始终不是拖沓的性子,不会拖着别人,犹犹豫豫。   周缘轻声说:“柏年,谢谢你,你值得更好的。”   陈柏年声音沉沉:“周缘,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周缘原本不想说得太直白,可他好像要一个确切答案,她也怕再误会下去,便说:“机会不是我给的,柏年,我想我们不太合适。”   “说到底,你心里还有那个人,是不是?”   “就当作是好了。”   “我可以等。”   周缘心里叹气,“柏年......”   陈柏年看看表,起身,“我要先去上班,我们再联系。”   他像是逃开,脚步飞快,周缘又无奈叹了声。   ......   观察了几个小时回家,周缘休息一天照顾。   小姑娘下午才有点精神,周缘给她喂程静枫煮好的粥。   周小蝉乖乖的,一勺一口,吃完软软说:“妈妈,我没有玩水。”   周缘笑,拂开她额头碎发,“不是因为玩水,宝宝昨天是不是喝了爷爷奶奶们给的酒?”   “嗯,张爷爷让我尝一尝,然后我就喝了一小口,妈妈,酒好好喝,甜甜辣辣的,然后外婆带了一瓶回来,我就......”说到这里悄悄偷看妈妈,声音都小了不少,“我就偷偷又喝了一口,就一口,妈妈~”   周缘没有责怪,解释:“宝宝,那是酒,你喝酒会过敏,过敏就是昨晚那样发烧,全身都痒,特别不舒服,所以以后不能再喝酒了知不知道?任何人让你喝都不要喝。”   周小蝉一知半解,乖巧点头,“我知道了妈妈,我再也不喝了,我昨晚特别不舒服,我还有点晕晕的,以为自己变成小鸡了呢。”   周缘不由笑:“好宝宝。”   周小蝉还有问题:“妈妈,过敏是什么?为什么外婆喝酒不过敏?”   周缘再解释,“每个人体质不同,有的人喝不了牛奶,有的人吃不了海鲜,嗯......就像小蝉身体里有一个不喜欢酒的小小人,一喝酒小小人就会反抗,然后我们的身体就会出现各种反应。”   “唔好吧。”还是不懂,周小蝉歪歪脑袋,“那为什么我身体里的小小人不喜欢喝酒,可是我很喜欢喝酒呀。”   周缘没招了,“因为小蝉爸爸对酒精过敏,不喜欢喝酒,所以小蝉的身体也对酒精过敏。”   “为什么爸爸对酒精过敏?”   “......”   小女孩皱皱眉,自己想通,“都怪爸爸,都是爸爸害得小蝉不舒服。”   是这样没错......   “还好他死掉啦!”   周缘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语出惊人,瞬间笑出声。   上了幼儿园的周小蝉开始知道每个人都有爸爸这件事,有天放学回家第一次问起她爸爸在哪里,程静枫为了不让她难过就说她爸爸去世了,周缘没阻止。   周小蝉只花一秒接受这个“事实”,之后有人问起爸爸她就跟人家说她爸爸死掉了。   周缘想到江听澜,抿抿唇,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死掉也好,反正以后也不会出现。   喝完粥哄了一会,小姑娘睡过去,周缘拿着空碗出去。   程静枫坐在餐桌边,神情还紧张,看着欲言又止。   她越过人进厨房把碗洗了,边说:“没怪您,以后注意点就行。”   “注意注意,一定注意。”程静枫松口气,这才说:“早上我看小陈来了,有心了,什么时候你让人家来趟家里,我做几个菜。”   周缘手一顿,说:“妈,我拒绝他了,以后有人要是问起你就说不合适,别说太多。”   程静枫惊讶,“为什么啊?不是处得好好的吗?小陈多好一个人。”   “不是人好我就得跟他在一起,我不想勉强,勉强对谁都不负责。”   “你真是......”程静枫恨铁不成钢,“难不成你还惦记着小蝉爸爸?他要是对你们有心早就来找了,你怎么就那么犟呢。”   碗洗好,周缘站在水槽前,依然背对着程静枫,“妈,他来不来,他做什么,是他的事,但是我是我,我明确我的感情,我对我的选择负责。”   “你这孩子!”   周缘走出去,微微笑道:“以后就辛苦您了,继续养我和小蝉。”   程静枫睨她,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对进卧室的背影喊:“晚上吃什么!”   “清淡点,小蝉能吃的,再买点水果,香蕉桃子都行。”   “真难伺候。”   ......   周小蝉恢复过后又开开心心跟外婆去上老年大学了。   老年大学除了品酒课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课,有画画课,吃东西课,做蛋糕课,弹琴课,好玩!   来到教室,老师还没来,大家坐一起聊天。   爷爷奶奶们都过来关心她上次生病有没有事,张爷爷还给她带了一盒巧克力,说以后再也不给她喝酒了,周小蝉高兴坏,抱着巧克力抬起小脑袋说:“张爷爷,不关你的事,是我爸爸不好。”   张爷爷:“你爸爸不好?”   小姑娘重重点头:“嗯,都是我爸爸害的,还好他死掉了。”   几个老人相互看看,都笑出声。   李叔也在,抱起小人坐在膝盖上,“谁说你爸爸死掉了?”   “外婆。”   “别听你外婆胡说。”   周小蝉打开了装巧克力的盒子,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耳朵听不见别人说话了。   程静枫也打好水进来,李叔不再说。   像插花、烹饪烘培、球类课程都比较自由,周小蝉跑来跑去地不影响。   不过今天要上文学鉴赏课,程静枫交代她等会要安静坐在旁边,不能说话打扰老师。   周小蝉忙不迭点头,“我会乖乖哒。”   可她显然高估自己的定力,还没上十分钟这个小人就坐不住了,拉着外婆衣角细细声,“外婆,我想出去玩~”   旁边李叔听见,说:“我带她出去,这个课对我来说没意思。”   “那行。”程静枫叮嘱小人,“乖乖的啊。”   “嗯!”   李叔是真不喜欢这些咿咿呀呀的诗词歌赋课,跟周小蝉在一块才有意思呢。   这个小不点聪明得紧,该闹腾闹腾,该安静安静,嘴巴甜甜还会哄人。   长得又漂亮,五官神态大部分随她妈妈,一双眼睛则是像极了爸爸,自己还长出一对爸爸妈妈都没有的小酒窝,可招人稀罕。   出来是真想着陪小姑娘玩一玩,可刚来到老年大学小花园,碰见一群人簇拥而来,正中间那个不是孩子爸爸是谁。   西装革履,身材板正,在人群里很是耀眼。   听澜这孩子的确是他们邻居,但不仅仅是邻居关系,老太太有心血管疾病,有回突然发病呼吸都停了,是当时还在上大学的男孩过来做了二十几分钟心肺复苏才把人从鬼门关抢回来。   后来老太太恢复得差不多,他们想着找处空气好环境好的地方养老休闲,听澜就推荐了云安,并拜托他们照顾周缘一家三口。   到时周小蝉这个小姑娘已经出生半年多,之前的事不清楚,听澜也不肯多说,他们也就只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他的孩子。   不管周缘和程静枫对听澜什么想法,但没人比他们老两口更明白他的心意,要是心里没有小蝉和周缘,哪至于做这些,现在公司都快开到这里。   年纪大了,觉得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才是正途,他们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没和小蝉相认,但江家那些复杂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平时从不多说什么。   不过李叔想着近来江听澜来云安的次数变多,估计心里有了什么想法。   他一思忖,对走近的人说:“听澜,忙完没?”   江听澜看向躲在李叔脚边的小女孩,女孩一身水蓝色的棉布小裙子,手里紧紧搂着一盒巧克力,像是怕谁抢了去似的。   两条麻花辫垂在小肩膀上,脸颊粉嫩有血色,应当是已经好了。   此刻一双葡萄大眼悄悄仰头看,又飞快地缩回去,像只试探着出窝的小兔子。   江听澜应:“刚检查完。”并对随行的高层说:“今天先这样,明天上午开个会。”   “好的江总。”   等人都走完,李叔笑眯眯:“正好,我这还得回去上课,可不可以麻烦你帮忙看看孩子?”   没等回答,李叔就蹲下来对小女孩说:“小蝉,跟这个叔叔玩一会好不好?”   周小蝉贴近李爷爷,脑袋快要埋进他肩膀了,声音小小:“不要......”   她认识这个叔叔,他好像是妈妈另一个相亲对象,虽然他帅帅的,但是他的脸黑黑的像是不开心,她有一点点害怕。   她还是比较喜欢陈叔叔,陈叔叔每次都对她笑,每次还给她带好吃的。   李叔哄:“就跟他玩一会,爷爷明天给你带李奶奶做的小蛋糕。”   “唔......那好吧。”   李奶奶做的小蛋糕天下第一好吃!   ......   江听澜从未接触过孩子,自然也不知道怎么跟孩子相处,这会颇有些无从下手。   李叔走后一上一下大眼瞪小眼。   江听澜回头看宋城,宋城一个激灵,硬着头皮嗫嚅道:“江总......我也不太会带。”   “没让你带。”   “噢。”   “去弄点吃的和玩具送过来。”   “好的江总。”   宋城如蒙大赦,转身溜得比兔子还快。   在场唯一第三者离开,大眼再次瞪小眼。   江听澜想了想,先介绍自己,“你好,我叫江听澜。”   好奇怪的大人。   周小蝉紧紧抱着怀里的巧克力,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也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你好,我叫周境闲,你可以叫我小蝉。”   “想去哪里玩?”   “我不想玩,我想回去找我外婆。”   “......”   康养社区很大,这边是老年大学,隔壁是一些VR体验馆,江听澜便说:“去那边玩游戏行吗?”   “可是我玩过了。”   “......”   再不远有泳池,露天的恒温的都有。   江听澜:“想不想学游泳?”   周小蝉眼睛一亮,很快又淡下去,“我妈妈不让我玩水。”   江听澜想着她刚发烧过,的确不适合碰水。   他环视一圈,再说:“电影院有新上的动画片,你想不想去看?”   不想。   这个叔叔一点都不好玩。   周小蝉撇了撇小嘴,抱着巧克力往外走。   走了一会回头看,发现他在跟着,周小蝉一双小短腿加快,可是他还是跟得紧紧。   等到了社区大堂的儿童游乐区,有好多小朋友在玩,她就不管他了。   周小蝉把巧克力全分出去,很快和大家玩到一块。   游乐区有小秋千,有滑滑梯,还有小蹦床,她挨个玩一遍。   爬上滑滑梯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一眼,这个叔叔一直就坐在旁边,还定定看着她。   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周小蝉心里一虚,“嗖”地收回视线,赶紧攀住滑滑梯边缘哧溜滑了下去。   玩腻滑滑梯,她再去玩蹦床。   在蹦床上面的时候她又偷偷看,他居然还在看她!   这一次,看着自己的和她一样好看的眼睛弯了弯。   唔......这个叔叔笑起来也没那么凶嘛。   可是还是有点怪怪的。   他为什么不走?   也不看手机,要是外婆在肯定自己玩手机,哪里会这样看着她。   周小蝉心里也变得有点奇怪,都不能专心玩了。   等跳累了,她从滑滑梯上面滑下去,然后找到自己的小鞋子穿上。   犹豫一小会,她走到这个叔叔旁边。   他问:“怎么了?”   周小蝉小手小心拉了拉他衣服。   再仰起脸,嗓音嫩生生:“叔叔,我饿了。”   江听澜低头看着小人,又对上那双清亮大眼,心脏忽然漏跳一拍。   他看一眼表,十一点,差不多也该吃午饭。   于是带她去社区食堂,让厨师给她做了一份儿童套餐。   不过周小蝉扒拉了两口饭就停下来,眼珠滴溜溜往旁边桌子上瞟,那里放着宋城刚刚送来的一大袋零食。   江听澜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把零食推远:“先吃饭。”   周小蝉筷子戳着碗里的虾仁,声音拖得又长又软:“可是我不饿呢。”   刚刚是谁说饿?江听澜心里笑,把菜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吃点饭菜。”   女孩嘴巴抿成一条线,小脸绷着,用筷子把虾仁拨过来,又拨过去,就是不往嘴里送。   僵持半分钟,江听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孩子不肯吃饭要怎么劝?   他回头看了看,宋城早不知去向。   他琢磨着,耐心哄:“吃一半,吃一半就行,好不好?”   小女孩却像没听见,把筷子“啪”一放,两条小短腿晃荡着跳下椅子,闷声就往外走。   江听澜皱皱眉,这是什么坏脾气?跟她妈犟的时候一模一样,一不开心不如意就闹性子,他沉下声,“小蝉,不要任性,回来吃饭。”   女孩顿了顿,脚步慢了些。   江听澜没追,声音依然很重:“回来。”   空气安静。   周小蝉站住了,呜呜,这个叔叔好凶,好吓人,比妈妈还吓人!   她不情愿转过身,低着头磨磨蹭蹭走回来,重新爬上椅子。   筷子拾起来的时候眼眶已经有点泛红,但她咬着下唇,愣是把虾仁塞进了嘴里,嚼得咬牙切齿。   江听澜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埋下去,心里刚软了一瞬,就听见她嘟囔了一句:   “……坏蛋叔叔……臭叔叔……讨厌叔叔。”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还是五十个随机小红~ 第15章   一下课, 程静枫着急去找孙女。   老李说在食堂,俩人一起过去。   食堂里周小蝉正在乖乖吃饭,旁边估计就是老李那个朋友。   可喊了一声“小蝉”, 小女孩立即丢了筷子跳下椅子跑过来,抱着她大腿就开始嗷嗷哭。   程静枫吓到,赶紧蹲下来哄:“不哭不哭,外婆在。”   然后抬眼瞪向这个男的, 刚想问话,见到人后愣了愣。   就这么一眨眼,她竟然在他身上看见了周小蝉的虚影,可仔细一看却又完全不像, 不过眼睛有些神似。   程静枫回过神, “这是怎么了?小蝉被欺负了?”   问的江听澜,但是怀里小人一听见, 大声控诉:“外婆, 我不要跟他玩, 我讨厌他, 呜呜, 我要回家。”   江听澜听着女孩哭声,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 还有些后悔, 不吃饭吃点零食其实也没事。   旁边李叔看着,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笨小子怎么回事,哄个孩子都哄不好?   江听澜尽量温和说:“她想吃零食不肯吃饭......”   某个小孩大声:“才没有!”   程静枫已经看见桌面上一大袋小零食,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对他笑笑:“没事,辛苦你了。”   有零食在的话要哄周小蝉吃饭比登天还难,也就她妈管点用,她这个外婆都没有办法。   但也舍不得说孙女,拍着人哄:“叔叔只是让你吃饭,没事啊,我们还跟他玩,小蝉乖。”   “不要!”   “......”程静枫也没了办法,对男人再道谢,抱起孙女往外走。   周小蝉埋在外婆肩膀上,吸了吸鼻子,睁开眼时看见还看着她的坏人,哼一声,扭开脸。   祖孙俩走远,李叔深深叹气:“听澜,你说你这,唉!”   江听澜:“......”   ......   周缘八点多才到家,先找女儿。   周小蝉洗了澡自己一个人在床上给她的玩偶穿衣打扮,看见妈妈进来后丢了玩偶张开双手要抱。   周缘弯腰抱她,然后母女俩一起倒到床上。   一天没见,周小蝉好多好多话要跟妈妈说:“妈妈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小蝉累不累?”   “我也不累,我早上跟外婆去上课,然后......”说到这里猛然停下,然后睁着大眼委屈告状:“妈妈,今天那个叔叔欺负我,你不要跟他相亲,我不喜欢他,不要他当我新爸爸!”   相亲的叔叔?今天陈柏年去找周小蝉了?   “陈叔叔去找你了吗?”   周小蝉摇头:“不是,是另一个。”   另一个?她还和谁相亲?   周缘懵了,好笑问:“哪个?”   “就是那个啊。”周小蝉重点不在哪个上,重点在告状,她嘟着嘴巴气鼓鼓:“他特别特别凶,脸还臭臭的,我超级不喜欢他!”   “他凶你了?”   “嗯!”女孩头快点到床单上,可凶了!   “他是坏人,他凶小孩,他以后还会打小孩,妈妈你不要和他相亲!”   周缘觉得不对劲,暂且按下是谁的问题,先问:“他为什么凶小蝉?”   额......周小蝉小脑袋转了转,扑进妈妈胸口,“反正他就是凶我了,妈妈你不要跟他相亲。”   “好好好,不跟他相亲。”   陪着玩了一会,周缘出去问程静枫怎么回事。   程静枫一听,笑道:“小妮子还找你告状呀。”   “真有人欺负她?”   “没有,今天老李一个朋友帮着照顾了一会,这个小姑娘想吃零食不肯吃饭,估计是没顺着她让她吃饭呢。”   周缘听明白,笑开,“这个周小蝉。”   但也担心:“什么朋友?人怎么样?”   程静枫回想,老李这朋友虽然人看起来冷冷的,但挺正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他总有股熟悉感。   她听出女儿什么意思,“老李说是十几年邻居,中间还发了几个视频过来给我看,我也问过小蝉了,人家就是不让她吃零食。”   周缘还是有点不放心,洗了澡进屋哄睡,开始前带着目的问:“今天那个坏叔叔还有没有对小蝉做什么?”   周小蝉听不懂,“没有呀。”   “那跟妈妈说说今天都玩了什么。”   “嗯……我跟小朋友们玩滑滑梯和蹦床,然后坏叔叔带我去吃饭,然后外婆就来了。”   “他有没有抱小蝉?”   “没有呀。”   周小蝉不会说谎,真要有什么也不会瞒着。   周缘心落下来,“小蝉,以后记得,不要跟陌生的哥哥叔叔单独在一起,不能让陌生人抱,衣服盖住的地方任何人都不可以碰,知不知道?”   “嗯,我知道啦!”   ......   江听澜不知道自己被当成“坏人”,但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头很疼。   晚上江晁打来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去。   江听澜:“还要一段时间。”   江晁:“就两个项目值得你花费那么多心思?没什么事的话赶紧回来,别把这边的工作丢下了。”   中汇是成熟公司,他不在也能正常运转,一些着急的、必须他签字的文件琳达会亲自送过来,耽误不了什么事。   另一方面来说,他不在,江家几个子孙才更方便“做事”,他们巴不得他不在。   江晁又说:“萧璐这些天正好在北城,你回来和她见个面。”   江听澜停顿,走到落地窗边,过了几秒才说:“爷爷,我不会和她见面,也不会和正源联姻。”   “胡闹,这是你想不想的事吗?我让秘书查了你的行程,你周六下午是空的。”江晁直接做决定:“就这周六,你要是不回来,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回!”   “萧家这门亲事你给我好好考虑,萧璐那孩子我见过,知书达理,家世清白,配你绰绰有余。你别仗着这几年做了点事,就觉得翅膀硬了。”   电话“咔嗒”一声被挂断,忙音嘟嘟地响了两声,江听澜缓缓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玻璃里映着新建大型社区星星点点灯火,也映出男人独自站在窗前的轮廓。   不知多久,宋城敲门进来。   “江总,礼物买好了。”   “好。”   宋城把晚上交代重新买的玩偶、零食和玩具放在桌子上,看向窗户前的男人:“江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谢谢。”   宋城点点头,离开房间。   江听澜来到沙发,拿出其中一个小玩偶来回翻看,又拿起袋子里一套益智积木玩具。   他想了想,拆开包装,先看一遍说明书,再自己组装一遍,装好拆掉,整齐收拢进盒子里。   周小蝉古灵精怪,看着很聪明,应当会喜欢玩这些。   就是有些犟,不知道好不好哄。   她妈每次要是真的生气不开心了,他都要哄上许久。   江听澜靠上沙发,闭了眼,回想她妈妈不开心的时候。   有一次是考试没考好,放假了还气得把自己困在图书馆整整一个星期,他无法,只能陪着。   有一次是跟舍友产生矛盾,她那人性子直不爱跟别人玩心眼,又整天跑图书馆,渐渐地传出她一两条流言,她和舍友大吵一架,心情不好,他又哄了两天。   有一次是因为他,导师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他没同意,但消息不知道怎么传进她耳朵,之后阴阳怪气地吃了半个月醋。   ......   一次一次都哄好了,直到最后一次,再也没哄好。   回忆绵长,江听澜在一帧一帧画面中睡过去。   ......   八月中下旬,周小蝉很快就要开学。   但她对开学没有概念,反而期待上学,因为医馆她已经玩腻,也不想跟外婆去上课了。   她现在每天早上起来最大的苦恼是今天去哪里玩,玩什么。   九点,妈妈推门进来,温柔问:“小蝉今天是跟妈妈去医馆还是跟外婆一起?”   她还没想好,外面外婆说:“今天我和李叔他们出去野餐,小蝉跟我去。”   野餐!   周小蝉一下跳下床,鞋都没穿就跑出去抱住外婆大腿,“外婆我要去我要去。”   程静枫被她撞得差点站不稳,“去去去,给你留位置了。”   “好耶!”周小蝉笑眯眯,“可是外婆,野餐是什么?”   “......就是去外面玩。”   “哇,我喜欢去外面玩~”   妈妈准备去上班,周小蝉送她到门口,开心挥手:“妈妈拜拜~”   这个小屁孩有了玩就忘记一切,周缘叮嘱她:“好好跟着外婆不能乱跑,少吃零食多喝水,有危险的地方不能去,也不能玩水,听见没有?”   “听见啦妈妈,我一定乖乖的!”   妈妈一走,周小蝉再回去开心抱外婆大腿,“外婆外婆,我们什么时候走?”   “急什么,下午再去。”   “啊......”   周小蝉蔫了,软塌塌滑坐到地板上。   云安是康养圣地原因之一是它的环境,出了城区往后山方向走是一大片山谷,云溪河上游蜿蜒穿过,河水清澈干净。   每到周末大家都爱来这野餐玩耍,这两年上了网传播,人越来越多,连南城都有不少人开一个小时的车过来。   人一多,环境就受影响,听说这两个月政府有意把地方圈起来管理,每天限制人流。   有人有怨言,但大部分声音叫好,要是真任由自由发展下去以后大家都没得玩。   下午三点,太阳没那么晒了,三个老人一小孩出发。   程静枫原本以为打车去,没想老李直接带他们去停车场。   李叔:“今天我朋友有空,正好送我们过去。”   程静枫:“那敢情好,打车麻烦。”   下到负一才发现今天的司机是那天照顾小蝉的男人。   程静枫倒是没什么意见,今天人多,而且这个男的别的不说,长得又高又帅,看着都养眼。   周小蝉就不同了,她一看见这个叔叔就有一点不开心,躲在外婆身后不看他。   上次没来得及,李叔这才正式介绍:“老程,这是江听澜。”   程静枫笑:“听澜你好,今天要麻烦你了。”又推推身后躲起来的小姑娘,“小蝉,喊江叔叔。”   周小蝉闷声:“江叔叔好。”   江听澜嘴角扬了个笑容,过去帮他们把东西拎到后备箱,“走吧。”   出了城区开十几分钟到目的地,今天不是周末,但是暑假,山谷内游玩的人已不少。   车子停在外面,江听澜负责提吃食和野餐桌椅,一共来回三趟才搬完。   不仅桌椅齐全,他还带了天幕和帐篷,而且三下两下就搭好。   程静枫看着,心想老李这个苦力真是找得好。   老李撞撞程静枫打趣:“给你做女婿怎么样?”   别说,程静枫还真有这个想法,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好,干起活来还干净利索,就是不知道做什么的,周缘会不会喜欢,周缘那挑剔劲连人家公务员可都看不上。   她压低声音问:“你这邻居做什么工作?”   李叔:“自己开公司的,挣得多。”   开公司啊......有钱是有钱,但是不稳定,忙起来也过不了日子,再看看吧,如果合适让周缘见一见。   这边江听澜搭好帐篷,还没见过这新鲜玩意的小女孩鞋子一脱,在帐篷里滚了两圈,小嗓音欢快:“外婆,好玩!我喜欢!”   江听澜站在帐篷边上,默了两秒,尽量温和问:“小蝉要不要喝水?”   滚成一团的小女孩忽然不动了,屁股拱着背对他,用无声沉默表达抗拒。   江听澜看看那边说话的老人,抿抿唇,也脱了鞋进去。   他坐到这一小团旁边,态度诚恳道歉:“小蝉,那天是叔叔不对,不应该跟你大声说话,叔叔跟你道歉。”   周小蝉动了动屁股。   好奇怪哦,会道歉的大人。   要原谅他吗?妈妈说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小朋友要大方,不能小气,不开心也不能憋在心里。   今天他还帮外婆和李爷爷李奶奶拎东西,还搭了这个好玩的帐篷。   唔……那好吧,原谅他吧!   周小蝉正要坐起来,外面外婆忽然喊:“小蝉?”   她一回头,发现这个叔叔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眼睛热热的,一点都不凶了。   然后她就有点愣住。   “小蝉?”   周小蝉忘记要原谅他,连忙跑出去,“外婆我在这里!”   外婆找出水杯让她喝水,周小蝉一边就着外婆的手喝水一边偷偷瞄向帐篷,然后看见他也出来了,拿起锤子敲帐篷的钉子,认真干活。   周小蝉咕噜咕噜喝完半杯水,李奶奶又拿出她做好的小蛋糕。   “小蝉,坐下来吃。”   周小蝉乖乖坐到布椅子上,一口一口挖小蛋糕送进嘴巴。   李奶奶做的小蛋糕果然天下第一好吃!   旁边还有好多人,有小朋友在玩游戏,有叔叔阿姨在打牌,还有人在小溪里抓鱼!   周小蝉看过去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她也想去抓鱼!   她拉拉外婆衣服:“外婆~”   外婆说:“去吧,别走远。”   可是......她有一点不敢,而且妈妈不让她玩水。   就在这时,一个大大的身影把她都罩住,朝她伸出手: “来,我带你去玩。”   周小蝉抬头看他,这个坏叔叔有一点高,她仰脑袋好累。   她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会,牵上他手。   他的手好大,比妈妈和外婆的都大,她只能握住一个大拇指。   走到小溪边,周小蝉看看其他小朋友,有点害怕。   江叔叔提起自己裤脚,又蹲下来帮她挽裤脚,周小蝉小声说:“江叔叔,我妈妈不让我玩水,你不要告诉我妈妈。”   女孩声音软糯,还叫江叔叔,不知道是有所求还是“原谅”他了,江听澜勾唇:“好,不告诉,但是我们只能玩一会。”   “拉勾!”   江听澜伸出手,和她拉勾盖上印,“拉勾。”   周小蝉高兴了,伸出小脚丫去碰水,碰到冰冰凉凉的溪水后又快速缩回来,转头对他笑,笑得眼睛都没了,“叔叔,好凉呀!”   江听澜看着,心头再次一软。   小姑娘又去试探,这次勇敢踩进水里,快乐得哈哈笑。   溪水不深,河流边缘刚没过她脚踝,更中央处也只到其他五六岁小男孩膝盖,不过江听澜仍是下了水跟着一起。   周小蝉用力跺了跺,水溅上来,她又哈哈笑。   然后自己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似乎是在确认他还在,然后聚集勇气,接着往前。   看见其他小朋友在抓鱼,她也弯腰凑近水面看,看了一会终于看见几条拇指大小的小鱼游过,又高兴回眸冲他笑:“叔叔,有小鱼,你有没有看见!”   江听澜点头:“看见了。”   “我想抓!”   “嗯,试试。”   用手当然抓不住,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快乐,细软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有小朋友加入她,两三人一起更加有劲,一边抓鱼一边玩水一边聊天。   说了什么江听澜没有听清,只视线一直跟随这道小身影移动。   中间可能踩到光滑石头,小姑娘身子一歪,他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人。   周小蝉回头,一点没有害怕和抗拒了,眼睛弯成月牙,嘴边梨涡深深凹陷:“叔叔你接住我啦!”   江听澜被这笑冲击得又一愣,“嗯。”   不远处天幕下三个老人悠闲坐在椅子上看着,小溪里小女孩尽情玩耍,清俊男人时刻护在身后,画面温馨和谐。   李叔看向专注盯着外孙女的程静枫,再次问:“老程,真不要听澜做女婿?”   程静枫自然也看见男人小心守护的动作,这个状态不像其他只会讨好小蝉的相亲对象,看着是真用心。   她真是越看越喜欢。   不过想到犟种恋爱脑女儿,深深叹气:“我喜欢有什么用,周缘不愿意谁也没办法。”   然后咬着牙恨恨:“要是让我知道那个天杀的臭破烂是谁,我非得宰了他!让他没有好日子过!”   咬牙切齿、义愤填膺,眼里都是杀气,“臭破烂”是谁不言而喻。   老李夫妇对视一眼,乖乖地不敢再说话了。   在小溪里大概玩二十多分钟,江听澜出声:“小蝉,好了。”   小姑娘虽然还没玩够,但是听话走回来,“叔叔,好玩,我下次还想来~”   “好。”   她光着脚丫,裤子湿了一截,江听澜拿上她的小鞋子,伸出手试探问:“叔叔抱你回去?”   妈妈说不能随便让陌生人抱,周小蝉再次认真思考,坏叔叔现在好像不那么坏了,也不是陌生人了,而且外婆就在那里。   可以抱。   周小蝉走进他怀里,小手稳稳抱住他脖子。   轻盈香软的呼吸拂在耳畔。   江听澜愣住几秒。   抱起,又怔了怔,比想象中要轻许多。   快走到帐篷,小女孩凑在耳边软软说悄悄话:“叔叔,我有一点点原谅你了噢。”   江听澜步子顿住,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喉结微动,“嗯,谢谢小蝉。”   “嘻嘻,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蝉还是太好说话了呀五十个随机小红 ~ 第16章   连续一个星期, 江听澜每天上午工作,下午会去老年大学转转,有时候可以直接碰见自己在外面玩的周小蝉, 她不是在跟花花草草说话就是坐在椅子上一边晃着小腿晒太阳一边吃东西。   有时候她会在教室里跟老人们上各种兴趣课,画画弹琴,什么都有她一份。   她要是看见他的话会热情过来打招呼,江听澜再带她去玩, 或者去食堂吃饭,一直到她外婆上完课。   周小蝉很开朗很健谈,也比想象中要好哄,通常用小零食小蛋糕就能哄好, 不过自从“原谅”他以后就没闹过大脾气了, 每天都笑哈哈的。   而与此同时,程静枫也大大松口气, 有人免费帮带孩子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但也因此怀疑过江听澜的动机, 问老李, 老李悠悠说:“小周那么招人喜欢, 说不定听澜也看上了, 曲线救国呢。”   程静枫想想,是这个理,之前那些对周缘有好感的男的, 哪个不是过来先哄周小蝉开心?   通过这几天对江听澜的观察, 程静枫发现这男人确实谈吐高雅气质佳,等再熟悉熟悉可以介绍给周缘。   周五下午,周小蝉坐上外婆的小电瓶车后座,挥手跟社区门口的人说拜拜,“江叔叔拜拜, 明天见~”   江听澜:“叔叔明后天不在,小蝉自己玩。”   “唔,那好叭。”   程静枫问:“小江去哪?”   “要回北城办点事。”   “多久回来噢?”   “周一就回。”   “那行那行。”程静枫放了心,低头对小不点说:“抱紧,走咯。”   周小蝉一双小手抱紧外婆的腰,再冲门口眨眨眼:“叔叔拜拜~”   “拜拜。”   骑着小电瓶车的祖孙俩一溜烟开走,江听澜目光跟随。   身后不远,一直在忙的郭扬今天过来才知道他这个好友在做什么,这会见人还盯着看,碰碰宋城:“怎么回事,这几天你老板一直在带娃?”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宋城沉默过后不得已点了点头。   是的,这一周老板每个下午几乎都在陪这个叫周小蝉的小朋友玩,一开始他还以为只是受李叔的委托,但后面看显然不是,老板自愿且主动,不仅让他搜罗各种好吃好玩的,还每到老年大学上课的时间就过来。   宋城心里隐隐有猜测,终是忍不住问:“郭总,江总是不是认识那个周大夫?他想追周大夫?”   郭扬一听,挑眉看他,“你还挺有眼力见。”   宋城心里震惊:“真的?”   “真,所以你做事机灵点。”   “好......”   宋城没特地去查过那个周大夫,但最近也大概拼凑出一些信息:周大夫没有结婚,但是有一个女儿。   而最重要的是,陈柏年也在追周大夫,上次还凑巧遇见一起吃饭,当时俩人状态就有些亲昵了。   真是没想到江总竟然......   前面人回头,看见俩人交头接耳,皱眉说:“走了。”   酒店在社区门口不远,三人走回去,后面没什么工作了,上楼之后宋城回房休息,郭扬跟着江听澜上了行政套房。   一进屋,郭扬自然要问:“真打算追回周缘了?”   江听澜淡淡应:“嗯。”   这些日子他动摇的心慢慢想明白,郭扬说得不错,那是他的老婆他的女儿,为什么要靠别人给她们带来幸福?   以前没有能力保护她们,现在不同往日,他想努力一回。   郭扬跟在他后面一条一条数:“第一,我可听说了,你家老爷子要给你安排相亲对象,你现在能跟江家对着干了吗?”   男人身形一顿,缓声说:“我会处理好。”   “你能处理就行。”那天在医院江听澜估计是不敢听答案,提前拉着他离开,所以郭扬再说:“第二,人家现在说不定和陈柏年在一起了,你还要插一手?”   “没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问李叔了。   江听澜没回答他,从冰箱拿了瓶冰水打开。   “行,就算没在一起也是暧昧阶段,你这时候要追......你做好准备吧。”郭扬继续说:“第三,你现在自作主张靠近那小姑娘,周缘要是知道,啧,我猜估计会生气,说不定以后都不让你见女儿。”   喝着水的男人眉头皱起来,久久不说话。   郭扬见他沉默,自己也去拿了瓶水,喝了两口就听见他沉着声问:“那怎么办?”   怎么办?有点不好搞啊,郭扬思考一会,说:“你是孩子亲生父亲,周缘说到底没有权利阻止你不见女儿,但关键是你这个父亲就没尽过责任,真要硬来你也没什么胜算。”   “不过曲线救国这招还是得用,女儿都喊爸了说不定周缘会心软。另外周缘那边也不能松懈,当务之急是把陈柏年从她身边弄走,万一真日久生情就难办了。”   郭扬见他没应声,再说:“你再想这想那,你老婆真要被人抢走了!爱情这东西不分先来后到,再说来也是你先来的,现在是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而已。”   “你和周缘在一起那么多年,还怕抢不过一个陌生人?”   江听澜捏紧水瓶。   他如今的确没了这份自信。   他看向窗外,低声说:“我明早要先回一趟北城。”   “行,回吧。”   ......   原计划周一回云安,但被工作耽误,一周后才得空回来。   李叔说周小蝉开学上幼儿园了,不能再天天跟外婆上老年大学。   他跟李叔打听了程静枫去接的日子,让李叔跟她说一声,他顺路把孩子接回康养社区,让她不用麻烦跑一趟。   到时幼儿园还没有放学,江听澜下车走到幼儿园外,往里看,瞬间看见那个和其他小朋友在操场玩游戏的小女孩。   今天的周小蝉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不知在玩什么游戏,跑起来的时候小裙子随风鼓起又落下,刘海被汗湿成一缕一缕,脸蛋也红扑扑的。   跑得太快踉跄了一下,她自己先“咯咯”笑出声,站稳后再跑过去抱住一个女孩,吧唧在人家脸上亲了一口。   周小蝉最喜欢黛黛了,黛黛香香的,亲起来还软软的。   幼儿园有好多小朋友,她喜欢上幼儿园,而且嘉熙哥哥也在这个幼儿园,她在小一班,嘉熙哥哥在中一班,不过嘉熙哥哥身体不舒服,今天没来上学,所以她只能和黛黛玩~   忽然,有个小男孩叫她:“周小蝉。”   “干嘛?”   “那是不是你爸爸?他一直在看你哎。”   周小蝉顺着男孩看出去,一下就看见栏杆外面的江叔叔。   江叔叔回来了!   可是她又有一点儿生气,之前明明说好过两天就回来,可她在老年大学等了一个星期等到上幼儿园他都没有回。   哼,说话不算话变小狗的大人。   江叔叔冲她笑了一下,她嘟嘟嘴抱起胸口转身不看他,并严肃跟小男孩说:“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死掉了。”   小男孩挠挠头:“他不是你爸爸吗?可是我觉得他和你有点像。”   “一点都不像。”   “那他为什么来接你?”   “因为他喜欢我妈妈,在和我妈妈相亲。”   “相亲是什么?”   “我不要跟你说了。”   周小蝉跑回教室,找了一会找到带班的莫老师:“莫莫老师,我叔叔来接我了,我可以放学了吗?”   “你叔叔?”   “嗯!”   莫老师牵着她出去,果然看见门口有人在等。   男人乍一看和周小蝉有点像,估计是亲叔叔,并且看起来气质矜贵,不像普通人。   可以提前放学,但是不能随便把孩子交给陌生人,莫老师先给孩子妈妈打了个电话,电话没人接,又给孩子外婆打电话,外婆说今天是有一个叔叔去接,莫老师这才敢放人。   周小蝉回教室收拾小书包,和黛黛说拜拜,再牵上莫莫老师的手来到幼儿园门口。   莫莫老师问了两句,门卫叔叔打开门让她出去。   等莫莫老师回去,周小蝉捏着书包带,仰头看他,哼一声:“小狗叔叔。”   ?   江听澜花了一会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是小狗叔叔,他不由笑,蹲下来和她平视:“抱歉小蝉,叔叔因为工作不能按时回来。”   “哼。”   “小蝉有没有想叔叔?”   “没有。”周小蝉还在生气呢,“我每天要跟外婆上课,要去妈妈医馆,我还要看动画片,还要上幼儿园,还有吃饭和睡觉,我那么忙那么忙,才没有空想你。”   “这样啊......”江听澜拿过旁边一个礼物袋,“叔叔给小蝉带了礼物噢,想不想要?”   周小蝉眼睛一亮,但是她可不是好骗的小孩,撇开眼:“不想要。”   和她妈一样,嘴硬,但她妈一般挺好哄,她妈吃软,越软越吃。   江听澜便柔声说:“叔叔这几天很想小蝉,每天都想着快点回来找小蝉,这个礼物也是叔叔亲自挑的,是小蝉喜欢的小猪玩偶。”   周小蝉看他,小眉头皱起,似乎在思考,随后眉心松开,“那好吧,我原谅你了。”   江听澜露出笑,摸摸她小脸:“这几天妈妈怎么样?”   “妈妈好啊。”   江听澜问得更详细:“妈妈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   “唔......”周小蝉回想着,好看的眉头又拧起来了,不开心说:“妈妈好忙好忙,每天都要很晚才能回来,外婆说现在很多人找妈妈看病,让我不要粘着妈妈,让妈妈好好休息。”   康养社区现在常驻的老人有三分之一了,其余短住的老人随周末工作日波动,人流量不小。   清心堂是附近唯一一间中医馆,除了之前的老病人,现在每天肯定会新增不少病人,可能光是捡药熬药都能忙一会。   江听澜问:“小蝉现在是自己睡还是和妈妈一起睡?”   周小蝉一听,抬起下巴,小表情骄傲不已:“我自己睡!妈妈说一个人睡觉的话就是超级勇敢的宝宝,我是超级勇敢的宝宝噢!”   江听澜莞尔,“小蝉很棒,妈妈晚上容易睡不好,小蝉尽量不闹妈妈。”   “嗯,妈妈经常好晚才睡觉,有两次我起来嘘嘘还看见她在看电脑呢。”   江听澜揉揉她脑袋,“妈妈会照顾好自己,小蝉也照顾好自己,别让妈妈担心。”   “嗯!我知道!”   “乖宝宝。”   他思忖半晌,接着问:“陈柏年叔叔最近有没有来找妈妈?”   周小蝉想都没想,猛点头:“有啊,昨天晚上他送妈妈回来,他还给我买小蛋糕,超级好吃的!我喜欢陈叔叔!”   男人嘴角笑容缓缓收起。   作者有话说:   宝们,明天上夹子,所以今天早点更,明天周五晚上十一点更噢~还是五十个随机小红 第17章   周缘的确很忙, 并且几乎每天都在遇到新问题,以前在云溪街看个头疼脑热的都不是事,但搬到这边来后每天都有新病人新病症, 有些病症赵婶都没遇到过。   因此下班回家后还得学习,要吃透病因症状,还要了解各种方子药效,并且要懂得这个病西医的诊断标准, 还有两者间可能存在的药效拮抗与配伍禁忌,确保治疗方案的严谨与安全。   不过这些都可以慢慢来,眼下比较着急的是要再招一个人,她和赵婶商量过, 那些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可能不适合她们医馆, 要招的话最好是找一个学徒或者实习生,一边带一边帮她们做些简单的活。   周缘之前在北城大学学的西医, 而且几年过去老师同学基本上不联系了, 她们只能在招聘网站上挂出去消息。   这两天倒是陆陆续续有两三个人来面试, 可面完之后她和赵婶都不是很满意。   合适的工资她们能支付, 但这不意味着她们要招一个对中医完全没有概念或者只想着来打杂赚钱的人。   晚上依然是七点多到家, 程静枫和周小蝉已经吃过饭,照例是给她留了饭菜。   程静枫把热好的菜端出来,念叨:“实在不行再招个人, 把自己累坏了不值当。”   “嗯, 这两天在面试了,但是都不怎么合适。”   “确实也不好找,咱们这小地方不是本地人都不愿意来,你还要专业对口,学这个的人家谁不优先去正经医院?谁想来你个小诊所。”   周缘无奈, “妈,有你这么打击人的吗。”   “实话实说,不然你爸当初能和赵婶两个人干一辈子?能劳心劳力地盼着你回来?”   “......”这顿饭更难下咽了。   程静枫丢下两句话就回厨房忙,周缘吃了几口,回头找女儿说话:“小蝉在干嘛?”   周小蝉正在给她的新玩偶换衣服,江叔叔不仅买了小猪玩偶,还买了一个公主玩偶,公主玩偶有好多衣服,她要一件一件给公主玩偶换上。   “妈妈,我在给公主玩偶穿衣服。”   周缘这才看见沙发上多出来的布娃娃,茶几上似乎还有一袋新零食,她疑惑:“外婆给你买的?”   “不是,是江叔叔。”   周小蝉这个“江”字吐得快,周缘没听清:“哪个叔叔?”   程静枫接话:“就是老李那个朋友,今天他帮我接小蝉放学,谁知道还买了玩具和吃的。”   周缘知道李叔这个朋友,说是给程静枫带了好几回孩子,她说:“妈,不好这么麻烦人家。”   “不麻烦,他喜欢小蝉。”说到这,程静枫用抹布擦擦手,走到厨房门边:“你和小陈现在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昨晚还送你回来?”   昨天陈柏年下了班来医馆,非要送她回来,正巧在小区楼下遇上散步的祖孙俩,周缘叹气:“我拒绝了,可是没用。”   程静枫知道自己女儿脾性,说拒绝那是真拒绝,但小陈估计也是上了心,一时半会还没放下,再多来两次就好了,实在不行,等缘缘谈了男朋友就知道放弃了。   程静枫随即笑起来,“缘缘,老李这朋友我瞧着不错,人长得帅气板正,性格沉稳大气,我看还挺喜欢小蝉,也会花心机陪小蝉玩,你要不要见见?”   周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放下筷子问:“妈,我现在是真好奇,这个人有那么好?连你也要搞这些。”   “好好好真好,我还能坑你呐,你去见见。”   周缘仍是没同意,“你看我现在有谈恋爱的功夫吗?”   “那是没功夫吗?是你根本就不上心,是你还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好了好了,我现在真不想再弄这些,我只想好好工作,行不行?”   程静枫没坚持但也没放弃:“那再等等,有机会见上你就知道了。”   ......   医馆作为正式的执医机构,归区卫健委管理,周智明在世时就经常接上级任务去各社区乡镇做义诊,周缘接手后同样经常参加义诊工作。   这周中医院要来康养社区开展大型义诊活动,他们能抽出的人手不够,清心堂恰好是附近唯一一间中医馆,中医院之前带她的钱教授就把她也叫上。   社区大力支持,安排他们在酒店开展工作。   进入吹着空调并且已经布置好座位和隔断的豪华会议室,医生们感叹:“真是有钱啊......这下好了,我们终于不用大热天坐在小区里受苦。”   确实是,之前义诊基本上都是户外,下乡镇的时候条件更加艰苦,冷的时候风呼呼往脸上吹,热的时候出一身汗,绕在脚边的蚊子赶都赶不走。   周缘和中医院王医生负责内科问诊,刚坐下门口就涌进来不少老年人,没一会桌子前排起长队。   周缘和王医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感受到压力。   能在这里休养的老年人身体基本上没有什么大毛病,大多是一些高血压、糖尿病这类慢性病。   周缘先问诊,问血压问血糖,再问病史问用药,老人们久病成医,一说总能说很多。   最后综合情况给出指导,顺便普及疾病预防、科学养生等知识。   一个上午,老人们络绎不绝,会议室热闹得像菜市场。   临近结束,门口忽然一阵小轰动,周缘看出去,瞬间看见被人群簇拥的男人,陈柏年也跟在人群中。   负责义诊的洪医生立即过去迎接,打完招呼后边走边介绍。   很快,介绍到周缘这一桌。   洪医生:“江总,要不要来量个血压?”   江听澜看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两个位置中选了周缘这边,陈柏年也站在附近,视线专注看着她。   周缘目不斜视,开始准备量血压。   男人主动将小臂搁在桌面上,周缘把袖带的下缘对齐他的肘窝,往上缠了两圈。   “放松。”她提醒一声,带上听诊器,随即捏住充气球开始打气。   水银柱在玻璃管里节节攀升,周缘一边继续捏着充气球,一边专心看刻度。   一直到结束,周缘旋开放气阀,水银柱开始缓慢下落。   记忆跟随着闪回到从前。   江听澜偶尔会去陪她上课,上枯燥的系统理论她总要打瞌睡,他一般不会叫醒她,只等老师快要讲到重点才提醒,要是她起不来他就先记下笔记,课后给她讲解。   也上解剖课,她一开始对大体老师有抗拒,他便跟授课老师申请和她同一时段上局部解剖,几乎陪着她从头到尾上完这门课程。   还有大三下学期的诊断学,他来的那节课老师正好教授如何使用水银血压计,他是她的小组同学。   带上听诊器时第一次听见他蓬勃有力的心跳,似乎在耳边炸开。   她问:“你是不是紧张?”   他倒是莫名其妙说了句:“以后不能让你给我看病。”   如今未摘的听诊器里心音正常,起伏的“咚哒”声平稳规律。   她收回思绪,告知结果:“125/83。”   男人眸光落在她身上,低声问:“怎么样?”   他就算现在不做医生也不可能把最基本的常识给忘掉,周缘一边收袖带一边说:“江总最近压力大的话得注意休息,还要低盐饮食、规律运动和控制体重。”   “知道了,谢谢周大夫。”   洪医生再介绍:“江总,这边还有针灸推拿可以体验。”   江听澜淡淡应:“不用了,你们忙。”   “哎,好。”   一群人又往外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只是来量血压走个过场。   王医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这会看着人群背影感慨说:“这种只在小说里登场的人物竟然出现在这里。”又靠过来说悄悄话,“我之前看新闻,这人经历也是蛮传奇的,而且我听说他大学居然也是学医的,你知不知道?”   上午的工作结束,周缘整理工具和记录本,声音淡淡:“不知道。”   “啧啧啧,果然弃医从哪行都有前途。”王医生还想说,同事来发餐券,她一看,震惊张大眼:“咱们这午餐是酒店自助餐?没搞错?”   云安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虽然价格不如寸土寸金的一线城市,但是环境装修不比一线城市差,自助餐一人也要两三百,现在这样给他们当午餐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没搞错,本来给大家订的是盒饭,但是刚刚人家老板不是来了吗,说大家都辛苦了,让去酒店餐厅吃。”   王医生:“哇靠,不愧是霸总!”   ......   餐厅内江听澜和陈柏年一行也在用餐,不过他们用屏风隔了个小包间,跟外面嘈杂隔断。   陈柏年坐在江听澜右下手,趁着别人说话,频频往外看。   江听澜顺着看出去,看见外面拿餐盘取餐的女人,不知在和其他医生聊什么,笑容清丽亲和。   她今天穿的白大褂,没化妆,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低髻,模样同样大方温婉。   江听澜也静静看了一会,他喜欢大学时明媚直爽的周缘,可如今的周缘一举一动也依然令人心动。   这样一想,忽然不怪陈柏年痴迷。   陈柏年已经拿起手机发消息,等了一会那边估计是回了,但看见信息的他眉头却皱起,不见开心。   江听澜盯着看,出声问:“陈处怎么了?”   陈柏年叹息又摇头,“没事江总。”   “这样的状态可不好对接工作。”   陈柏年提起笑容,“是,我会调整好自己。”   江听澜顶顶下颚,若有所思。   李叔只说周缘没有接受陈柏年,却不知道俩人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又往外看。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大理石桌面。   看起来是在周缘那里碰了壁。   但周缘那人吃软不吃硬,又不会处理人际关系,一开始很有原则,但再死缠烂打两回她即便不愿意的事也会冒出“愧疚”而勉强同意。   而陈柏年估计对她是真上了心,不会轻易放弃。   同行的合作商想来敬酒,江听澜推了,“今日不饮酒。”   合作商便开启其他话题,他时不时应一两句。   饭局将近结束,李叔打过来电话。   江听澜眼眸撩起,浅浅望了一眼旁边男人。   没有回避,按下接通。   ——“我今天下午没有空去接小蝉。”   余光中,边上男人震惊看过来。   ——“她想我了?”   ——“我知道了。”   ——“嗯,晚点给她买玩具。”   通话结束,江听澜放下手机。   依然震惊的陈柏年忍不住出声:“江总......你?”   对面是周缘吗?江总也在追她?   为什么?   他喜欢周缘?   但很快,他脑子忽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猛地一激灵,觉得这个想法实在荒谬。   可是再看去,看见对方眼睛,他整个人再次愣住。   以前未曾注意,现在有意联想,这双桃花眼简直和周小蝉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陈柏年声音都在颤抖了,“江总,你和小蝉......你们?”   江听澜嘴角轻轻一抿,“小蝉是我女儿。”   !   陈柏年顿住,思绪彻底凌乱。   “这件事,还请陈处帮忙保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明天见~还是有随机小红~ 第18章   九月的云安还在过夏天, 早上起来却悄然拢了一层薄薄的雾。   今天早早起来的小姑娘穿好小鞋,拎着书包过来亲了一口正在吃早饭的妈妈:“妈妈拜拜,我去上学啦。”   周缘把程静枫给她找的小针织衫穿上, 再温柔亲亲她脸颊,“小蝉拜拜,妈妈今天下午有空,去接你噢。”   “好~”   周缘扬声对程静枫说:“妈, 今天我去接小蝉。”   “行。”程静枫冲小姑娘招手:“快点的,要迟到了。”   一老一小急急忙忙出门,周缘继续悠闲吃早餐。   晨起的太阳斜斜照进屋子,她转头看着阳台上晾晒的女孩小小蓝色裙子、兔子袜子, 心里忽然被填满。   不需要任何人, 就这样一家三口过日子,简单快乐。   吃完早餐, 她没敢耽搁多久, 换好衣服出门上班。   现在不是在云溪街了, 这边的老人们都爱早起, 好几次有人抱怨早上过来不见开门。   刚到店, 周缘先看见等在门口的嘉熙和嘉熙妈妈。   她停好车过去,用眼神跟嘉熙妈妈打了个招呼,再弯下腰摸摸嘉熙发顶, “嘉熙, 最近好吗?”   小男孩乖乖点头:“阿姨,我很好。”   “真棒。”   嘉熙妈妈说:“这段时间我们太忙,我听陈婶说你一直有在和陈婶联系......多谢你了。”   周缘看过去,嘉熙妈妈比上个月来时憔悴许多,整个人瘦得几乎站不住, 黑发下也藏了许多白发。   周缘心里叹气,面上笑了笑,“不用谢,进来吧。”   她开了门,让曾嘉熙坐到旁边等,再问他妈妈最近检查的情况。   嘉熙妈妈照例是拿出病历给她看。   不幸中也有幸运的事,曾嘉熙症状控制住了,各个指标都在好转。   “我等会开个方,先每天一副,两个疗程后再调整。”   “好,谢谢周大夫。”   周缘提笔写字,写完抬头,看见女人伸手抹了抹眼尾。   她心一顿,放柔声音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嘉熙妈妈勉强提提唇角,“我知道。”   “晚上睡不睡得着?”   可能是对面人声音太过轻柔,也有可能是问对症状,接而想起睡不着时的日思夜想,嘉熙妈妈再也控制不住,泪水落下来,又顾忌着儿子在旁边,捂紧嘴巴不敢出声,只摇头。   周缘也想起自己曾经整晚整晚睡不着那些日子。   亲人的离开是永远无法恢复的丧失、永远无法治愈的伤痛。   她轻声说:“我明白,这不是一件轻易能过去的事情。”   还想说点什么,赵婶来了。   周缘看向嘉熙妈妈,想了想,说:“嘉熙等会是去幼儿园吗?”   “是,我打算拿了药送他过去。”   “幼儿园不远,让赵婶送去吧。”   “好,谢谢。”   沙发上曾嘉熙看了眼妈妈,乖乖跟着赵婶出去了。   十几分钟后赵婶再回来,看见坐在诊桌旁边的女人哭得泣不成声。   周缘陪着坐了一会后起身去捡药。   一副给曾嘉熙的药,一副给他妈妈的药。   好一会,嘉熙妈妈缓过劲来,接了药道谢离开。   赵婶叹气,却又说:“你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你又不是心理医生,万一出什么事......”   周缘:“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听她说了十几分钟。”   “你说你。”   “赵婶,我是大夫。”   赵婶深深看她,一晃神,仿佛在她身上看见老周的身影。   赵婶跟着老周工作了将近二十年,也几乎是看着周缘长大,她也许比程静枫还要了解这对父女的性格和矛盾。   周智明是非常典型的“老学究”派人物,跟着父辈兢兢业业学习中医,没有特别伟大宏远的梦想,一心只想治病救人、传承延续家族这门手艺。   偏偏生了个和他对着干的女儿,知道女儿报西医后老周每天在医馆唉声叹气,叹了一段时间后和解了,自己安慰自己:“西医也是医,罢了,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   其实老周过世前父女俩还因为中医西医吵了一架。   那时候老周已经是癌症晚期,在当地人民医院看过,说是治也治不好了,让回家好好过剩下的日子。   周缘回来后想让他去大城市医院治疗,老周不肯,说喝点中药说不定还能活久一点,俩人僵持。   最后是老周病情一天一天恶化,只能在床上躺着等过世。   不到半个月,离开。   父女俩的分歧和坚持都没了意义。   这几年周缘接手医馆,无论是因为离世的父亲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做得很好,不懂就学就问就查,孕反最严重那段时间她几乎是闻着中药味就想吐,可还是要来上班,带着口罩也要来,孕后期和哺乳期也每天坚持到中医院跟岗学习。   赵婶看着低头写病案的人,嘴角勾起。   得跟程姐说一下,等下次去看老周的时候让她告知老周,虽然他这个女儿年轻时候爱跟他对着干,但是从小待在医馆耳濡目染,他到底是培养出了一颗悬壶济世的心,学中医还是西医已经无所谓。   “赵婶,下午有两个姑娘过来面试,一个中医学,一个针灸推拿的,你到时候一起看看。”   赵婶回神:“行。”   下午两个女孩都是云安人,今年刚毕业,还没有找到工作。   面试表现比前两天的人要好,属于都可以试一试的水平。   和赵婶商量过,她们最终决定要中医学专业那个叫林梦之的女孩,女孩面相性格看起来都比较沉稳,总体表达能力和思考能力都比较好,另一个的话有些太开朗跳脱,她们怕她不能坚持这些枯燥重复的工作。   连续两周都是七八点下班,今天周缘打算早些回去,下午四点,她看一眼表,对赵婶说:“赵婶,我等会去接小蝉,今天辛苦你,要是没病人可以早点回去。”   “知道,你去吧,这几天都没能和小蝉吃饭她估计要不开心了。”   那可没有,这个小姑娘之前上老年大学,现在上幼儿园,每天不知多开心,哪还记得她这个妈。   ......   江听澜下午忙完工作,本来想打个电话给李叔,拨出去前改了主意,发信息问他要程静枫的微信。   李叔很快发过来,程静枫秒同意。   他编辑信息发送:【阿姨,我准备回去,要不要顺便接小蝉?】   正在和老李打牌的程静枫立即回:【行,你去接,我们在社区活动中心这。】   发完一会程静枫才想起早上周缘说要去接来着,不过她那边忙估计没有小江快,等会再发给消息给她好了。   正好牌桌上到她摸牌,程静枫赶紧放了手机。   未徕医疗在云安设有公司,公司地点离幼儿园不远。   幼儿园四点半放学,下楼时还有点时间,他拐进旁边便利店。   便利店玩具种类不多,他挑了一套不幼稚的拼装模型,再加一包旺仔奶糖,付钱时看着收银台上的QQ糖,又顺手拿了两包。   家里有烂牙齿的侄子侄女的宋城知道不该提醒,但还是忍不住提醒:“江总,小孩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   跟前男人一顿,随后把两包QQ糖放回原位,似乎是想了想,转身把旺仔奶糖给他:“这个也放回去。”   “是。”   走两步又听见他说:“以后类似的事多提醒我。”   “好的江总。”   虽然是宋城提的醒,但他心里其实觉得有一点奇怪,追人的话按理说是要讨好人家女儿的,不过他听着后面多加的这一句,怎么感觉......江总像是老父亲一样?   但想想也有道理,这才是认真追人的方式啊,江总是真上心!   来到幼儿园时小朋友们已经陆陆续续放学。   江听澜跟着其他家长排在小一班位置处,好一会才排到,莫莫老师已经认得他,去带周小蝉。   没一会,穿着无袖上衣、花边短裤的女孩蹦蹦跳跳跑出来。   看见他后热情打了个招呼,但好像有更重要的事,她拉住一个比她高的小男孩,非常正经地跟人家说话:“嘉熙哥哥,你有没有好一点?”   男孩对她笑:“我好了,今天早上我妈妈还带我去找你妈妈。”   “真的?可是你都没有来找我玩,我在小一班等你好久噢,我中午还给你留了小饼干,黛黛想吃我都没给她吃。”说到这里,周小蝉在裤兜里掏了掏,掏到两块碎成好几片还掉渣的饼干,再一把塞进男孩手里,“呐,给你的!”   男孩低头看一手碎饼干,忍不住笑,然后抱歉说:“我今天有一点累,对不起小蝉。”   周小蝉一听对不起心就软了,“那好吧,明天我去找你!”   “嗯。”   说完话,周小蝉跑过来自然牵住他手,再挥手跟男孩说拜拜:“嘉熙哥哥拜拜,嘉熙妈妈拜拜~”   嘉熙妈妈看过来,看见牵着周小蝉的男人后心里讶异。   她听陈婶说过,周大夫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带小孩,那这个男人是?   不对,之前不是传周大夫和政府一个公务员相亲?   曾嘉熙拉了拉,她收起心思,回了小姑娘一个笑后离开。   周小蝉也撤回眸,高兴抬头:“江叔叔你又来接我啦~”   “嗯。”江听澜弯腰抱起小人,“走吧,去找你外婆。”   一大一小往车子边走,他边说:“叔叔给你买了一套玩具。”   稳稳坐在怀里的周小蝉开心:“有没有好吃的,我想吃糖!”   “没有糖,以后都要少吃糖,不然牙齿会坏掉。”   “可是我想吃怎么办?”   “不行。”   “可是我真的想吃,今天上幼儿园老师教我们做体操,我要累坏了。”小姑娘一边说手一边跟着动,举上举下地,“要这样,这样,还要这样,我差点记不住呢,叔叔,你会不会做体操?”   江听澜笑:“叔叔不会。”   “好吧,那我等会教你!”说完体操的周小蝉还记得她的糖,使用撒娇大法,小身子一起在怀里扭动,“叔叔叔叔~我想吃糖,好不好嘛~”   “不行。”   周小蝉嘟嘟嘴,好吧,和妈妈一样可恶的坏叔叔。   又走两步,叔叔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   周小蝉跟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人,兴奋喊:“妈妈!”   ......   把周小蝉先送回家,程静枫不在,周缘打电话让她马上回来。   再跟小女孩说:“妈妈等会有事要出去,小蝉跟外婆在家。”   周小蝉乖乖点头,“嗯。”   自从妈妈把她从江叔叔怀里接过去后她觉得妈妈有一点可怕,不说话脸黑黑。   还一直抱着她不放,刚刚跟外婆讲电话也很大声。   她从没见过这样子的妈妈,妈妈一直是最温柔的妈妈,周小蝉有点害怕,拉拉她衣角:“妈妈......”   周缘蹲下来,摸摸她脸,语气也放柔了,“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生气?生小蝉的气吗?”   周缘一愣,露出笑:“没有,妈妈没有生小蝉的气。”不过有很多事情她要了解,“小蝉告诉妈妈,你和那个......江叔叔什么时候认识的?”   什么时候认识?周小蝉不太懂,“很早就认识了啊。”   周缘眉一拧,“很早?有多早?大概是什么时候?”   周小蝉小脑袋瓜子就那么大,装不了太多东西,她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就是有一天他和宋叔叔来医馆看病,然后当时隔壁阿姨还以为他们是坏人呢,就把他们吓跑了。嗯……然后,然后他就和妈妈相亲......”   “相亲?”周缘打断,“妈妈什么时候和他相亲?”   “我不知道。”   好多问题,周小蝉不懂回答了,而且妈妈好像脸越来越黑,她嘴巴一撇,扑进妈妈怀里,呜呜两声就哗啦啦哭出来,“妈妈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周缘也被她哭声吓到,意识过来自己是有些严肃了,拍着她背哄:“妈妈不生气,小蝉别怕。”   “嗯......”   等了十几分钟程静枫才回来,看见眼眶红红的周小蝉不明所以,“有人欺负小蝉了?”   “没有。”   周缘看着她妈,一瞬间觉得好笑,要是她知道自己努力推销的“好男人”是她一提起来就要千刀万剐的孩子爸爸,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   但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周缘交代:“我有事出去,晚点回来。”   程静枫一颗心只在委委屈屈的小外孙身上,“你去你去。”   周缘出门,下到地下停车场,很快找到那辆扎眼的劳斯莱斯。   原本以为一切不会再有变化,没有料想过今天,她做足心理准备才走过去。   司机已经不在,周缘上车。   江听澜看过去,看见一张平静得极点的脸。   这是真生气的表情。   他小心问:“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说?”   “不用,就在这说。”   “这里闷,小区外面就有间咖啡厅......”   “江听澜!”   江听澜闭嘴。   周缘目视前方,先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最简单的问题,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江听澜思考过后撒了谎:“来云安后。”   “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小蝉的?”   “你们搬到方子街之后。”   “李叔李婶和你有没有关系?”   沉默十几秒,江听澜说:“没有,只是巧合。”   周缘转头望他,眼睛眯起来:“不要骗我。”   江听澜和她对视,“没骗你。”   周缘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异常,但没有,他向来能掌控情绪。   再问:“有没有跟小蝉说过你是她......”   问到这里停了下来,她没有说出那个称呼。   江听澜:“没有。”   “你家人知不知道小蝉?”   “不知道。”   “你接近小蝉的目的是什么?”   沉默蔓延。   周缘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不管你接近小蝉的目的是什么,我都希望你就此打住。这个孩子是我自己选择生下来的,跟你没有关系,我也从没打算要你负责任。这么多年过去,我和小蝉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突然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周缘......”   周缘看向他,语气始终平静:“我现在很生气,你在没有办法承认她的前提下利用她完成你作为父亲的责任,然后在某一天拍拍屁股走人,对吗?”   “不是的。”   “那你说,你能做什么?你能为了她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能为她来到云安吗?”   狭小空间内的空气似乎耗尽,闷得人心口发慌。   有车子经过,车灯照亮一隅,一闪而过后车内再次陷入昏暗、沉寂。   周缘往窗外看去。   毕业回来至今四年多快五年,什么苦什么痛都坚持过来了,日子渐渐平稳,周缘时常觉得幸福满足。   最近却因为他的出现搅乱所有。   因为爱过,她珍视、怀念过往的感情,也无法接受新人,可这并不代表她想要和他藕断丝连。   相同的,她知道他是什么人,以前的他正直善良温柔,他全心全意爱过她,今天坐在这里的江听澜也许没有任何恶意,但遗憾的是,他们都无法在回到从前。   周缘深呼吸,再转回来,“江听澜,我们回不到过去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接触小蝉,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   程静枫不知道发生什么,见回来的女儿沉着一张脸才有点慌,“怎么了?办的什么事?怎么这么快?”   周缘平静问:“小蝉呢?”   “屋子里玩呢。”   周缘点点头,“晚点跟您说。”   她现在要缓缓。   进到房间,床上自己玩的小女孩跳下床抱住她:“妈妈你回来啦!”   周缘摸摸她脑袋,挤出笑容:“回来了,小蝉在玩什么?”   “我在和小公主玩!”   周缘看去,没记错的话这个玩偶布娃娃是上次周小蝉说的那个叔叔给她买的,这个叔叔是江听澜无疑了。   她抱起女孩坐回床上,把她揽进臂弯里,自然问:“这是江叔叔给你买的?”   周小蝉拿过布偶娃娃抱进怀里,点头:“嗯呐,江叔叔给我买哒!”   “他还给你买了什么?”   “嗯......他还给我买了小猪玩偶,还有拼图积木,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还有吗,江叔叔带你去哪里玩了吗?”   “他带我去吃好吃的,每次都让厨师爷爷给我做各种各样好吃的,他还陪我玩蹦蹦床,陪我跟机器人玩,江叔叔超级厉害,机器人都听他的!”小姑娘滔滔不绝:“江叔叔还给我搭帐篷,带我抓鱼!可是小鱼滑溜溜的,我都抓不住。”   “什么时候带你去抓鱼?”   周小蝉挠挠额头,“妈妈,我有一点不记得了,反正外婆和李奶奶李爷爷也在!”   周缘安静一会,再问:“江叔叔去过多少次幼儿园接你?”   小姑娘开始掰手指头,“一次,两次,三,好像有三次。”   “好,妈妈知道了。”   周小蝉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问这么多,仰头看:“妈妈,江叔叔怎么了?”   周缘垂眸,看这双和江听澜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半晌,她笑笑捏捏她小脸,“没事,小蝉,妈妈不和陈叔叔,也不和这个江叔叔相亲了,以后他们要是再来找你你或者给你买东西,你要拒绝,知不知道?”   周小蝉吃惊:“妈妈你不和他们相亲了吗?那我是不是没有新爸爸了?”   “......嗯,暂时没有了,妈妈努力,以后再给你找新爸爸。”   “那好吧,小蝉知道了。”可是她还有一点不懂,“不是新爸爸就不能跟他们玩了吗?”   “不是不是新爸爸就不能跟他们玩,只是......”周缘艰难解释,“只是我们不能无缘无故花叔叔们的钱,而且叔叔也有他们的事情要忙,小蝉不能耽误叔叔工作。”   “好叭。”   “特别是江叔叔,江叔叔特别忙,不过他以后应该也不会来找小蝉了。”   “好吧。”周小蝉蹭进妈妈怀里,忽然有一点点难过。   她还挺喜欢江叔叔的,江叔叔会陪她玩,会给她买好吃的好玩的。   可是妈妈不喜欢他,那她也不喜欢他了。   周缘看着小姑娘皱着眉心,心里涩了下。   她亲亲她发顶,把人抱紧,“乖宝宝。”   吃过晚饭把人哄睡了,周缘这才拉着程静枫坐下。   程静枫不是小女孩,不需要解释太多。   她直接说:“妈,江听澜,是小蝉爸爸。”   程静枫足足愣了十秒,接着一把推开椅子进厨房,再出来手里拿着把刀,气冲冲。   周缘无奈把人拉住,“妈!”   程静枫猛地把人推开,“你别拦我!”   但程静枫也不是真要做什么,只是瞪着一双眼,“这个烂人,他还有脸出现!”   周缘:“我和他说清楚了,小蝉那边也说了,以后他不会再来,您也别太大反应,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程静枫坐下来,菜刀“啪”地拍到桌面上。   “亏我还......”程静枫自己敲自己脑袋,“我真是老糊涂。”   周缘忍不住笑:“真老糊涂了。”   程静枫却笑不出来,担心看向女儿,“都解决了?”   周缘知道自己妈在问什么:“解决了,妈,我没想跟他破镜重圆,以后也不会来往,您放心。”   “那就行。”   程静枫想到什么,又恨恨骂,“这个老李做的都什么事,怕不是也被他利用了,我得打个电话去骂一顿。”   气坏了的人拿起手机到旁边打电话。   周缘七七八八地听着,心里慢慢变得平静,她垂下眼,手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玻璃杯。   ......   后面几天,一家三口不再有江听澜任何消息,生活恢复如常。   医馆新帮手林梦之入职,她上手很快,理论知识扎实、人也很聪明,几乎不用周缘和赵婶教。   不过现在还不能完全放手让她自己一个人看店,周缘俩人依然每天轮值到下班。   有天快下班聊天,赵婶忽然问起:“怎么最近不见小陈来了?”   说到这周缘也觉得奇怪,她不是遗憾陈柏年不来找她,而是好像自从某天起陈柏年真的彻底消失,信息不发也不会再“路过”医馆。   估计是放弃了,谁也不会对没有结果的事坚持太多。   赵婶也猜到什么:“这些男人啊,都没一个真心的。”   周缘笑:“陈柏年挺好的,这样也好,说明他清醒。”   “嗨,这才多久。”   旁边听着的林梦之插话:“是追缘姐的人吗?”   赵婶:“可不是,就这么放弃了。”   林梦之:“说明不是正缘,如果是正缘赶都赶不走的。”   赵婶:“对,你说的也有道理。”   医馆正常运转,周小蝉也每天快快乐乐上学,某个江叔叔出不出现对她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程静枫一开始跟李叔夫妇闹了两天别扭,后面估计是耐不住寂寞,还是得找人家夫妻俩一起玩。   她老年大学的课还在上,不用上课的话就找人打牌或者四处溜达。   然后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接外孙女放学,再牵着小姑娘去菜市场买菜,买完菜回家做饭等女儿下班回来吃。   这天依然是按时抵达幼儿园,没一会,一个小奶娃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跑出来,喊声响亮柔软:“外婆~”   程静枫牵上她小手:“走,回家。”   “嗯呐!”   祖孙俩一转身,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过去好几天,周小蝉早不记得妈妈交代过什么了,高兴要喊人:“江......”   才吐了一个字,嘴巴被外婆紧紧捂住。   程静枫狠狠瞪了眼,带着女孩直接转身走另外一条路。   要不是周小蝉在,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两章合在一起了,恭喜江总迎来新的退展随机小红~ 第19章   和江听澜不同, 江听澜云安北城两地跑,不过作为康养医院负责人的郭扬这两三年基本上都要驻扎在云安。   他不住酒店,在康养社区长租了一套房, 社区管理模式跟酒店差不多,有专属的管家服务和保洁服务,吃在社区食堂吃,当然也能点餐入户, 很是方便。   晚上江听澜让他去酒店餐厅吃晚饭,郭扬一见人就察觉出不对劲,“怎么了?刚刚不是接女儿放学了吗?”   郭扬坐下来,跟服务员点了他平时常吃的套餐, 再看过去, “一会不见就难过了?啧,以前老婆奴, 现在是女儿奴啊。”   江听澜瞥他, 扬手叫服务员过来, 要点酒。   郭扬一听赶紧阻止, 让服务员先走, “我滴老板,你不知道自己过敏啊?又不是应酬非得喝。”   这是心里真有事,郭扬想了想, 猜测:“是不是周缘发现你去找小姑娘了?她不让你见女儿?”   对面人闷闷应了声。   意料之中。   周缘的反应也意料之中。   周缘那人虽然现在变了不少, 但骨子里肯定还是犟,自己生孩子照顾孩子到三四岁一声不吭,现在怎么可能孩子爸爸见了几面孩子就心软让父女相认?   明白事情前因后果,郭扬不着急了,正好服务员送上来饭, 他美美吃起晚餐。   饿了一个下午了,可算能吃东西。   没吃几口,有人经过,停下。   淡淡香水味袭来。   “狼吞虎咽”的郭扬抬头看,随即差点被嘴里的饭呛到。   来人是医院承建方总设计师,方繁,身高约一米七,一身职业套装,气场干练强大。   方繁问好:“江总,郭总。”   江听澜跟方繁接触过,点了点头。   方繁瞄一眼好似被呛得脸红的男人,再转向江听澜,声线低沉冷静,“江总,我约了客户,你们慢吃。”   “好。”   女人踩着高跟鞋离开,哒哒哒,像是敲在心头上。   郭扬回头看,几秒后才转回来,继续吃饭,只是手里动作慢条斯理了不少。   江听澜没注意到,但见他一直在吃饭,忍不住脚下踢了踢他腿。   郭扬不耐:“等我先吃完行不行?”然后不客气大声咕哝:“以前追女朋友要我当军师,现在追老婆哄女儿还找我,没见你付过费。”   某人十分冷淡:“明天裁了你,赔你N+1,行不行?   郭扬立即嘿嘿笑:“不行不行,小的乐意为老板效劳。”   当年江听澜能和周缘顺利在一起,郭扬觉得他怎么也有五分功劳。   那时候的江听澜虽然各方面优越到无可比拟,但完全小处男一枚,恋爱没谈过,女生小手没拉过,嘴也没亲过。   郭扬发现他的异常是在食堂,饭吃着吃着发现这人盯着档口排队的队伍不放,沿着视线看过去,轻易锁定队伍中的目标。   上大学时的周缘干净漂亮,身材也好,封个小校花完全没问题。   他问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江听澜挺大方:“是有点好感。”   “哇哦~”   他又问要不要追,某人十分正经地解释:“只是好感而已。”   郭扬不得不纠正:“什么好感,是心动,心动!”   这次江听澜不说话了。   郭扬当然知道睡他隔壁床铺的兄弟什么性格,当下为他出主意:“想要追人,你得主动,你得刷存在感,刷脸,知不知道?”   对面人看过来,郭扬像是得到鼓励,继续说:“比如啊......哎你在哪认识的人?选修课?讲座?”   “图书馆。”   “噢图书馆,那你就得猛刷存在感了,坐她对面坐她旁边,最好喷点香水,不要那种刺鼻的啊,就那些木质的,淡一点,女孩都喜欢这款。知道为什么不?因为气味是记忆的VIP通道,下次她闻见这个味就知道是你,就会想起你。”   “再带点小零食,什么糖、饼干、小水果,找个合适机会送一送,要个微信。反正你看着办,一定要主动搭讪,别想着人家女孩主动,万一她对你没意思,你又不主动,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咯。”   郭扬记得,那顿饭他出谋划策口水都快要说干,最后这人非常体贴地给他买了瓶两块钱的矿泉水。   后来不久果真“搭讪”上了,有次下大雨没带伞的人打电话让给他送伞,他急冲冲拿了伞过去,然后惨遭抛弃——某人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消失。   接着便看见这人“英雄救美”,一男一女同一把伞美美走了。   不过江听澜追人这一路也挺多曲折,中间有一段时间不知怎么的,本来和周缘都越走越近了,结果人家突然就不理他。   那段时间江听澜很是阴郁,不爱跟人说话,每天一下课就往图书馆跑,可回来还是沉着张脸。   郭扬陪着找原因、想办法,从头开始。   后来周缘进了他那课题组,可能日久深情,反正几经波折,俩人终于在一起。   所以郭扬时常觉得,今天这份工资是他应得的......对,没错!   既然拿了钱,现在老板又遇到困难,他当然要伸出援手。   郭扬把饭推到一边,清清嗓子:“先说结果啊,也给你一点底气,我觉着吧,周缘既然没嫁人并且自己一个人生下你的孩子,心里肯定是有你的,你成功概率很大。但你也知道她什么脾气,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大学时好像是追了一年?现在你同样要做好准备。”   大学生如今变霸总,依旧高冷地沉默,郭扬又咳了咳:“其实我也没什么好主意,要不你按照当年的方法再追一遍,那时候管用,现在说不定也管用。”   江听澜白他一眼,起身就走。   郭扬看看只吃一半的饭,心里可惜,但那人脚步飞快,他只能赶紧追上去,边走边说:“没开玩笑,你那么聪明,你好好想想当年是怎么打动她的,再来一回就行,我记得我当时跟你强调过吧,主动,一定要主动,不能等着女孩来找你。”   “刷脸刷存在感这些肯定也还是要的......”说到这郭扬停了停,现在不再是自由的大学时代,江听澜肩膀上压着许多事,北城那边离不了他,哪还能天天在人家面前刷存在感。   他轻叹:“你还是看着办吧,你不在她身边,有的是人想待在她身边。”又想起什么:“陈柏年那边怎么样了?周缘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解决了。”   哎?   郭扬惊得站停,再急急追上去问:“牛逼啊江听澜,怎么解决的?”   江听澜瞥他,没说。   ......   周小蝉是个说到做到的好宝宝,答应了嘉熙哥哥去找他玩,她就在小一班自由玩耍的时候去中一班找他。   不过几次下来,她发现嘉熙哥哥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总是闷着脸,她要讲好多笑话才能哄他笑。   这天下午准备放学的自由时间,周小蝉揣上中午偷偷留的水果糖去中一班。   嘉熙哥哥在埋头画画,她一喊,他就看出来,然后走到教室外面。   她牵他小手到操场边上的花坛,俩人一起坐到花坛石板上。   周小蝉掏出糖:“嘉熙哥哥,给你吃,我妈妈说不开心的时候吃一颗糖就会心情变好噢。”   曾嘉熙吃过小蝉妹妹好多糖,他不知道吃糖是不是能让心情变好,但是和小蝉妹妹在一起的时间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候了。   他捏紧了糖,对她笑:“谢谢小蝉妹妹。”   “嘻嘻不客气。”周小蝉歪歪脑袋在他面前,关心说:“嘉熙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你有心事吗?我妈妈说有很多心事放在心里的话人是会生病的,生病了就要吃好多药药才能好。”   曾嘉熙咬咬唇。   小女孩又说:“不过我妈妈还说,不开心、难过、生气都没关系的,不放在心里就可以了。”   “那放在哪里?”   周小蝉左右看看,仿佛在找什么,但是没找到,然后用小手捧出一个半圆,嘴角漾出小梨涡:“放在这里!”   曾嘉熙一愣,不由自主跟着她一起笑。   “嘿嘿。”周小蝉又歪脑袋看他,“我妈妈说不开心的话一定要跟她说,跟我外婆说,所以嘉熙哥哥你要跟我说噢~”   曾嘉熙今年快五岁了,他知道小蝉妹妹是看他心情不好想安慰他,他低下头,好一会才难过开口:“小蝉妹妹,我没有爸爸了。”   周小蝉一听,心里瞬间放松,还以为什么事呢。   “没事哒,我也没有爸爸。”她问:“嘉熙哥哥,你爸爸也死掉了吗?”   曾嘉熙惊讶睁大眼,这段时间妈妈和爷爷奶奶在他面前都不敢提起爸爸,更不敢说“死”这个字,为什么小蝉妹妹会直接这样说......   小蝉妹妹眼睛亮亮地还在等答案,曾嘉熙只能回:“嗯,我爸爸也死掉了。”   神奇的是,其实说出来这句话,他好像没有那么难过。   周小蝉点点头:“你爸爸怎么死掉的?”   这一次,曾嘉熙眼眶一下红了,眼泪掉下来。   周小蝉也瞬间慌了,别人问她爸爸怎么死掉的她都不哭的。   她吓一大跳,赶紧跳下花坛抱住嘉熙哥哥,小手像妈妈安慰她那样拍着嘉熙哥哥的背。   然后嘉熙哥哥靠在她肩膀上,哭得更大声了。   周小蝉真的被吓到,说话声也带起哭腔:“呜呜嘉熙哥哥......对不起......”   曾嘉熙抱着小蝉妹妹,这么久以来终于能大声哭出来,在家他都不敢哭让妈妈担心。   他一边哭一边抽咽说:“他们说......我爸爸是因为回来看我......然后才出车祸......呜呜都是因为我......”   “我不生病就好了......小蝉......爸爸是因为我死掉的......他们说......都是因为我......”   “我不要我爸爸死掉......我想要我爸爸回来.......呜呜.......我想爸爸......”   越说,哭声越重,泪水也掉得越多。   周小蝉被影响,也跟着一起大哭。   ......   两个小孩在花坛抱着一起哭得惊天动地。   莫莫老师、配班老师、保安、副园长、园长,统统出动了,其他小朋友也纷纷走出教室门看。   周缘到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不哭,只是仍一抽一吸,眼睛红透。   周小蝉一看见妈妈就立即跑到妈妈身边,又回头看,嘉熙哥哥的妈妈还没来,他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拉拉妈妈的手,小声说:“妈妈,你去抱嘉熙哥哥。”   妈妈是大夫,好多生病的不开心的病人都来找妈妈,妈妈一给他们看病就好了,所以妈妈会治好嘉熙哥哥的!   周缘来的路上已经和莫莫老师简单了解过情况,说是曾嘉熙想爸爸,因为爸爸的离开而感到自责,没忍住就放声哭了出来。   周缘一听,没再多问什么。   她低头看一眼女儿,揉揉她脑袋示意没事,再走过去坐到小男孩身边,握起他手,温柔擦掉还挂在眼角的一滴泪珠,轻声说:“嘉熙想爸爸了是吗?”   小男孩吸吸鼻子,点头。   她揽过他小肩膀将人靠进自己怀里,“没关系,想爸爸我们就要说出来,和你妈妈说,和阿姨说和小蝉说,知不知道?”   “嗯。”   “嘉熙知道了爸爸是遇到车祸才离开了我们的,是吗?”   “嗯。”   “那嘉熙知不知道爸爸特别特别爱你?”   曾嘉熙一顿,轻声应:“知道。”   “有没有想跟爸爸说的话?”   男孩眼睛又开始红,周缘抱紧他,哄着:“等会让妈妈带你去看爸爸,然后把想对爸爸说的话都说出来,好不好?”   曾嘉熙哽咽:“好......”   嘉熙妈妈赶过来了,曾嘉熙跑过去抱住她,再次哭出来。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小男孩抽抽噎噎的哭声。   周小蝉心里难受,也抱上妈妈。   回家路上,周小蝉还是难过,又有点不懂,“妈妈,为什么嘉熙哥哥爸爸死掉他那么难过?”   周缘开的小车过来,闻言回头看一眼坐在后排的小女孩,柔声说:“宝宝,你和嘉熙哥哥的情况不同,你从来没有见过你爸爸,但是嘉熙哥哥和他爸爸一起生活一起成长,有了非常深厚的感情,就像妈妈和小蝉一样,如果妈妈有一天也去了很远的地方永远不回来,小蝉再也见不到妈妈,你会不会难过?”   光是这么一听周小蝉就不开心,她要见到妈妈,每天都要见妈妈!   所以她现在能明白一点点了,“死掉就是再也见不到了吗?”   “对,所以嘉熙哥哥是再也见不到他爸爸了,他才会那么难过。”   周缘说完这一句,后排没有回应。   她看向后视镜,看见小女孩脸色绷着,嘴巴抿得紧紧。   过了一会,听见她重重出声:“我明天要给嘉熙哥哥带糖带小蛋糕,我还要抱抱他!”   周缘笑,“好,妈妈等会陪你去买糖。”   快到家,小姑娘又忽然说:“妈妈,我想见爸爸,可是他死掉了,我见不到他。”   嘉熙哥哥那么难过,肯定很爱他的爸爸,他爸爸一定也很爱他。   周小蝉看向前面:“妈妈,爸爸爱我吗?”   周缘碰到了周小蝉宇宙里难回答的问题前三。   这个问题一直到晚上睡觉前她才回答。   周缘抱着快要睡过去的小女孩,低头亲亲她额头,温声说:“宝宝,爸爸很爱你。”   周小蝉迷迷糊糊应:“那我也爱爸爸。”   作者有话说:   随机小红~ 第20章   周五, 幼儿园。   上了一个星期学的周小蝉有点累了,她趴在小桌子上,脑袋里想的是怎么还不放学, 她想和外婆到处玩,想妈妈。   好在明天就是星期六,终于不用来幼儿园了。   “小蝉~”黛黛走到身边,“你在干嘛?”   周小蝉蔫蔫:“我在想我外婆做的可乐鸡翅、糖醋排排、炸鸡腿、牛肉面条......”   “那让你外婆给你做!”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   那没有办法了, 黛黛摇摇她胳膊,“小蝉,我们出去玩。”   “我不想出去,好热。”   外婆说过几天有台风, 所以现在会很热, 今天真的好热,她一出去就出汗, 要喝好多水水。   水!   要喝水!   周小蝉摇摇自己空空杯子, “黛黛我们去打水, 我妈妈说小朋友要多喝水!”   “嗯。”黛黛拿上水杯跟她一块出去。   幼儿园有专门给小朋友打水的安全饮水机, 周小蝉熟练按下按钮, 水哗啦啦流出来。   接好,她和黛黛坐在一楼阴凉的阶梯上,一起咕噜咕噜喝水。   没一会, 旁边中一班传来吵吵的说话声, 周小蝉立即盖上盖子抱着水杯跑到窗户边看。   有两个小男孩在围着嘉熙哥哥说话,嘉熙哥哥低着头好像有点不开心。   他们在欺负嘉熙哥哥吗?周小蝉生气,把水杯一把递给黛黛,气冲冲走进去。   “你们在干嘛?”   其中一个小男孩大声说:“我妈妈跟我说曾嘉熙爸爸死了,让我照顾曾嘉熙。”   教室里其他小朋友都看过来。   另一个男孩说:“曾嘉熙上次在操场上哭, 我们都听见了!”   周小蝉现在已经知道嘉熙哥哥爸爸去世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难过的事情,本来今天早上嘉熙哥哥还开心和她说话的,现在又变不开心了,都是因为他们。   这才不是照顾,周小蝉生气坏了:“不要你们照顾嘉熙哥哥,我妈妈说谁都会死掉的,我外公死掉了,我爸爸也死掉了,以后我们都会死掉的!”   “我不会死!”小男孩更加大声:“是我刚刚想要给曾嘉熙玩具,他不要,他讨厌,我不要跟他玩了!”   周小蝉扭头看见桌子上一台小汽车,还看到了嘉熙哥哥红红的眼,她把玩具小汽车塞回去给小男孩,“嘉熙哥哥不要你的玩具。”   可小男孩没接住,汽车掉到地上,摔了个七零八落。   男孩低头一看,伸手推周小蝉,“你摔坏我的汽车了!”   周小蝉被他推得撞在了嘉熙哥哥桌子边。   有一点疼,但是没事。   她可不是乖乖小孩,周小蝉气呼呼瞪着这两个人,捏紧拳头。   曾嘉熙感受到身边小女孩的怒气,伸手拉了拉她,“小蝉......”   周小蝉转头看,对上嘉熙哥哥委屈的眼睛,她安静一会,再出声时小嗓门清亮又坚定:“嘉熙哥哥,你不要怕,我保护你。”   然后又瞪了两眼这两个小朋友,随即转身跑出教室,话飘在风里,“我去找警察叔叔!”   ......   周小蝉坚持要找警察叔叔。   老师们不会真因为这个报警,调解了好一会小女孩终于肯松口,“让他们跟嘉熙哥哥道歉,还要保证以后都不能欺负嘉熙哥哥。”   男孩还嘴硬,“我们没有欺负曾嘉熙。”   周小蝉叉着腰:“让人不开心了就是欺负,我妈妈说的!”   莫莫老师看看仍是闷闷的曾嘉熙,又看着气势十足的小姑娘,听她这句,微微一笑,“对,小蝉说得没错。”   让两个男孩道歉,道完,周小蝉站到曾嘉熙面前,声音温柔不少,“嘉熙哥哥,你要原谅他们吗?”   曾嘉熙点点头。   周小蝉便语气正经对他们说:“那你们抱抱嘉熙哥哥!”   有时候外婆让她不开心,妈妈就让外婆抱抱她,然后她就和外婆和好了。   男孩们听话去抱曾嘉熙。   曾嘉熙有点不太自在,但是没有不开心了。   可算解决。   莫莫老师松口气,正要给曾嘉熙妈妈发消息,拿起手机才看见几分钟前周小蝉叔叔给她发的微信,问周小蝉最近怎么样。   莫莫老师顺便也给他说孩子们之间发生的小摩擦,描述完事情经过后重点表扬了两句周小蝉。   那边秒回:【我现在过去。】   ?   不用过来啊......   小蝉叔叔过来时正好到放学时间,莫莫老师把周小蝉交给他。   周小蝉好久没见江叔叔,有点开心,“叔叔你终于来找我啦!”   江听澜上下看她,外面看着没什么大碍,他抱起小人,“莫莫老师说你今天和小朋友打架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呀,我才不打架,我会保护我自己。”   他只扫了两眼莫莫老师的信息,以为这个小不点和其他同学发生了矛盾,匆匆赶来,这会一听放下心,“嗯,不打架,有事找老师和妈妈,也可以找警察叔叔。”   “嗯!我妈妈也这么说~”周小蝉下一秒切换委屈模式,“叔叔,有个小朋友推我,我有一点痛痛。”   江听澜立即停下,“哪里?”   周小蝉指自己后腰位置,“这里。”   要看得掀开衣服,他没去看,“等会跟妈妈说。”   “嗯!”周小蝉又难过问:“叔叔你不和我妈妈相亲了吗?”   江听澜停下脚步,不太明白,“我和你妈妈相亲?”   女孩脑袋点点,“嗯,妈妈说她不和你相亲了,你不喜欢我妈妈了吗?妈妈还说你以后不会来找我,我有一点难过呢。”   江听澜抿抿唇,思考过后对她说:“叔叔还喜欢你妈妈,可是现在叔叔和妈妈之间有一点事情还没有解决。”   “是什么事情?叔叔你惹我妈妈生气了吗?”   江听澜点点她鼻子,笑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用担心,叔叔和妈妈会解决。”   “那什么时候解决?解决完你就和我妈妈相亲吗?”   “......”江听澜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女儿是十万个为什么,“叔叔努力解决。”   没走几步,碰上来接她的妈妈。   周小蝉来回看看,妈妈和叔叔的脸都臭臭的,但是叔叔在看妈妈,妈妈也在看叔叔。   她皱皱小眉头,不太理解,刚刚那两个小朋友欺负嘉熙哥哥,让嘉熙哥哥不开心,她很生气,可是最后小朋友道歉了,还抱了嘉熙哥哥,她就不生气了。   那江叔叔跟妈妈道歉,抱抱妈妈不就好了吗?   小脑袋转转,周小蝉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妈妈,外婆今天有没有做可乐鸡翅?”   周缘目光撤回,挤了个笑容回:“应该做了。”   “那请江叔叔吃外婆做的可乐鸡翅。”周小蝉表情夸张对抱着她的人说:“叔叔,我外婆做的可乐鸡翅最好吃了,世界第一好吃!”   周缘惊诧这个小姑娘的提议,“小蝉,下来,我们回家。”   “不要,外婆喜欢江叔叔!”   “......”你外婆恨不得把他杀了。   周小蝉看回来,“叔叔,你要不要吃?”   江听澜没去看黑沉着脸的女人,点头:“要。”   “好耶!”   周缘看向坐在他怀里笑得开心的女儿,心里全是无奈。   只要他不愿意放弃,那她就无法阻止俩人见面,更没办法直接和周小蝉说明原因。   而更头疼的是,他们才见过几面?为什么周小蝉就那么黏他?   周缘自然不会同意让江听澜去家里吃饭,她伸手去抱周小蝉,“宝宝乖,我们回家,不耽误叔叔工作。”   周小蝉于是问:“叔叔你有工作吗?”   “没有。”   “嘻嘻,妈妈,叔叔有空。”   “......”   周缘不得不加重声音:“周小蝉,下来!”   周小蝉一下愣住,她赶紧地从叔叔怀里滑下来,然后抱住妈妈大腿,“妈妈......”   周缘抱起人,转身走。   周小蝉从没见过这么生气的妈妈,心里害怕,说话声小小:“妈妈,我再也不和江叔叔玩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周小蝉抱住妈妈脖子,快要哭了,“呜呜妈妈......你不要不开心。”   周缘哄了两句,把人抱上车。   手机来消息:【小蝉腰上好像有伤,你记得看看。】   周缘顿住两秒,直接将他拉进黑名单。   ......   这周末华南沿海要迎来今年最后一次台风,不过云安不靠海,台风到时会减弱不少。   晚上程静枫问周小蝉:“幼儿园放不放假?”   周小蝉吃饱了,盯着电视,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我不知道啊......”   周缘在阳台晾衣服,接话:“还没发通知,估计要等等。”   程静枫:“我看也没多大,到云安都没了。”   “还是注意一些。”   新闻还没放完,老李打来电话,问怎么防台风。   程静枫说:“没事,老实在家不出门就行。”   “真没事?”   “你这一看就经历得少了,哎哟,前几年......”   程静枫说起自己经历的几次大台风,口若悬河。   周缘晾好衣服,走到沙发抱起快要睡着的小人去卧室。   周小蝉乖乖的,只是给她盖被子时手被拉住,周缘坐上床,柔声问:“小蝉还害怕呢?”   女孩闪着大眼睛,声音细细:“妈妈你还生气吗?”   “不生气。”周缘摸摸她脸,微笑:“妈妈没有生小蝉的气,也没有生江叔叔的气,只是让叔叔来家里吃饭不合适,妈妈当时应该好好和小蝉沟通,对不起小蝉,让你害怕了。”   周小蝉坐起来,抱住妈妈的腰:“没关系妈妈,我以后不和江叔叔玩了。”   周缘叹气,“来,妈妈给你涂药药。”   刚刚洗澡看了,周小蝉后腰确实有点红,她了解事情经过后表扬了她,这会一边揉一边说着:“小蝉,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保护自己,不能让自己受伤。”   “嗯,我记得,要找妈妈找警察叔叔。”   “对。”   揉好给她盖上被子,周缘等人睡着才轻轻离开。   台风来临前的天气多变,白天还热得爆炸,晚上一阵风就迅速降温。   周缘没有睡意,打开冰箱看见上次程静枫带回来的那瓶红酒,自己倒了一杯。   她来到阳台,眺望小城市夜景。   夜风里飘来小区外烧烤摊烟火气、老人们的深夜广场舞,还有哪家小猫喵叫声,嘈杂吵闹。   等喝完最后一口红酒,周缘找到手机,找出那人微信放出黑名单,拨出语音通话。   很快接通,男人声音低沉悦耳:“喂?”   周缘冷静说:“我以为那天我说得很清楚了。”   那头停顿片刻,声线清晰:“是,你说清楚了,我却一句话没有说。”   “你问我接近小蝉什么目的,没有目的,我是她父亲,我喜欢她,我想弥补她。”   “你问我能不能为了她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现在还不能,请你给我时间。”   “你说我们回不到过去,让我不要出现在你们的生活里......”   他戛然止住,静默半晌才继续:   “周缘,抱歉,我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小蝉第一次助攻——失败五十个小红~ 第21章   周日晚, 台风登陆沿海地区,云安开始下雨,风还不算大。   没有发通知停工停产停学, 周一早上幼儿园照常上学。   中午开始云安的暴雨像水一样倒下来,连续下了三个小时后城市开始积水。   医馆地势高暂时没事,但门前街道的水流也像小溪一样哗哗哗流个不停。   幼儿园三点发消息说放学,让家长们趁积水不深赶紧去接。   周缘给程静枫打电话, 程静枫说小区门口被淹了,都淹到膝盖,根本出不去。   她走到门口看了看天,云层厚重, 这雨估计还要下一会。   “赵婶, 梦之,你们回去吧, 等会怕是回不了。”   赵婶:“我弄完这点就回。”   “我来弄, 现在就回。”   赵婶看看天, 没坚持了, 俩人收拾好离开。   周缘也掩上门, 赶去幼儿园接周小蝉。   幸好今天开了汽车,不然坐小电车母女俩都要被淋成落汤鸡。   周小蝉这个小人却开心得很,低低撑着她那把小黄伞从幼儿园出来, 脑袋都看不见了, 笑声欢乐,“妈妈,好大的雨~我的伞伞要坏掉啦!”   周缘打开车门让她进去,再帮她收了伞放脚底,自己连忙跑到驾驶座。   雨刮器疯狂工作也抵挡不了泼下来的大雨。   周缘自己湿了一片, 回头看,小姑娘鞋子裤子也全部湿透。   她再给程静枫打电话,那边说积水越来越深,让她们不要回去,也回不去。   周缘只好把周小蝉带回医馆。   医馆门前的路水已经没过脚踝,没在这一带生活过,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水淹。   等周小蝉进了屋子,她把车子开到地势较高的地方,再一路跑回来。   一到医馆,看见某个女孩正乐呵呵伸手接屋檐下落下来的雨,凌乱的雨线飘了她一脸也浑然不觉。   “周小蝉!”   女孩嘿嘿笑:“妈妈~好玩~”   “进去,我给你换衣服。”   “嗯呐。”   可打开书包一看,周缘无奈了,“你的衣服和裤子呢?”   小姑娘现在还小,以防万一或者弄脏衣裤,书包里一般会备一套换洗的衣服。   “我不知道啊。”   估计是早上程静枫忘记装进去。   没了衣服,但她身上湿哒哒的裤子得换下来,周缘从休息室拿过一条毛巾和平时周小蝉在这里睡觉用的毯子,先给她简单擦干头发和上半身湿了的地方,再脱下她的裤子,用毯子裹紧光溜溜下半身,“不乱动,妈妈给你弄干裤子再穿,不然要感冒了。”   “可是妈妈你身上也湿湿的。”   “妈妈没事。”   没有吹风机,想要烘干只能靠平时熬药的火,周缘拿着裤子去药柜后。   沙发上裹成蚕蛹的周小蝉盯着外面瓢泼大雨看:“妈妈,雨什么时候停啊?”   里面烘衣服的人回:“不知道呢。”   “那我们还能回家吗?”   周缘也有点忧愁,这个雨再这么继续下下去,这里就算没事,小区外面也回不了,这边只有点小零食,撑个一时半会没事,但再下下去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得住在医馆。   “妈妈,我想外婆。”   “手机在妈妈包里,你给外婆打电话。”   “嗯!”   周小蝉挪动,手抓紧小毯子,双脚并拢着跳下沙发,再一蹦一蹦去拿妈妈的包,再一蹦一蹦跳回来。   周缘探出头望了眼,不由笑,真跟蚕蛹一样了。   ......   三点,水刚积起来的时候。   郭扬和江听澜第一次经历台风,郭扬看着外面已经模糊一片的世界,感慨道:“大风大雨,有点末日到来的感觉。”   江听澜也盯着这雨看,一会后拿手机给李叔发消息,李叔那边回:【小蝉上学去了,周缘在医馆,都没事。】   他收好手机,“回社区看看。”   “啊?这么大的雨?”   “联系各部门主管排查社区风险点,不能出意外。”   男人大长腿二话不说迈了出去,郭扬赶紧跟上。   雨大,但方子街这一片情况还好,路上经过医馆,郭扬看见门关着,再看身边男人,果然是松了口气。   现在社区公寓和酒   店住了将近三分之二的老人们,这种极端条件下确实要时刻关注。   没开会,江听澜交代经理直接布置工作,布置完他亲自在社区里走一轮,排水系统、地下车库、防汛物资、水电供应一一检查。   最后来到食堂,食堂物资准备充盈,即便下个两天雨也能满足社区用餐,江听澜看了看天,却有些担忧。   他再交代宋城:“水电不能断,和上级部门保持联系,出现情况立即配合恢复,另外联系供应商保证物资供应,速食矿泉水多准备一些。”   “好的江总。”   郭扬本来只觉得是下一场大雨,但一轮下来他也提起心,交代云溪街那边的拆迁区域注意防范,谨防安全事故。   消息刚发完,食堂“砰”一声,全部断电。   身边跟着的一个主管去查看,很快回来汇报:“江总,供电局线路出了问题,方子街一带全部断电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但领头男人依然沉稳:“启动应急预案,注意安抚住户情绪。”   “是。”   安排好各项工作,江听澜再拿起手机:【李叔,小区怎么样?停电了没?】   李叔:【停电倒是没停,不过小区门口淹了,车子进不来也出不去。】   江听澜:【有没有吃的?】   李叔:【家里有,老程那边我问问。】   大概过了两分钟,李叔直接打来电话:“听澜,周缘和小蝉困在医馆了,你们那边现在是不是停电?你快过去看看!”   江听澜一听,没回答就挂断电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再退回来,声音严肃:“郭扬,看好社区,有什么事立即联系我。”   “没问题,可这么大雨你去......”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没影。   ......   江听澜开车过去,来时还关着门的医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还是下午四五点,可天空被乌云覆盖着,又没电,医馆内昏暗一片。   沙发上坐着裹了毯子的小女孩,女孩在用妈妈手机不知玩什么,看起来不见惊慌。   没看见周缘。   周小蝉听见门口动静抬起头来,眼睛瞬间绽开笑意,可估计是想到什么,没敢喊人。   江听澜开口:“妈妈呢?”   药柜后周缘也听见声音走出来,看见人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我顺路过来看看,没事吧?”   俩人关系还尴尬,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人家特意过来关心,周缘不好冷脸,“没事。”   “供电局说电路烧了,要一点时间恢复。”   “嗯。”   周缘心里更愁了,没电没吃的,又回不去小区,这可怎么办?实在不行得麻烦没受影响的亲戚了。   江听澜目光移动,看见女人还湿着的衣裤,皱起眉,“没有衣服换?”   “没事,一会就干了。”   他再看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小人,思考过后带着点强制开口:“跟我去酒店。”   女人一时没应声。   江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电,这雨今天都不能停,你就算不管自己也要想想小蝉。”   “......”   周小蝉早上估计没吃什么,刚刚已经喊饿,吃了两片饼干后不喊了,但撑不了多久。   而且晚上要是没电,整个医馆都黑乎乎......   她再看向外头丝毫不见停的雨势,迟疑问:“酒店有电?”   “有备用发电机,洗个热水澡不是问题,也有吃的。”   她心里的确犹豫,不过周小蝉不行,裤子烤了好久还是糯湿,上半身也湿了不少。   江听澜看她没再拒绝,也不等回答,直接走向小姑娘,伸出手柔声说:“来,叔叔抱你去酒店。”   周小蝉还记得妈妈说的话,这会儿眼珠子滴溜转向妈妈,直到看见妈妈点头才松开毯子抱上人。   江听澜一手撑伞一手抱着小姑娘出去。   高大肩膀完全把小姑娘遮住,周缘在身后看着,有一瞬间的晃神,仿佛这一幕早已发生过。   她摇摇头清醒,赶紧锁门跟上。   雨实在太大,回到酒店除了周小蝉两个大人几乎湿透。   周缘跟着他上顶层行政套房。   套房空间开阔,应当是他专属房间了,玄关和客厅都放着许多私人物品,临窗的书桌上也零落散着不少文件。   “你先去洗个澡,我让人给你送套衣服。”   周缘看他两眼,进浴室。   浴室同样宽敞,周缘环视一圈,情绪复杂。   沐浴露洗发水甚至牙膏都还是谈恋爱时她给他换的牌子,她不自觉拿起洗漱台上一款使用痕迹明显的剃须刀。   她送的,严格来说不算送,只是看他以前那个不好用了,顺手给他挑了一款。   五年还是六年了?质量这样好吗?   空气里全是熟悉气味,味道轻易唤醒记忆,周缘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脑海浮现无数个浴室镜子前的他们,嬉笑打闹,亲吻到镜面模糊,再浓重的水汽都盖不住的爱意总是弥漫整间浴室。   ......   门外江听澜放下女儿,蹲下来和她平视。   这个小姑娘现在看他的眼神带着距离感了,估计是被妈妈教育过。   他握上她小手,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小女孩先软软喊:“江叔叔......”   江听澜微笑:“听妈妈的。”   “那你什么时候和妈妈和好?”   “叔叔努力。”   周小蝉点头,十分正经:“你要道歉,然后抱抱妈妈。”   江听澜摸摸她小脸,再次笑:“好。”   酒店经理亲自送了母女俩的衣服和食物上来,并说:“江总,目前电力要供应全社区各部门应急使用,客房这边撑不了多久了。”   “好,优先应急使用。”   江听澜拿着衣服过去敲门,卫生间开了条小缝,女人快速伸手取走,门再合上。   周缘很快洗好出来,又让周小蝉进去洗,洗完开了门散雾气,再给小姑娘吹头发。   江听澜看过去。   周小蝉不够高,又没有椅子,周缘拿干毛巾垫在台上让她坐着,面对面给她吹。   女孩玩着妈妈垂在胸前半干的头发,不知说了什么,周缘捏捏她脸,母女俩笑开。   天渐渐黑了,窗外依然是淅淅沥沥的大雨,浴室内画面却温馨,那些飘散出来的热气熏得人眼热。   江听澜目光不离,静静看着。   过一会,听见女孩软乎乎喊:“妈妈......”   女人回应也柔软:“嗯?”   “我现在可以和江叔叔玩吗?”   安静片刻才听见回答:“小蝉想和江叔叔玩的话就和他玩,不用问妈妈意见。”   “真的吗?”   “真的。”   “那妈妈你还和他相亲吗?”   “......妈妈不和他相亲。”女人声音传出来,很轻,“小蝉可以把他当做你的好朋友。”   “好叭。”   女孩头发少,没吹一会就干,吹风机停止工作时江听澜淡淡收回眼。   很快,周小蝉跑出来,高兴用小手捂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叔叔,我妈妈说我可以和你玩了噢。”   江听澜唇角扬起:“嗯。”   和落后两步出来的女人对视一眼,他示意桌面上饭菜:“先吃点饭。”   “好,谢谢。”   周缘没跟他客气,招呼周小蝉过去吃饭。   江听澜也坐上饭桌。   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吃饭,心思却各异。   周小蝉很开心,一边吃一边不停说话:“妈妈,今天早上下大雨,莫莫老师说小秦老师过不来,她要找一个帮老师发早餐的小朋友,然后我就举手,然后我就帮莫莫老师发早餐,一个小朋友有一个包子两个饺子一瓶牛奶,还有一碗粥,但是粥有点热热,莫莫老师不让我发......”   周缘:“所以你早上没吃早餐是不是?”   周小蝉下巴点点:“我可忙啦!”   周缘给她夹了个鸡翅,“真是辛苦我们周小蝉小朋友了,多吃点才行。”   “嘿嘿。”周小蝉站起来,用她的儿童筷子给妈妈和江叔叔一人夹一个鸡翅膀,“妈妈和叔叔也一起吃~”   江听澜看看对面回避视线的女人,再看碗里鸡翅,唇角抿起弧度,夹起来咬一口。   周小蝉啃完一个可乐鸡翅,又有问题:“叔叔,这是你的家吗?你家好大呀。”   但是江叔叔家好奇怪,空空的,不像她们家好多东西。   江听澜:“不是。”   周小蝉:“那你家在哪里?”   江听澜:“在很远的地方。”   周小蝉:“很远的地方在哪里?”   江听澜:“我也不知道。”   周小蝉:“为什么呀?”   江听澜笑笑,给她夹青菜,“先吃饭。”   “好吧。”   一顿饭断断续续吃了半个多小时,吃到后面几乎全是周小蝉在说。   周缘放下筷子到旁边给程静枫打电话,家里除了出不了门一切都好,程静枫问她们现在在哪。   周缘回头看桌上还在吃饭的一大一小,抿抿唇,轻声说:“在酒店。”   “酒店?有电吗?”   “有,小蝉在吃饭。”   “那就行,那你们今晚先在酒店住一晚,明天水退了再回来。”   “好。”   刚挂断电话,忽然间眼前全暗。   停电了。   瞬间的失明让周小蝉惊慌喊:“妈妈!”   窗户开夜床时拉紧了窗帘,窗外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周缘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小蝉别怕。”   三四秒,周小蝉声音稳了不少,“妈妈我不怕了,你在哪里?”   周缘循着记忆,像盲人一样伸着手小心走回去。   可没走两步,撞进一个怀抱。   淡淡的木质沉香扑面袭来,一双手揽过她的腰带近,让她站稳。   耳边女儿的声音雀跃:“妈妈,我们找到你啦!”   作者有话说:   上午好~分手原因晚点哈又换了个文名尝试,大家勿见怪~小红包~ 第22章   酒店经理送上来蜡烛, 屋内终于重获光明。   将近四岁没有经历过这样大规模停电的女孩非常兴奋,盯着蜡烛像是在看蛋糕。   江听澜去打了个电话,再回来时说:“雨还在下, 小区那边是回不去了,今晚你和小蝉先在这边休息。”   行政套房只有一张床,周缘看他,他说:“现在没电, 电脑开不了房,床早上阿姨打扫过,可以睡,我睡外面。”   “好, 谢谢。”周缘抱起女儿, “小蝉,我们去睡觉。”   “啊?可是我现在还不困。”   “乖, 妈妈陪你睡。”   “那叔叔呢?”   江听澜应:“小蝉去睡, 叔叔晚点。”   “好吧。”   江听澜帮着把蜡烛拿进屋, 女孩甜甜道谢:“谢谢叔叔~”   “不客气。”   等人一走, 周小蝉在两米大床上滚了两圈, 发出惊叹:“妈妈,叔叔的床好大!”   周缘就着蜡烛昏暗光线观察。   屋内同样简洁,只衣柜里挂了几套衣服, 其他真像酒店一样。   唯一不容忽视的是狭小空间里熟悉的气息, 周缘忽然后悔住进来这个决定,这让她怎么睡?   某个小女孩就不同了,兴奋地滚来滚去,“妈妈,这个床比你的还大, 软软的,我喜欢~”   “嗯。”没有空调,周缘去开了窗,窗外凉意吹进来,不是很热。   不过酒店的被子厚,她没给周小蝉盖,只虚虚遮了遮肚子。   周小蝉躺在她怀里,仰头看:“妈妈,我现在睡不着。”   “那妈妈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我想听恐龙的故事。”   “恐龙啊......”手机没多少电了,周缘在脑袋里搜索恐龙的故事,声音轻软说起来:“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刚出生的恐龙宝宝......”   雨渐渐小,怀里小人呼吸也逐渐均匀。   周缘不再说,轻轻拍着她肩膀。   门外没有动静,仔细听才能听见敲打键盘的声音和特意压低的说话声。   她也闭上眼。   睡得深,模模糊糊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二十出头的自己,还有校园、图书馆、出租屋、一趟一趟来回见面的地铁......   再睁眼时不知几点,不下雨了,但是天还黑着。   蜡烛燃尽,手机也没电自动关机。   口有些渴,周缘小心放开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女儿,轻手轻脚出门。   意外的是,办公桌前依然坐着人,笔记本电脑荧光照在他脸上,让她再次产生幻觉。   以前住在他租的房子,她困了提前睡,他总要加班或学习,睡醒找人,他就坐在电脑桌前,温柔问她:“醒了?”   不知是来自记忆还是当下的现实,周缘低声应:“口渴。”   男人走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水。   周缘接过,轻轻抿一口,再放下杯子,抬眸。   他的眼睛还是这样好看,眼角微微上挑,看她的时候眼底温温润润,真像有桃花在绽放。   睫毛也很长,跟周小蝉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动,伸手环过他腰抱住,脑袋也贴上心口,听他低沉有力的心跳声。   “江听澜......”   “嗯。”   好真实的梦境。   周缘闭上眼睛。   如果这是梦的话,那就不要再醒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周缘环顾四周,对于自己在哪为什么在这这件事慢慢有了意识,但昨晚发生了什么却还迷糊,只记得是抱着周小蝉睡了过去。   不过现在身边这个小人不知去哪,她急忙下床,门一开,听见父女俩说话声。   周小蝉:“那是妈妈上大学的地方吗?”   江听澜:“嗯,那里和这里不同,小蝉有机会的......”   “妈妈!”看见她的周小蝉没听完人家说话就急急跳下椅子跑过来,“你醒啦,快来吃早饭~”   周缘被女孩牵着到桌子前坐下,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心虚的感觉,没敢看他。   俩人应该是刚刚开始吃饭,周小蝉坐回她的位置,体贴把旁边一碗晾好的粥推过来,“妈妈吃饭。”   “谢谢小蝉。”   “妈妈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好。”   “我也睡得可好啦,我还梦到黛黛和嘉熙哥哥,我们一起去抓鱼,抓了好多好多,然后叔叔帮我们烤鱼,特别好吃!”   “嗯。”   江听澜盯着对面低着头的女人看了一会,把手下剥好的蛋白放进她碗里,蛋黄留给自己。   看见这一幕的周小蝉吃惊,“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妈妈不吃蛋黄?”   “猜的。”   “哇,叔叔你好聪明!我妈妈每次都不吃蛋黄,外婆不喜欢,说她是挑食的大朋友,不乖~”   周缘:“......”   江听澜勾唇,拿起另一个鸡蛋,“那小蝉吃不吃蛋黄?”   “嘻嘻,我也不吃。”周小蝉骄傲眯起眼睛,“我是挑食的小朋友!”   江听澜便再剥出蛋黄,把蛋白给她。   周小蝉开心得不行,“谢谢叔叔~”   饭桌依然是周小蝉的主场,睡饱过后话更多,叭啦叭啦说了一堆后忽然不知脑子搭上哪根弦,“叔叔,你喜欢我妈妈什么?”   周缘嘴里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周小蝉!”   女孩眨眨眼:“妈妈,不可以问吗?”   “......”   “我问阿婆,阿婆说和妈妈相亲的话就是喜欢妈妈呢,所以陈叔叔喜欢妈妈,江叔叔也喜欢妈妈。”   “......赶紧吃完饭我们回去了。”   “噢。”   周小蝉低头吃饭,仿佛忘记一分钟之前自己的问题。   江听澜笑笑,反问:“小蝉呢,喜欢妈妈什么?”   周小蝉立即抬起头,举着勺子兴奋回答:“我喜欢妈妈给我买小蛋糕和玩具,喜欢妈妈陪我玩游戏,还喜欢妈妈抱着我睡觉!”   他掀唇:“我也是。”   女孩吃惊:“妈妈也抱你睡觉觉吗?”   女人投来严肃且狠厉的目光,江听澜唇边弧度更甚,他把手边水果推过去给小姑娘,到底没敢惹她生气,“吃水果。”   ......   小区外的水退了,上午十点多母女俩顺利回到家里。   程静枫以为她们住酒店,原本没想问什么,但是某个爱分享的小姑娘一见人就高兴说:“外婆,江叔叔的家好大好大,有一扇大大窗户,床也特别软,我喜欢!”   程静枫愣了下:“江叔叔?”   “嗯呐,江叔叔。”   随后脸色瞬间黑了,风雨欲来。   “江叔叔那里会有人送饭,跟妈妈点外卖一样,早上我们吃……”   “小蝉,先去换衣服。”   “嗯!”   小女孩进屋,周缘解释:“昨天医馆停电,小蝉淋湿得洗个澡,我们又回不来只能去他那了。”   “什么叫只能,真没有其他方法了?”程静枫指着她,“周缘,我看你就是猪油蒙心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周缘咬紧下唇,“我知道。”   周小蝉房间传来她美妙歌唱声,程静枫缓了缓,带人走回卧室,这才继续:“你知道个屁!你不记得你一个人怀孕生孩子的痛,我记得!你不记得这几年怎么过来的,我记得!”   程静枫越说越生气,“我告诉你,你跟谁好我都不管你,但就是这个姓江的不行!这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小蝉也不是他想认就认的女儿,你要是有一点心软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和小蝉!”   周缘没敢应声。   程静枫气得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再走到她面前,叉着腰气冲冲:“以后你再带小蝉去见他,我们......我们断绝母女关系!”   周缘无奈:“妈......”   “外婆~”外面一道软糯糯的小嗓音传进来。   程静枫立即变了脸和声调:“哎,来啦。”   周缘独自站在屋子里,头有些疼。   她也不知道怎么变成这样,可能程静枫说得没错,她的一点心软让事情失控。   ......   夜风舒适。   可十七楼某间屋子里气氛却沉重得可怕。   之前以为将程静枫瞒了过去,可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气冲冲上来,“老李,你说,你下午问我那么多,是不是给姓江的透消息了?”   “这......”   程静枫眼一闭,“亏我还想着相信你们,你们老两口就是这么欺骗我的!”   李婶赶紧扶过人安抚,“是是是,我们对不住你,先别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老李知道今天怎么也瞒不过去了,找出手机把聊天记录翻到几年前给她看,“你自己看吧,看完要打要骂都随你。”   “我不看!你们就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真不看?”   程静枫狠狠瞪一眼,一把抢过手机。   约莫半小时后,李叔从她手里拿了手机,趁热打铁:“老程,我是不知道听澜这小子因为什么和小周分手,可后来的事你刚刚都看到了,他一开始就拜托我们照顾你们,三天一小问,五天一大问,时不时还借着工作过来。”   “你看我说小蝉发烧,人家立即放下工作飞过来,他还怕半夜急诊没有好医生,特别联系了医院院长临时安排经验丰富的儿科医生值班。”   “还有一次我记得你家那什么亲戚来找周缘借钱,借不到就在医馆闹事,最后怎么解决的你想没想起来?没想起来也没事,你就说现在还有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来闹事?”   李叔知道江听澜拿下现在手上这两个康养项目肯定是多方考虑,但也绝对离不了周缘母女的关系,所以又说:“你说人家北城生意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来你一个小县城搞这么多大动作?还有云溪街的拆迁,你看其他大老板哪那么好心又是保留医馆,又是免除租金的?”   李婶也插进来:“老程,听澜这孩子也算我们看着长大,人品学识绝对没得说,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心脏不好,几年前差点就这么交代了,还好碰上听澜给救了回来。”   李叔和李婶对视一眼,继续说:“老程,我们知道你不理解,你生气......可听澜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那孩子自己过得也很苦。”   他把自己知道的江听澜的身份,在江家的地位,以及那些复杂险恶的关系一一告知程静枫。   说到最后深深叹气,“听澜是不该不闻不问,可现在他既然过来了,我相信他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再来你不信任我们也该相信自己女儿,要是听澜不值得,周缘能一直接受不了其他人?”   程静枫久久没说话,最后瞪了两眼老李夫妇后甩门离开。   ......   江听澜原本第二天要回北城处理工作,但一通电话让他不得不留下来。   周二下午,他依约来到程静枫约好的咖啡厅。   之前几次见面,也许是因为帮着带孩子,程静枫对他不错,笑脸相迎关心问候。   可如今再见,迎接他的是一个个凶狠眼神。   江听澜知道为什么,乖乖承受。   而程静枫看着坐下来的人,真是恨不得把当初自己那双眼给剜下来,亏得这人人模狗样的,竟然是披了张羊皮。   她不多说废话,直接开口:“江听澜,我听说你现在是大老板,你要是不想我把这事捅出去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离开周缘和小蝉!”   一点不具威胁性的一句话,她怎么可能会用伤害她们母女的方式来治他?   江听澜坐正,诚恳道:“阿姨,对不起。”   程静枫:“你不该跟我道歉,需要听你道歉的人不是我。”   是,但是一句道歉对周缘来说太轻,他今天过来是表明态度。   “阿姨,这几年是我对不起周缘和小蝉,过去的事我说再多都只是借口,我没有办法照顾她们是我推不去的过错。现在我来到这里,我希望能够弥补,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你要怎么弥补?你以为是小孩过家家吗?你知不知道周缘怀孕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她生小蝉生了多久?十六个小时,她痛了十六个小时!你知不知道她多少个晚上没有睡过好觉?!都是因为你!”   江听澜沉默,声音低低,“我知道。”   “你知道更加罪加一等!”   “是。”   程静枫哼笑:“弥补也不是不行,跟周缘结婚,你的财产都给她和小蝉。”   等了一会没有听见回答,程静枫又笑:“怎么,舍不得?”   “现在还不行。”   “那你谈什么弥补?江听澜,我不是周缘,我不会心软。她们母女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这个从未出现的人来弥补,你出现一次,带给她们的伤害就加重一次。”   咖啡厅不时吵闹,俩人之间气氛却始终严肃紧绷。   程静枫看着对面这双眼睛,想到女儿。   她恨这个人,这几年的确是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可又恨自己,恨自己生了个倔种,给人家生孩子不行还巴巴等了人家这么多年。   她冷声:“说说你的打算。”   “如果周缘愿意和我重新在一起,我会倾尽全力保护、爱护她们,包括您刚刚说的结婚和财产,如果她不愿意,我也会按照她想要的方式去做,并支付抚养费。”   “你的家庭那样复杂,你用什么去保护她们?”   江听澜没问她怎么知道,说:“会有解决的方法。”   “什么时候?”   “尽快。”   “我要具体时间。”   “一年。”   夕阳西斜,程静枫看一眼外头。   差不多得去买菜了,今天水刚退,那母女俩一个不上幼儿园一个不上班,都在家里嗷嗷待哺。   程静枫心里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周缘说和你谈了三年多的恋爱,你比我更加清楚她需要什么,如果你做不到,我请求你,不要再出现。”   “好。”   作者有话说:   上午好~恭喜江总,阻碍暂时-1 小红包~ 第23章   周缘受凉有点感冒, 第二天还好,第三天早上起来晕乎乎,鼻子也塞住, 程静枫让她在家休息。   可九点多,赵婶发消息问林梦之是不是跟她请假了,没去上班。   周缘说没有,给林梦之发微信问什么情况。   那边快中午才回:【缘姐, 我不想去了,这段时间的钱能结给我吗?】   周缘:【能问问为什么吗?】   林梦之:【我入职前以为能学到东西,可是好像这份工作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我现在每天就是捡药熬药, 这......我不想浪费时间。】   周缘没了话说, 给她转过去这段时间的工资。   给赵婶打电话,赵婶十分生气:“怎么说不来就不来, 当初面试的时候说的好好的, 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做我愿意学习, 现在药都还没认全就想看病啊?谁敢给她看?”   周缘听着电话里怒气, 笑着安慰:“没关系赵婶, 年轻的时候都这样。”   “我是真气,唉,虽说是双向选择, 但干了几天就不来不是给我们添麻烦吗, 也不留个时间给我们再找人,说走就走。”   “好啦,我准备过去,现在人多不多?”   赵婶:“你不舒服就在家休息,不用过来。”   “好多了, 估计半小时到。”   通话结束,周缘下床换衣服,出发时碰见买菜回来的程静枫,又被她念叨几句才出门。   现在的人流量两个人确实忙不过来了,周缘又重新在招聘软件挂上岗位信息。   赵婶碎碎念一直到中午才结束,“我先回去吃个饭,吃完来顶你。”   “好。”   等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周缘给自己开了方药去后厨熬。   这个感冒也不知道几天能好,可千万不能传给周小蝉。   刚开火,前面有人喊:“有人吗?”   周缘调好火候出去,看见来人,怔了怔。   气场十分强大的一个女人,看穿着应当是职场女性,而且是不合适这座小县城的那种职场。   方繁也没料到这个中医馆的大夫这么年轻漂亮,几秒后礼貌说:“大夫你好,我最近总睡不好,想喝点中药调理调理。”   “好。”周缘把人招呼坐下,开始问诊,睡眠状态、失眠持续时长、最近工作和生活等等都问得详细。   女人也回答得详细,周缘再问经期状况。   方繁:“噢那这个也要调一调,反正大夫你看着来,我身上没一处好的。”   第一次面诊,周缘一般不会像对陈婶那样给许多私人视角的建议,只循规道:“要注意休息、健康饮食,保持心情放松,有时间的话适当锻炼。”   方繁直挥手,“没有时间,现在一个小时得掰成三个小时用,我能活着就万事大吉了。”   周缘笑笑:“我先给你开一个疗程的药,药你是带回去熬还是在这里熬?”   “在这里熬。”   “嗯,那你两个小时之后再来拿,不方便的话也可以给你闪送过去。”   “闪送吧。”   方繁在空白纸上写了收货地址和联系人。   周缘接过来看了两眼,方繁,非常漂亮大气的手写体。   地址是康养医院项目目前所在的办公地。   女人服装妆容精致,应当职位不小。   方繁站起来,“谢了啊。”   “不客气。”   然而半小时后,郭扬忽然来了医馆。   他四处看看,装作不经意,“那个周缘啊,刚刚是不是来了个女的?”   周缘没明白,“什么女的?”   郭扬眼一瞪,“方繁。”   噢,方繁。   周缘看他模样,猜到什么,她难得有机会调侃:“怎么,喜欢人家?”   郭扬瞬间停住,接着觑她,“没有的事,别乱说,同事而已,我过来给她拿药。”   “是吗?”   “是是是,药呢?”   “还没熬好,再等一会。”   郭扬咕哝:“那她让我来。”又问:“她生的什么病?”   不是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隐私,周缘简单说:“晚上睡不好。”   郭扬又嘟囔:“女强人怎么可能睡得好,全世界她最牛。”   要等,他坐到一边,给回了北城的某人发消息:【你老婆听声音好像感冒了,是不是那天挨雨淋了?】   那边两分钟后回:【知道了。】   郭扬:【就这?】   江听澜:【下午回去。】   ?   啧,真是受不了这恋爱脑。   ......   周缘忙了一天,回到家七点。   祖孙俩在等她吃饭,吃完饭,周小蝉神秘兮兮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袋糖。“妈妈,给你~”   周缘打开来,看见糖后愣了愣,“谁给你的?”   “是江叔叔给哒,他说妈妈不喜欢吃药药,要吃这个糖才肯吃。”   周缘拿起一粒曾经熟悉但好几年没吃过的巧克力糖,心情复杂。   “妈妈,我也想吃,这是神奇药药糖!”   周缘抿唇,拆了一粒送进女孩嘴巴,笑道:“没错,是神奇药药糖。”   ......   国庆过后气温慢慢降下来,热了一整个夏季的云安终于得以喘气。   幼儿园周六有亲子游园会,莫莫老师在群里发了通知,让可以去的家长报名,并委婉表示爸爸妈妈有空的话都来一来。   周缘私聊莫莫老师报上她和程静枫名字,没想到莫莫老师说:【小蝉外婆刚刚说她没空,让小蝉叔叔来哎。】   ?   周缘:【哪个叔叔?】   莫莫老师:【就是小蝉叔叔啊,之前来接过小蝉的,小蝉还有其他叔叔吗?】   周缘:“......”   周缘:【我知道了,谢谢莫老师。】   她切出对话框,给程静枫发消息:【妈,你让江听澜去参加亲子运动会?】   程静枫:【噢忘记跟你说了,我跟老李他们报了个老年团,要出去两个星期。】   程静枫:【什么亲子游园会?我可没报,他自己找莫老师的吧?】   周缘:“......”   人家老师都说是小蝉外婆说的,总不可能骗她。   不是,她妈什么时候变的?居然主动让江听澜去参加亲子游园?匪夷所思。   一回到家,这个小姑娘也高兴得不行,“妈妈,江叔叔周六要陪我游园,我好开心!”   周缘看着女儿笑脸,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了。   她到厨房找人,质问:“说说吧,怎么回事?”   程静枫不吃压力,“不知道你说什么,对了,我明天就出发,你这两个星期自己给小蝉做饭,不要饿着我乖孙。”   周缘好笑:“你就不怕你乖孙被抢走?”   “我怕什么,谁都抢不走小蝉。”   程静枫说走就走,周缘第二天只能早早起来送周小蝉去上学。   下午放学再把小屁孩接来医馆,差不多到点带她回家。   周六一早,还在睡梦中呢周小蝉就跑进来跳上床闹人,“妈妈快起床~快起床,叔叔来接我们了!”   周缘惊醒:“他来了?”   “刚刚叔叔敲门,我还在刷牙呢我就去开门!”   “他现在在外面?”   “嗯!”   “你就让他进来了?”   周小蝉狂点头:“嗯呐!”   周缘眼一黑,赶紧起床洗漱穿衣服。   来到客厅,果然看见某个登门入室的男人坐在餐桌边。   餐桌上应当是他买的早餐,品类丰富,某个小姑娘已经开心吃起早餐,“妈妈~吃饭饭~”   周缘无奈坐下。   江听澜看见她怒而不发的表情,笑了笑,把一屉小笼包推过去,“先吃早餐。”   他第一次进这个家。   东西很多,但很干净整洁,客厅基本上都是周小蝉的玩具玩偶,厨房也挤满各种瓶瓶罐罐和食材,阳台上晾着一家三口衣物,空气里仿佛还有周小蝉身上的奶香味。   江听澜端起豆浆喂到女儿嘴边,“先喝口豆浆。”   周小蝉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再继续美滋滋吃包子,“叔叔,好吃!”   “明天还给你买。”   “那叔叔你还来吗?”   江听澜看过来,又收回去,声线里含了抹笑,“妈妈同意就来。”   周小蝉立即问:“妈妈同意吗?”   两个包子就被骗,周缘无语了,“不同意,叔叔要上班。”   周小蝉瘪嘴,看旁边男人,委屈兮兮:“妈妈不同意。”   江听澜用手擦掉她嘴边包子屑,笑意温柔,“听妈妈的。”   “好叭,那听妈妈的。”   父女俩聊起天,周缘听着看着,觉得这个早餐有些吃不下。   游园会简单,有两项运动项目,有一些猜谜过关项目,目的是让家长和小朋友配合体验,享受亲子时光。   到幼儿园,江听澜抱起小姑娘进去,周缘在后面远远看着,心情又一次五味杂陈。   怎么突然就变成真“亲子”游园会了?   “妈妈,快来~”   “来了。”   江听澜来接过几次周小蝉放学,跟她亲近点的小朋友们都几乎认识了他这个叔叔,一见面都不觉得奇怪。   莫莫老师也不奇怪,见到人后招呼:“小蝉叔叔,等会有小脚踩大脚和接力赛跑的运动项目,是你上还是小蝉妈妈上?”   “我上吧。”   “那行,比赛很快开始,可以先带小朋友去准备了。”   “好。”   周缘没了事干,坐到旁边给家长的休息椅上,嘉熙妈妈也在。   嘉熙妈妈对她笑了笑,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多。   她看向运动场,陪着曾嘉熙的是个五十多岁老人,估计是爷爷。   “周大夫,谢谢你,也谢谢你们家小蝉。”   周缘知道她在说什么,“不用谢,我们没做什么。”   嘉熙妈妈不多说,感谢都收进心里,她也看向运动场。   “小脚踩大脚”比赛准备开始,周小蝉身前蹲了个男人,男人正在细心给她讲解比赛规则和注意事项,今天气温不低,他还时不时去擦小女孩额头上的汗水。   “那个是小蝉爸爸吧?”   周缘吃惊,立马应:“不是。”   “不是?”嘉熙妈妈一点不信,“是不是亲生的我一眼能看出来,以前嘉熙爸爸看嘉熙也是那样的眼神。”   周缘再看去,看见女孩高兴说着什么,江听澜则是目光专注听她讲,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父女俩侧脸以及神态差不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她有些失神,许久后才回过头,“嘉熙妈妈,能请你帮忙保密吗?”   嘉熙妈妈不理解,但尊重,点了点头,只是忍不住遗憾:“嘉熙想要爸爸,却再也不能拥有爸爸了。”   周缘沉默。   连续两个运动项目周小蝉都拿到了不错的成绩,结束后兴奋过来拉她去参加其他猜谜活动。   小姑娘跑出一身汗,周缘找出毛巾给她擦,“你个小牛人歇会行不行?”   “嘿嘿。”周小蝉站进妈妈怀抱里,一边仰头让妈妈擦汗一边抱着水杯喝水,喝一口说一句话,“妈妈,刚刚叔叔可快了,我以为我快要飞起来!妈妈你有没有看见?”   “看见了。”   “叔叔是不是超级厉害?”   周缘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男人,又快速垂下,声音淡淡:“是。”   “嘻嘻。”   接下来陪着玩了猜谜互动小活动,周小蝉收获满满一袋子零食奖励,开心得不行。   游园会结束,江叔叔去开车,妈妈回去收拾包,周小蝉站在旁边等。   有个男孩经过,夸赞道:“周小蝉,你爸爸好厉害,刚刚比赛的时候他咻地一下就飞走了。”   周小蝉刚想说不是爸爸,又有一个女孩过来,“周小蝉,你爸爸好帅,比我妈妈喜欢的明星都帅!”   还有另外一个小孩也说:“周小蝉你爸爸超厉害,我好羡慕你啊。”   等到他们都走了,抱着零食的小姑娘嘟嘟嘴,忽然有一点点儿不那么开心,漂亮精致的小脸闷着。   江叔叔不是她爸爸。   虽然妈妈说爸爸很爱她,她也要爱爸爸,可是她从没有见过爸爸。   爸爸也会像江叔叔那样陪她玩,给她买小零食小蛋糕吗?   唔......要是江叔叔做她新爸爸就好了。   离开幼儿园时是中午。   江听澜开车,启动车子前回头看后排母女俩:“在外面吃午饭?”   周缘还没说话,某个小女孩超大声:“我要吃披萨!”   男人十分宠溺,眼尾溢出笑:“好,吃披萨。”   周缘:“......”   于是车子开向披萨店。   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周缘索性也就不管了。   吃完饭到家,小姑娘能量耗尽,周缘给她简单洗了个澡,自己也冲了冲。   一点多,母女俩躺床上准备睡午觉。   顶着最后一点电量的周小蝉高兴分享她的心情:“妈妈,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为什么呀?”   “因为妈妈和叔叔陪我玩,我拿到了第一名,还有好多好多小零食。”   周缘低头看父女俩如出一辙的桃花眼,过一会,低声问:“小蝉喜欢江叔叔吗?”   周小蝉点头:“喜欢~”   “喜欢他什么?”   周缘以为会听见给她买蛋糕买糖这种喜欢,但是小女孩皱眉思考了一小会,认真说:“妈妈我不知道,但是和江叔叔在一起我很开心。”   “哪里开心?”   “嗯,江叔叔陪我玩的时候都不看手机,外婆看手机,我叫她好几次她才听见,可是我一叫江叔叔他就听见了,我一回头就能看见他,还有那天晚上黑黑的,他马上就找到我了,还有刚刚在幼儿园跑步的时候我差点摔倒,江叔叔也是一下就抱住我!”   周小蝉抬头看妈妈,眼睛亮亮,“妈妈,我想要江叔叔做我新爸爸,可不可以?”   周缘对上女儿清亮的眼,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今天妈妈没有说不行,周小蝉于是像是得到鼓励,小手摇着妈妈的手臂,脸蛋也贴上去,软软地撒娇:“妈妈,你还和江叔叔相亲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宝们,以后都早上八点半更哈小红包~ 第24章   接替林梦之的新店员上岗, 也是个小姑娘,叫朱颜,人看起来内向, 但是基本功扎实。   有了新人,周缘终于可以缓一缓,程静枫这一走,她早上送下午接晚上做饭陪玩陪睡, 白天还要上班,简直命都要没了。   这天早上把周小蝉送去幼儿园,她照例是早早到医馆。   开了门刚想做点事,一抬头, 看见门口站着的陈柏年。   上次见面应当是在酒店义诊那会, 之后彻底断了联系。   虽然断得有些突然,但总归是无仇无怨, 周缘想了想, 走到门边, 带着笑容说话:“来这边上班吗?”   陈柏年看着眼前高中有过好感、不久前喜欢过的人, 心情依然有起伏。   这段时间他经历不解、愁闷、难过、不甘、释怀各种情绪, 此刻站在这里是鼓起了勇气。   他挤出笑容:“周缘,之前我说喜欢你,你是不是不怎么信?”   周缘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这个, 没接话。   “是真的, 我高中就喜欢你,我们相亲是我让人给陈婶透的话,那些天我幻想着我们能够走到一起,小蝉以后会喊我爸爸,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不愿意也没事,我很喜欢小蝉。”   周缘惊讶:“柏年......”   “没事你别怕,我今天来只是想把之前没机会说的话跟你说了,你不要有负担。”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陈柏年又轻轻笑:“我确实不如江总,如果早知道小蝉爸爸是江总我可能压根就不会让陈婶牵线。”   周缘再次吃惊:“你知道了?”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江听澜说的还是郭扬说的?   又一下想通,所以是知道了这件事才突然消失断了联系?   “嗯,我知道了。”陈柏年双眸专注看着她:“周缘......我想问,你当初愿意和我相亲是因为......”   周缘听懂,诚实说:“柏年,和你相亲前我不知道江听澜会出现在云安,我当时的确是想着重新开始一段关系,并认真地和你相处。”   所有纠结在这一刻真正释怀,陈柏年真心笑,“我知道了,谢谢你周缘。”   他默了默,多说一句:“我后来才明白我为什么走不进你的心,江总很好,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妨尝试解开,我看江总心里有你。”   他说完离开。   周缘却站在原地良久。   ......   今天赵婶休息,只她和朱颜上班。   朱颜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周缘虽然不内向,但也不是自来熟的类型,没了赵婶俩人除了干活基本上没话说。   可这样不行,等闲下来,她主动开启话题:“小朱,我看你是中医药大学毕业,怎么回来云安找工作?”   朱颜:“现在工作不好找,而且我不喜欢在医院工作。”   “为什么?”   “不喜欢那里面的人际关系。”   这点倒是和她一样。   医院是个小社会,领导、同事、病人,有好的,但也有让人心累内耗的,作为没有话语权的底层大概率是被剥削的那一个。   不过她经验少,仅是一家之言。   周缘:“我也不喜欢在医院工作。”   朱颜惊讶,也一直好奇:“可是他们说你之前是北城大学......”   周缘整理着上午的医案,边说:“总要去经历过才知道什么适合自己。”   “你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喜欢啊。”现在在医馆的工作内容更加纯粹,从另一方面来说和自己的理想化理想也算不谋而合。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周缘从没想过后悔这件事,她走的每一步选择都经过深思熟虑,“网上不是常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沉没成本不是成本,每一条路都是往前走的路。”   朱颜看过去,心里忽然得到一丝支持。   省内中医药大学也算小有名气,她的父母一直希望她能进入南城的医院。   可是她只是个本科,考研、考医院不是想就行,她也努力过,努力了两年,但不是努力就有用啊。   爸妈还是希望她考编,不行就考云安中医院的岗位,来这里入职是骗他们一边工作一边备考,可是实际上她已经没有任何心力了。   朱颜抿紧唇,“缘姐,你现在是拿到执医证了吗?”   “当然,不然我不就违法经营了?”   “可是你之前学的不是西医吗?”   “对,毕业后考的。”   好厉害。   不仅西转中,还拿到执医证了。   而且她还自己一个人带孩子。   朱颜再看她,内心又多了些力量。   周缘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在想什么,给了两张方子让她抓药:“这是两个老病人的,他们下午来拿,你弄好。”   “好的缘姐。”   快中午时方繁来了一趟,说喝了药之后睡得非常好,让再开一个月的。   周缘不由笑:“哪能这么吃药。”   方繁:“我也没招,你不知道我那甲方老板是什么变态,今天这个不行明天那个不行,我头都要给他画秃了。”   周缘记得她和郭扬是同事,便问:“你老板是郭扬?”   方繁一听,挑起眉:“你认识郭扬?”   “算是认识。”   方繁认真打量这个漂亮的中医大夫,眯起眼睛:“你们什么关系?”   周缘听出这句问话里面的试探,笑开来,“我们同一个大学,认识但是不熟,没有关系。”   “这样......”   周缘回想那天郭扬的异常,又看眼前女人,心想这俩人估计不纯粹。   她开方给朱颜捡,再问:“闪送给你?还是让郭扬来拿?”   方繁:“......我自己拿,下了班再来。”   “行。”   方繁掏手机付钱,付好钱却又没走,不经意问:“郭扬这人平时是不是特别贱?”   周缘笑:“话是挺多的。”   “话又多又密,我都不爱跟他对接工作,烦人。”   “你老板是他?”   “不是,他就一小老板,图纸最后都得大老板拍板。”   那就是那个人了,周缘又笑,“难为你了。”   “唉,打工哪有不苦的,不跟你说了,回去干活。”   “好。”   可中午刚过不久,郭扬又来拿药,跟着一起的还有江听澜。   郭扬:“她还睡不着?”   周缘一抬眼,对上一道盯着自己的视线,她移开目光,“你不如自己去问。”   郭扬咕哝两句,拎着药走了,留下某人。   周缘心想今天这小医馆真是热闹,她忍不住问:“大老板都这么闲?”   江听澜坐到诊桌边,十分自然:“不舒服,来看看。”   “哪里不舒服?”   江听澜环视一周后说:“你们这还有推拿?”   “没有。”   江听澜指向墙面,“那上面不是贴着?针灸、推拿、拔罐。”   周缘心里无语,“今天没有。”   “那针灸。”   “没有。”   “拔罐。”   “没有。”   “那有什么?”   周缘瞥去,语气不善:“江听澜,你没事找事是不是?”   江听澜的确没什么事,郭扬献殷勤来给方繁拿药,他就跟过来看看。   不过她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怼人时十分鲜活。   江听澜来时还提了个袋子,这会放到桌面上,“我给小蝉买了个电话手表。”   周缘皱眉,“她还小。”   “不小了,再过两个月就四岁。”   周缘这下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还不容易。”江听澜推过去,“儿童手表,功能简单。”   她原本也打算等周小蝉再大点给买一个来着,这会没多推却,收下。   江听澜:“下午有空,我去幼儿园接她。”   女人立即拒绝:“我自己接。”   “我三天没见她了。”   “......”   “我想她。”   “......”   门口忽然来人。   是陈婶。   陈婶没见过江听澜,但见俩人气氛不对劲,上下打量,打量完才对周缘说:“我正好路过打算让你给我拿点药来着,之前的吃完了。”   周缘像是终于找到机会起身,“好,您等会。”   朱颜不在,周缘过去捡药给陈婶,陈婶则注意力放到眼前帅气男人上:“你是?”   江听澜没有多说什么,礼貌笑笑:“周缘朋友。”   “朋友啊......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   这气质打扮不像是做点小生意,不过陈婶也没深究,“真是朋友?”   江听澜往药柜那边瞥了眼,点头:“嗯。”   是朋友陈婶就没顾忌了,走到调剂台问:“我听你妈说你没再和小陈见面了啊?”   周缘手一顿,“嗯。”   “怎么回事?不喜欢小陈吗?”   “......不合适。”   “哎哟这男女朋友相处肯定是要磨合的啊,哪有天生就合适的,小陈是真不错,你听婶的,再处处。”   边上还坐着个人,周缘有点尴尬,“真不合适,陈婶您不用说了。”   “那行吧,我再给你找找,这事急不来,咱们慢慢挑,保管有合适的。”   “......”   周缘加快捡药速度,快速打包成三副给她,“陈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熬法,吃完再来拿。”   “行。”   陈婶付好钱离开。   她转身拉开药柜再捡一副归脾汤。   身后人悠声开口:“在和陈柏年相亲?”   “装什么。”她不信他不知道。   “哪里不合适?”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有没有想过,最适合当小蝉爸爸的人是谁?如果你要勉强自己去给小蝉挑一个爸爸,为什么不考虑她的亲生父亲?”   “......”周缘哼哼:“我可没有勉强我自己,我要找一个我喜欢的也喜欢我的,还对小蝉好的。”   “有那么一个人吗?”   “慢慢找总是有的。”   江听澜望去,女人正秤着药,动作娴熟沉稳,侧向面对他的脸下颌线条清晰,皮肤是和女儿一样的白皙细嫩,头发随手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更显得整个人轻柔温婉。   这样的周缘大学时少见,却同样令人心动。   他唇角掀起弧度,“给我的?”   “没错,一千一副。”   江听澜看着她捡出来的党参、炒白术、茯苓、当归,猜:“归脾汤?”   以前上学有中医相关课程,周缘不奇怪他会记得,称好打包给他,“一千,转账。”   江听澜低声笑,给她转过去一千,“不能在这里熬吗?”   “不能,我要吃饭了。”   江听澜看看腕表,已经两点,他皱起眉,“这个点还没吃午饭?”   正好外卖小哥送来外卖,周缘走出调剂台,走到诊桌边手被他拉住,触感宽厚温热。   男人眉头依然皱着,“我让人给你送。”   “不要。”   “别犟。”   “哎呀你……”   “缘姐我回来了。”门口吃完饭回来的朱颜闪过,到边上停车。   周缘赶紧想甩开他手,但没甩开,他依然握得紧,拇指还轻轻磨了磨她的手腕内侧。   她只好瞪去,“江听澜!”   江听澜勾勾唇,松了手。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 小红包~ 第25章   下午幼儿园放学, 医馆突然来了几拨病人,周缘和赵婶朱颜都走不开,最后还是只能让江听澜去接, 让他接来医馆。   这人去幼儿园前特地来带上电话手表。   因此上了车,在幼儿园   玩成一身小鸡味的周小蝉看见电话手表高兴得飞起,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叔叔~”   小姑娘已经自顾去拆开盒子, 某个男人则是愣在原地。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江听澜吸吸鼻子,眉心蹙起,“你今天在幼儿园玩了什么?”   周小蝉一边捣鼓电话手表一边说:“我和小朋友玩捉迷藏游戏, 跑步游戏, 还玩踢球游戏~”   怪不得一身汗味,头发都汗湿打绺, 江听澜把小人抱上膝盖, 抽了纸巾给她擦额头擦脸, 又擦脖子和手。   周小蝉专注手里新玩具, 她知道这是什么, 小二狗哥哥和黛黛哥哥都有电话手表,妈妈说等她四岁了就可以给她买。   “叔叔,这个要怎么开?”   江听澜已经提前开过机试用过, 当下轻轻一点屏幕就亮起来, 他教她用:“点这个可以打电话,这个号码是妈妈的,这个是叔叔的。”   “我还要外婆的!”   江听澜只有程静枫微信,“晚上让妈妈给你加。”   “嗯。”   “点这个可以跟叔叔和妈妈视频,这个是拍照。”   “我知道, 我要拍小花和小草!”   “好。”   “这是机器人AI,小蝉要是有不懂的事情可以问它。”   “好~”   面向儿童的功能差不多就这些,剩余定位和轨迹都在大人手机里,他早早下好了APP。   小鸡味周小蝉还坐在他怀里,开心给妈妈电话,接通后兴奋喊:“妈妈!”   不是视频,女人声音通过小喇叭放出来,“小蝉放学啦?”   “嗯~妈妈,叔叔给我买了一个电话手表!”   “有没有谢谢叔叔?”   “谢谢了,妈妈我们现在去找你噢。”   “好。”   通话结束,周小蝉又低头捣鼓她的新玩具,江听澜虚虚拢着人,专注目光一直投在女孩脸上,时不时回答她的问题。   周小蝉的兴奋一直持续到晚上。   晚上吃了饭迫不及待跟外婆打视频,小小屏幕里一老一小聊起天。   程静枫:“妈妈给你买的?”   周小蝉:“不是,是江叔叔。”   程静枫:“江叔叔啊......”   周小蝉:“外婆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静枫:“再过几天。”   程静枫:“今晚妈妈给你做了什么菜?”   周小蝉:“好吃的炒饭~”   程静枫低声骂:“这个周缘!”   周小蝉没听清,又开心说起今天的幼儿园生活。   打了十几分钟挂断,周小蝉手指点点,点给她电话手表里三个联系人里的另一个。   很快,叔叔帅帅的脸出现在小屏幕里,小姑娘笑得漾出小梨涡,“叔叔~你有没有吃饭?”   江听澜:“吃了,小蝉有没有吃?”   “吃啦,妈妈给我做炒饭。”   电话里男人不由笑,“你妈是不是永远就只会做炒饭?”   声音不小,路过的周缘听见,哼声:“别看不起人,我现在会的可多了。”   “?”周小蝉疑惑,抬起头:“妈妈你还会做什么?”   “......”周缘用眼神警告女儿,可惜周小蝉看不懂,对着电话说:“叔叔,我妈妈不会做饭,你会做饭吗?”   “会,以前都是我给你妈做。”   周小蝉小脑袋一下也没听出这句话里的异常,“叔叔好厉害!”   “叔叔明天去给小蝉做怎么样?”   周缘:“不行。”   周小蝉:“好啊好啊。”   江听澜:“那明天还去接小蝉放学。”   周小蝉:“嗯!”   周缘:“......”   ......   周缘原本不想让江听澜去接孩子,可到点她又被病人拖住,那人又十分准时地发消息说准备过去,她只能让去接。   周缘:【麻烦你,还是接到医馆。】   江听澜:【阿姨出去一个多星期,小蝉是不是跟你吃了一个多星期的炒饭和外卖?】   周缘:“......”   江听澜:【我去买点菜给她做。】   行吧行吧。   今天病人有点多,发烧的感冒的起码六组,周缘心想估计是有新一批流感。   晚上七点多到家,门一开,她看向屋子里,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抱着玩偶的周小蝉坐沙发上晃着小腿看电视,某个又登堂入室的男人围着围裙在厨房炒菜,菜香四溢。   他说得没错,在一起那几年如果在外面住,基本上都是他做饭,他什么都会做,一碗面条都能做出花来。   对于只会炒饭的周缘来说这个人确实是抓住了她的胃,有时候不想吃食堂了就往他那里跑,次数多了,食堂食之无味,她只能在他的房子里常住。   “妈妈,你回来啦。”   周缘回过神。   江听澜从厨房里探出头,“准备吃饭,去洗手。”   周缘没应他,招呼周小蝉,小姑娘跳下沙发来牵她手去卫生间,叽叽喳喳:“妈妈,我今天和叔叔去买菜,叔叔买了你喜欢的大虾和鱿鱼,还有鸡翅膀和小青菜,叔叔还买了小蛋糕,是草莓小蛋糕,我吃了一个,还有一个在冰箱噢。”   “嗯。”   “吃完饭妈妈吃~”   “好。”   洗好手上桌,小姑娘闻着香味给足情绪价值,“哇~好香~叔叔好厉害!”   盐焗大虾,爆炒鱿鱼,可乐鸡翅,还有道老鸭汤。   江听澜脱了围裙,揉揉小姑娘发顶:“吃饭。”   “嗯,叔叔也吃饭。”   和周小蝉的兴奋不同,周缘脸色始终绷着,乍一看似乎是不高兴。   江听澜瞥了眼,回厨房舀了两碗饭出来,母女俩一人一碗。   他轻轻放在她跟前,再走向对面坐下,嗓音里捻着抹笑意,“习惯就好了。”   周缘:“......”   之后周缘全程默默吃饭,这父女俩话倒是多。   周小蝉:“叔叔今天莫莫老师教我们画画,我画了一个大狮子,莫莫老师表扬我,还把我的大狮子贴到墙上了!”   江听澜剥好一只虾,放她小碗里,“是嘛,小蝉真棒。”   周小蝉:“嘿嘿,然后中午睡觉的时候我睡不着,我就偷偷跑过去跟黛黛睡,莫莫老师没有发现哦。”   江听澜又剥好一只盐焗大虾,伸手放进对面孩子妈妈的碗里,嘴上不忘应:“小蝉为什么睡不着?”   周缘低头看着碗里剥得干净的虾仁,心里一团线又多绕一圈。   周小蝉:“因为我想外婆和妈妈,然后我就睡不着。”   江听澜:“不想叔叔?”   周缘:不要脸。   周小蝉嘴角咧开,嘻嘻一笑,“我明天再想叔叔。”   江听澜又剥了只虾给她,“那也行。”   周小蝉用儿童筷子夹起虾吃,嘴巴终于塞住一会,等吃完虾又开始跟人家说她的朋友们,曾嘉熙黛黛,小二狗清清哥哥,一个一个说一遍。   周缘吃好饭收了自己的碗进厨房,锅和灶头都还没收拾,她不想出去,开始打扫起厨房。   等厨房打扫干净,话痨周小蝉终于吃完饭。   江听澜收碗进来。   厨房不算大,她一转身,面对面和人撞上,她往左他也往左,往右他也往右,最后站住不动抬起头,声音十分不耐,“你走哪边?”   江听澜抿出笑,侧过身让她。   再出去时客厅只有小姑娘一个,“妈妈呢?”   “妈妈在打电话。”   周缘在卧室打电话,门没关,听着应该是病人打过来的。   江听澜还不想走,坐到周小蝉身边,跟她一起看动画片,“小蝉在看什么?”   “Story Bots,是故事机器人,不懂就问机器人~”   是部全英文科普动画,语速不慢,江听澜好奇:“妈妈让你看的?”   “嗯呐。”   “小蝉听得懂吗?”   “听不懂。”   刚刚这姑娘“Story Bots”的发音非常标准,可能一时半会听不懂,但对训练听力和语感有帮助。   江听澜陪着看了一会,打完电话的女人出来,目光直接掠过他,“小蝉,该洗澡了。”   “可是我想等一会再洗。”   “洗完再看。”   “好叭。”   小姑娘听话跳下沙发,哒哒哒跑去卫生间了。   周缘这才看向他,用眼神示意送客。   江听澜心里笑,用完就丢。   他走向玄关,她跟过来送,估计是要关门。   江听澜换好鞋,转头看向两步外倚在鞋柜上的人。   对视几秒,他浅声问:“周缘,你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什么你不知道?”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怕什么?”   “江听澜,你一点都不负责任。”   他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努力。”   “你再努力我也信任不了你。”   江听澜定定看了她一会,声音柔下来,“我明天再来。”   “不要。”   女人脸色沉沉。   他忽然上前一步将人揽进怀里,在她发作推开前松开,温柔笑了笑,“我走了。”   ......   江听澜回到酒店。   得到消息的宋城立即上来敲门。   下午琳达从北城飞过来,可老板四点提前下了班,并且拒绝任何工作,琳达又要得急,他只能让前厅蹲老板回来的时间。   江总来开门,“什么事?”   声音愉悦、状态轻松,宋城怔了怔才示意手里文件,“这是琳达下午送来的文件,她明天一早回北城。”   “好。”   江听澜拿过文件夹坐到书桌上批阅,宋城安静在旁边站着等。   他盯着看了一会,得到结论:今天江总心情不错。   虽然依然是一页一页翻阅得认真,但是碰到疑惑的地方只是圈出来,没有质问。   嘴角浅浅勾着,眉心舒展,连签名的字迹都松快了几分。   宋城只知道他下午去接周大夫女儿,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来晚上是和周大夫母女在一块。   估计是有进展。   几份文件都签完,江听澜合上文件夹递过去。   宋城:“那江总我先拿去给琳达,您早点休息。”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人说:“这段时间你是不是没怎么休假?明后天不用来上班,好好休息。”   “......好的江总。”   真,心情不错。   宋城走后江听澜去洗了个澡,出来电话在响,他立即去拿手机。   看见来电显示,微微上扬的嘴角拉平。   江承业。   不想接,影响心情。   江听澜直接挂断,到办公桌前工作。   约莫十一点,电话再响起,他以为还是江家人,原本看都不想看,想到什么,又马上拿过手机。   果然是周小蝉。   这么晚?别不是小姑娘睡不着找人聊天。   他摁下通话键,女孩声音急急传过来,“呜呜叔叔你快来!妈妈发烧,热热。”   江听澜心一凛,立即推开椅子起身,声音也乱了乱,“小蝉不怕,爸爸马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周小蝉害怕极了, 只模糊听清了叔叔说马上来。   很快,有人敲门,她赶紧跑去踮起脚尖开门。   不是江叔叔, 是和她们住一个小区的张阿姨,周小蝉扑进她怀里,“阿姨......”   “没事啊没事,阿姨来了。”   张阿姨去看妈妈, 周小蝉跟过去,想从张阿姨大腿旁边探脑袋看妈妈,但被阿姨摁了出来。   阿姨跟妈妈说了两句话,然后说要带她去睡觉, 妈妈自己在房间休息。   周小蝉不太愿意, 她想和妈妈一块,刚想说话, 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江叔叔!   小姑娘眼睛红红带着哭腔, 一把抱住他大腿, “呜呜叔叔......”   屋子里还有个女人, 江听澜一下没想起来是谁, 弯腰先抱起小人,“妈妈呢?”   “妈妈在房间,她不让我进去。”周小蝉一抽一吸说:“我晚上和妈妈睡觉, 我睡醒起来想嘘嘘, 我一碰妈妈,妈妈好热,还出了好多汗。”   “然后妈妈醒了,妈妈自己吃了药药,让张阿姨来找我。”   张姐却认出了来人是谁。   这不是很久以前来过医馆那男的?太过帅气她印象很深。   只是怎么这大半夜地跑来?   这么一会, 江听澜也想起来这是以前医馆隔壁店铺的老板,他礼貌问:“周缘怎么样?”   张姐说:“周缘说应该是流感,她吃过药了,在休息。”   江听澜听着皱起眉,“怎么不去医院看?”   “低烧,她说不用去。”   男人眉心仍是拧紧,“我知道了,您回去休息,这里我在。”   张姐当然不放心,看向周小蝉,小女孩手还环在对方脖子上,“小蝉,这是?”   “是江叔叔。”   算了,问小孩也做不了决定。   张姐去敲主卧门,开了一条缝,“周缘,有个小蝉喊江叔叔的过来,说是让我回去......”   周缘没睡,只是头晕身体乏力,这会听见说:“没事,张姐你回去吧,麻烦你过来一趟了。”   “那行我回了,你注意点,不行就去医院。”   “好。”   张姐走了,江听澜把小女孩放在客厅,过去敲门问:“怎么样?”   “没事。”   “多少度?”   “没到38。”   “身体哪里不舒服?”   周缘不说了,江听澜却不能不问,“流感不是普通发烧,该去医院要去医院,不能硬撑。”   周缘:“我会注意,你先看着小蝉。”   江听澜关上门。   他问周小蝉口罩在哪里,小姑娘带他在玄关翻上翻下终于找到,他戴上一个,去厨房倒水给她端进去。   走两步,衣角被一只小手拉住,女孩仰起脸,“叔叔,我也要去看妈妈。”   江听澜直接拒绝:“不行,你不能进。”   周小蝉第一次看见江叔叔这么严肃的眼神,松开了手,“好叭。”   屋里半明半暗,他没空打量屋内环境,直接走到床边。   女人睁眼看来,像是没力气什么都没说,目光在空气中缠绕。   江听澜放下水坐到床头,先拿电子体温计亲自量温度。   37.7℃。   又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看,还没超过38度,她吃了连花清瘟胶囊,布洛芬没动。   他迎着她的视线微微弯下腰,声音轻柔:“哪里不舒服?”   女人只盯着他看。   “冷不冷?”   周缘摇头。   “头痛吗?”   她再摇头。   “身体酸痛?”   她又不说话,江听澜哄着:“乖,告诉我。”   女人终于溢出一声浅浅的:“嗯。”   “喉咙呢?”   “有一点痛。”   “今天是不是接触过类似病人?”   “嗯。”   江听澜把她揽起来靠在他胸口,一只手绕过去环着她肩膀,一只手拿过水杯,“多喝点水。”   周缘掀眸看他,好一会才低下头,就着手喝下这一整杯水。   喂完水,本来应该让她躺下,他却没动,依然抱着人。   小半分钟才低声说:“先观察,继续烧的话就去医院。”   “嗯。”   “小蝉我看着,不用担心。”   “嗯。”   ......   小女孩担心妈妈不肯去睡觉,江听澜哄了许久才把人哄上床。   给她盖好被子转身要走时手又被拉住,女孩声音软软:“叔叔你不给我讲故事吗?”   江听澜返回去,又坐上床头,小女孩自动挪进他怀里枕在肩膀上,“叔叔,我想听小海螺的故事。”   “小海螺的故事?”   “嗯。”   床旁边有个放书和玩具的小书架,他伸手拿过上面几本画册,找到一本《神奇的大海》。   “是这本吗?”   “对~”   江听澜翻开第一页,开始念:“在浅蓝色的海湾深处,有一只银色的小海螺。它每天都看着太阳升起落下,心里藏着一个大大的愿望:大海最远最远的那头,是什么样呢......”   以前也哄过她妈妈睡觉,此刻把控着说话声速度,语调柔和。   念了一页,江听澜低头看,小姑娘听得认真,一双葡萄大眼还晶亮睁着。   他再继续:“小海螺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的身体,心里有些害怕。就在这时,一阵暖暖的海流从身后涌来,轻轻推了推它的螺壳......”   小姑娘迫不及待接话,小表情兴奋:“然后小海螺就掉进海里,他遇见了螃蟹哥哥,螃蟹哥哥有大大的爪子,小海螺特别害怕,咻地就躲起来!”   江听澜看一眼画册,确实是这样。   他轻轻笑,“然后呢?”   “然后小海螺又碰上了水母姐姐,水母姐姐特别漂亮,还会发光呢,小海螺都看呆啦。”   “嗯。”   “小海螺被海水推得更深,这次它遇见......”   周小蝉滔滔不绝,一直到几乎把整本画册讲完,讲完长吁一口气:“叔叔,我想喝水水~”   江听澜笑,给她喂水。   喂完小姑娘再仰起头,“叔叔,你去看妈妈。”   “好。”   江听澜戴上口罩进主卧。   床上女人睡着,出了点汗,他稍微松开被子。   再去测温度,降了一点。   他轻声离开,回到周小蝉房间,告诉她:“妈妈睡着了,小蝉也睡吧。”   “嗯!”小姑娘自己拉上被子盖好,大眼望过来,“叔叔你不要走。”   “我不走。”   这次女孩终于肯睡,江听澜等她睡着才出门。   夜很深了。   屋里屋外安静。   他坐到沙发,每一个半小时调一个闹钟,调好眯起眼。   ......   一晚上平安无事,不过早上六七点时周缘低烧一下转为高烧,人也迷迷糊糊地不清醒了。   程静枫和李叔李婶还在外面旅游,江听澜夜没有昨晚那个邻居的电话,没办法,只能让郭扬来看孩子,他送周缘去医院。   到医院门诊还没上班,挂的急诊。   输液室已经有不少流感患者,周缘也得输液退烧。   周缘意识不清,让做什么做什么,输液时江听澜把她靠在自己怀里也乖乖地没有反抗。   输了两瓶药水温度终于降下去,人也醒过来。   可能真清醒了,推开他,自己探了探体温后放下心,然后第一件事问:“小蝉呢?”   “在家,郭扬在。”   “......谢谢啊。”   “谢什么。”江听澜勾起笑,“你以前哪次生病不是我照顾的?”   “......”周缘本来不想接话,想了想,睨过去,“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有什么好提的。”   “多少年前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你不也还记得?昨晚......”   “闭嘴。”   脑子不清醒就容易坏事,周缘真是恨不得失忆,她咕哝一句:“这几年也没见你在。”   这次换他不说话了,空气静了几瞬。   江听澜抬头看吊瓶,这一瓶差不多输完,他按下铃让护士过来换。   “还有几瓶?”   “两瓶,各三百毫升。”   这不得再输一个多小时?之前睡着可以不说话,现在醒着又腿黏着腿坐一起,十分尴尬。   周缘撞撞他大腿 ,“你坐过去。”   “刚刚旁边有个大姐,她等会要回来。”   “那么多位置呢。”   “我就愿意坐这。”   “......”   安静了大概五六分钟,干坐着实在无聊,周缘只能找他说话,“现在大老板都这么闲吗?”   没记错的话他家那么司挺大的,而且业务都在北城,怎么现在三天两头地往云安跑。   “不闲,下午要飞。”   “噢,那麻烦你了啊,没事你就回去吧,不好耽误你工作。”   江听澜瞥她,轻笑一声,“用完就丢。”   “......没让你来。”   “女儿给我打电话。”   周缘顿了下,“我女儿,你别乱喊。”   “你一个人生得出来?”   “别跟我耍花腔,就是我的。”   “行,你的。”   “我手机呢,我要给小蝉打电话。”   江听澜掏出他的递过去,“没带你的,用我的。”   周缘没接。   男人又笑:“怎么,不记得密码?”   她扭过脸,“不打了。”   江听澜眼尾挂起笑,打通郭扬的视频给她。   “妈妈!”   “哎。”女人一秒变脸,声音和表情温柔得不像话。   周小蝉一张漂亮精致小脸全怼在镜头里,“妈妈你好了没有啊?”   “快好了,小蝉跟郭叔叔乖乖在家。”   “好,那妈妈你快点回来。”   “嗯。”   聊了几句挂断,江听澜收好手机,思考几秒,开启话题:“方繁最近是不是经常去你那里拿药?”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   窗户吹进来的风把她的碎发吹到颊边,她飞快抬手别到耳后,头顶灯光恰好勾出她下颌那道清瘦又倔强的弧线。   江听澜静静看了一会,抿起笑,开手机处理工作。   ......   与此同时,家里一大一小并不对付。   周小蝉虽然性格好,但不是自来熟,也不是谁都要、谁都能玩到一起去。   她好像在江叔叔身边见过这个叔叔,但是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郭扬也有点头疼,家里虽然是有小辈,但他从没有带过孩子,更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小孩玩到一块。   他左右看看,看到一套拼图,试探问:“要不要和叔叔一起玩拼图?”   周小蝉现在不想玩拼图,可是也不知道要和这个叔叔玩什么,所以只能点头,“那好叭。”   家里拼图周小蝉基本上玩过两三遍,她早就知道怎么拼了,这会拿出来,教他:“这是汪汪队莱德和他的小狗狗,我妈妈说要先找出每只小狗狗再拼会快一点。”   郭扬努力配合,表情做到位:“哇,小蝉好厉害!”   周小蝉抬眼看他,又快速低头。   她觉得这个叔叔好像有一点傻。   “叔叔,你认识莱德吗?”   “不认识,是这个小男孩?”   “嗯,那叔叔你找莱德。”   “没问题。”   幼儿拼图都比较大块,花了十几分钟就拼好一个,郭扬:“我们再拼一个?”   “我不想拼了,叔叔我饿。”   厨房杀手郭扬有点为难,“那叔叔看看冰箱有什么,给你做。”   “不要。”周小蝉摇头,点餐:“我想吃大肉包和大油条。”   “行,点外卖!”   吃完东西俩人终于熟一点,郭扬放她自己玩,他坐沙发上回工作消息。   上午工作处理完,没了事,郭扬脑子一转,来到地毯上凑近说话:“小蝉,叔叔问你个事。”   “什么呀?”   “你知不知道你爸爸是谁?”   “我爸爸死掉啦。”   “要是没死呢?”   周小蝉不明白,抬起头,“可是我外婆说他死掉了。”   “这,你外婆可能误会了,你爸他......”   郭扬犹豫,这事到底不该他来说,正想着怎么结束话题,女孩眨眨眼,歪脑袋问:“我爸爸复活了吗?”   “额......这个......”   作者有话说:   怀疑的种子开始种下…… 第27章   程静枫知道周缘染上流感后提前回来, 一边照顾“隔离”的女儿,一边照顾周小蝉衣食住行。   小姑娘第二天照常去上学。   吃完早餐做完早操,莫莫老师让她们自由玩耍。   周小蝉见莫莫老师忙完了, 跟在她屁股后面去办公室,莫莫老师坐下来才发现后面跟着个小人,微笑问:“小蝉怎么了?”   女孩脑袋快要冒出大疑问,睁着大眼睛:“莫莫老师, 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人死掉了还会复活吗?”   莫莫老师莞尔:“当然不会了,不过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小蝉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噢。”   变成星星她早就知道啦,外婆也说外公变成星星在天上保护她们呢。   所以人死掉是不会复活的, 只会变成星星。   哼, 骗子叔叔,她再也不要跟他玩了。   周小蝉谢谢莫莫老师后跑出去, 跟小朋友玩着玩着, 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   三天, 周缘好得差不多, 但是流感后期才是传染的关键期, 她在家一直戴口罩,也不跟周小蝉一块吃饭。   差不多一周母女俩才真正“见面”,小姑娘赖着妈妈让抱, 晚上也要粘着妈妈睡, 像只小树懒一样。   工作也恢复如常。   这波流感估计要持续一段时间,医馆这次严防死守。   差不多一个星期不上班,周缘一到医馆才发现隔壁开了一家养生馆,两个店铺中间只隔一个门脸。   养生馆装修现代、灯光亮堂,门口还张贴着“开业大酬宾, 免费中医体质检测,理疗、推拿体验”等宣传单。   之前那间店铺的确是在装修,但没想到开的是养生馆,周缘问怎么回事,赵婶叹气说:“昨天开业的,可热闹,又是送礼又是充会员的,昨天本来两个老病人要来做推拿,呐,被吸引了去,说是免费体验。”   周缘皱眉,“都有什么业务?”   “推拿、艾灸、拔罐刮痧,还有什么精油芳疗、足疗头疗,挺多的。”   旁边朱颜有点担心:“会不会抢了我们的病人啊?”   客源估计会减少,但是推拿艾灸不是她们主营业务,影响应当不大,不过周缘也忧起心:“先看看吧。”   接下来一周,医馆的确冷清了不少,不止新病人少了,就连以前云溪街的老面孔也都被吸引去。   陈婶也不例外,在旁边做完免费的拔罐后过来拿药,栩栩如生描述:“哎呦你们都不知道,里面装修得可豪华,一人一间屋子,一边拔罐一边还有茶饮糕点吃,拔罐那小姑娘说充五百送一百,以后想什么时候去都行,也可以给别人用,我想着项目那么多我隔几天来做一次也不亏,就充了五百。”   赵婶和周缘对视一眼,问道:“是个小姑娘给你拔的罐?”   “是嘞,挺年轻,长得还周正。”   周缘看了看陈婶脖子上的印子,一下没看出什么。   等陈婶走了,赵婶也隐隐担忧起来,“要不咱们也搞个什么活动?”   朱颜:“我支持,不然人都被抢光了。”   搞活动?   她们这种看病开药的能搞什么活动?总不能也搞个充值让人家多来看病,这哪行。   之前在云溪街就一家中医馆,来到这边后附近也只有她们一家,现在开的养生馆的确是带来不小压力。   周缘这个老板开始忧愁起“竞争”这个事。   晚上吃完饭她没什么心情陪周小蝉玩,让程静枫给她洗澡,自己进了书房。   周小蝉洗完香香躺到床上,悄摸摸拿出电话手表给江叔叔打电话。   江叔叔这段时间不在云安,他说他回去妈妈上学的城市了,很远很远,但是他时不时地就给她打视频或者打电话,现在她都习惯晚上和江叔叔聊天了。   那边很快接听,今天周小蝉有事和江叔叔说,掀被子盖住脑袋,悄咪咪:“叔叔~”   两千公里外,从应酬中脱身的男人扯开领带,嘴角扬着弧度,也压低声音:“小蝉。”   “叔叔,今天妈妈有一点不开心。”   “怎么了?”   “我不知道。”周小蝉回想,“妈妈好多天都不开心,回来闷闷的,都不跟我玩。”   江听澜上次回北城后一直没找到机会回云安,这会听着蹙起眉,“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妈妈好了。”   “好,叔叔知道了。”   “叔叔你要给妈妈打电话吗?”   打了也不会接,江听澜说:“叔叔看情况,小蝉别多想,妈妈会没事。”   “嗯呐。”   周小蝉又聊了几句今天在幼儿园玩什么,最后挂断前叮嘱,小嗓音十分正经,“叔叔,你记得要给我妈妈打电话。”   江听澜不由笑:“好。”   “现在就打。”   “好。”   通话结束,江听澜捏着手机站在走廊窗户前。   宋城见他挂了电话,走过来:“江总,王总找您。”   晚上喝了点酒,胃隐隐有些不舒服了,男人拧眉,“就说我有事走了。”   “好的江总。”   江听澜离开会所,让司机开车回家。   他不住老宅也不和叶舒住,现在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一套顶级大平层。   开了灯,一眼望到客厅一整面落地窗,璀璨霓虹纳入眼帘。   江听澜褪下西服放沙发背上,先去倒了杯水吃下药。   虽然程静枫不再抗拒他接触他们母女,但是现在李叔那边已经给不了太多具体的消息,他要是想知道周缘遇到了什么事得想其他法子。   郭扬忙,也不靠谱。   通讯录翻了翻,最后发现能联系上的是方繁。   方繁接到电话时很是震惊:“江总,大晚上的......您找我?”   “嗯。”   “郭扬可没跟我在一起啊。”   “你们在一起过?”   额。   方繁赶紧移开话题:“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有没有去清心堂?”   “有啊,昨天就去了。”   “周缘怎么样?”   方繁只知道郭扬和周缘认识,但不知道江听澜和周缘也认识,而且这大晚上的特地打电话来问......   “江总,你?”   “就是你想的那样。”   方繁赶紧笑:“好的好的。我瞧着周大夫挺好的啊,还是一样的细心专业。”   “医馆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医馆啊,噢,医馆隔壁开了间养生馆,生意不错。”方繁猜:“如果您担心周大夫的话,我猜周大夫应该是在愁这个。”   “好,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江总。”   通话结束,方繁立即给郭扬打电话。   郭扬一接通就贱兮兮:“怎么,又想我了?现在过去?”   “滚。”方繁直接问:“江总和周大夫什么关系?”   郭扬没直接说:“你怎么知道?”   “江总刚刚给我打电话问周大夫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还说他们关系就是我想的那样,我记得周大夫未婚带个女儿吧?怎么,他想做人家后爸啊?”   既然人家都亲自打电话了,郭扬也就没瞒,“什么后爸,那是亲爸。”   十秒后。   “我去!!!!”   ......   程静枫当然也看出女儿最近的愁闷,等周小蝉睡着后敲敲书房进去。   “怎么了?医馆现在病人不是挺多的吗?”   周缘抬眸看去,“妈,不是这个。”   “那怎么了?”   周缘想了想,跟她说:“医馆旁边开了家养生馆,业务有重合。”   程静枫这一周都没去医馆,不知道这个事,当下惊讶,“就开在医馆旁边?”   “嗯,只隔一个铺面。”   “那不是明摆着抢你们生意?”   周缘摇头,“算不上,我们推拿理疗这些做得少,但到底受了些影响。”   这几天养生馆声势浩大,各种信息传递给她,让她心也跟着乱了乱。   不过坐下来好好想想也没必要慌张,一来核心业务不受影响,医馆开业不是为了赚理疗的钱,二来虽然现在养生馆暂时抢了部分病人,但它要是做得好说不定以后也能给他们带来一些生意。   旁边程静枫一听明白过来发生什么,她去柜子里翻出搬家时整理好的周智明的医案,随手拿过面上一本放到女儿跟前。   “你爸直到去世都没学会用电脑,这辈子看了多少病人就写了多少医案。”程静枫说着:“他十几岁跟着你爷爷开这家医馆,多少年了你算算?这么多年云溪街还有市中心那一片开了好几家中医诊所,你上大学那几年照样也开了不少什么养生馆理疗馆,最后咱们医馆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周缘翻开医案,上面整齐工整写着病人信息、症状与诊断、用药,最后落“周智明”的款和日期。   “缘缘,你爸这人固执,我不说你也知道,他这辈子就守着这家医馆,眼里只有这个病那个痛那个方子,针灸拔罐他都很少做,之前招了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人家给他想办法说怎么招揽病人,你爸怎么也没同意.....”   程静枫说到这里笑开,“其实就是他这些方面不精通,怕做不好,也不肯去学,真是老固执一个。”   “缘缘,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爸能几十年守着这间医馆的根本。你爸没什么野心,他就想着能看病治人,挣多少钱无所谓,只要能撑着医馆,能养你长大就可以了。”   周缘医案翻到最后,点头:“我知道了妈。”   “去洗澡跟小蝉睡觉,刚刚小姑娘洗澡时一直问我妈妈怎么了。”   “好。”   ......   周缘没干坐着什么都不管。   看病开方抓药熬药依然是他们的重点,可理疗项目也不能落下。   她们也推出免费体验活动,但得看过病才能体验。   朱颜是针灸推拿专业,这段时间只负责做这个。   来拿药的病人一听这里也可以免费推拿,大部分人都不去旁边凑热闹了。   渐渐地那些真正有需求的病人都留了下来。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一天下午,一名中年男人带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人上门,老夫人面色蜡黄,手撑在腰上。   “你们谁看的病!”   声音响亮,原本在看诊的病人和周缘都看过去,周缘礼貌问:“怎么了?”   中年男人两步上前拍桌子,“就是你给我妈开的药?!你们这开的什么黑心医馆,怎么越吃越严重,是不是想害死人?”   周缘皱眉,先让赵婶把正在看诊的病人带走。   这位老妇人她有一点印象,来时说有腰椎间盘突出,一弯腰就痛,晚上更是痛得睡不着,周缘给她开了一副祛风通络、活血止痛的方剂。   中药起效慢,来找事说看了病没用都比说加重病情更有说服力,但也不排除和其他西药共用发生不良相互作用。   周缘来到老妇人跟前,微微弯下腰温声问:“阿婆,我记得你先前跟我说没在用药,后来吃了中药后有没有吃其他药?”   中年男人抢答,声音里满是戾气,“就吃你们家的药,吃了一天晚上疼得哭爹喊娘的!你们说不是毒药是什么!”   周缘再问:“那有没有干重活?”   “没有!”   排除这两个可能......周缘抬头看向外面,五六秒转回来,“阿婆,你有没有去养生馆做过按摩或者推拿?”   中年男人又要抢答,周缘视线斜过去,神情依然是温和的,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男人一下止了声。   周缘再看向老妇人,“阿婆您说。”   老妇人夹杂着当地方言吱吱唔唔:“那天看完病是被他们拉过去按了下......”   周缘了然,把人请到后面。   等看完老妇人红一块青一块的后背,什么都明白了。   她出来跟中年男人说:“你妈在旁边养生馆做了按摩,估计是力度没把握好加剧了她原本疼痛,保险点建议你带去医院拍个片看看。”   中年男人一听还要去医院拍片更加愤怒,“按摩而已,怎么可能!”   “老人家的腰是能随便按的?”周缘心里这会也气起来,自己深呼吸两下,坐回问诊台,语气尽量平和,“去拍个片,听医嘱治疗吃药,最近都不要让你妈干活了,好好躺着休息。”   中年男人还想发作,被老妇人拉了拉,气冲冲走了。   ......   同一时间,门口晾晒中药的架子后一男一女对视,王丽珊感叹说:“几年不见,周缘大变样了,这还哪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姑娘?”   王丽珊是当年江听澜课题组的学姐,比他们大两届,这次来南城开会,顺道过来看看。   她记得周缘刚进组时全身都是“刺”,不是刺人的刺,是防卫的刺,性子又直又犟,而且不热情,跟她做朋友会先被刺一身。   不过她也没什么朋友,平时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进课题组那段时间和其他组员关系也很尴尬。   所以刚刚一幕让她很吃惊,她都不敢想那样温柔的声音和表情会出自她所认识的周缘,而且往常要是有这样的冲突她早就爆发了,哪还会跟你好声好气说话。   不过想想好像也不奇怪,她后来跟江听澜在一块,江听澜这人为人处事面面俱到,周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性格慢慢有了改变,可能也有熟了的原因,之后和课题组的人都打成一团。   王丽珊比他们毕业早两年,很多事情不清楚,只听说俩人毕业就分手,她看向旁边男人,悠悠问:“分手这么多年了,还惦记呢?”   男人目光落在屋内重新给病人看诊的人身上,淡声应:“嗯。”   ……   江听澜有事先走,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王丽珊走进医馆,敲敲旁边大门。   周缘一抬头,有些惊喜:“丽珊学姐?”   王丽珊是负责带他们课题的学姐,周缘进课题组后才认识她,此前她跟江听澜关系比较好。   王丽珊性格不错,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师妹,平时学习和生活多有关照。   周缘迎出去,“学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丽珊不着急回答,看一圈小医馆,啧啧叹:“不错啊小周缘,自己当老板了。”   “全靠祖上才能当上这个老板。”周缘笑笑,再问:“是过来旅游吗?”   “我来南城开会,正好空了两天假期休息,听澜说他在这,你正好也在,而且这边风景不错,我就当来度假。”   王丽珊话音一低,悄声:“重点是听澜免费让我住他酒店的套房,那我可不能错过,你说是不是?”   周缘忍不住笑应:“是。”   “他说你的医馆在酒店附近,我刚到就放下行李过来找你了。”   现在朱颜手上活多,店里就她和赵婶干活,周缘有些抱歉,“学姐,我暂时走不开,晚上再请你吃饭。”   “你忙你的,晚上我请,等会地点发你。”王丽珊说完往外走了两步,回头强调:“听澜也来。”   “......好。”   ......   王丽珊选的地点是云安一家开了多年的老餐馆,顾客多为本地人,想来是想体验地方美食。   周缘告诉程静枫不回家吃饭,提前下班过去。   到的时候俩人已经在,她快速看了眼半个多月没见的男人,在对方视线探过来时垂眸避开。   王丽珊看着俩人互动,内心叹息,觉得可惜。   当初多爱啊,怎么就分了呢。   她伸手招呼:“快,坐我旁边来。”   方形桌,周缘坐到王丽珊身边。   正是饭点,餐馆吵吵闹闹,王丽珊看起来心情不错,“我跟着网上先点了几道特色菜,你要是想吃什么再点。”   她给周缘倒水,活跃气氛,“今天就当招待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学姐,好好吃饭,放开了,知不知道?”   “嗯。”   王丽珊再次感叹:“一晃竟然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还能和你们坐在这里一起吃饭我觉得要好好珍惜,说不定这就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又说:“这人和人的缘分说来也是神奇,周缘,你还记得你那舍友吗,就是造你谣那个,兜兜转转,她现在和我成同事了,虽然说以前不是很喜欢她,但现在也不得不一起吃饭上班。”   “对了,她有一回还问起你,不过我没给她说,你们现在应该没联系了吧?”   周缘摇头:“没有。”   大学时她和舍友关系不好。   宿舍一共四个人,她总是往图书馆跑,渐渐地另外三个人成了小团,周缘融不进去也没想着融进去,大家平时就保持正常交际关系。   后来有回班上传出来她插足别人感情当小三,真实情况是有个有女朋友的男生跟她说过几句话,她当时都不知道那人有女朋友。   周缘气得不行,问了几个人知道谣言来自她住的宿舍,她和她们吵了一架,周缘坚持要报警,最后三人道歉了事。   从那以后就彻底闹掰,宿舍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不过这些事对她没什么影响,她人生的动力在牵引着她,她的心理支持也不在友谊上,当时的心理支持......   周缘看向对面。   吵架那天晚上她不想待在宿舍,跑到江听澜租的房子。   当时情绪是有波动的,她坐沙发上抱着腿,声音闷闷:“江听澜,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他蹲在她跟前,柔声问:“你觉得自己哪里没用?”   周缘看着他:“我好像没有和人相处的能力。”   他又问:“和人相处需要什么能力?”   “我不知道,你别总是反问我啊。”   江听澜勾起笑容,伸手摸她脸,“你没有能力怎么和我谈上恋爱了?你没有能力课题组学长学姐把你当妹妹?你没有能力老师那么喜欢你带你做课题?”   周缘嘟嘟嘴,“那......你为什么和我谈恋爱?”   “因为你开心很可爱,生气很可爱,认真的时候较真的时候都很可爱。”他一双深邃的瞳孔倒映着她的影子,“周缘,你很好,不必因为别人而改变什么,喜欢你的人会自己靠近你。”   周缘心里得到抚慰,凑过去亲他。   后来在无数困惑或低落的时刻,江听澜都是她的心理支持。   思绪间饭菜上来,王丽珊和他聊起康养社区和医院,话题移开。   聊了一会,王丽珊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周缘现在结婚了吗?”   很久不见,周缘也没有发过朋友圈,王丽珊应当是不知道她的情况,她回答:“没有。”   “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   “没有啊......”   结合下午她问江听澜那句话,王丽珊可算看出点什么,她这个学弟怕是过来追人的,不然全国那么多城市怎么偏偏选了云安?   再开口意味深长:“听澜呢?什么打算?”   江听澜笑,“打算不了。”   “我记得以前老师要把他老婆的侄女介绍给你,做了好多功夫呢,没想到你给他来一句女朋友知道生气了,老师又气一星期。”   一句话,周缘停了动作。   是有这件事,她和江听澜一开始谈恋爱没瞒着身边人,但也没大肆公开。   因此刚谈那会还是有很多女孩跟他表白,有过两三次找要微信找到她这个同课题组同学这里来,周缘没有生气,只当生活里的小调剂。   现在看来,他的导师陈教授给他介绍女朋友那一段她的的确确是吃醋了,陈教授侄女很优秀也长得非常漂亮,那时候陈教授“做局”邀请他去家里吃饭,目的就是为了让俩人相看。   周缘是一个星期后才从他同门师姐嘴里听见这件事,她气他瞒着自己,当时心里估计还是有一点害怕的,所以俩人第一回 吵架,当然,基本上都是她在吵,控诉他沾花惹草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吵完一晚上没回他消息。   第二天一早去上课,一下搂就看见这人拎着早餐等在雪地里,十二月的天,是冻得她极其怀念云安夏天的冷。   所以她心一下就软了,走过去瞪他:“没冻成雪人吧?”   江听澜把她手握起来放在自己脸上取暖,看着她的眼神像一汪温泉水:“还生不生气?”   “哼。”   他笑开,弯腰亲了亲她脸颊。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她又瞪去,接过早餐气冲冲走人。   那天后,他们谈恋爱的事不知怎么传开了,后来再也没有人来给他告白,也再也没人给他介绍对象。   她当时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现在听着这一句“女朋友知道生气了”心里好笑,笑意却又很快卸下来。   周缘端起茶杯,茶水还烫,她抿一口,转头躲开他望过来的目光。   江听澜回应王丽珊的话,也不知故意还是无意,“确实生了挺大的气,一个月了都时不时吃点醋来酸我。”   周缘:“......”   王丽珊:“心里有你才吃醋。”   周缘怎么觉得......今天这顿有点像鸿门宴?   王丽珊点到即止,转而问起周缘明天可以去哪里逛逛,周缘给她介绍了云安一些小景点。   这顿饭一直吃到八点多,吃完江听澜去买单。   王丽珊靠过来,小声说:“周缘,可别怪学姐我多嘴啊,既然都没结婚,回头看看呗,听澜多好一个人。”   周缘没料到这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老实跟我说,你现在什么想法?人家大老远从北城跑过来,你以为真就只是做生意那么简单?”   周缘咬咬唇,没说话。   王丽珊:“我到底是个外人,不知道你们分手时发生了什么,所以要是真回不去了今天你就当我多嘴,要是当年的事能说开,不妨再试一试。”   周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学姐。”   江听澜结完账回来,三人一起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碰见骑着电瓶车的一老一小。   小女孩看见他们高兴跳下车跑过来,冲周缘喊:“妈妈~”   王丽珊:“?”   电瓶车上程静枫解释:“刚带她去跳广场舞,知道妈妈在这里吃饭偏要过来,说是和妈妈一起回家。”   周小蝉喊了妈妈,又高兴跟旁边高大男人说话,“叔叔你回来啦,我好久不见你噢。”   江听澜弯腰抱起小人,捏捏她脸,“回来了。”又示意她打招呼,“这是王阿姨,妈妈和叔叔的好朋友。”   小姑娘露出个大大甜甜笑容,“王阿姨好~我是小蝉~”   王丽珊仍在懵逼中。   她看周缘,不是,都有个三四岁孩子了?这叫没结婚?   又去看江听澜,不是,人家喊你叔叔,你一脸父爱地抱着前女友的小孩做什么?   最后去看他怀里小人,哎,等等,这?   一家三口站一块,这个小姑娘妥妥的周缘江听澜结合体啊!   好好好,她做一晚上无用功是吧,人家连孩子都生了!   她握上小女孩的手,微笑问:“你好啊,你姓周还是姓江?”   周小蝉:“?”   周缘一凛,赶紧从某人怀里抱过女儿,“那学姐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我们再联系。”   “行。”   祖孙三人离开,王丽珊觑了眼身边人,“啧,江叔叔~”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二合一~ 全世界都是助攻哈哈哈,全世界都知道周小蝉爸爸复活了,就她不知道 第28章   周小蝉第二天早上到幼儿园, 放下书包后杵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发呆,一直到黛黛过来,“小蝉, 吃早餐~”   “嗯。”她跟黛黛去排队领早餐,但是领完回来也没什么胃口,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咬。   黛黛问她:“小蝉,你心情不好吗?”   周小蝉摇头, “没有。”   就是觉得有一点奇怪。   她放下包子,又杵上下巴,“黛黛,有爸爸好玩吗?”   有爸爸好玩吗?黛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想一会, 摇头说:“爸爸不好玩。”   “为什么?”   “爸爸好忙,我都见不到他, 他回家也不跟我玩。”   “是吗, 那有爸爸的话是不是要跟爸爸姓?”   昨晚那个阿姨问她姓江还是姓周, 她听见了, 虽然她很喜欢江叔叔, 但是她不想要跟江叔叔姓,她要跟妈妈姓,她要姓周, 妈妈是周大夫, 她也要做小周大夫。   可是,可是小朋友都是跟爸爸姓的,黛黛跟黛黛爸爸姓乔,小二狗哥哥跟小二狗爸爸姓王,嘉熙哥哥好像也是跟爸爸姓。   这可怎么办?   她不想姓江, 江小蝉一点也不好听。   黛黛也不知道这个问题,但是好像小朋友都是跟爸爸姓,于是她点头,“嗯,有爸爸的话都要跟爸爸姓。”   “啊......”周小蝉更难过了,恹恹像一滩水趴在桌子上。   晚上到家,周缘敏锐察觉女儿情绪,她问程静枫,程静枫说没发生什么,太晚也不好打扰莫老师。   于是洗完澡哄睡时她抱过人问:“小蝉今天在幼儿园都玩了什么?”   周小蝉就说:“早上莫莫老师带我们玩跳格子游戏,我超厉害的,一下子就学会了。”   “是嘛,宝宝真棒,还有呢?”   “然后下午莫莫老师教我们画画,我画了一只大老虎!”   “嗯,那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有呀。”   在幼儿园玩都很开心,但是周小蝉其实心里有一点不开心,可是她不知道应不应该跟妈妈说。   周缘思考一会,开口道:“小蝉,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开心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要跟妈妈讲?”   “嗯!”   “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不能放在心里!”   “没错。”周缘揉揉她脸,“小蝉知不知道为什么许多带有情绪的词都是竖心旁?”   小女孩摇头:“不知道。”   “因为心主神明,人的精神、意识、情绪都要通过心来表达。”   “妈妈我不懂,我不认识字。”   “......”   忘了。   周缘回到主题:“所以小蝉今天是碰到不开心的事了吗?”   周小蝉刚刚已经决定跟妈妈讲,她埋进妈妈怀里,小小声:“妈妈,我不想要江叔叔做我爸爸了。”   ?   周缘问:“为什么啊?”   小姑娘闷在她怀里说:“我不要姓江,我要跟妈妈姓,我要做小周大夫。”   周缘一开始还没听懂,意识过来后忍不住笑出声,摸摸她发顶,“宝宝,不管江叔叔,或者其他任何叔叔做你爸爸,你都不用跟他们姓,小蝉永远姓周。”   周小蝉探出小脸看妈妈,眨眨眼:“真的吗?”   “真的。”   女孩一秒高兴,咧出笑容,“那我还要江叔叔做我爸爸!”   “......”   ......   隔壁养生馆开业两周,周缘和老板碰上过两回。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身形微胖,眼神精明,不像本地人。   其他店员看着年纪都不大,而且看起来不像是科班出身,但周缘没体验过不好下定论,也许人家经验丰富。   医馆自从推出看病免费体验理疗项目后客源稳下来,甚至好像比平时都多了些,朱颜自己一个人都要忙不过来了。   周缘问过两个新病人,说是老伙计推荐来的,说以前都不知道医馆还能做推拿和针灸这些,又说在医馆做比隔壁养生馆舒服多了,再配合着吃药,一套下来整个人神奇气爽又有干劲。   周缘了解情况后放下心,这样看来隔壁开这个养生馆对她们来说也不是件坏事。   可安稳日子没几天,周六下午,隔壁老板气冲冲带着人过来,“就是你们散播谣言说我们按坏客人的腰?”   周缘一秒听出来意。   这是故意来找事。   这店长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男人,三个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今天周小蝉不上幼儿园,这会还在沙发上玩,周缘示意朱颜把她带到后面去。   等女儿离开周缘才冷静问:“你说什么谣言?”   店长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点开一段视频怼到她面前:“你看看,今天上午发的,说我们养生馆的理疗师不懂经络,把客人腰给按坏了,转发都过两百了,就是你们医馆的人干的好事!”   视频画面摇晃,但镜头对着的的确是隔壁养生馆的招牌,配文写着:“某某养生馆不专业,客人做完理疗第二天腰疼得下不了床,大家避雷!”   周缘瞥了两眼,没接手机,“这视频不是我拍的,也不是我们医馆任何人拍的。”   店长往前又逼近一步:“这附近就你们一家中医馆跟我们业务重合,同行生嫉,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所以你是来讨说法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店长身后一个小伙子也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着周缘:“我告诉你,你们要是玩阴的,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调剂台后听着的赵婶同样生气得不行,“你们就凭一条视频断定我们造谣?”   店长嘴硬道:“那视频就在网上挂着,评论里都说你们这好,让来你们这,你说说不是你们干的谁干的?”   周缘:“如果有证据,你可以报警,或者找市场监督管理局,我们一定配合。但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堵在我的医馆里大喊大叫,不好意思,我要报警。”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赵婶哼声:“你们什么水平你们自己清楚,就这还出来做生意,还搞什么会员制,不就是纯纯坑蒙拐骗老年人。”   可能是这句彻底激怒对方,为首的店长变身黑·社会,一把拍上桌子,“你说什么!”   其中一人掏出手机拍视频,一边拍医馆一边嘴里念叨:“就是这家医馆,技术不行还给我们泼脏水......”   周缘冷脸看着,掏出手机拨110。   隔壁店长见状,猛地过来想要拍掉她手里的手机,周缘侧身躲,不想幅度过大腰撞到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有脸报警?!”   店长又伸手抢,面目狰狞,可下一秒,一双手精准扣住伸出去的手腕,往外轻轻一掰,店长疼得“嗷”一声,快速抽回手,连连退了两步。   来人西装革履,个子极高,往那儿一站柜台前的光都被遮去大半。下颌线绷得冷硬,眼神压下来时像淬了冰,连空气都跟着沉了沉。   江听澜瞪去,那店长要骂出口的话生生缩了回去,身后两个伙计见店里来了男性,嚣张气势也迅速弱下去。   江听澜看一眼没有受伤的人,往前夺了正在拍摄的对方手机递给宋城,出口声音带着狠劲:“闹事是吧?谁给你们的胆!”   宋城一听,头也不自觉低下。   这间养生馆刚开的时候他给老板汇报过,老板问了几句后说暂时不用管,但要时刻关注,有什么随时汇报。   后来工作忙把这件事给忘了,也粗心大意没有去多调查养生馆老板,如果多查一查今天的事也就不会发生,毕竟现在周大夫母女俩的事重于一切。   周缘言简意赅跟警察描述事情经过,挂断电话后对那三人说:“警察很快过来,麻烦你们稍等,恐吓、造谣这些事我想由警察来处理比较好。”   她再面向不知道怎么突然过来的人,有理有据开口:“江总,这一片商铺归康养社区管,我想你们应该对店铺经营加强管理,毕竟有些挣黑心钱的店铺不仅损害康养社区的口碑,也会对消费的老人造成伤害。”   店长听出男人身份,吓得大汗淋漓,“你胡说什么!”   周缘继续说:“江总,据我所知,这间养生馆利用会员、免费等揽客方式大肆招揽附近中老年人充值,这本来没什么,但是他们提供的服务并不合规,工作人员没有相关执业证书,连最基本的理疗常识都不懂。”   “再加上今天不分青红皂白就带人过来恶意恐吓,恐怕店长与工作人员心术都不正,我想您在审查店铺经营时要更加谨慎。”   江听澜看着她,片刻,颔首,对宋城说:“查清楚,不合规的经营商清退。”   宋城:“好的江总。”   店长大为震惊,但很快又仰起头:“我们签了合同!”   宋城无奈了,都这时候还嚣张。   店长被身后人拉了拉,几人耳语几句就要走,周缘把人喊住:“走什么,警察还没来。”   店长:“你别好赖不分!”   周缘:“不许走!”   江听澜看一眼冷静但气势不低的女人,笑了笑,也加上:“不许走,等警察来处理。”   警察很快过来,了解完前因后果,又查了医馆的手机证明那条视频不是出自医馆,最后对那三人进行批评教育。   这件事算是过去。   周小蝉早在警察来时跑出来,紧紧抱着妈妈的大腿看警察叔叔处理事情,眼睛都快放出光。   等警察都走了,周缘低头看女儿,温柔说:“小蝉吓到了吧?别怕啊,没事。”   周小蝉仰头笑开,“我才不怕!他们是坏人,妈妈最棒,警察叔叔也好厉害!”   江听澜还在,周缘这才问:“你怎么会过来?”   男人示意她脚底小团子,小团子嘿嘿笑:“我和颜颜姐姐一躲进去我就给叔叔打电话!”   江听澜把人抱起来,点她鼻子,“小蝉做得很棒,以后要是你和妈妈遇到事情就给叔叔打电话。”   “嗯!”   赵婶在、朱颜和宋城也都还在旁边看,周缘赶人,“好了,你走吧,刚刚谢谢你。”   江听澜说:“后面这间养生馆不能开了,不知这老板还会做什么,你上下班要注意一些。”   “知道。”   江听澜抱着小姑娘,声音温柔下来,像是轻轻哄:“小蝉跟叔叔回酒店?叔叔给你买了新玩具。”   周小蝉看妈妈,妈妈没有说不可以,于是她重重点头,“嗯,我要去!”   一大一小就这么出门了。   赵婶看着,眯起眼,若有所思。   朱颜则是非常疑惑:“缘姐,这个男的是谁啊?就这么带小蝉走没事吧?”   周缘坐下来,淡淡应:“没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云安进入十月底, 一年当中最舒服的季节。   可医馆快要忙疯。   自从隔壁养生馆关门后医馆人流量倍增,回头客也越来越多,压根不用再用什么免费的体验来揽客。   距离上次那几人来闹事过去一个多星期, 朱颜说:“我当时看他们那么凶还真有点怕他们回来报复,现在好像没什么事哎。”   赵婶:“现在法治社会他们能做什么?”   “赵婶,现在的人可坏,明面上不敢来, 背地手段可多了,什么拍拍视频抹黑也是有可能的。”   “咱们正正经经做生意,不怕他。”   “嗯。”   虽然说这段时间平安无事,周缘心想还是要谨慎一点。   她现在天天早出晚归, 接送和照顾周小蝉的活只能全权交给程静枫, 有时候她下班回去了只能见到睡着的女儿。   这天晚上八点多到家,客厅餐厅厨房灯都关着, 周小蝉卧室有说话声。   她换了鞋过去敲门, 推开一条门缝。   周小蝉正躺在外婆怀里听故事, 听见动静抬头看, “妈妈, 你回来啦~”   程静枫咳嗽一声,说:“厨房有菜,你自己热热。”   “好。”   热菜吃饭, 吃到一半程静枫出来, 她看起来有点累,先到厨房倒水,中间咳嗽不断。   周缘蹙眉问:“不舒服吗?”   “没有。”程静枫喝了两口水润过喉咙,“可能天气太干,嗓子眼总是干干的。”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没。”程静枫转而说:“你每天这么忙也不是事, 别钱没挣多少,小蝉这边也顾不上,不行再招一个人。”   “后面看看情况。”周缘也有事情交代,“隔壁养生馆不开了,那老板脾气挺冲的,妈,你这段时间要看紧小蝉,绝对不能让她一个人乱跑,也别带她去人少的地方。”   “我知道,姓江的跟我说过了。”   周缘有一点吃惊,“他跟你说过?”   “说过,说他都处理好了,但还是要小心。”说到这程静枫瞥她,“你这个妈怎么回事,人家时不时还能去接小蝉放学,你倒好,比人家大老板还忙。”   “......这不能比吧?”   程静枫又咳了咳,喝一口水后说:“反正你看着办。”   “嗯。”   ......   病人越多,周缘越忙,每天都面临各种新状况。   权衡之下又招了个新人,这次招的是有经验的理疗师,这样朱颜可以出来做其他事情。   晚上临下班方繁又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她都按期过来取药,俩人渐渐熟悉。   今天问完诊,方繁暧昧看着她,“周大夫,真是没想到啊。”   “没想到什么?”   “没什么。”方繁忽然说:“江总今天一天都在开会。”   周缘写方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她一眼,“噢。”   “康养医院的最终设计和规划都通过审批,其他准备工作也都差不多,估计很快就要开工。”   “嗯。”   “郭扬说江总云安北城两地跑,不过开工之后这边没什么需要他拍板的工作了噢。”其实现在也没有他必须在的场合。   对面女人神情没有波动,方繁再靠近一点,“周大夫,我以前谈过一段失败的异地恋,如果需要建议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   从她无缘无故提起江听澜起周缘就猜到她是知道了,而且消息应该来源于郭扬。   周缘放下笔,笑道:“失败的建议你都要给我啊?”   “失败是成功之母嘛。”方繁举起一根手指头,“第一,不要信任男人,异地最容易出问题,别谈什么信任不信任,你就得查他管他,不然他这里养一个那里养一个不知道活得多潇洒。”   周缘听得又惊又好笑:“人家都说异地要互相信任,你这完全相反了啊。”   “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道理。”   方繁又说:“第二,要长心眼,他如果不联系你了他态度变了,不是被外面花花草草诱惑就是感情淡了,你要多长个心眼。”   “第三,唔,算了不说了,不然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周缘纠正:“不是夫妻。”   “行吧,反正就是你得看紧点他,不然这男人闻着味就会偷吃。”   “......”   方繁还是让在这里熬药,不过现在准备下班,只能明天再来拿。   没什么病人了,今天可以下个早班,赵婶和朱颜都回去,医馆彻底静下来。   周缘给程静枫捡了副润肺止咳的药,打算带回家熬。   全部收拾好,一抬头,看见门口等着的人。   她站住几秒,关好门走过去,“怎么过来了?”   江听澜垂眸看她,“走吧,送你回去。”   医馆门口停着她早上开过来的小电驴,江听澜顺着她目光看见,声音冷了两分,拒绝意味明显,“我不骑。”   周缘笑,提着药先迈开脚步。   六点多,傍晚,小县城正是热闹的时候,医馆对面还是个商场,路边摊都开始摆起来。   俩人几乎是并肩走着,江听澜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提到自己手上,自然说起话,“我明天得回一趟北城。”   “嗯。”   “后面估计不能经常来云安,可能每周周末的时候过来。”   周缘抿抿唇角,“没人让你来。”   “对,是我自己想来。”   “......”   江听澜看她,低声说:“周缘,等我忙完这一阵,我们好好聊聊。”   这句话换以前他压根不敢说,即便说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郭扬总想给他出主意,什么主动、直球,可她这犟脾气你要是不顺着她来非要直球上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等走过医馆前面热闹的十字路口,他听见一声浅浅回答:“嗯。”   江听澜勾了勾唇,“之后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周缘:“......没必要。”   “万一有意料外的事情,上次那几个人能那么嚣张也就看你医馆老的老小的小,又都是女性。”   “好吧。”   路过一家卖糖水的小摊,江听澜停下来,“给小蝉带点吃的?”   周缘没拒绝,他熟练跟老板点了周小蝉喜欢的口味,也给程静枫带了一碗。   “你要不要?”   “我不要。”   他转头对老板说:“再打包一份绿豆海带。”   周缘:“......”   绿豆和海带放一起煮成甜品这件事几年前让他一个北方人震惊好久。   那是最炎热的夏天,她跟他住一块,没事做了就想捣鼓点什么,饭菜不会做,只能做不会出差错的小甜品。   煮好,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东西不敢吃,她硬是要喂才吃。   后来爱上,天气一热就让她做。   老板把打包好的三碗糖水递过来,付好钱的男人接过,俩人继续往前走。   “北城前段时间气温降下来了,这边还是挺热的。”   “嗯。”   “小蝉一热就出汗,老是跟我嚷嚷说热。”   “她说热你别给她脱衣服,会感冒。”   江听澜瞥她,带着笑:“我知道,以前上课你可没我成绩好。”   “......”周缘哼:“现在做医生的是我。”   他默了两瞬,又笑:“好,都听周医生的。”   穿过商场不远就是小区。   走到门口,周缘伸手:“给我吧。”   他说:“我去看看李叔。”   十分不巧,她也要去李叔那,下午程静枫说有事,李叔去接的周小蝉,这会估计人还在李叔那。   俩人同行,上到十七楼,电梯还没开就能听见小女孩欢快笑声。   李叔来开门,门一开,在叽叽喳喳和李婶聊天的小孩看见妈妈,立即高兴跑过来,“妈妈~”   江听澜跟俩人打招呼。   李叔看见他们一块,笑眯眯:“快进去坐坐,喝杯水。”   周缘:“不了李叔,得回去做饭。”   “那行那行,听澜呢?”   “我一起下去。”   周缘无语。   江听澜抱起女儿走向电梯,李叔小声叫住她,“周缘,我看你妈最近好像有点不舒服,我问她她说没事,你记得关心关心。”   周缘皱眉,想到程静枫下午的消息,“李叔,您知道她今天下午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啊,就跟我说有事。”   “好,谢谢李叔。”   “哎,快回去吧。”   电梯已经在等,等她进去,周小蝉好奇问:“叔叔,你怎么会和我妈妈在一起?”   江听澜:“我送你妈妈下班。”   周小蝉一点都不奇怪,因为现在江叔叔又在和妈妈相亲了。   女孩好看的一双桃花眼笑成月牙,“那你要天天送妈妈下班!”   江听澜捏捏她肉嘟嘟小脸,“叔叔之后有点忙,小蝉帮叔叔好好照顾妈妈。”   “好叭,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真棒。”   “叔叔你忙什么?”   “要工作。”   “工作挣很多钱嘛?”   “对,挣好多钱给小蝉买糖吃。”   “好耶!叔叔,外婆说今天给我做好吃的,你要不要去吃?”   江听澜看向两步外的女人。   周缘迎上他目光,没应声。   小矮人来回看,最后可怜兮兮地问:“妈妈可以吗?”   周缘:“你自己跟外婆说。”   “嗯!”   “叮”。   出电梯,小女孩跑过去敲门,已经买菜回家的程静枫过来开门,看见江听澜后愣了愣。   周小蝉抱外婆大腿,“外婆~我想请叔叔来我们家吃饭,可不可以啊?”   “......”都站门口了,她还赶人走啊,这个小屁孩。   江听澜进门后非常上道地提出要进厨房帮忙,程静枫一犹豫,同意了。   厨房本来就不大,程静枫和他没什么话说,各自站一角落,氛围有些怪异。   虽然她默认他接近她们母女俩,虽然这段时间他没出什么差错,虽然周小蝉这个小人已经一副离不开他的模样,但这些不代表她接受了他,不代表她越看他越顺眼。   程静枫悄悄扭头,男人身形板正,西服西裤,上衣白衬衫干净整洁,真有模有样。   再看手里切肉的活,娴熟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做饭。   他忽然间转过来,程静枫立即扭回去,翻炒锅里的菜。   “阿姨,这肉要腌一腌,有没有生粉?”   “有,上面橱柜。”   他很快腌好肉,又把篮子里的菜给洗了,最后洗干净菜板,擦了擦台面。   “阿姨,我来炒吧。”   程静枫犹豫了一秒,让出位置。   还剩一个小炒黄牛肉和炒青菜,程静枫站在旁边看,等看到他伸手试锅里的温度下肉后走开了。   确实是经常做饭。   出去时对上女儿的眼,程静枫睨她,没给什么好脸色。   周缘不明所以,“干嘛,不是我请人家来的,是你宝贝乖孙请的。”   “闭嘴。”   某个在幼儿园玩了一天的小姑娘洗香香出来,径直掠过客厅忽视俩人跑进厨房。   再伸手一抱大腿,甜甜喊:“叔叔~好香呀~”   江听澜低头看她,“小蝉走远一点,等会被油溅了。”   “我不怕!叔叔我帮你!”   江听澜把她抱起来,给她勺子,“那你炒。”   江听澜抱紧了人,让她有足够的力量弯腰去翻炒。   周小蝉两只手攥着勺柄,锅铲下去的时候力气不够,铲了个空。   江听澜笑,掌心覆上她握勺的手,带着她动作。   炒了几个回合,江听澜拿起盐罐给她。   小女孩用勺子满满舀了一勺就往锅里撒,撒完了转头看他,“叔叔,够不够?”   江听澜看了一眼锅里那坨白花花的盐,面不改色:“……够,等会儿多加点水就行。”   周小蝉听完挺得意,继续抡着勺子在锅里划拉。   炒得差不多,江听澜及时喊停,“好了,小蝉很棒,出去吧。”   “嘿嘿,这是我炒的!我真棒!”   等小姑娘出去,他加了些水,希望能补救。   周缘进来,站在身后,“干嘛给她胡闹。”   “没事,快好了,准备吃饭。”   周缘去拿碗盛饭,饭舀着舀着,动作慢下来。   刚炒好的菜香气四溢,身后是他,一门之外周小蝉哈哈笑声响亮,跑得地板都要震裂。   程静枫喊:“别跑,小心磕到脑袋。”   “我不怕!”   “你个虎孩子。”   太过寻常的日子,可又有那么一丝不真实。   “好了吗?”   周缘回神,接着舀饭。   饭桌有周小蝉基本不用怕冷场,这个小姑娘一会缠江听澜说话,一会缠程静枫说话,一会又问:“叔叔,我外婆做饭好不好吃?”   “好吃。”   “那你常来吃~”   这话江听澜可不敢答了,笑笑糊弄过去。   吃完饭,某人十分积极地想要肩负起洗碗打扫的活,程静枫没真让人干,打发他去和周小蝉玩。   周小蝉今天的饭后游戏是在书房练字。   江听澜来过这个家三次,一次送早餐,一次来做饭,一次周缘发烧,但三次都没进过书房,这会进去,一眼看见书柜上摆着的一排照片。   他走过去看,上面一排都是周小蝉的成长记录,婴儿小蝉,一岁小蝉,两岁小蝉,三岁小蝉,三年时间,她从一个白白胖胖辨不出性别的小婴儿长成标致的小姑娘。   江听澜伸手摸向照片。   周小蝉跳下椅子跑过来张手要抱。   “叔叔,这都是我噢。”   “嗯。”江听澜看她,眼神柔软,“小蝉小时候乖不乖?”   周小蝉一点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但这不妨碍她眯起眼骄傲:“我可乖啦!”   “那怎么晚上不让妈妈睡觉?”   骄傲小脸变惊讶小脸,“咦?叔叔你怎么知道?”   “外婆告诉我的。”   “唔......”周小蝉嘟嘴巴,有点难过,她指着照片里一两岁的自己,“这个周境闲小朋友不乖,欺负妈妈!”   江听澜笑,看向下面一排,   下面一排大多是老照片,有小时候的周缘也有十几岁的周缘,清秀文静,脸颊边还有些婴儿肥,长大后长开了,整个人漂亮明媚,唯一不变的是眼底傲气。   老照片里一家三口都在,站在程静枫旁边的男人身形清瘦却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和周缘有四五分相似。   他想起以前父女俩打电话,那头的声音总是严厉,又经常被女儿气得跳脚,最后气呼呼挂电话。   那时候光靠想象,现在终于见到本人,看起来的确是个固执的老中医。   江听澜问怀里人,“小蝉,这是外公吗?”   “嗯!”周小蝉点头,“外公死掉变星星了,和爸爸一样。”   江听澜眼底漾开笑意,走到书桌,让她坐在桌面上,默了默,试探说:“小蝉,你想不想爸爸?”   周小蝉想都没想,摇脑袋:“不想。”   江听澜:“......”   他再说:“要是爸爸还在呢?”   “可是莫莫老师说人死掉是不会复活的。”   “......”江听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姑娘却忽然伸手抱住他脖子,软软说:“江叔叔,你做我新爸爸好不好啊?我想要你做我新爸爸~”   江听澜再次失语。   ......   等江听澜走了,周缘熬好药端出来给程静枫,这才问:“妈,你下午去哪了?”   “没去哪,两个小姐妹说城东那片有表演拉着我去,去了也没多好看。”程静枫闻一闻药,“这什么,我没病,你别什么都给我乱喝。”   “润肺止咳的,你前两天不是一直在咳吗?”   “噢。”程静枫浅浅抿了一口,“烫,我先去洗澡。”   她进屋去找衣服洗澡,周缘收拾好客厅,也进了屋哄周小蝉睡觉。   十一点出来到厨房倒水,周缘闻到一股淡淡中药味,本来以为是药罐里药渣的味道,可等走到水槽一看,看见没冲干净的一点点褐色药汁。   这是把药倒了?药虽然有点苦,但又不是小孩了,不至于不想喝药就把药给倒掉吧?   太不对劲。   她过去敲门,得到应声后开门问:“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程静枫一脸不耐,“我能有什么事瞒你,睡了,明天还得送小蝉上学。”   “妈。”周缘有些无奈,“不要瞒我,尤其是身体不舒服的话。”   “知道知道。”   一直到三天后,程静枫又说她下午没空,让她去接小蝉放学。   问去哪还是不肯说。   没了办法,周缘给她小姐妹打电话,一问,人家说压根就没跟她在一起过。   不知道她去哪里,怕她有事,又怕她是不是被骗着去做了什么。   周缘只能找一个下午跟踪。   跟着跟着跟她到一家西医诊所,说了几句人家给她开药,看情形显然不是第一次。   周缘怔在原地。   十几分钟后,母女俩直面碰上,程静枫话都捋不直了,“缘缘你......”   女人眼眶红着,大声质问:“妈,你是想像我爸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   父女感情先培养到这啦 第30章   周智明患的是直肠癌, 确诊时癌细胞已转移至肝肺,治愈率极低。   可在那之前的好多年不是没有症状,一开始周智明只把身体的不舒服归结为痔疮, 自己捡药吃,好一整松一阵,等再次便血了再喝点中药了事。   在此之前周缘压根不知道周智明便血,连他长“痔疮”都不知道。   大四结束的暑假她回家一个星期, 那时候就发现周智明整个人瘦弱了不少,精力也不同以往,她问是不是不舒服,周智明只会说他自己是大夫, 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   周缘非常严肃:“有些器官病变不是你把脉能把出来的。”   周智明哼她:“别学了点东西就在我面前显摆。”   周缘觉得他迂腐, 周智明说她假把式,父女俩又吵起来。   没去检查过, 那时候程静枫也还不知道他具体什么情况, 返校时周缘交代:“妈, 我爸身体你多注意点, 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马上联系我, 再劝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程静枫那时安慰她:“别担心太多,你爸身体他自己知道,你好好上学。”   再后来就是大五临近毕业, 晚上突然接到程静枫电话, 说周智明住院了,让她找时间回去。   可能怕她路上担心,程静枫电话里没说什么病,回到云安才知道患的直肠癌,但已经是癌细胞扩散的晚期。   那时候病床上的人已经瘦得不像样, 偏偏还有力气骂人:“你回来做什么?!”又瞪程静枫:“我不是让你别告诉她?”   程静枫说她临近毕业事情多,周智明怕影响她心情和工作,不让告诉她。   周缘真是气疯。   她去找主治医生,看到肠镜影像和活检结果,心里顿时灰暗一片。   她问程静枫为什么不早些做检查,程静枫说他估计是早就知道了,不敢面对。   云安人民医院虽然是三甲,但治疗水平不如省城医院,她想让周智明去省城,他不肯,说一万遍都不肯,父女俩之间只剩僵持。   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医生让回家休息了。   那是一段至今想起来都阴暗的日子,她担心焦虑,她又气又恨,恨他为什么那么固执,恨他为什么这么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晚期的周智明已经没办法再自己生活了,胸痛、咯血、腹水,屎尿无法再自理,有时候神智不清醒了就一直躺在床上发呆。   周缘和程静枫轮流照顾,有时候轮到她照顾时他没控制住排了泄,他不会让她清洗,非得叫程静枫。   周缘走出屋子外面等,她靠在墙上,眼泪忍不住地流下来。   有时候也很清醒,有一回她趴在床边睡着,醒来时看见周智明专注看着自己,深陷进去的眼窝有两分精神。   说话可能没了什么力气,少有地温和:“别怕,以后做了医生医院里每天都死人,都像你这样哭哭啼啼的怎么行。”   周缘眼眶又红:“爸......”   周智明伸手摸她脸,扬起个笑容,“拿到毕业证了?”   “拿到了。”   “我听你妈说你还要继续念书,念吧,多学点知识,将来做个好医生。”   “爸......”   才说了两句话他已经没什么力气,缓了一会才继续说:“别难过,比起在医院做一堆检查吃一堆西药,又这样屎尿都要人照顾,我不如好好过完这段日子。”   周缘泪水滑落,他轻轻擦去,却又不说话了,只看着她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缘缘......缘缘......”   叫得累了,闭上眼睡过去,身体的疼痛让他睡得不安稳,一直捏着她的手。   放弃治疗到离开的时间不长,一个月不到。   这一个月里周缘每天熬到身体累极才睡过去一两个小时,然后睡梦中惊醒,跑去确认周智明的情况。   醒着的时候她在想,她为什么想要做医生?真想悬壶济世吗?   她心里没有否认,从小在中医馆长大,她耳边几乎都是爷爷和周智明问诊开方的声音,也见过太多情况好转的病人对他们表达感谢。   那时医院的实习已经结束,同样不可否认,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到别人,看到他们一点点好转她心里满足而愉悦,从中获得良性反馈。   可她明白还有其他原因,周智明一直想培养她成为继承人,压力让她叛逆,成为一名出色的西医大夫是她反抗的方式。   悬壶济世便变得不那么纯粹了,那只是她用来抵抗父亲的一种执念,一种证明自己的执念。   每次想到这里她心里都难受,如果当时没跟他对着干,如果父女关系再好一些,如果能早一点发现他的病,这一天不会到来。   现在,以及以后,周智明一走,执念也就随风飘散。   西医还是中医也没那么重要了   真正到了某一刻,她所“崇尚”的西医,周智明奉献一生的中医,都没有任何作用。   她问程静枫医馆怎么处理,程静枫说他早早做好安排,留给赵婶,赵婶要是不想要或者也干不动了就卖掉。   周缘问:“不留给我?”   程静枫:“你不是讨厌中医,说中医没用?你爸不想勉强你,也说了,之后卖了钱都给你,看看能不能在北城给你买套房。”   “他那时候自己在网上查北城的房价,查完苦恼得不行,医馆和咱们家都卖了可能都不够你付首付。”   周缘接不下任何话。   再后来,周智明彻底不行了。   也就是那几天,她发觉自己身体的异常。   晚上周智明睡过去之前她让他给他把脉,把了一会,他眼里像是回光反照,呜呜呜地呜咽着。   往来流利,如珠走盘,是喜脉。   周缘怕他多想,在他开始担忧之前说:“爸,不用担心,是和我很爱的一个男生有的孩子,我会把他生下来,好好抚养长大。”   他说话都困难了,眼角滑出泪水。   第二天他吃了整整一碗粥,握着她和程静枫的手离开。   ......   如今又是有病不医,自己在小诊所吃药打针。   周缘气得当场转身就走。   她平静去接周小蝉。   小姑娘很敏感,一路上不说话,到家了才拉拉她衣角,说话声细细:“妈妈......”   周缘蹲下来:“怎么了小蝉?”   周小蝉问:“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是有一点。”   女孩神情笃定,一本正经:“那你要跟我说。”   周缘笑,简单说:“因为外婆生病瞒着妈妈,妈妈有一点儿生气。”   程静枫正好买菜回来,听见这句眼神躲闪,把菜提进厨房。   周小蝉一听,也气鼓鼓嘟起嘴巴问外婆:“外婆你生病了?!”   程静枫讪讪笑:“没生病,别听你妈乱说。”   “妈妈才不会乱说,生病要看医生,外婆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外婆买了你喜欢的鸡翅,给你做可乐鸡翅。”   “真的?”小姑娘一秒忘记生气,跑进厨房抱住外婆的腿,“我要吃三个!”   “好好好,吃三个。”   一直到吃完饭周缘都没有跟程静枫说一句话。   等周小蝉睡着,她坐在沙发上,看一眼厨房里“忙”得不行的人,声音冷冷:“过来。”   程静枫放下抹布,在围裙上擦擦手,再脱了围裙放好才走过去。   她看着女儿射过来的目光,嗫嚅道:“真没事......”   周缘:“我现在不想听见‘没事’这两个字。”   程静枫在单人沙发坐下,叹一声气,“就是支气管炎,吃点药就好。”   “既然只是支气管炎为什么瞒着我?”   “这不是不想让你担心......”   周缘看过去,声音严厉,“然后像爸一样,吃点药熬过去,好了就不管,熬着熬着熬成癌症?”   “哪有这么严重......”   “妈!”   周缘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讳疾忌医,觉得自己特别牛身体特别棒一样。   奇怪的是,有的人又有疑病症,一来医馆就说自己哪疼哪疼,是不是得了这个病那个病。   现在这种时候周缘倒是宁愿程静枫有疑病症。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程静枫不跟她说的确是怕她担心,也料想到她会拉她去医院,经历了她爸那一遭,这个全身检查不做她这女儿不会放过她,程静枫应下来:“行行行,去,去还不成。”   晚上临睡前手机来电话,周缘本来不想接,可翻了两个身电话还在响,震动的声音吵得她本来烦躁的心情更加烦,只能接通。   “干嘛?”   那边温暖磁性的男声传过来,“我听说阿姨明天要去医院检查?”   “又是周小蝉给你的消息?”   不是,李叔,李叔说约程静枫去打牌,她说不去,明天要被女儿硬拉着去做检查。   但是周缘现在好像还不知道李叔和他具体关系,江听澜也就顺着坡下:“嗯,看什么科?”   “告诉你也没用,我要睡觉了。”   江听澜叹气,“当年叔叔生病你就瞒着我。”   女人电话里声音沉闷,“告诉你,然后你用你的权力去解决吗?用权力就可以治好我爸吗?”   “周缘......”   “我有处理事情的能力,不要你管。”   电话被挂断,江听澜无奈再叹息,再给李叔发消息。   ......   第二天母女俩一起把周小蝉送去幼儿园。   小姑娘知道今天妈妈要带外婆去医院,拉着外婆手轻软又严肃地交代:“外婆你要听妈妈话看医生,不能不乖噢。”   “好,外婆去看医生。”   周小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巧克力糖放进外婆手心,“这是江叔叔给的神奇药药糖,外婆你不要害怕吃药。”   程静枫揉揉她脑袋,“谢谢宝贝。”   周小蝉一步三回头进了幼儿园,俩人出发医院。   医院门诊已经开始上班,周缘给她挂了呼吸内科。   人不少,前面还有四五个号。   等了一会,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过来,“周小姐,您这边跟我请。”   周缘皱眉疑惑。   很快想到什么,眉心拧得更深,“您是?”   还没等回答,周缘已经看见他口袋前的工牌。   副院长,呼吸科主任,徐泰。   没记错的话,刚刚挂号时没有这位医生。   旁边等着的病人频频看过来,程静枫也撞了撞她问怎么回事,周缘只好先应下,拉程静枫跟过去。   徐主任问诊,问到咳嗽是否带血时程静枫犹豫了下,最后在女儿眼神逼迫下才点头,“有过那么一两回。”   诊断大概率是急性支气管炎,但是带着咳血症状,再加上前段时间又一直照顾染了流感的自己,周缘让医生开了胸部CT等相关检查,评估肺部功能。   开完单,她让程静枫先自己去抽血。   等人走了,她问:“是江听澜让您给我母亲看诊?”   “那倒不是,是院长。”徐主任是呼吸科主任,一个星期一般只出一两天诊,今天本来要开会,临时被院长叫了过来。   “他认识院长?”   院长交代时没说瞒着,而且徐主任对当年的事有点印象,琢磨了下,便说:“江总是康养医院负责人,当初康养医院立项时我们一起开过两次会,而且咱们医院新建的住院楼都是江总捐建的。”   前半句听着挺合理,可后半句......周缘又皱眉,“我没记错的话,住院楼三年前就建了吧?”   “对。”   三年前开始建,再往前设计规划怎么也要半年一年,那时候他就来过?   周缘想到什么,双眸睁圆,“我生产......”   徐主任点头:“嗯,江总当时怕你出事,特地从香港那边带了医生过来,还好最后没用上,他也一直在产房外等着。”   作者有话说:   滴!插播一条消息,不知道有没有宝看过《冬日回礼》,这本实体8月29日19:00开售啦!封面超美我超喜欢感兴趣的宝可以关注@晋江苏其,后续应该会有晒书活动~ 第31章   程静枫各项检查结果出来, 不只是简单的支气管炎,肺部也有感染,如果忽视不管, 症状会加深。   这下程静枫彻底无话可说,乖乖地让做什么做什么。   她见女儿脸一直黑着,有点害怕,“缘缘, 以后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周缘现在心很乱,看向程静枫,“再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好好, 一定告诉你。”   “先回去吧, 我去医馆。”   “好。”   回到医馆马不停蹄开始忙起来,病人一波又一波, 饭都来不及吃。   下午一点多总算有了一点空闲。   朱颜走过来, “缘姐, 我朋友给我推荐了家店, 说他们家味道不错, 咖喱猪排饭做得特别港味。”   周缘抬眸,“港味?”   “嗯,说是老板以前在香港五星级大酒店做大厨来着。”   “是吗......”   她又垂下头, 好一会没说话。   朱颜有点纳闷, 缘姐是心情不好吗,自从十一点多回来后一直心不在焉的。   赵婶也收好了东西准备回家吃午饭,她知道今早周缘是带程静枫去医院看病,这会空下来也才终于有空问:“程姐情况怎么样?”   周缘:“肺部有点感染,没事。”   “那好好吃点药。”   “嗯。”   赵婶走了, 朱颜又问一遍:“缘姐,你要和我去吃饭吗?”   “不了,你帮我打包一份,谢谢。”   “行。”   朱颜一走,医馆彻底安静下来,周缘看着前面墙壁,渐渐失了神。   之前问他李叔和他有没有关系,他说没有。   问他什么时候知道小蝉,他说来北城之后。   骗子,嘴里没一句真话。   当时她半信半疑,没有深想。   现在想来李叔李婶其实全是破绽,有谁打牌一直输钱还要打?还有后来的租房搬家,以及他总是能及时快速得到各种消息......   李叔夫妇大概是周小蝉没到一岁时来的云安,他那时候就安排他们做了眼线?   更早之前呢?   生产过来了,怀孕时呢?   他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缘垂下眼。   既然那么早知道,为什么不闻不问?   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   背地里做这些,以为她知道了会很感动吗?   她捏紧了手里的笔。   骗子!   ......   下午她提前下班,先去接周小蝉放学。   这个小姑娘摇头晃脑地跑出来,跟她的小伙伴说拜拜后扑进她怀里,小嗓门软乎乎:“妈妈,我想外婆~”   “外婆没事,小蝉不用担心。”   周小蝉嘿嘿笑,“我早就知道啦,中午我用手表给外婆打电话,外婆也说她没事,晚上给我做好吃哒。”   “行,那咱们回家。”   “回家~”   到家后这个女孩紧紧粘着外婆,外婆去厨房她去厨房,外婆去阳台她也去阳台,外婆上厕所她都要跟去。   在厨房里的话就帮着忙这忙那,摘完菜,再搬小凳子踩上去洗菜,一根一根洗,洗得特别认真。   周缘在客厅忙自己的事情,中间江听澜打过来电话,她没接,再打第二次时她直接摁断,后来手机彻底安静。   六点多吃饭,吃完她陪周小蝉看动画片,大概半小时后提醒程静枫吃药。   小姑娘也跟着说:“外婆吃药药。”   等人吃了药她再从她的糖罐里找出神奇药药糖,剥开亲自送进外婆嘴巴。   快八点再给周小蝉洗澡,洗完哄她睡觉。   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躺床上指挥:“妈妈帮我拿手表~”   周缘从书包里找出电话手表给她,也躺上床,女孩自动窝进臂弯里。   “我要给江叔叔打电话~”周小蝉一边念一边操作电话手表。   打的视频,那边接通后出现视频画面,不过电话手表画面小,摄像头只能照到周小蝉一个人。   “江叔叔!”   视频里人声音温柔:“小蝉准备睡觉了啊?”   “嗯呐,叔叔你要睡觉了吗?”   “叔叔还不睡。”过两秒,那边问:“妈妈今天怎么样?”   “妈妈?”周小蝉转头看了眼妈妈,但是妈妈不说话,她就对电话里说:“妈妈很好啊。”   江听澜刚刚去倒了杯水,没注意到小女孩转头的动作,继续问:“妈妈有没有心情不好?”   以前江叔叔也问了几次她这样的问题,但是之前周小蝉都是偷偷在被窝里打电话,今天妈妈在,她于是放下手表,直起身子,小手捂成小喇叭凑到周缘耳朵边上,小小声:“妈妈,你今天心情好不好?”   周缘说:“不好。”   小传话筒再拿起手表,“叔叔,妈妈说今天心情不好。”   这次江听澜看出了周缘在身边,再说:“那小蝉问问妈妈为什么心情不好。”   传话筒偷偷摸摸动作再做一遍,“妈妈,叔叔问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周缘心情好不起来,她不想再进行这种幼稚游戏,摸摸女儿脸,“妈妈先去上个厕所。”   说完掀起被子下床,离开。   周小蝉看着妈妈背影,终于感觉到妈妈是心情不好了。   于是再看手表时有点难过,“叔叔,妈妈心情不好。”   江听澜也察觉出来,安慰小姑娘:“没事,等会叔叔问问妈妈。”   “那你要哄妈妈。”   “好。”   ......   这个电话打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通话结束,楼上忽然传来叶舒清冷问话:“听澜,在和谁打电话?”   今天初一,江听澜回来陪叶舒吃饭,晚上留宿。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淡淡声:“工作。”   叶舒不信。   打电话时的男人温和亲近,完全没了平时疏离。   她心里隐隐有猜测,但没多追问。   叶舒走下楼梯,绕过他进厨房也倒了杯水,“你最近和江家关系闹得有点僵,怎么回事?”   江听澜:“没关系。”   “你自己把握,和萧璐的婚事只是一场交易,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是。”   “外面的事情自己处理好,不要影响工作。”叶舒抿一口水,玻璃杯搁置在大理石岛台,发出清脆一声。   等人上了楼,江听澜走到客厅落地窗前。   进入十一月,北城秋天如约到来,风里带着股凉意,袅袅卷起窗前纱幔。   公司、工作、江家一一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终停留下来的是母女俩的脸。   她今天去了医院。   早上只交代院长安排好点的医生给程静枫看诊,不知道那边是怎样操作。   晚上电话不接微信没回,连在女儿的视频里也不肯跟他说一句话......   她妈妈没有大碍,那估计是知晓了什么。   江听澜阖起眸,再拿出手机编辑信息:【是不是知道了?】   【周缘,很抱歉,那两年我没有办法把太多注意力放在你们身上。】   那时的江家乱成一团,他突然进入中汇核心领导层并被“赋予”权力,江承业江承霜和他“父亲”的子女虎视眈眈。   这些都是在上流社会摸爬滚打过的人,那个圈层的人明的暗的手段无数。   当时的他护得住自己,却护不住她们母女俩,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江听澜:【我现在暂时不能回云安,你等我回去和你解释。】   可惜,这条信息发出去回复他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江听澜轻轻呼了口气,给女儿的电话手表发语音:【小蝉,照顾好妈妈,有什么事及时跟叔叔说。】   小姑娘应当是睡着了,没有回复。   ......   周六一早,不上学的周小蝉想跟去医馆玩,但是现在病人多了不少,偶尔也还会有流感病人,周缘没让她去。   周小蝉嘟嘴巴生气,“那我在家看动画片!”她举起手指数数,“一、二、三、四、五,我要看五个小时动画片!”   “不行,只能看半个小时。”   周缘吃完早餐,拿了包准备出门上班,交代程静枫,“妈你记得吃药,看紧周小蝉,只能让她看半个小时动画片。”   “妈妈!”   周缘过去亲了她一口,“走了宝宝。”   “哼!”   门一关,小女孩拿出电话手表,摁两下,对着屏幕说话,“叔叔,妈妈今天不让我去医馆玩,她还不让我看动画片,是坏妈妈!”   “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你玩,我不要跟妈妈玩了。”   “叔叔~”   “叔叔~”   那头正在开会,会上中汇董事各个股东都在,江听澜看见弹出来的语音,拿起手机调低音量放到耳边播放,听完唇角悄悄扬起弧度,又很快压平,继续面不改色听股东们吵架。   一月前,他不肯同意和萧家的联姻,江承业以此为由从他手里拿走了中汇旗下的证券公司。   这一个月江承业加高杠杆重仓押注某只股票,市场反向波动,导致血本无归。   集团股东一时间矛头都集中在江承业身上。   江承霜手里的工厂又发生安全事故,舆情危机闹了几天。   这个会开来开去,吵成一团。   江承业把话题引到他身上:“一个集团执行总裁,对集团业务把控不严,审批不力,要负重责!”   也有清醒的股东:“承业,这事说到底是你急功近利,跟听澜有什么关系?还有承霜,安全事故,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中汇有什么影响?!”   江承霜不推辞:“是,秦董,我们已经在努力善后。”   为首的这位秦董又说:“证券公司还是给听澜管,其他人有没有疑议?”   股东们纷纷说没有。   两个小时会议结束,江承业兄妹俩恨恨瞪了他一眼,甩手离开。   江听澜捏捏眉心,把宋城叫进来,耳语几句后宋城出去办事。   他这才拿过手机,点进电话手表的APP,拨出去电话。   接通,那边一道软糯糯小嗓音传过来,“叔叔,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我都看完动画片啦~”   男人嘴角跟着扬起,“那小蝉现在在做什么?”   “外婆不让我继续看动画片,我就在和小公主玩,刚刚外婆教我洗小公主的衣服,我洗了六件,快要累死我了!”   小公主是他之前给她买的娃娃,江听澜夸她:“小蝉真棒。”   “嘻嘻,我真棒。”   “妈妈回不回来吃午饭?”   周小蝉扭头问外婆:“外婆,妈妈回不回来吃饭?”   厨房里程静枫看她又拿着电话手表打电话,已经能猜到那边是谁,她说:“不回,我们给她送过去。”   周小蝉就对电话说:“叔叔,我和外婆给妈妈送饭。”   “好,去吧,叔叔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嗯呐,叔叔拜拜~”   “拜拜。”   ......   周小蝉这个小人每晚都要和江听澜打电话,一开始她还自己躲被窝里打,后来明目张胆,一边吃饭一边打,一边看电视一边打。   一般都是她在说,说她的幼儿园,说她的朋友和玩具,滔滔不绝。   周缘都怀疑对面有没有在听。   这天晚上终于安静,母女俩坐沙发上看动画片。   周缘理理她小碎发,“今晚怎么不和你叔叔打电话了?”   小人眼睛盯在电视上,嘴巴里还嚼着程静枫做的牛肉干,含糊说:“叔叔说他这两天有点忙,等忙完了再和我打。”   “他在忙什么?”   “我不知道呀。”   周小蝉仰头看妈妈,眨眨眼,灵机一动,给她拿桌面手机,“妈妈你给叔叔打电话~”   “......”周缘:“我不打。”   都拉黑了,打什么。   跟一个骗子有什么话好说。   周小蝉嘿嘿笑,窝进她怀里,“妈妈,叔叔可想你啦。”   “......他跟你说的?”   “嗯,叔叔说想我,也想妈妈。”   “......”   动画片很快又吸引小女孩目光,周缘拿过手机看。   她现在的社交圈简单,平时除了医馆和病人基本不会有多余聊天。   翻完微信,她切到某社交软件,打算看看近期热点。   可一点开,手顿住不动。   热搜第三:中汇集团涉嫌违规操控市场,执行总裁江听澜被带走。   热搜第五:江听澜 私生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周缘点开热点, 一些新闻媒体报道了早些时候江听澜被带走的场面,配图中西装革履的男人的确跟着一群公职人员离开。   也有媒体总结了这次江听澜被带走的原因,一是证券公司大规模买入某只股票, 试图操控市场,二是旗下一个芯片公司以不合理合约垄断市场。   另外前段时间造成人员伤亡的安全事故也被提起,好事者推波助澜,拔升高度。   而另一个热搜讨论度更高, 人们总是对八卦话题津津乐道。   换平时一个集团总裁的八卦可能不会掀起太大波澜,可前一个热搜爆出的图片中江听澜身材容貌太过优越,妥妥影视剧中的霸道总裁。   因此“私生子”这三个字让大家完全兴奋了。   周缘看完媒体的爆料,几乎可以确定这是内部人员提供的信息。   爆料里江听澜的母亲如何在一场晚宴上结识已经过世的前江家掌权人、如何生下孩子、江家不承认他们母子俩人, 都有详尽描述, 唯一一点保留是未爆出这位母亲具体是谁。   讨论非常非常多,有的偏听偏信媒体所提供的信息, 认为江听澜心术不正, 也有的同情、钦佩他这样一个身份坐到这个位置。   可以说这两个热搜将他送上了舆论高度。   周缘切回微信将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可一犹豫, 到底没有发过去消息。   周小蝉看完一集动画片, 本来想跟妈妈说话,可一回头看见妈妈黑黑的脸,她拉拉妈妈衣服, “妈妈~”   周缘笑笑, “没事,我们继续看。”   “嗯。”   十一点睡觉前,再点开热搜已经没了这两个词条。   周缘再翻了翻,确实不再看到什么讨论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在电梯里碰见同样出门的李叔。   她打招呼:“李叔, 出去买菜?”   “是啊,小蝉去上学了?”   “嗯,我妈刚送去不久。”   周缘抿抿唇,问:“李叔,您是不是和江听澜一直有联系?”   现在这事已经没什么好瞒了,李叔说:“是,小缘,你别怪听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我们来那会。”   周缘不意外。   等电梯下到一楼,她再问:“最近您有没有和他联系?”   “最近?最近没有,听澜好像回北城去了吧,估计挺忙的。”   “嗯,那李叔我先去上班了。”   “去吧。”   医馆依旧忙碌,一上班就忙到下班,中午吃饭也都是轮流去的。   六点多快关门,方繁来拿药,跟着一起的还有郭扬。   俩人好像有点不对付,一进门就在斗嘴。   方繁:“你是小狗吗?怎么走到哪黏到哪?”   郭扬:“谁跟你了,我顺路下班好不好?”   方繁:“那你跟我进来干嘛?我拿药你也拿药啊?”   郭扬:“怎么,我不能拿?”   方繁视线下移,哼笑一声,“拿什么药?治阳痿啊?”   “......”郭扬眯眼,开口带着警告:“方工,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呵,一点~劲~没有~”尾音婉转,意有所指。   “方繁!”   周缘看看旁边不好意思的朱颜,对俩人说:“好了,可以了。”   方繁走到她面前,“周大夫,再开副药。”   “嗯,但是现在熬怕是来不及了。”   “行,还是明天闪送给我。”   “好。”   郭扬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等方繁这边完事,靠过来说:“人家让我给你带个消息,没事,让你不用担心。”   周缘一怔,片刻后才抬起头,“怎么回事?”   郭扬说:“具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但大概率是有人想整他。”   “真没事?”   “没事,他什么人你不知道啊?而且这么多年了,他有脱身方法的,你别担心。”   周缘点头。   俩人离开,朱颜也下班走人,医馆只剩她一个。   周缘坐到椅子上,盯着眼前医案出神。   ......   当初在一起不久后周缘就发现江听澜家庭条件不错,而且家教家风也十分优良,他绅士有礼,待人接物都恰到好处。   不过那时候周缘和他感情还不深,没打算深入探索他的家庭,想着哪天时机合适了他愿意告诉自己的话总会说。   后来在相处中她慢慢了解到一些,他好像是单亲家庭,外公外婆是大学教授,妈妈是舞蹈演员,妈妈平时对他管教严格,而且妈妈和外公外婆关系不怎么样,所以他也很少和外公外婆来往。   周缘拼凑出他的成长环境,单亲,从小和可能脾气不好的妈妈长大,妈妈还处处管着他。   这样一想,他幸好没长歪。   她又更爱他一点点了。   后来有一次和他在外面吃饭,吃着吃着碰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和朋友。   就隔着一个位置,周缘听见女孩朋友问:“你认识啊?”   女孩声音低低说:“我二叔外面生的孩子,别管他。”   一句话,江听澜脸色沉了下去,然后迅速抬头来看她。   周缘心里大惊,假装没听见,自然开启其他话题。   可他知道她听见了,晚上专门找时间和她说这件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缘小心问:“你爸爸......”   他坐下来,慢慢解释:“他权势很大,我母亲认识他时他丧妻两年,后来有了我,但是他原本有孩子,他孩子的外家同样有权有势,不同意我母亲进门。”   “他们并不相爱,所以他没有丝毫为了我母亲抵抗整个江家的想法。”   江听澜说起这两句没有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周缘不太明白:“那你妈妈为什么要生下你?”   说完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连忙摆手,“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她好像......哎呀越说越乱......”   江听澜眼底泛起温柔涟漪,“没关系,其实我也好奇过这个问题,她完全可以选择不要我,这样她的人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笑着,可周缘却越听越心疼,“江听澜......”   “后来长大点,周围的人告诉我,当时她刚结束一段长达六年的地下恋情,对方也是圈内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她一直没有被公开,留下我是为了气那个人。”   周缘听得心在滴血,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上前去拥抱他。   江听澜反而拍着她安抚:“你不要吓到,那是上一辈的事,我只是我。”   “嗯,我知道,我爱你,我爱的是你。”   再后来,准备出去实习前周缘因缘巧合见了一面他妈妈。   当时她正待在他租的房子里和他一起复习看书,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江听澜光听敲门的规律就知道是谁,用口型对她说:“我妈,你先躲躲。”   周缘可不敢这样正面撞上他妈,赶紧躲到衣柜去。   江听澜把明面上能看见的女性物品收起来才去开门。   但是他妈妈没有好奇检查儿子私生活的想法,只站在客厅和他说话。   周缘确保她不会突然进来,忍不住好奇心,悄悄走到门边开了一条缝。   那是一个非常优雅知性的女性,不知道年龄多大,但看起来年轻有气质,身材也十分匀称,一看就有练舞的功底在。   说话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平和,只是那双清冷温柔的眼睛里藏着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   母子俩站在一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周缘瞬间明白江听澜身上气质从何而来。   她说:“听澜,不要任性。”   江听澜:“妈,我准备去实习,没有空去。”   “就去一起吃个晚饭,能花费你多久时间?”他妈妈加重声音,“我早让你选金融,你偏偏要学医,听澜,你什么时候能听我一回?”   江听澜沉默不语,他妈妈又说:“我听人说江承礼生了病,你要抓住机会。”   少顷,江听澜沉着声,非常坚定,“我不去。”   “你真是要气死我!”   不欢而散。   他在客厅站了一会才过来开门,“都听见了?”   周缘点头,抱他,“听见了,你要跟我说说吗?”   那是大四下学期,六月初,那一年的北城夏天来得早,外头早早的就三十多度。   屋内开起空调,舒适清凉,他抱着她在沙发说话。   “当初选专业的时候我妈想让我选金融,我不愿意,她跟我生了好久的气。”   周缘问:“她希望你以后回到江家吗?”   “嗯。”   “可是你不是说江家不认你和你妈妈吗?”   “是,我也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有这个执念。”   周缘夸他:“那你很勇敢噢,没有听她的。”   他拢着她,“是吗?”   “是的!”她问:“所以你选了临床医学?”   “嗯。”   “恭喜你,又做出一个正确无比的决定!”   “嗯?”   周缘仰头亲他,“不然怎么能遇上我?怎么能拥有我这个女朋友?”   江听澜低声笑,也亲了亲她唇角,“看来我真的做了一个正确选择。”   周缘又问:“江听澜,你为什么选择学医?”   他思考一会,说:“我妈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因为我,她和我外公外婆冷战闹掰,能一年不见面不说话,生下我后她身材走样,后来每天都坚持练习舞蹈来维持身材。”   “也坚持工作,如果有全国巡演,我就会有很长一段见不到她,而这中间我们很少通电话。”   “她从不在我面前诉苦,每次跳舞受了伤都自己忍下来,我五岁的时候摔倒,膝盖磕伤一大片,流了很多血,她给我处理,让我不要哭,也不要喊疼,说哭和喊没有任何用处。”   “学医不是我非要追求的什么目标,只是江家不涉及医疗产业,学医好像能让我自由一点。”   周缘又一次听得心里难受,开口语气装作轻松,也想让他轻松一点,“我也是为了离开我爸,我要证明给他看,西医不差,而我,会成为一名比他优秀的西医医生。”   江听澜垂眸看她,摇摇头,“不,我们不一样。”   他说:“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不懂。”   她懂。   过了一会,周缘问:“如果有一天,你妈妈非要逼你去做那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呢?”   他思考几秒,回答:“我想做我自己。”   周缘从那双桃花眼里看见什么,她心里这才真正松快两分,从他怀里坐起来,气势十足:“江听澜,我们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医生!”   “好。”   “最厉害的医生!”   “嗯。”   “最最优秀的医生!”   他眼底漾出笑,拉她手靠近,深深吻她。   细腻绵长的爱意透过亲吻传递,彼此心脏与梦想紧紧相贴。   北城的六月,夏初,那样美好的季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二天晚上, 周小蝉的电话手表终于再次响起。   当时周缘正在给她洗澡,小姑娘耳朵尖得厉害,准确听见外面卧室的铃声, “妈妈,叔叔给我打电话了!”   周缘擦擦手出去把手表拿进来给她,周小蝉就光着身子趴在浴桶边上,喊声又响又甜, “叔叔~”   周缘坐上椅子,伴着水波涌动的声响听见对面温润男声:“小蝉在做什么?”   “妈妈在给我洗澡,叔叔在做什么?”   “叔叔刚到家,也准备洗澡。”   “好耶, 我们一起洗~”   “......”周缘出声提醒, “不能一起洗。”   “嘿嘿。”   那边估计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安静三四秒后继续问周小蝉:“小蝉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周小蝉热情分享, “我星期六在家玩, 星期天和外婆去公园, 公园好多小狗狗, 我也想要小狗狗, 可是外婆说遛我一个就可以了,没时间遛另一个小狗狗,我有一点点儿难过, 不过外婆回来的时候给我买小蛋糕, 我又不难过啦~”   “今天上幼儿园,我和黛黛和嘉熙哥哥一起玩,嘉熙哥哥生病全部好了,他能跑好快好快,我都追不上。”   “下午莫莫老师又教我们画画, 我画了妈妈和叔叔噢,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看!”   江听澜说:“还要过些天。”   “过些天是多少天?星期六可以吗?”   那头轻轻笑:“叔叔还不能确定。”   “好叭,那我等你噢。”   “嗯。”又静两秒,江听澜温声说,“小蝉,把手表给妈妈。”   “好~”   周小蝉把手表递过来,开心和桶里的小黄鸭玩起来了。   周缘叮嘱小屁孩,“自己洗,等会就出来。”   “好嘛。”   她拿着手表到外面卧室,站到窗户前。   一下不知该说什么,是那头先开口,“最近怎么样?”   “挺好。”   “我这段时间可能都回不去,有事可以找李叔或者郭扬。”   “没事。”   他轻轻叫她名字,“周缘。”   窗外喧嚣都揉进这一声温柔里,周缘咬咬唇,没应声。   “当时医院那边......很抱歉,当时如果我找到你,会给你和小蝉带来很多麻烦。”   周缘:“和现在一样吗?”   “不一样,我现在用的都是我能信任的人,他们也做不了什么了。”   “做不了什么网上那些新闻怎么回事?”   他却忽然笑:“你看见了?”   “没看见。”   江听澜说:“那些没事,热搜经过同意才被放出去,总要让他们找到一些自以为有用的方式,不然他们就要另外想别的方法了。”   周缘听明白,久久不语。   他选择伤害自己来保护她们。   在那样一个庞大复杂的家庭里,他只有自己。   在外人看来,他是母亲为了气前男友而生下来的工具,如今是家产争夺的工具,她无法想象“私生子”......准确来说,不是私生子,而是非婚生子,可“私生子”这样的名头直接就安在他头上了,多少眼光和讨论会围绕着他?   周缘心绪复杂,说话咬着牙根,“江听澜,你自作自受。”   “嗯,我自作自受。”江听澜又笑,“可不可以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拉了。”   声音不高,他没听清,“什么?”   周缘直接挂断。   把小姑娘哄睡,回房后她在网上搜了搜,虽然已经没有热点挂着,但是后续还是不少报道。   中汇集团发了封公告声明全力配合调查,否认操控市场,对已经发生的安全事故积极认错并保证以后加强管理。   而关于江听澜出身这件事没有提及半句。   但是八卦已逐渐深入,他们从各种公开资料中扒到江家人好像并不是很喜欢江听澜,也有“知情人士”称江听澜现在这个“执行总裁”相当于一个职业高管,没有股份没有实权,只是一个纯纯打工人。   之前隐晦提及的、被他们称为用手段想借孕肚上位的江听澜母亲真实身份也被扒出来,叶舒,知名舞蹈演员,现退下隐世。   揣测一波又一波,民众们把所有恶意都放在他们母子身上。   周缘越看越难受,关掉手机。   她心底也隐隐担心,这样的舆论下小蝉会不会波及?他这几个月常常待在云安,接周小蝉放学就有过好多回。   他说身边都是可以信任的人,真的都可以信任吗?   想着想着不免想得更多,如果有一天女儿的身份真的爆出去了,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如果周小蝉知道他的爸爸是谁了,却不能相认,她会不会难过?   周缘脑子快要乱成一锅粥。   说来说去都怪他,好好的过来做什么呢?   也怪自己,心软一次又一次,让事情变成这副模样。   胡思乱想间手机“叮”一声弹出微信消息。   她翻身解锁查看。   江听澜:【不用担心,相信我。】   ......   晚上十点半,别墅客厅依然亮着灯,阿姨有些担心,“太太,您去休息吧。”   沙发上女人一动不动,片刻后才挥挥手,“孟姐,去睡,不必管我。”   “哎。”   关于江听澜母亲是叶舒这件事晚上突然被爆出来,一时间各种猜忌臆测,虽说现在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但太太还是看见了。   当年的事孟姐知道的不多,她来这里干活时听澜已经三岁,这么多年母子关系并不好,以前太太总是在外面工作,十天半月的不见一通电话,八九岁的听澜自己一个人上学放学,晚上吃完饭就自己坐着看一会电视,眼睛时不时瞄向电视旁边的座机。   长大后更是疏离,听澜上了高中、大学,母子俩见面更加少了。   一直到几年前太太退下来。   不过她退下来后哪也不爱去,就待家里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孟姐仍是担心,回房后给孟听澜去了一条消息:【听澜,太太今天看见网上消息,状态好像不是很好。】   江听澜:【好,我知道了。】   不多时,外头响起电话响铃,接着是太太说话声。   太太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不用管我,你去做你的事。”   对面可能说了一两句什么,之后再也没有动静,应当是挂断。   孟姐无声叹息。   ......   第二天医馆上班,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过来应聘推拿理疗师。   他们已经另外招了一个,再招一个有些多余。   而且她看着这人的简历有些奇怪,“你之前在部队做,怎么现在到我们这小医馆?”   “这不是退伍了,拿了一笔钱,没有分配工作得自己找。”   好像也有道理。   可是还是有点奇怪,“你在哪看见我们的招聘信息?”   “网站上。”   “我不是下了吗?”   男人挠挠头,笑容有些憨,“是嘛。”   她沉默几秒,问:“你认不认识江听澜?”   男人再次憨笑,“周大夫,你太聪明了,宋特助交代我不要露馅来着。”   “......”   周缘放下简历,“你先回去吧。”   “那我这是被录用了吗?”   “......等我通知。”   “行,那你早点通知啊。”   人一走,赵婶问:“还招人?”   周缘没应,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想法。   她走出医馆到隔壁关了门的养生馆前查看。   别的不说,这养生馆装修不错,听陈婶说里面设施设备也都非常完善舒适。   现在关门,装修看着是没拆,但不知道设备搬走了没。   她琢磨了一会,回到医馆对赵婶说:“赵婶,隔壁养生馆不是不开了嘛,正好他们都装修好了,不如我们盘下来自己做,你觉得怎么样?”   赵婶眼一亮,“哎,也不是不行,咱们不用做很大,能赚够租金水电和人工就行。”   不止只赚回成本,按照之前养生馆开业时的火爆程度,说明这一带理疗养生生意潜力非常大,真做起来对医馆肯定也会反哺。   可那样意味着她不再只能纯粹地只做看病开方的生意。   旁边朱颜听见也很兴奋,“我也觉得可以,咱们这什么都有,隔壁要是能直接用咱们就只需要招人。”   这事她得好好想想。   忙到下午有点空闲,周缘联系了平时对接商铺的苏经理,苏经理说隔壁养生馆的租约已经解除,她们要是想租随时能租。   里面的东西也都还在,不过那是别人的东西,如果她们要得和那边联系,不要的话物业这边可以通知他们来搬走。   周缘让苏经理帮忙开门进去看,看一圈得出结论,设施设备都挺新,也不是什么小众牌子,如果之前那店长愿意转让可以直接用。   她了解完店铺租金,又大概估算这批设备的价值,盘算过后晚上跟程静枫说起这件事。   程静枫说:“可以啊,现在社区中老年人越来越多了,平时社区里提供的玩乐馆、老年大学这些他们玩一会就腻,这个养生馆有生意的。”   又说:“之前拆迁咱们家还有笔钱,存着利息也不高,拿一点出来没事。”   周缘心里大概有了决定。   盘,她不是周智明,不可能一辈子只守着这家医馆。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日子跟以往一样没有什么异常,她所担心的任何事都没有发生。   不同的是盘下养生馆后周缘忙疯,忙到已经连续三天没见着醒着的女儿。   网上关于中汇集团、关于江家的信息时不时也会给她推送。   这一周多那边并不太平,暂时陷入困境的集团并发出许多问题,对家见缝插针搞起商战,内部外部都乱成一团。   周小蝉晚上给他打电话也好几次没人接,为此这个小姑娘还挺难过,“妈妈,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周缘点她小鼻子,“叔叔只是在忙,没有不喜欢你。”   周小蝉:“为什么大人都那么忙?”   叔叔忙,妈妈也忙,都没有时间和小蝉玩了,不开心。   周缘说:“叔叔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忙完了会给小蝉打电话的。”   周小蝉闷闷:“那好叭。”   周六晚上,电话终于打通。   “叔叔~”周小蝉趴在她大腿上,对着电话手表甜甜喊,“叔叔你还忙不忙?”   “不忙了。”   “耶,太好啦,那我们聊天~”   “好。”   “今天莫莫老师教我们唱歌,叔叔你会不会唱歌?”   那边没说话,周缘忍不住轻轻笑:“他不会。”   这人什么都会,唯独五音不全,让唱首歌跟要他命一样。   “妈妈你怎么知道?”   周缘瞥这个小屁孩一眼,“你让他给你唱。”   周小蝉兴奋了,“叔叔唱歌叔叔唱歌!”   江听澜:“......”   周小蝉:“快快,我要听,我要听嘛~”   江听澜:“两只老虎行不行?”   周小蝉狂点头:“行的行的。”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嘴巴真奇怪真奇怪......”   唱了几句,那边问:“好听吗?”   周小蝉小嘴巴抿了抿,“叔叔,我今天还和黛黛玩了石头剪刀布噢,你要不要玩?”   电话里,沉默蔓延。   作者有话说:   稍微过渡一章~《冬日回礼》上市啦,可以瞅瞅哟 第34章   钱教授给她发消息, 说康养医院筹备项目组请他们过去开一个调研会,周缘作为民间诊所力量也一同参与。   还说这个新建的康养医院里中医是特色重点门诊,要大力打造。   周缘不觉得奇怪, 中医的治未病思想是现代康养重点,对于慢性病与复杂疾病管理也有十分明显的效用,再来针灸、推拿、拔罐、药浴、食疗这些治疗手段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安全且费用实惠。   但云安本身就有中医院, 中医的发展和研究在大城市也已经十分完善,这个康养要怎么建确实需要好好规划。   北城有中医药大学,所以北城大学医学院的中医力量主要体现在中西医结合上,周缘从小在中医环境中长大, 大学五年学习的西医, 这几年又做了“大夫”,她现在的理论体系和诊疗方式更偏西中西医结合。   搬到方子街后接触的病人越多, 她越感到吃力, 首先是自己基础知识不够扎实和不全面, 靠学习勉强能补足一点, 但最理想的还是要接受更加系统的训练。   不过这件事一时半会没法解决, 周小蝉还小,医馆也离不开她,最近又接下养生馆来做, 她没办法抛下一切, 只能先硬着头皮往前走。   调研会在项目组筹备会议室开,周缘到时钱教授和几个云安老中医都在了。   大家都互相认识,其中两个还是周智明好友,算是看着她长大。   周缘自然过去打招呼,钱教授说:“只是做个调研了解了解云安现在的情况, 再问问大家一些关于康养医院的想法,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周缘点头,问:“钱教授,他们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钱教授:“听说只针对中老年人,中医院一些相关科室会合并过去,他们自己也有专病门诊,医资水平不错。”   旁边一个老中医担忧:“这样一来我们这些医馆诊所怎么活?”   钱教授是云安中医协会的领头人,眼光长远,一点都不担心,“老钟,你自己要是有本领,怕什么?这事是好事,还是大大的好事,他们要是做起来,或者说咱们这个康养城做起来,那到你医馆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云安的名头打出去,不仅病人越来越多,全国最好的中医都汇集到这里,只会良性循环。”   老中医们面色各异,钱教授又说:“不过的确该有压力,人家做好了,我们自己实力跟不上,那很大可能被淘汰。”   钱教授看向她,“周缘,你自己也要上点心,这个康养医院对我们来说是挑战也是机会。”   周缘再次点头,“我知道。”   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亲自有所感受。   钱教授和其他人说了几句,再靠过来:“对了周缘,医院负责人之前问过我,他们要在中医协会里挑一两个人加入他们的筹备组,以后说不定能留在医院工作,做得好的话怎么也是个小领导起步。我推荐了你,你看看你自己有没有想法。”   钱教授也不是无缘无故推荐,周缘这孩子跟着他学习了两年,她什么水平什么能力他自然看在眼里,而且她还在北城大学接受过正规系统的西医训练,现在待在一个小诊所确实屈才。   周缘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有些愣:“我吗?”   “对,你。”钱教授说:“不过你要好好考虑,你进筹备组能接触到这行业的大拿们,有很多学习机会,但这个筹备组重点就不是治病看诊了,我不多解释,你这么聪明,应该懂。”   明白,所以周缘犹豫,“钱教授,我要想想。”   “想,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   “嗯。”   会议准备开始,等看见门口进来的负责人,周缘又一次愣住。   这不是她实习时在中西医结合科轮岗带她的主任?   潘春也看见她,但是不惊讶,点点头后自然落座。   郭扬主持介绍:“各位医生下午好,这是我们医院中医科的顾问潘春主任,潘春主任在北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中西医结合科任职科室主任,临床与管理经验丰富。今天请大家过来是想就中医科筹备做一些调研,大家畅所欲言。”   鼓掌欢迎后郭扬离开,潘春也没多说空话,直接开始。   调研主要围绕云安现今中医相关内容开展,比如特色专科、日均接诊量、病人结构、居民需求等等。   潘春问得细,由钱教授带头,大家发言踊跃,最后潘春问到作为中医本人,对康养医院的建设有什么建议,大家也纷纷表达了一些,轮到周缘时已经没什么好再提。   结束后潘春意料中把她留了下来,一改会上严肃面孔,笑容和煦:“还记得我?”   虽然当时只在中西医结合科实习一个月,但周缘对潘春印象深刻,五十多了还坚持科研与行政两把抓,并且两边都做得非常好,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高精力人群,周缘常常自愧不如。   周缘微笑回应:“当然记得,潘主任,好久不见。”   “郭扬说今天你也在,我还吃了一惊,没想到真是你。”潘春再看她,有些不满,“当初让你报我的研究生你不报,现在不声不响回来开中医馆了啊?”   潘春是中西医结合科的学科带头人,带硕士研究生也带博士研究生,周缘当时是五年制本科,有保研机会,也可以自行考取研究生。   她成绩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可以保研,而且当时志不在中西医结合,所以就婉拒了潘主任的邀请。   后来发生许多事,她回到云安。   眼下场合不适合说太多,周缘笑笑:“阴差阳错,算是回来继承家业了。”   潘春也没多说,对知道散会赶过来的郭扬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再扭头看过来:“你也一起,我们聊聊。”   周缘应下来。   三人一起往外走,潘春主动解释:“郭扬研究生导师是我先生,前段时间他找到我说有这个机会,也把他和听澜的计划告诉我了,我觉得还不错,就过来试试。”   “那您北城的工作?”   “就是过来当个顾问,医院、学校的学生和课题还在带。”说到这里,潘春再看她,“我们正好有个中医诊所相关的课题,晚点我让学生发你,你看看。”   周缘再次惊讶,点头:“谢谢潘主任。”   一路聊到餐厅,周缘看见门口等着的人。   ——江听澜。   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   又看他身上风尘仆仆,不会刚到吧?   江听澜眼神掠过她,礼貌问好:“潘主任。”   潘春收起路上对周缘和郭扬的温和,态度严肃两分,“听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听澜弯腰往里伸手:“点了些云安特色菜,您尝尝。”   “好。”   潘春和江听澜不熟,也没有过直接的师生关系,当时是同办公室另一位陈教授带他,上学时他时不时会来办公室找导师,俩人算是面熟。   私下交流时陈教授对这个学生很是欣赏和看重,所以得知他毕业后不再从医十分生气,气得差点连人家的毕业论文都不肯签字。   后来听说是弃医从商了,几年前他回来拜访,说是要建医疗集团,想请陈教授做顾问,陈教授气才消一些。   再之后办公室时不时传来些消息,潘春也算是听着他一步一步做到这个位置。   领域不同,但如今人家手里掌握的钱权饶是她年长二三十岁也不敢小看。   进到包厢,潘主任坐主位,郭扬坐了另一侧,还剩一个上菜位,周缘只好坐江听澜旁边。   他望过来,目光相接。   很久不见,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好多事情也没有解决,周缘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想挪椅子离他远一点,但不知道怎么的椅子比想象中笨重,地板还铺着地毯,于是她努力一番,椅子纹丝不动。   余光里男人轻轻勾起唇角。   周缘深呼吸,放弃挣扎。   菜应当是早就点好,一坐下就陆续上。   周缘典型的南方人,吃饭前会用热水冲一冲碗筷,不过这个习惯暂停过几年,因为有人替她做了这件事。   眼下她手刚伸出去想拿茶水壶,却被旁边人截了胡,江听澜十分自然地倒水、冲洗。   周缘看眼前冲过的碗,又抬眸看他,随他去了。   饭桌上话题自然离不开康养医院建设,郭扬和江听澜都很虚心,认真听取潘春意见。   周缘虽然开了这么多年医馆,但是对于设立一个庞大的中医科,以及怎么建设好经营好的确没太多概念,加上今天会议的学习,她这会也放下筷子专心听。   讨论到最后,潘春叹声:“要真想做领头的那只羊,资金、人才投入不能小气。”   江听澜点头:“潘主任,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不会半途而废。”   “年轻人努力干吧,有这个梦想总是好的,我听说当地政府也很支持,这是一件好事。”   “嗯。”   聊完正事,江听澜请潘春动筷吃饭,吃了几口,她想起自己来,看着她开口:“我是觉得挺遗憾的,你这小姑娘在中医上有慧根,别人死记硬背的中药特性和疗效你轻轻松松就念出来,方剂应用得也很准确,要是当时跟着我多好。当年医院那都是小事,就你们年纪小非犟着不放。”   周缘还不知道该接什么,她又说:“哎?我记得后面保研名单出来,不是有你名字吗?怎么不去念?”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周缘神色暗了暗。   江听澜出声:“周缘现在开医馆做得也不错,压力没那么大。”   郭扬也说:“是啊,潘主任,真不是我抱怨啊,我实话实说,跟老师学习那三年压力真的太大了,后面进了医院也是,一个月都没能好好睡一觉。”   潘春瞥他们,“年轻人怕吃苦怎么能成大事?”   郭扬嘿嘿笑:“潘主任,不一样,医院的苦难吃啊,现在也苦,但是吃得快乐。”   “你这孩子,我回去非得在你老师面前告你一状。”   “那可不行,我过年还得提上礼物去探望老师和您呢。”   俩人聊起天,这事轻轻揭过去。   江听澜看了眼低着头的女人,给她满上茶水。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霓虹模糊成碎影。   周缘心里漫出情绪,起身去上卫生间。   餐厅是本地有名的特色菜馆,包厢里都在喝酒聚会,门敞开着,说话声和烟味交织。   周缘一路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她捂着嘴巴加快速度,没想到和拐角同样脚步快速的上菜阿姨面对面迎上,阿姨手里两个菜一滑,碗、菜瞬间碎一地。   其中一个大盆是花蛤丝瓜汤,刚煮出来,热腾腾的汤水淋到她大腿上,烫得她脑袋一懵。   阿姨已着急发作,“哎哟小姑娘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啊!”   路过的老板看见,也过来指责:“这么回事?怎么就撞上了?哪个包厢的菜?”   阿姨:“03包厢。”   “快收拾收拾去。”   阿姨赶紧去找扫把。   老板看见她湿透的大腿裤子了,却没多说什么,反而加重声:“小姑娘,这两道菜你得赔一下,这不是耽误我们时间吗?”   周缘刚想说话理论,视线移动,看见老板身后站着的男人,她唇一咬,“好,等会。”   江听澜上前,看见她的腿后眉头蹙起:“烫到了?”   “没有。”   女人抿紧唇,眼底泛起了红。   他盯着她这模样,心里不是滋味,密密麻麻地疼。   老板见俩人认识,催促道:“两道菜一共120,你们是哪桌的?”   “滚!”男人咬紧的字重重吐出。   老板还想再说点什么,只是对上男人凌厉目光后到底怂了怂,嘟囔着转身走开。   江听澜重新看向隐忍得眼圈发红的女人,声音里带了低沉哑意:“周缘,你的傲气呢?!”   周缘忍着大腿上的痛感,抬起头,嗓音也不自觉加重,像是在控诉:“不是你教我的吗?不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处于弱势的时候要学会低头!”   女人委屈的眼神里含着什么,江听澜心底像是被什么钝物重重撞了一下,声音不由软了下来:“是用在这种时候吗?”   “那用在什么时候?你现在又来出什么头?我不需要你。”所有事混杂在一起,周缘狠狠推开他,脚一动,大腿上的烫伤扯得她生疼。   即便疼,她也坚持要走,一步一步。   走了几步,却被拦腰抱起。   她撞进一个温热胸膛,鼻尖嗅到他衣领上熟悉的沉香气息。   “你放开我。”   “不放。”   “江听澜!”   “不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实习后期发生了件事, 似乎是一切事件的导火索。   周缘那时候轮转到心胸外科,晚上值夜班时一个刚手术完的病人因心力衰竭、心肌供血不足而危在旦夕,她协助值班医生抢救。   但很可惜没有抢救回来, 病人离世。   这是实习以来第一次有病人在她手下断气,她自己还没缓过来又接连摊上事。   家属质疑抢救时间、操作及流程是否规范,不依不饶投诉及上诉,要求负责。   那时参与抢救的她被谈过好几轮话, 原本以为没事了,没想到最后一顶大锅压下来。   医院推辞的一个理由是病人早前就有衰竭症状,但是作为实习生巡病房的周缘没有发现导致错失最佳抢救时间。   那天下午,知道结果的病人家属冲到病房指着她骂:“就是你杀的人?!”   护士长把她护在身后。   周缘时至今日依然记得那天颤抖得说不出话的自己。   她懵了, 向上反抗并试图证明。   自然是无效。   估计是怕被录音, 也没有任何人来“交代”她要谨言慎行,这口锅稳稳扣在她身上。   她非常绝望。   绝望求助无门, 绝望这个世道的阴暗, 绝望那条她所向往的路藏着那么多污垢。   她认识到治病救人不是一个理想化的词。   江听澜安慰, 和她一起想办法, 可到最后也说:“保研名单就快要么示, 这件事闹大可能会有影响。”   周缘又惊讶又气:“那我就要背上这口锅,认下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吗?”   江听澜:“医院只是想要一个借口息事宁人,家属也只是想要钱, 这件事不会有什么纸质公告, 也不会影响你接下来的工作。”   那时候是秋天,分明温度不低,可周缘却觉得心寒得像在北极,“江听澜,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当我的说客?”   他拉她的手, 又抱她,一如既往温柔地哄:“没有,我明白你的心情,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   “可是周缘,这次你听我的,我们没有优势,医院背后强大,上面默认了这么处理我们根本做不了什么。”   她狠狠推开人,“不,我不,我不认!”   周缘第一次觉得眼前人陌生:“江听澜,你明知道这不是我的错,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还是你不信任我,你也觉得是我的错?”   “周缘,我没有......”   她知道,闹大了这个保研名单上绝对不会再有她的名字。   可她仍坚定说:“如果保不了研我就自己考,考不上或者不让我考那我就不考,可我不想委屈自己,我没错什么!”   她不肯背锅,找了自己能够找的所有证据,证明她巡病房时病人体征一切正常,再找医院院长,医学院院长,关系好的老师都像江听澜一样劝她放弃。   她动摇过,可仍是一头往前冲了。   现在回想,二十八岁的周缘没有后悔当时的决定,也佩服那时候自己的一腔孤勇。   后来这件事医院不知怎么处理,不再有人让她背锅,医院家属也不再来闹,像是无声无息地就过去了。   不久后保研名单出来,她依然在列。   只是再后来,周缘没有选择继续往前。   ......   江听澜把她抱去了卫生间,周缘不犟不该犟的事,关上门小心拉起裤子冲洗。   好在穿的裤子宽松,不然脱裤子还得遭不少罪。   出来后他还等在门口,潘主任和郭扬那边应当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江听澜送她回去。   回医馆,这一路他们没有说一句话。   医馆已经没人,周缘小心单脚踮着走过去。   掏钥匙开门,他跟在后面进来。   冲水降温后要涂点烫伤膏,医馆备有,但放哪她一下记不起来。   一个抽屉还没翻完,手被按住:“去坐着,我来找。”   周缘看一眼人,坐到沙发。   烫伤的面积比她想象的大,整片大腿皮肤都红了,中间有两三个水泡已经鼓了起来,薄薄的一层皮底下兜着透明的液体。   江听澜找好烫伤膏和棉签过来,自然蹲在她跟前。   周缘声音冰冷:“我自己来。”   他不说话,把棉签拆开,把烫伤膏挤在干净棉签头上,再抬起头看她。   医馆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眉眼带着熟悉的温润,“确定你自己弄?”   周缘和他对视。   她最不喜欢也最喜欢他这样,他情绪总是稳定,不吵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击破她。   江听澜不等回答,低头将蘸了药膏的棉签落在她皮肤上。   动作很轻,水泡周围他涂得小心。   可药膏浸过红肿的皮肤,她还是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小腿绷了一下,他立刻停下来。   “疼就说话。”   “不疼。”   “……那腿别抖。”   周缘听见他语调里一声笑意,脸一红,猛地想要移开大腿,可他的手像是预料到她的动作,早早地按住,她根本动不了。   过了会,他再接着涂。   周缘咬住嘴唇不吭声了,只盯着他倾斜的侧脸与下颌线。   鼻子忽然有点酸。   “行了。”周缘别开脸,“剩下的我自己来。”   江听澜依旧没停,涂完最后一点,他把棉签丢进垃圾桶里,眼眸抬起:“周大夫,注意事项不用我叮嘱你吧?”   “......”   周缘把卷起的裤腿慢慢放下来,“谢谢。”   一声客气的道谢将俩人再次隔绝开来。   周缘安静一会,轻声问:“江听澜,你是不是从没信任过我?”   “没有。”   “你有,你觉得我只会倔强,你不相信我有处理事情和承担后果的能力。”周缘看向他:“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直到现在,你依然这么认为。”   门口坏掉的路灯一闪一闪,暖黄光线照射在彼此脸上,忽明忽暗。   周缘在周智明生病前才知道,保研名单上有她的名字是因为他和江家权力做了交换。   他答应他妈妈去和江家接触,答应江家人——应当是他叫做爷爷的那个人,答应他放弃学业放弃医学,进入江家成为一个权衡江家子女的工具。   她不理解。   那是他们吵得最严重的一次架,可再怎么吵都没用,事实已然发生并且改变不了。   曾经以为也许正义站在过自己这边的信念也轰然崩塌,医院不是因为她的争取而不再让她背锅,学校也没有正确审视整件事情,他们依然认为她有错。   再后来周智明生病,周缘任何心气都没有了。   她对西医的执念,那些笔墨间、拥抱里诉说的梦想都被现实击破。   她当时问他:“江听澜,你说过你想要做你自己,现在呢?你的梦想呢?你的志气呢?”   他说:“我一直没有梦想。”   周缘气笑了,“你是不是要说你是为了我?”   “没有。”   “是我让你去做这些的吗?”   “不是。”   “江听澜,你让我感到陌生,和失望。”   她不想再进入医院,也不想去读那个需要他牺牲自己才换来的研。   周智明和程静枫,还有他,他们总说自己犟。   确实犟,但她从不后悔。   眼前人慢慢变得模糊,医馆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周缘......”   周缘红着的眼移开不去看他,嗓音哑着:“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怀孕,知道我生小蝉,但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派李叔和李婶过来,你背后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你以为我知道了会很感动吗?”   “你来建什么医院、社区,你拆迁你给我们免除租金,你派人保护我们,是,我很感谢你,可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对吗?你又像当年那样,自以为做一些为我好的事情。”   “又一次。”   “江听澜,你知道吗,以前跟你在一起我有时候会自卑,我会觉得自己的性格好像不是那么好,我会反思我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可以做得更好,可在认识你之前,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自卑’这两个字。”   “我明白,你做这些可能有许多不得已,也的确为我好,可江听澜,那是你未经过我的同意自己做的选择。”   “同样的,生下小蝉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能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这几个月他的到来让她经历一次次心理拉扯,看着周小蝉笑脸一次次想要不就这样吧,再给自己和他一次机会,可她害怕啊,还能回到从前吗?   回不到了,他们之间的问题也从来没有解决。   沉默片刻,江听澜低声开口,“周缘,这几年,对不起。”   “有一天阿姨来找我,说你生产了十六小时,她以为我不知道,但那天我就在外面,我很想进去抱抱你,可是我不敢,对不起。”   “有一回李叔说小蝉发高烧,你身体也不舒服,我很想过来看看,可是我不能,对不起。”   “还有你父亲离开的时候,你怀孕的时候,你经营医馆的时候.....很抱歉也很遗憾,我没能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出现,没能在你难受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也没能参与小蝉的成长。”   “这些话我早该对你说,这段时间我很认真地想了想,你说的都对,我们之间存在着许多问题,这些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改。”   “可无论我们怎么样,我想这和小蝉没有关系,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关于未来、关于我们。”   周缘想起大学单纯的四五年,命运作祟,如果人生理想化,他们都会成为医生,可能继续相爱,结婚生子;可能分手,各自奔向不同的道路。   但那时候的他们绝不会想到如今的状态。   这几年真的过得好漫长。   她害怕。   她很害怕。   周缘声音放慢,几乎一字一句,“你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   江听澜回了北城,一切恢复如常。   周缘考虑过后婉拒了进入医院筹备组的机会,她不是八面玲珑的性格,做不了那些承上启下的行政工作,她更喜欢简单的看病开方,不喜欢把时间花费在复杂的人际交往上。   但是加入了潘主任的课题小组,这个课题覆盖范围非常广,既有行业生态与传承研究,也包含特色诊疗技术的研究整理。   她不是主要项目负责人,只承担其中部分工作,相对来说比较轻松。   只是时隔五年再碰科研,周缘心底有些复杂。   跟赵婶说了这些事,赵婶说:“我个人看法啊,我觉得你不如去筹备医院,以后留在医院做个小领导日子多舒坦。”   朱颜插话:“可是那是北城大学的教授哎,跟着她做课题也很牛逼啊,我倒是不喜欢做领导,现在缘姐的生活就是我的梦,有个可爱的小宝宝,有间自己的医馆,没有老公没有婆家,简直人间天堂!”   赵婶瞥她:“你个小姑娘。”   周缘扬扬唇,继续干活。   其实她也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确实像朱颜说的,有个可爱的宝宝,程静枫身体健康,有间可以维持生活的医馆,每天的工作内容她也并不排斥,虽然有时有些病症无能为力,但大部分时候病人给她的正向反馈可以给她成就感,让这项工作不那么枯燥。   现在平静的生活也泛起一点涟漪,医馆的搬迁让她不得不跳出舒适圈去学习更多,接下养生馆后她开始成为一名“老板”,意外遇见潘主任又让她多了项研究工作。   至于江听澜......周缘垂下眸。   那天情绪上来说了很多,似乎一下斩断这几月的重逢。   当时一晚上没睡,可过去几天,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算了就这样吧。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分开对他们来说都是件好事,当年的她是他的“负担”,现在她和小蝉也成为影响他那个世界的因素,需要他让步妥协来成全所谓的保护她们,彻底地断开,对谁都好。   周缘想着,嘴角向上勾了勾,当下即是最好,未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妈妈!”   放学回来背着小书包的女孩跳下外婆的小电车后座,高兴跑进来。   这个小人不知道在幼儿园玩了什么,脸蛋红扑扑的。   周小蝉挤进她腿里,眯起眼睛开心分享:“妈妈,今天莫莫老师带我们玩老鹰抓小鸡,我是老鹰,我跑啊跑啊跑啊抓到超级多小鸡小朋友,然后莫莫老师给我奖励!”   小女孩解下书包放地上,再蹲下来拉开拉链,在衣服袜子水杯画册汗巾里掏啊掏,终于掏到一个跟她手掌差不多大小的棒棒糖。   然后高兴举到她面前,“妈妈,我带回来给你吃!”   周缘接过棒棒糖,亲她一口,“谢谢宝宝。”   “嗯呐。”   周小蝉又拉上拉链背好书包,一双小短腿哒哒哒跑出医馆,边跑边说:“妈妈拜拜,阿婆拜拜,颜颜姐姐拜拜,我要回去看动画片啦!”   程静枫像是知道她只是来送糖,车都没下,等小姑娘麻利爬上电动车矮矮的后座,一溜烟开车走人。   周缘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唇边再次掀起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江听澜生病了。   联系不上人的郭扬亲自回北城才知道这件事, “怎么回事啊?”   “胃出血。”   他悄悄拿手机准备发消息,病床上的人把他喊住:“不要告诉周缘。”   “为什么,你们不是快和好了吗?”   江听澜盯着天花板, 眼神有点放空,“没和好,她还是和当年一样。”   郭扬听出他语气里的低落,放下了手机, 有点担心:“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江听澜交代,“你之后在云安多帮忙照顾她们母女,但是不要提起我了,也不要再做一些撮合的事。”   这是真出问题, 郭扬小心问:“那你这是......放弃了?”   男人摇头, “我现在手上事情太多,先缓一缓。”   也让她缓一缓。   “所以现在怎么样, 江家这边都处理好了没?”   他说:“还没有, 但这段时间不会再闹腾。”   江承业和江承霜早就看他不爽, 这次是想趁乱把他拉下来, 江听澜顺势而为, 本来是想和江家彻底了断,只保留他一手建起来的未徕医疗。   可江老爷子那边忽然开了智没让那兄妹俩胡闹,一反常态站在了他这边, 他不得不留下来。   这次兄妹俩吃了瘪, 他们不会放弃,只会继续找更多的麻烦。   再来江家根基深,即便这些年受内部外部坏境影响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未徕医疗如今虽然已经成型, 但还不稳固,需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郭扬又说:“我看新闻你妈妈那边是不是也受了影响?”   江听澜正要说话,叶舒进病房。   郭扬见过两次好兄弟这个清冷严肃的妈妈,当下像站军姿一样站起来,“阿姨好。”   叶舒微笑:“你是郭扬?”   “是。”   叶舒让阿姨把午饭放到床旁边的柜子上,“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听澜,记得吃饭。”   郭扬赶紧说:“阿姨我们聊完了,我这就走。”   他拍拍江听澜肩膀,一溜烟跑了。   阿姨便将饭摆到床上的小桌板上,摆好也离开。   病房里只剩母子俩。   江听澜拿起筷子吃饭。   叶舒坐到对面沙发,静静看着人。   这个儿子一点都不像自己,外貌不像,性格也不像,不知跟谁学的,心思重,年纪轻轻的老谋深算。   不过这不是件坏事,在江家没有点算计活不下来。   等他吃得差不多,叶舒开口:“你前段时间天天往云安那个小地方跑,是为什么?”   江听澜手一顿,放下筷子,先抽了张纸巾擦净嘴才慢条斯理应:“未徕医疗在那边有项目,得过去盯着。”   “需要你这样亲自盯?”   “嗯,您也知道,未徕我持股份额多,这两个项目不能出现问题。”   女人呵笑一声,“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听澜唇角往下压了压,眼眸缓缓撩起。   叶舒依然正襟危坐,“你以为我能知道的事情,江家人会不知道?”   “江家我有打算。”男人声音沉沉,“妈,当年你是不是找过周缘?”   周缘从没提过叶舒找她的事,而叶舒不可能不知道他大学谈了女朋友,但她从未表现出要干预的想法。   江听澜有过怀疑,叶舒强大的掌控欲不允许他身边有任何阻碍因素,但是他和周缘分手的原因不在叶舒身上,分手后再追究都没了意义。   此刻他加重声:“你最近有没有去找过她们?”   “没有。”   叶舒性子傲,自诩正直不会说慌,江听澜眯了眯眼,“以前呢?”   “找过一次。”   床上人黑了脸。   “放心,我没给她钱让她离开你,只是想看看那个让你妥协的小姑娘什么模样,而且就算我不给钱你们也走不长远,听澜,你们不是一路人。”叶舒顿了会,“现在我却后悔,当初就该给她一笔钱让她彻底斩断和你的关系。”   原以为那女孩识时务,不想竟然回去偷偷生了个孩子。   而这个孩子,终究会成为听澜的软肋。   叶舒沉声:“听澜,你要是有一点心软,就算江家不找她们母女麻烦,我也不会放过她们。”   黑着脸的男人视线如炬。   叶舒看着,心底叹息,几年前那人是他的命门,几年后依然还拿捏着他的七寸。   ......   云安的冬天不会下雪,但依然冻得人没有出门的勇气,而屋内也没好到哪里去,没有暖气,处处冷飕飕。   周小蝉怕冷,气温一低北风一吹就真像蝉一样冬眠躲起来。   幼儿园临近放假,每天早上叫她起床送她去上学都是一件天大的难事,周缘和程静枫得每天想着法地轮番哄。   这两天用上新法子,周缘蹲在床边,戳戳紧紧裹在被子里的小脑袋,“宝宝,再坚持一个星期就可以拿到莫莫老师奖励的“坚持上学好宝宝”小红花咯,你想不想要?”   小女孩糯叽叽声音哼哼传来:“唔......妈妈......”   “到时候妈妈也给宝宝奖励一朵小红花。”   被子里探出一只比着耶的小手,“我要两朵。”   “没问题,起来吧,外婆买了宝宝喜欢的大包子,还冒热气呢。”   被子一下掀开,头发糊一脸的小人睁开眼,“真的吗?!”   “真的真的,去刷牙吧,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小短腿爬下床,穿好拖鞋蹬蹬蹬跑去卫生间,一边跑还一边捋脸上的碎发。   周缘在床边无声笑,又找到一个方法。   天天给她买好吃的,能成。   吃完早餐她开小车送去幼儿园,送走穿成胖球的周小蝉后直接去医馆上班。   天冷,又是一大早的,医馆没有病人,周缘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潘主任那个课题要中期检查了,她所负责的部分也要交材料。   这段时间白天在医馆上班,晚上回去查文献整理数据,忙得飞起。   今天再检查一遍没问题可以交上去。   做这个课题虽然占据她不少时间,但收获巨大,她从许多以前未曾注意到的角度去看待中医的未来和困境,还有中医诊所经营的现状和出路,这些让她保持前进的同时还打开了思路,思考越来越多。   九点多,朱颜过来上班,隔壁养生馆的理疗师,也就是江听澜推荐的那位退伍军人蒋俊,也过来打了个卡。   十点,周缘把所有材料打包好发到课题组小群里。   大概半个小时后潘主任私聊她:【小周,我有一个进修名额,你要不要来?半年,你想来的话我发文件你填。】   周缘当下愣住。   许多医院都开设基层医生进修项目,但通常将诊所医生排除在外,之前周缘能在中医院跟钱教授学习两年是用了周智明的关系,并且中医院只是小医院,管理不那么严格。   但北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在北城当地甚至在全国都能排上前列......   她想问问潘主任具体情况,发出去前自己先在医院官网找进修项目通知。   今年一附院的通知里没有明确说不招收个体诊所申请,但申请人条件要求严苛,基本上要有非常优秀的水平才能去进修,总的来说就是申请制。   现在,潘主任把这个机会给了她。   周缘有点犹豫,害怕这个机会落在她头上是因为江听澜。   不管去或者不去,她都要先弄清楚这个问题。   医馆开始有病人来拿药,周缘先放下手机工作。   一直忙到中午,她问过潘主任是否方便后打过去电话,“潘主任,我能问问您为什么把这个名额给我吗?”   潘主任说:“你那个材料做得比我学生要好太多,你要是有空就来,我这边还有两个课题需要人帮忙。”   “......”周缘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迟疑了几秒,她直接问:“主任,江听澜那边......”   潘主任疑惑:“江总那边怎么了?”   语气十分自然,周缘瞬间松口气,敢情她怀疑两个小时,潘主任压根不知道她和江听澜关系。   潘主任催:“来不来?我这段时间忙都要忘记这个事,明天就截止交表了。”   这次她不再犹豫,也不需要征询任何人的意见,“潘主任,我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行。”   无论江听澜是否从中干预,她心里都倾向抓住这个进修项目。   离开学校太久,现在遇到的棘手病症太多,面临的挑战也太多,她迫切需要提升自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于曾经所厌恶的所谓人际关系和那些光明底下的污垢在此刻都没那么重要了,那时年纪小才会被困住。   晚上回家跟程静枫说起这件事,她自然也是同意的,但是去半年,不是一两个月。   她担心问:“小蝉怎么办?”   自从答应潘主任后她下午有想过这件事,“妈,我过去那边肯定要租房,既然都是租房,一室两室就差一两千块,那不如租个两房把你们也带过去,再在那边给小蝉找个私立幼儿园念一个学期,半年而已,我们还承担得起。”   “我也去?”   “怎么,您不想去啊?”   倒也不是,程静枫想着想着面上又愁又喜,这大半辈子除了出去旅游还没有离开过云安,现在要去首都,还一去去半年!   愁啊,去那边哪里都不熟,又没有这一帮老姐妹的,她能过得惯吗?   周缘见她琢磨不定,劝道:“就去半年,半年不是一眨眼就过去?您就当去深度旅游,再说您不去我自己一个人怎么照顾得了小蝉?”   然后一沉脸,“不管你了啊,我已经答应那边,您不去也得去了。”   程静枫安静一会,拍了板,“那行,去!”   她又问:“医馆你打算怎么办?”   “让赵婶看着,这段时间她们自由着来,我也再招一个人帮她们,下午我问过赵婶,她说让我去。”   程静枫瞥她,“赵婶这么一把年纪了,你说你。”   周缘笑:“所以我跟她说了,等我回来她就退休,到时候给她包一个大红包。”   “你赵婶跟着你爸二十几年,现在又帮衬你,是得包大点。”   “知道知道。”   俩人做好打算,程静枫马上跟李叔打电话,李叔听着也很高兴,“好事啊,多好的机会,什么时候去?”   “说是等小蝉放假就去,还要过去那边找房子。”   “哎呦那这不是巧了,我和老婆子也要回去过年,本来打算过完年开春了再回来,你们既然过去我们就迟点再回云安。”   程静枫一听自己有伴了,更加高兴,“真的?”   “真,准备找哪里的房子?你们人生地不熟,我给你们找找,免得被骗。”   程静枫脸沉了沉,“可不兴再乱来。”   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她已经知道多少跟姓江的脱不了干系。   之前周缘和他有越走越近的趋势,但是这个月又消失得一干二净,和周小蝉也不打电话了,估计发生什么。   她隐晦问过周缘,周缘说以后他都不会出现,这是结束的意思。   李叔声音也装作严肃:“什么乱来,老程,咱们认识也两三年,你别把我总想得跟那间谍一样,我和老婆子真心喜欢小蝉。”   “行行行,那你们帮着留意留意,我给周缘做参考,住哪里还是她说了算。”   “没问题。”   晚上睡觉前也要给周小蝉说这件事。   这段时间父女俩电话渐渐少了,那边应当也挺忙,现在就一周偶尔一通电话,周小蝉也慢慢忘记这个“江叔叔”,平时都不再提起他。   周缘照例是把女儿揽在怀里,声音温柔:“小蝉,妈妈跟你说个事。”   周小蝉注意力还在她手里的小公主上,随口问:“什么呀?”   “妈妈要去学习,小蝉外婆陪妈妈一起去。”   “去哪里?”   “去妈妈以前上学的城市。”   周小蝉一下扭头:“是去找江叔叔吗?!”   额,你不是把他给忘了......   周缘解释:“不是去找江叔叔,是妈妈要去学习,小蝉也过去那边上一个学期的幼儿园。”   周小蝉脑袋自己转了转,有点难过,小眉头皱着:“那我是不是就见不到黛黛和嘉熙哥哥,还有莫莫老师了?”   “一个学期很快,回来就又能见到了,平时也还可以打电话啊。”   “唔,那好叭。”   小姑娘好像有点不开心,周缘想了想,哄她说:“那边有特别多小蝉没吃过的好吃的噢,香香的烤鸭、糖火烧、艾窝窝......”   女孩眼睛又一亮,抓着她手臂摇,“真的吗?那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吃好吃的!”   周缘笑出声,“好,去。”   九点多,妈妈把她哄睡着了出去。   周小蝉躲进被子,偷偷摸出电话手表,偷偷给江叔叔发语音消息:【叔叔,我和妈妈要去找你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周小蝉自从知道要跟妈妈去另一个城市上幼儿园之后每天兴奋与烦恼交加。   她非常积极地跟她的好朋友、老师、爷爷奶奶们道别, 一见到人就跟他们分享去北城的心情,并叮嘱人家要照顾好自己,乖乖等她回来。   道完别之前是开心的, 道完别后变得丧丧,要哄一会才行。   医院那边给的报道时间是一月中旬,正好是周小蝉放假后一周,她们能提前一周过去整理。   李叔李婶也正好回北城, 程静枫有了伴,对这半年也全是期待了。   工作确定,接下来要确定的是周小蝉的幼儿园,最后再选房子。   周缘花了两天在网上找幼儿园, 选定两家后打电话过去咨询, 最终选择了其中一家。   房子也在网上看了不少,李叔也给她们提供许多建议, 但具体怎么样还要去到那边实地看看。   程静枫早早打包好一家三口必须的行李, 衣服还有周小蝉一些玩具玩偶到时候都让朱颜找时间给她们寄, 出发只带两个行李箱。   从没坐过飞机的周小蝉一进机场完全兴奋了, 这里跑那里跑, 这里惊讶那里惊讶,彻底变身十万个为什么,周缘和程静枫轮流跟着, 坐上飞机也不能停歇。   下午四点多落地北城, 周缘看着曾经熟悉的机场和天空,心底无数情绪。   四年多前走的时候没想过回来,现在一晃眼,她重新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不同的是,当时回来收拾行李提分手的她身上满是伤痕满是绝望, 而现在,处处充满希望。   “妈妈~”   “哎。”周缘牵上女儿的手,推着行李去打车。   前面两天先住酒店,到的时候周小蝉已经累得不行,一躺床上就呼呼睡过去。   周缘和程静枫也有点累,不打算再出门了。   第二天一家三口一起出门找房子,先前已经在网上约好中介,直接去看就行。   不过现在的房子都美过颜,到之后发现和网上的照片大相径庭,这样一来就要多耗费时间和心力。   都是看的医院和幼儿园一带的小区房,看了一天都没有合适的,回家路上周小蝉趴在她肩膀上“奄奄一息”,说话声也没有力气了,“妈妈,这里不好玩。”   周缘轻轻拍她,“明天小蝉和外婆在酒店,妈妈自己出来就可以了。”   “唔......不要,我要陪妈妈,我明天会勇敢的。”   “好。”周缘笑开,“那我们现在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啊?”   “好~”   第二天又找一天终于找到合适的房子,离幼儿园很近,上班距离适中,房子干净整洁,价格也合适。   周缘和程静枫花了一天打扫,打扫完第四天正式搬过去。   房子在30楼,周小蝉还没住过这么高的楼,当下趴在落地窗前看外面陌生世界,一声一声惊叹。   “妈妈好高啊......”   “外婆,好多楼,这里的楼好高,是不是快要到天上去了?”   “外婆,我会不会掉下去,我有一点害怕。”   程静枫:“不会掉下去,别说胡话。”   “嘿嘿。”小姑娘过来抱住她大腿,“外婆我饿~”   这边还没有做饭条件,于是一家三口又出发超市购物,同时置办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又是一通忙活,吃完饭又照顾小人洗了澡,周缘让她先自己回房间玩。   这边只租了两房,程静枫一间,母女俩一间,床上用品都提前清洗过。   香香周小蝉抱着她熟悉玩偶躺在陌生大床上滚了几圈,然后在她的小包包里掏出电话手表给江叔叔打电话。   叔叔很快接了,周小蝉软软喊:“叔叔~”   “小蝉在哪里?”   “叔叔,我和妈妈搬新家啦,我们住好高好高的房子,比李爷爷家还要高噢,今天我和外婆和妈妈还去逛超市,我要累死掉了,妈妈也好累。”   “好,叔叔知道了,那小蝉早点睡觉。”   “嗯,叔叔拜拜~”   周小蝉挂了电话,再把电话手表放进小包包,又开始在软软的床上翻滚。   江叔叔和妈妈好像吵架,他们不好了。   江叔叔说以后不能经常和她打电话,不过有重要的事还是一定要找他。   她喜欢江叔叔,虽然江叔叔不能做她爸爸了,但是她要和他做好朋友。   周小蝉脑袋埋进被子,重重吸一口。   好香~   被子是下午买的,但是被单是外婆昨天才洗的,有香香的味道。   而且新家好暖和呀,好暖和好暖和,妈妈说和云安的家不同,这里有暖气,就是暖气让这里变暖和。   她喜欢新家。   妈妈说以后这里还会下雪,她知道下雪是什么,她已经四岁了......   噢对!   上个月过生日,江叔叔说给她买了生日礼物,下次拿给她的,周小蝉猛地爬起来,又找出电话手表给江叔叔发语音消息:【叔叔,我的礼物你什么时候给我呀~】   江叔叔回:【等叔叔有空去找你。】   好耶!   她更喜欢这里了!   ......   在新家整理休息一天,一家三口能量恢复。   距离周缘报到还有两天,她打算带周小蝉去环球影城逛逛,这个小姑娘平时看的动画片多,电影也会看一些,尤其爱变形金刚和侏罗纪公园,等她见到“真实”的电影人物,估计高兴得要飞起。   不过这个小姑娘还不知道环球影城是个什么地方,只以为是云安的游乐园,等一进去看见工作人员手里抱着的小恐龙,惊呆了。   “妈妈,恐龙复活了吗?”   “额......”   周缘正要解释,旁边一个小朋友高兴喊:“恐龙恐龙,我要和恐龙玩。”   周小蝉瞬间点燃,“我也要我也要!”   工作人员非常配合地蹲下来,“小朋友们,可以摸摸小恐龙噢。”   小女孩好奇伸手,又有一点不敢,最后自己可能做了什么心理暗示,勇敢伸手去摸。   小恐龙做得特别逼真,身体跟着摆动。   周小蝉又惊呆了,惊喜扭头看妈妈,“妈妈,是真的恐龙!”   工作人员配合,“对,是真的恐龙。”   充满求知欲的女孩又睁着大眼问:“姐姐,恐龙是复活了吗?”   工作人员:“对,宝宝可以再摸摸看噢。”   周小蝉心里惊叹:哇,恐龙可以复活哎!那爸爸和外公是不是也可以复活,太棒了!   可是爸爸复活的话江叔叔怎么办?算了,爸爸还是不要复活了。   哎,江叔叔笨笨的都不会哄妈妈,太没用了。   小姑娘和小恐龙互动了一会,再去排侏罗纪大冒险的队。   人很多,但不影响周小蝉高兴,“妈妈,还有其他恐龙吗?”   “有。”   “那有剑龙霸王龙和迅猛龙吗?”   “有,等会应该可以看见。”   “好耶。”   “妈妈,我刚刚看到有人在天上飞,我也想在天上飞。”   “你不怕?”   “不怕呀。”   女孩眼底清澈,不知道是初出茅庐不怕虎还是真的不怕。   周缘以前来过,但是没玩过这个项目,当时江听澜说是像过山车一样,她有点不敢玩。   这会犹豫着,“我们等会去看看。”   “嗯呐!”   玩完大冒险,小姑娘真拉着她去排队,兴奋不已。   程静枫年龄大不好折腾,周缘只能舍身陪她。   本着为人父母不能丢脸的心态,周缘扣上安全座椅。   “妈妈,你怕不怕?”   “不怕。”   “嘻嘻,我也不怕。”一双小眼睛四处张望,等灯光变化,车子启动,周小蝉往前挥拳头,“出发!”   一圈下来,周缘心里嘟囔。   什么嘛,江听澜纯纯吓唬她,一点都不恐怖。   好莱坞、小黄人、变形金刚、功夫熊猫……就这么被这个高精力女孩拖着玩了大半天,到家时周缘和程静枫去掉半条命。   周小蝉早上出门时忘记带手表,一到家进房间就去找小包包。   依旧是语音消息:【叔叔我今天和妈妈去游乐园玩,那里有恐龙有熊猫,我还飞起来了!超级好玩。】   好多分钟叔叔才回:【妈妈也飞起来了?】   周小蝉:【嗯,妈妈陪我一起~】   江听澜听着语音,嘴角不自觉扬起,之前跟他去说什么都不敢玩,现在倒是陪女儿玩起来了。   又听完女孩絮絮叨叨的分享,江听澜切到微信编辑信息:【前两天在家碰见李叔,他提了一嘴你们过来了,我之前给小蝉准备了生日礼物,想找个时间给她送去,行吗?】   半小时后收到回复:【可以,你联系我妈吧。】   ……   周缘周一正式到一附院报到。   医院有她不开心的回忆,当初实习结束时心有不甘走得毅然决然,并发誓永远不回来。   现在重新站在这里,当年的事情依然觉得不理解,可多吃了几年米,父亲离开,周小蝉出生,看待事情的态度变化许多。   不再激昂愤慨,也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公平,在没有足够能力去反抗的时候保护自己、调解自己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她也从不后悔当年的决定,并欣赏当年的自己。   按照记忆来到医务科,医务科同事换了几个,没人认得她。   周缘办好手续,直接去中西医结合科找潘主任。   科室办公室在门诊楼高层,不对病人开放,到时潘主任在忙,等了十几分钟里头人才出来。   她过去敲门:“潘主任,我来了。”   潘主任抬头,露了个笑,“进来吧,都安顿好了?”   “好了。”   潘主任用手机打字发了两条消息,扶扶眼镜,“我一周只有两个半天门诊,一天待病房,其余时间我让一个副主任带你,他给你安排学习和工作,你听他的就行。”   “好的潘主任。”   “这半年你自己要积极一点,可不能等别人给你喂饭吃。”   “我知道。”   很快,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进来,潘主任介绍:“翟医生,这是今年来我们科进修的周医生,跟着我,你给她排班。”   周缘主动伸手,“翟医生您好,我是周缘。”   翟医生回握,“周医生好。”   俩人加上微信,翟医生先出去忙。   潘主任继续交代,“周缘,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手里还有其他项目,你有没有想法?”   周缘:“您说。”   潘主任又操作了两下手机,应当是给她发项目资料,“去年接你们云安那个医院顾问时我和江总有过接触,他们在研一批AI辅助中医理疗的仪器,我们目前的计划是共同合作,他们公司免费给我们提供机子和环境布置,我们给他们反馈治疗数据。”   “我一个学生已经做了前期工作,预计能冲一个省级课题,不过他临近毕业事情太多,我想着这个课题交给你来做。”   周缘一时沉默。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项目。   潘主任见一会没有应声,抬起头来,“怎么?不想?你们不是同学吗?我想着你和江总郭扬认识方便一些呢。”   AI中医理疗仪器,要是效果好可以替代多个人工,应用前景广阔。   这不是一件坏事。   而且再怎么也是潘主任给了她这个进修的机会。   周缘点头:“潘主任,我可以做。”   ……   接下了这个课题,但是潘主任学生做的工作都还很浅显,她需要再完善。   现在理疗室在装修,预计一个星期完成,之后进设备就可以开始使用收集数据,她手里的工作得加速。   于是现在白天要跟岗学习,晚上还要埋头看文献查资料写课题,周缘做足心理准备开干。   白天的跟岗也不是件容易事,北城人口基数大,一个门诊医生一上午的号全部取光,中午经常还要加号,还有全国各地赶来求医的各种疑难杂症,两天下来,她这个新手老大夫感到吃力。   但跟着潘主任的这两个半天,周缘觉得自己七窍已经开了一窍。   大学实习时还完全是个新手,实习也偏理论应用,后来跟着钱教授那两年是纯中医学习,她自己出来做大夫则是吃了点西医的老本,所以她这个“中西医”结合并不专业。   而这两个半天,无论是潘主任的问诊治疗,还是和其他科室的会诊,周缘一听,都有种醍醐灌顶的醒悟感。   也正是这个阶段的她所需要的输入。   一天充实无比,晚上到家也还觉得兴奋,抱着周小蝉一顿猛吸。   周小蝉在她怀里哈哈笑着躲,“妈妈......我不能呼吸啦......”   “张开嘴巴。”   “啊......我张开嘴巴了妈妈。”   周缘忍不住笑,松开来重重亲她,“乖宝,今天和外婆都做什么了?”   周小蝉分享:“今天外婆带我去图书馆,图书馆有好多好多书,还有一个好玩的地方,我和其他小朋友在里面一起看书,然后回家的时候外婆给我买了好多本书。”   “图书馆还能买书?”   做饭的程静枫应:“外面书店买的。”   “这样啊......”周缘捏捏小人脸,“爱看书的小蝉真棒。”   “嘿嘿妈妈也棒。”   等周小蝉自己去玩,周缘进厨房表扬程静枫:“不错啊妈,来到大城市思想觉悟都变高了,不带小蝉去打牌了。”   程静枫瞥她,“我那是不想打吗?是没人跟我打。”   “李叔李婶呢?”   “人家刚回来,忙着呢。”   “不打牌也好,天气好的话什么图书馆科技馆都带她去转转。”   “知道。”   “辛苦你了妈。”   程静枫一挥手:“盛饭吃饭。”   “好嘞。”   晚上睡觉之前周缘看了眼天气预报,明后天开始大幅度降温,湿度高,有90%的概率会下雪。   哄睡时告知周小蝉这个消息,小姑娘高兴地从床上蹦起来,“真的吗真的吗?”   “唔,妈妈也不敢百分百保证,我们一起期待吧。”   “嗯!”她一把扑进她怀里,仰起脸嘻嘻笑,“妈妈我想看下雪~”   “那让老天爷爷努力。”   周小蝉就跑到窗户边对着云层厚重的天空喊:“老天爷爷,你要加油努力!”   ......   跟岗的第五天,意料外也意料中,周缘碰见当年和她一起值班的住院医,姚松。   她看到他胸前的名牌,还是住院主治医师。   姚松见到她很惊讶,又看她身上白大褂,“周缘?你怎么在这?”   那件事后她和姚松没怎么见过面,她当时心里是有气的,医院一定意义上是为了保他而放弃自己。   后来一起实习的同学告诉她,姚松有背景,他有亲戚在卫健委工作。   眼下周缘微笑:“我来进修。”   姚松:“进修?我听说你现在是自己开了诊所?”   周缘再次笑:“我们只是在一起共事了一个多月,你还能听说我自己开了诊所啊?”   “......”姚松尴尬两秒,“同事说的。”   周缘点点头,侧身从他旁边经过。   姚松回头看她离开的背影,咬了咬牙根。   当初那件事医院确实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实习生推出去抗一抗,周缘一个小姑娘想反抗,但没什么效果。   可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医院撤销了这个决定,患者家属那边也不再闹,这件事毫无痕迹揭过。   又过了半年,医院忽然启动程序再次调查这件事,他受到警告,虽然没有明面上的通知,但这个警告亲戚那边的意思是他五年内不得评优评先。   他气极,亲戚让他别再蹦跶,不然就不是这个处理了。   纤细背影进入门诊大楼,姚松再咬紧牙,掏出手机问其他同事知不知道这个事。   ……   周缘今天上午跟翟医生出门诊,下午要去一趟未徕医疗。   昨天和那边负责人联系上,她今天过去对接,一是获取更加详细的仪器数据,二是先亲自体验,不然等理疗室装修好再使用来不及写报告,第三也是和他们沟通更多具体的项目推进细节。   中午回家吃完饭休息了会,一点半左右出发,到未徕医疗已经快两点半。   一个小时走路、挤地铁,周缘闪回上大学实习的通勤时光。   地铁人是真的多,碰上早晚高峰她觉得自己真是“行尸走肉”一样。   下了地铁还要再走五六分钟。   真要下雪,北风呼呼吹,进入温暖如春的公司大楼,周缘忽然怀念云安小县城。   那个骑小电驴二十分钟可以从城东到城西,穿街走巷从不堵车的地方。   冬天冷的时候能冻得人骨子疼,但大部分时候温度都有十几度。   她脱下围巾,整理好羽绒服走到前台,“你好,我找张觅经理。”   张经理应该是和前台打过招呼,前台给她开了闸门,并提醒:“您直接上九楼903。”   “好的谢谢。”   周缘来到电梯厅,一共三部电梯,都在运转。   和她一起等的还有个三十多岁女人。   大概小半分钟,中间一部电梯到一楼。   有人出来,周缘习惯性地往旁边让了让,等人流散开才抬脚往里去,旁边女人提醒,“下去的。”又跟里面人打招呼,“江总好。”   周缘本来没看里面,这会听见这个称呼,一怔,抬头。   果然是他。   江听澜站在靠里的位置,黑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直。   神情严肃,像是刚从某个会议室出来。   视线碰撞,谁也没让。   直到下行的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壁电梯也到了,周缘收起思绪进去。   很快到九楼,张觅亲自出来接,态度热情,“周医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周缘笑,“年轻吗,我女儿都四岁了。”   张觅一愣,“真的?哇,一点看不出来。”   周缘跟着他往里走,“我们先去看看仪器吗?”   “嗯,这边。”   张觅边走边介绍,“之前给你们的资料是二代,但上个月三代也出来了,功能有很大升级,等会周医生你可以都试试。”   “好。”   穿过两间办公室,来到一个仪器展示和体验区。   体验区内有类似按摩椅的机子,有理疗机器人,还有些头戴式的“头盔”等小型设备。   张觅介绍理疗机器人,“这款机器人利用3D视觉AI算法精准定位人体部位和穴位,可以自动调节刺激频率与热力深度,每次使用系统都会记录经络阻抗变化,动态优化下一轮方案。”   “操作也简单,语音唤醒就可以开启“望闻问切”全流程,手机端还能同步生成可视化经络图谱与节气养生建议。”张觅看过来,“周医生试试?”   要试的,周缘点头:“现在吗?”   “嗯,周医生你稍等,我去让我们一个女同事过来。”   接下来一个下午,周缘深度体验了每一款理疗仪器,心里越来越有触动。   这两年偶尔也会接触到各种先进科技设备,但她一个小医馆用不上,也没想过使用,现在一体验,周缘觉得......AI、科技果然会渐渐取代人类。   她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并且在体验完之后对自己手里这个课题有了更多期待感。   体验完,要和张觅他们再开个会。   张觅有工作要处理,安排她在等候室等,等候室外是茶水间,外面说话声传进来。   “听说最近中汇那边的董事又给江总找事了。”   “怎么了?上次突然全面审查都还不够?”   “说是那江家兄妹联合其他董事强行通过一份极其苛刻的KPI,要求主营业务的利润率在一年内提升10%,否则将启动对管理层的大幅降薪甚至解聘程序。”   “我的妈呀,那咱们未徕呢?”   “未徕是江总的,他们还没能力把手伸到这里来,说起这个,江总好像又签了个厂子。”   “做器械?”   “嗯,最近不是在和几家医院联合开展临床实验嘛,张经理那边都快要忙疯了。”   “好事好事,江总加油,我们的年终奖靠你了。”   俩人打好水离开,三四分钟后又换了一男一女。   聊了几句工作后又聊到江听澜身上。   “我昨天在外面吃饭,好像碰到江总妈妈了。”   “你这还能认出来?”   “当然,特别有气质,跟江总有四五分像,不过看起来很冷,就是那种......唔,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挺不好相处。”说话的女生摇头,“之前外面传那些我是不信的,而且老江总压根就没出轨,可怜的是我们江总好吧,江家真不是人。”   “算了,江总身上什么传言没有?之前不还传他和正源......”   “周医生。”   张觅忽然进来,周缘不再听外头闲聊,起身跟他去会议室。   一直到下午五点多结束。   离开未徕时天色暗下来。   下雪了。   小雪,似乎还夹杂着雨,没什么美感,反而更冷。   周小蝉高兴给她打电话:“妈妈下雪了!你有没有看见?”   “看见了宝宝。”   “外婆说还会下得更大,世界都会变成白色,是不是妈妈?”   “是的。”   “哇~”小女孩像是在屋子里跑了一圈,然后重新拿起手表,“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现在回去。”周缘看一眼眼前拥挤变缓的交通,再望向几百米外不断进入的地铁口,“估计要一个小时才能到。”   “没关系妈妈,我和外婆等你吃饭,你慢一点噢。”   周缘心里淌过暖流,“好,谢谢宝宝。”   “妈妈拜拜~”   “拜拜。”   正犹豫着是打车还是去挤晚高峰的地铁,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周大夫。”   周缘回头,看见宋城。   宋城:“江总说今天想把生日礼物给小蝉,问要不要顺路带你一程。”   周缘又看向远处地铁口。   宋城补充:“江总说如果您不希望他见小蝉,可以把礼物交给您转交,司机也会送您回去。”   听见这一句,周缘心里笑,没必要这样。   心口又有点酸,是她当时自己说的让人家不要再出现。   “一起去吧。”   宋城带她去地下停车场。   劳斯莱斯就停在电梯出口不远。   宋城打开车门。   男人坐得端正,望过来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不急不缓。   周缘和他对视一眼,弯腰上车。   等车子启动,他递过来一份礼物,一个手机大小的礼物盒。   “一个U盘,里面有我给她找的她喜欢的海洋、恐龙纪录片,还有一些原版的动画片,另外还有我录制的二十篇睡前故事。”   纪录片动画片估计都是幌子,睡前故事才是重点,周缘接下,“你录制的?”   “嗯。”和她们母女分开的这一个多月,每天晚上给周小蝉录制睡前故事是他唯一的放松途径,江听澜看过去,“周缘,我想和你商量一个事情。”   商量。   周缘想,这人是把她当时说的话听进去了?   她抿抿唇,颔首:“你说。”   “我能不能定期和小蝉见面?还是以叔叔的身份。”   周缘思考一会,松了口,“可以。”   一个多月,她慢慢冷静,说到底,她没有权力剥夺他们作为父女的联系。   如果是像今天这样,他不自作主张、定期、不透露身份,见见面没什么大碍。   车厢内安静,暖气开得足,玻璃内侧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雨刮器有节奏地工作,刮过去的时候世界清晰一瞬,又迅速被细密的雨雪重新模糊。   车外车流缓慢,时间似乎也被拉长。   半个多小时到小区,老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车子停在门口,周缘把礼物还给他,说:“你等一会,我去带她下来。”   “好。”   十分钟后,周缘牵着个裹成小粽子的精致女孩下楼,才出电梯,女孩露出来的肉嘟嘟小脸被冻成红苹果。   雨夹雪已经转为小雪,纷纷扬扬,是真正的下雪。   周小蝉还没来得及欣赏她期盼已久的雪景,一眼先看见站在楼下等着的人,随后二话不说立即穿过雪花飞奔过去,喊声响亮不已,“叔叔!”   江听澜蹲下来,将扑过来的小人抱得满怀。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二合一~ 第38章   雪十分应景, 越下越大,漫天飞舞。   周小蝉高兴坏了,在雪中旋转, 转晕了伸出手去接雪,看见雪花在她掌心中融化后惊叹连连。   又伸另一只手接,然后趁大人不注意舔了舔掌心的雪。   江听澜看见,忍俊不禁问她:“什么味道?”   周小蝉皱皱眉, “没有味道哎。”   江听澜还蹲在地上,将人揽进怀里,跟她一起伸手,“等明后天雪积起来叔叔带你去堆雪人打雪仗好不好?”   周小蝉仰头问妈妈, “妈妈, 好不好?”   周缘看着贴在一起的俩人,轻轻点了点头, “好。”   周小蝉就扭回来, “叔叔那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雪多的地方。”   “好耶。”   玩了一会, 江听澜带她回电梯厅, 再把礼物给她, “小蝉,这是叔叔送给你的礼物,让妈妈插在手机上就可以播放。”   周小蝉接过小小盒子, 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 但是不妨碍她高兴,吧唧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叔叔。”   江听澜愣住两秒,这次有所回应,也轻轻亲了她脸颊, “跟妈妈回去吧,叔叔下次再来。”   “嗯!叔叔拜拜~”   “拜拜。”   周小蝉一只手抱着礼物一只手牵上妈妈,把人送到门口,然后目送他离开。   周缘垂眸看小女孩眼里的依依不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怎么一个多月不见还越来越亲了?   江听澜到底给她施了什么魔法?   回家吃完饭,周小蝉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那人送她的礼物是什么,周缘说不着急,睡觉前才用得上。   于是这个小人这辈子最想睡觉。   七点半问一次,“妈妈我可以睡觉了吗?”   八点又说:“妈妈我想睡觉觉了。”   八点半:“妈妈,我困啦!”   先前是怕她早睡早醒,周缘这才说:“好了,我们去睡觉。”   周小蝉立即开心跑回房间,自己脱下外套鞋子爬上床,自己盖好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睁着大眼看进屋的她:“妈妈快一点儿。”   “来了。”   江听澜给的U盘可以直接插在手机上,周缘插上去后看了看,的确有20个音频,点进去,每个时长几乎都有30分钟。   她调高音量播放。   低沉悦耳的男声通过声筒传出:“小蝉晚上好,现在,要闭上眼睛噢。”   周小蝉惊喜抬头,“妈妈,是叔叔的声音!”   “对,叔叔给你讲故事,乖宝宝要闭上眼睛听故事噢。”   “我是乖宝宝!”小女孩立即闭上双眼,一双小手紧紧抓着被沿。   “山上有一片大森林,森林里有一棵大大的树,树上一个深深的树洞,树洞深处,一只小熊正在睡觉。洞外正在下雪,雪越积越厚,在洞口堆成一层软软的被子......”   男人声音轻软,节奏高低起伏,充满感情。   哄睡效果非常好,几分钟后女孩抓着被子的手松开,脑袋一歪歪在她肩膀上,呼吸逐渐均匀。   周缘今天忙一天,渐渐地也听困了,她没按暂停,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拉了拉被子盖住母女俩。   “洞里的空气暖烘烘的,残留着蜂蜜和干果的气味,老树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掉下一小团雪,落在睡着的小熊鼻尖上......”   一个故事要录30分钟,他录了20个,他在怎么样的状态下录制这些哄睡故事......   周缘真的困了,眯上眼熟睡过去。   ......   一周上班时间不固定,周六照常到医院跟岗,今天翟医生安排她跟治疗,几乎一天都在康复理疗室。   一附院理疗项目齐全,既有针灸、推拿、拔罐、刮痧等传统手段,也有结合红外线、超声波、中频电疗等现代设备的物理治疗方式。   现在医馆和养生馆虽然有针灸推拿业务,但这方面周缘的确不如专业人士,这一天她跟着带教医生认真学习,下午的时候已经能自己上手。   周日雪停了,已经积起来厚厚一层。   江听澜兑现他的承诺过来接周小蝉,不过接之前还是给她发了条信息问可不可以,问什么时候方便。   周缘周日也还要上半天班,正好让他早上来接人,她中午下了班过去接回来。   中午到点了才想起来江听澜没给她发地址,她发消息问:【你们在哪?】   他回复一个定位。   周缘点开看,眼前一黑。   郊区,距离一附院三十公里。   江听澜:【晚上我们会在这边吃晚饭,我让司机接你过来。】   周缘:【不用,你们玩吧,我不过去了。】   跟其他无关,一周上六天半的班,晚上还要弄课题,难得的半天假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一直到晚上八点,玩了一天的小姑娘终于到家。   但能量还没用完,拉着她热情分享,从漂亮得不行的雪景到她和江听澜玩堆雪人游戏、扔雪球游戏,再到晚上吃到的好吃的,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多小时。   说完去洗澡,洗好躺到床上,分明已经眼皮子上下打架,可还拉着她说:“妈妈我要听叔叔讲故事!”   周缘心想你一天都跟他在一起还没听腻呢,她点她额头,“就这么喜欢听他给你说故事?”   “嗯!叔叔声音好听!”   是不错,音色干净清朗,没有很尖促突兀的高音,低沉时又很有磁性。   当初她也为他这声音丢了魂。   周缘点开第三个音频。   今天是宇宙的故事。   才放不到一分钟,怀里小不点熟睡过去,彻底关机。   周缘静静看着她睡觉了还扬起来的唇角,看了一会,低头亲她额头,“晚安宝宝。”   她没关手机,不浪费剩下二十九分钟。   ......   周一,周缘跟潘主任出诊。   潘主任手上病人多,挂她号的也不是寻常感冒发烧,一个早上下来又是一箩筐的新知识。   快中午时心胸外科那边叫会诊,周缘一起过去。   潘主任还记得当年那件小事,倒不是她记忆力好或者这件事多严重,而是当时她的确喜欢这个小姑娘,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姑娘那会可犟,找主任找学校老师找院长,闹得院长都对她有点头疼。   潘主任当时也帮着说了两句话,只是人微言轻。   但无论如何,她挺欣赏小姑娘这股劲。   潘主任看过去,“咱们去的心外,不会还记得当年的事吧?”   周缘知道她在说什么,笑笑:“记得,但早过去了,没事。”   “没事就成,人生很长,回头来看其实什么都不算事。”   “嗯。”   潘主任又说:“你也别气,后面一年经手你这事的科室主任调岗了,那个和你一起搭班的医生也受了私下处分,五年内不得评优评先。”   周缘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有些惊讶:“为什么?”   潘主任:“后面医院又系统调查了一回,病人是突发状况危重,不过那时候值班医生操作......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就行,也委屈你,这事没法再公开来说。”   周缘脚步还在移动,可内心已呆滞在原地。   当年她只以为是病人情况严重救不回来,没有怀疑到姚松的操作上去,甚至一度自责怀疑自己真的是不是检查不到位,如果多走两回说不定能提前发现点什么。   现在听来,也就是说那时候姚松没有说出自己的失误,又或者说了,医院选择包庇。   而后来医院重新调查......周缘心里隐隐有猜测,她小心问:“潘主任,为什么医院要重新调查?”   “这我就不知道了,医院也没传出什么。”潘主任回头叮嘱,“我多嘴跟你说这两句是想宽你的心,可不能再像当年那样犟了啊。”   “我明白,您放心。”   很快来到心外,几年过去,脸熟的面孔没几个了,但也有人认出她,一个当年和她一起实习的医生,叫程瑞灵。   “周缘?”   当时俩人都是小实习生,关系还算不错,她微笑应:“你还记得我?”   “记得,怎么不记得,当年也一起吃过一个月饭,而且美女总是让人印象深刻嘛。”   主治医生沈烟出来,俩人不再有闲聊的时间,周缘跟着去病房。   这一床的病人为男性,六十岁,因胸闷、气短入院,经诊断确认为先天性心脏病肺动脉瓣重度狭窄,需手术治疗,但患者有高血压病史,需多方共同制定综合方案,降低风险。   潘主任结合实际情况给出临床建议。   周缘在旁边一边听一边记,都记进了脑子里。   结束后潘主任要去值班室写会诊意见,程瑞灵便拉着她到旁边说话,“那天他们聊天聊到你,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你真回来了啊?”   “我只是来进修半年。”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我自己开了一个诊所。”   程瑞灵一脸羡慕,“真好,我现在上班上得好痛苦,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周缘说:“一附院心外挺好的,你在这里应该能学习到很多。”   “学习是能学习,但是累啊,心累身体累。”   周缘不好多劝什么,“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好啊好啊,等会一起去食堂?”   “今天可能不行,等会吃完饭我要和潘主任出去一趟。”   “啊那好吧。”   昨天晚上她把课题开题的所有材料都发给潘主任,今天她们要一起再去一趟未徕医疗。   定下来方向和大体的工作后这个项目基本上就交给她来弄了。   下午两点到达,依然是张觅接待她们。   张觅对潘主任很是客气,点头哈腰的,“潘主任,我们江总正好在这边办公,知道您来,等会的会议他也一起参加。”   “好的。”   进入会议室,等了大概三四分钟,江听澜带着两个面生的经理进来。   周缘和他快速对上一眼,再各自移开。   潘主任本来坐在侧位,江听澜把人请到了主位,潘主任推辞两句后没再客气。   开场后潘主任说:“周缘,你来汇报一下开题报告,重点讲讲研究计划和安排。”   时间紧,还没有来得及做PPT,周缘直接打开的word。   站在会议桌前,她视线扫过在场众人。   时隔五年再次做研究做汇报,周缘心底有些打鼓。   目光和主位旁边男人再次对上,停顿几秒,她正了正身子。   大学时的周缘虽然很多事都不会怯场,但面对未知领域的大场合也会紧张。   那时候他教她,深呼吸、挺直身子,默念“我可以”,给自己气场和力量。   如今这套方法依然管用,她深呼吸,跟自己说:我可以。   随后扬起笑容,正式开始:“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正在深刻改变传统医疗模式......”   “我们预计选取慢性腰痛、膝骨关节炎、失眠三种代表性适应症开展随机对照临床试验,采用多中心、随机、对照、盲法设计临床试验方案,每组不少于60例,总样本量不少于180例......”   “疗效评价体系包括主要疗效指标和次要疗效指标......”   二十多分钟汇报结束。   她一口气说完,握着翻页笔的手放下来时目光才真正聚焦台下。   轻轻一转,轻易对上那人的黑眸。   专注、唯一。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嘴上只轻轻说一句,“谢谢周大夫。”   周缘点点头,回到潘主任身边坐下。   江听澜跟着提出了几点修改建议,潘主任做出解答,俩人一来一回。   半个多小时后会议结束,研究项目按计划继续推进。   江听澜亲自送她们到门口。   又下雪了。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花中。   潘主任看看腕表时间,“江总,我还得回一趟学校。”又问周缘:“你怎么回去?住得远不远?”   周缘刚想说话,潘主任面向江听澜,“江......”   她怕潘主任是让江听澜送,急忙说:“不远的,我坐地铁回去,主任您先走吧。”   “那行,我赶时间,先走了啊。”   潘主任匆匆离开,门口只剩俩人,外加宋城。   江听澜问:“真不用送你?”   周缘抬头看他,“不用。”   “好。”   彼此目光交缠,空气里纷扬的雪花慢下来,不远处车流声也像被调低了音量。   半晌,他缓声说:“今天的报告做得很漂亮。”   周缘抓着挎包肩带,嘴角弯起一丝弧度:“谢谢,那我回去了。”   “嗯。”   女人转身,顶着雪花朝地铁口走去,步子越迈越大,最后小跑起来。   江听澜在身后看着,直到那抹娇细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唇角也浅浅往上扬了扬。   好像的确是弄错了方向。   他爱的那个周缘,过去、现在都从不肯低头,只愿意和他并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连上两个星期班, 迎来春节假期。   周缘不是正式员工,而且潘主任那边正常休七天假,她也因此获得七天假。   程静枫在这边没事做, 早早就置办好年货,吃的用的装饰的,应有尽有。   年三十前一天,周缘带着周小蝉贴对联贴窗花, 给家里的小物件通通挂上小灯笼。   小姑娘不是第一次跟外婆妈妈过年,早知道怎么给家里装扮过年气氛了,贴对联时还站在底下有模有样地指挥妈妈这个高一点那个低一点。   挂小灯笼时自己够得着的都哒哒哒地跑来跑去干活。   最后跑累了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喊:“妈妈我累坏掉了。”   “累了就休息一会。”   “不要,我要给黛黛和嘉熙哥哥打电话。”   她的两个小朋友还没有电话手表, 周缘先找到黛黛妈妈的微信, 给她打过去电话。   接通后这个小姑娘就抱着电话和朋友聊天了。   周缘到厨房帮程静枫弄明天年夜饭的准备。   程静枫说:“我卤了几块牛肉,等会你给老李他们送过去, 顺便先拜个早年, 老李说他家里人多, 过年那几天要忙噢。”   周缘应下来:“好。”   家里就三个人, 明天的年夜饭不复杂。   而且第一次在北方过年, 程静枫说要过本地的年,所以明天主食是饺子,面粉、肉馅都准备好了。   中午简单吃过午饭, 周缘陪周小蝉睡午觉。   天气冷, 屋内暖和,这个小人睡着睡着睡熟了不肯起来,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呜呜妈妈......不要不要......”   “不想去看李爷爷了?”   “不要去。”   “李奶奶的小蛋糕也不吃了?”   这下小屁孩不说话了,翻了个身趴着, 屁股拱拱被子,声音软糯得让人想一口吃掉,“妈妈我要醒一会。”   那醒一会吧,周缘掀开被子抱住人,和她一起醒一会。   这边没车,一切依靠公共交通出行,不过北城这地方公共交通有时候比小汽车管用。   下午三点,母女俩出发去找李叔。   天气不错,周缘带周小蝉坐地铁,临近过节,地铁上人流空了一大半。   小姑娘早跟外婆坐过不知多少次地铁,上车后还贴心教妈妈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坐了几站上来个孕妇,她跟旁边坐在爱心座上的男人说:“叔叔,我外婆说怀宝宝的阿姨和老爷爷老奶奶要坐在这里噢。”   男人一听,起了身。   周小蝉就眯起眼对怀孕的女人笑,“阿姨,你坐这里!”   女人月份大了,捧着肚子坐下来,说话声非常温柔,“谢谢宝宝。”   “不客气阿姨~”   可能见周小蝉漂亮可爱,女人和她聊起天,“你几岁啦?”   周小蝉举起四个手指头,“我四岁啦!”   “四岁了呀,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姨我叫周境闲。”   “真好听。”女人忽然低低呼了声,随后捧着胎动的肚子朝小女孩笑:“阿姨的宝宝好像也想认识你呢。”   周小蝉知道阿姨的肚子里住着宝宝,高兴问:“小宝宝能听见我说话?”   “可以噢,来和他打个招呼吧。”   小话痨就弯下身子来到女人的肚子前介绍自己,名字年龄,上幼儿园小一班,谁是她的好朋友,连妈妈叫什么都说了。   等聊完了,开心扭回头来,“妈妈,你也生个小宝宝!”   周缘:“......”   周缘解释了一通这个小屁孩才放弃让她生小宝宝。   离到李叔家还有一段时间,周小蝉又想给江听澜打电话,不过人家可能没空,没接她的电话。   她也没见失落,乖乖放好电话手表,然后问:“妈妈,江叔叔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年嘛?”   “这个......”   “我想和江叔叔一起过年。”   “宝宝,江叔叔也有他的家人,过年要和家人一起过。”   “不可以和朋友一起过吗,江叔叔是我最好的大朋友。”   周缘想了想,说:“叔叔应该会很忙,等晚点你们通电话了你可以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嗯!”   二十分钟后下车,又走了一段路到达李叔给的地址。   是一个别墅小区。   周缘这才想起之前李叔说过他们和江听澜是邻居这件事。   别墅邻居,是住隔壁还是只是同一小区?   这个邻居是指江听澜自己住的地方,还是他妈妈家或者江家?   周缘瞬间有些头疼,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来都来了,没了办法。   她给李叔打电话,李叔告诉她是几栋,还说距离有些远,门口物业保安会开车送她们进来。   坐上保安的敞篷车,小姑娘惊奇,“为什么还要坐车车?”   保安应她的话,“这里离26栋大概有一公里。”   周小蝉不懂,不懂就问:“一公里是多远?”   “……就是要走十几分钟。”   “好叭。”   李叔早早就在屋子外面等,车一停稳,小姑娘立即跳下去扑进老人怀里,甜甜喊声快把人喊融化,“李爷爷,我好想你呀~”   “哎哟乖宝,爷爷也想你,快进去,外头冷。”   “嗯呐。”   周缘也下车,她左右看看,别墅区占地广,几乎每栋别墅都有小花园和车库。   李叔李婶这一栋可能因为他们这两年在云安养老,院子比较简单,可旁边一栋则不同,院子打理得十分干净整洁,饶是冬天也有些绿色植物,屋子后还有几棵比屋子还高的大树。   她莫名想到江听澜妈妈,那个永远端庄的女性。   “妈妈~快一点儿。”   按下心里疑惑,周缘提上卤牛肉和年货进屋。   屋子里除了李叔李婶还有他们的女儿和一个八九岁的男孩。   李茵迎过来,笑容和两位老人家一样温和亲近,“这就是周缘和小蝉吧,老听我爸提起,今天总算见着人了。”   李叔给周小蝉介绍,“小蝉,这是茵茵阿姨和衡衡哥哥。”   周小蝉热情喊人,周缘也打了个招呼。   衡衡有点怕生,李叔带着两个孩子一起玩,让他们认识认识。   把手上东西给李婶后李茵招呼她坐到沙发,自然说起话,“我工作太忙只去过两回云安,当时见了你妈妈,还没有机会认识你和小蝉,这两年辛苦你们照顾我爸妈了。”   周缘微笑:“不用客气,要说照顾还是李叔李婶照顾我妈和小蝉比较多,我工作也忙,我妈就常常带小蝉去找李叔李婶,多亏他们帮忙看着这个小人。”   “是多亏阿姨和小蝉陪我爸妈解闷才对。”李茵看向那边餐桌上帮忙择菜的两个孩子,周小蝉比衡衡要主动,一边熟练择菜一边叽叽喳喳说话,男孩不说话她还歪脑袋到人家跟前去等回答。   “你这女儿一看就讨人喜欢,怪不得我爸妈一去就不肯回来。”李茵继续感慨:“我也想要个女儿,不过孩子他爸说压力大养不起,不肯要。”   北城生活压力确实大,周缘能理解。   李茵收回目光:“我爸说你现在在一附院进修?”   “对。”   “那你一定很优秀,一附院不是谁都能进的。”   周缘笑笑:“运气好而已。”   厨房里李婶喊:“小缘等会留下来一起吃饭啊,多煮了你们的饭。”   周缘刚要拒绝,某个小人大声应:“李奶奶我要吃多多饭,还要吃小蛋糕!”   李婶:“行,给你和衡衡煮多多饭和小蛋糕。”   这边李茵也劝:“留下吃个饭吧,你们早上说要来,我爸妈还特地出去买了新鲜菜。”   周缘只好应下来,“那我给我妈说一声。”   消息发过去,程静枫自然也是同意的。   厨房里在做饭,两个熟了点的小孩跑去书房玩,李茵和她继续聊天,聊北城云安气候、习惯差异,聊各自工作。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起,李茵起身过去开门。   周缘也回头看,门开,看见来人后身子一怔。   江听澜也微微愣住,几秒后才抬步进来。   某个像是心有灵犀的女孩忽然从书房出来,看见人后高兴得不得了,小短腿迈得飞快,“叔叔!”   江听澜手里还拿着东西,只能用一只手抱起小女孩。   周小蝉自动环上他脖子,“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叔叔就住隔壁。”   江听澜走进来,把手里年货递给李叔,再看她,解释了一句:“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周缘想起之前这人制造的诸多巧合和登堂入室,如今次次报备和解释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衡衡也来到跟前,他撤回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摸摸小男孩发顶,声音温柔:“衡衡好啊。”   “江叔叔好。”   李茵不知道几人关系,问道:“怎么,听澜你还认识小蝉?”   周小蝉抢答,“嗯呐,我和叔叔是好朋友噢。”   江听澜又看过来,意思是让她解释,周缘便说:“我们以前是大学同学。”   “这样啊,那真是巧了。”李茵没怀疑什么,又问:“叶阿姨在不在家?听澜留在这边吃饭?”   本来只是过来送个礼,既然她们母女俩在这,江听澜也就不走了,点了点头,“行。”   周小蝉更加兴奋,拉着人去玩小孩游戏。   一直到吃饭前周缘去卫生间洗手,碰上也过来洗手的男人。   卫生间狭小,他一整个堵在门口,影子完全把她笼罩,周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偏偏他没有要让的意思,又重复说:“真不知道你们在。”   周缘不至于不信他,“知道了。”   江听澜盯着眼前清丽脸庞,“过年怎么打算?”   “没什么事,过完年看看找个时间带小蝉去滑雪。”   滑雪算是她的一个小执念,之前每次想要去都会碰上各种事情阻拦。   后来有一年江听澜说带她去,但最后也临时有事没去成,他许诺下一次,没想到下一次一直没来。   好一会没听见声音,周缘抬眸,径直对上他的眼。   她愣了半拍,“干嘛?”   “我能去吗?”   “......”   “我也想去。”   “......”   “上个星期一直在忙年终的事,本来说好一周见女儿一回都没能见上。”   “......你自己问她吧。”   “好。”   “让开。”   江听澜笑了笑,侧身让她出去。   ......   周小蝉特别特别开心。   今天不止见到了李爷爷李奶奶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最最重要的是江叔叔竟然也在。   江叔叔说他后面两天没有空,但是等过了年可以和她一起去滑雪,真是太棒了!   吃完饭大人们坐在一起聊天,她就和衡衡哥哥跑到外面玩。   李爷爷家很大,跟她们以前住在云溪街一样,都有个小院子。   但是李爷爷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不好玩。   周小蝉踮踮脚,看见隔壁大大院子,那里有绿色的树球球,还有一棵柿子树,橙红色的柿子还挂在树上。   她开心拉拉衡衡哥哥,声音压不住雀跃,“衡衡哥哥,我们可以去那里吗?我想去摘果子!”   衡衡想那里是江叔叔家,应该是可以的。   “走吧,我带你去。”他牵起周小蝉的手,然后惊叹她的手好小好软啊。   院门虚掩着,应该是江叔叔没关。   推开门走进去,衡衡礼貌朝里面喊:“孟奶奶,我们可以进来吗?”   孟奶奶是江叔叔家阿姨,他平时会在这里看见她。   屋子里出来人,但不是孟奶奶。   周小蝉也看过去,很快,她悄悄躲到衡衡哥哥身后,只留一只眼睛偷偷往门口瞄,小手也紧紧抓住衡衡哥哥的衣服。   唔......这个漂亮奶奶好可怕!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像莫莫老师严肃教训小朋友一样。   她有一点害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周小蝉贴着男孩, 小小声说:“衡衡哥哥,我不想要摘果子了......”   “为什么呀?”衡衡其实也有点害怕叶奶奶,叶奶奶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总是冷冷的,不过姥爷说叶奶奶是个好人,所以不用害怕她。   衡衡看向叶奶奶,“叶奶奶, 小蝉想摘柿子,可以吗?”   叶舒盯着忽然出现在现实中的照片里女孩,眯起眼,“小蝉?”   衡衡以为妹妹是害羞, 把人推出来, 介绍道:“小蝉,这是叶奶奶。”   周小蝉也是乖宝宝, 虽然她有点害怕这个奶奶, 但是要有礼貌, “叶奶奶好。”   叶舒仍是皱着眉,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妈妈呢?”   衡衡不知道这个“你”问的是谁,便应:“妈妈在家,我们出来玩。”   “你们怎么会在……”   是了, 听说老李夫妇去了那小地方疗养。   叶舒一下串联起许多事, 朝隔壁别墅睨去一眼。   怪不得非要去送什么年货,怪不得人家留吃饭就吃,原来这个孩子在那。   她推了推眼镜,再次眯起眼看这个小姑娘。   长得精致,脸型神态像妈妈, 眼睛倒是像听澜。   就是胆子看着小,小家子气。   衡衡见叶奶奶好久不说话,他心底有点不确定了,再问一遍,“叶奶奶,我们可以进来摘柿子吗?”   “可以。”叶舒抱起胸口,回头对里面说:“孟姐,拿夹子出来。”   家里这棵柿子树年年长满一树红柿子,年前已经摘了一批,现在留着这一些是为了装点院子。   孟姐拿着专用的采摘夹子出来,她不知道周小蝉是谁,但认得隔壁家的小孩,“衡衡来跟姥姥姥爷过节了呀?”   孟奶奶就慈祥多了,衡衡点头:“嗯呐,妈妈说今年我们和姥姥姥爷过年。”   孟姐又看他旁边小不点,“这个是?”   周小蝉也喜欢爱笑的大人,当下咧开嘴角:“奶奶,我叫周小蝉~”   “好好好,小蝉好。”   笑声中突然冒出一句:“干嘛呢,快点摘,外面不冷啊。”   两个小孩一僵,孟姐也愣了愣,太太虽然不算亲近人,但在两个孩子面前这样是有些凶了。   她赶紧带两个小朋友来到柿子树下,“来啊,孟奶奶给你们摘,想要哪个?”   衡衡指:“我要这个。”   小姑娘也兴奋仰着头,还踮起脚,“奶奶,我要最大那个。”   叶舒依然站在门口,嘴角一抹冷笑:还挺贪心。   中间李茵出来了一趟,看见隔壁孟姨正带两个小孩摘柿子又放心回去了。   柿子树上剩的柿子不多了,孟姐先摘了一个矮点的,拿下来给衡衡后又要去摘,某个小女孩却突发奇想,“奶奶,我可不可以自己摘?”   “你能拿得稳夹子不?”   周小蝉跃跃欲试,“我能我能!”   采摘夹不算重,孟姐把夹子给她,教她怎么用,“你要是套中柿子了就用力按这里,柿子就摘下来了。”   “嗯!”   周小蝉接过夹子,虽然不重,但她小身板还是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用力举起来,朝她选中的大柿子出发。   但是柿子树太高,她踮脚都够不到,身子一直在往前伸,摇摇晃晃的。   孟姐正要接棒,还没来得及,她就往前一扑扑到地面上。   孟姐马上上前察看,“没事吧小宝?”   脸有一点点痛,但是没事的。   周小蝉爬起来。   孟姐一看,“哎哟,额头擦伤了,快进屋擦擦。”   周小蝉想伸手摸,又不敢,“奶奶我流血了吗?”   “有一点,没事啊,奶奶给你擦药。”   孟姐把人带进屋,路过门口时叶舒瞧见女孩额头上擦伤,又看她那张委屈小脸,心里哼:娇气。   孟姐让人坐沙发上,她去找医药箱。   小伤,但还是得处理,先清理伤口附近的泥土。   叶舒依然是抱着胸站在旁边看。   孟姐用棉签沾上生理盐水,刚放到小姑娘额头前她忽然喊一声,“啊!”   孟姐愣住:“怎么了?”   女孩仰着小脸,委委屈屈:“奶奶,疼。”   孟姐看看还没碰到伤口的棉签,又看看女孩皱起的小眉头,忍不住笑:“奶奶还没给你擦呢。”   叶舒:真是娇气包。   周小蝉眼睛一闪一闪的,说话声娇滴滴,还隐约带一点哭腔,“我知道,奶奶你要轻一点点。”   孟姐心快软化了,“好,奶奶轻一点,不怕啊。”   才刚下手,江听澜推门进来,两步跨作一步走到沙发边上,“没事吧?”   刚刚衡衡一脸着急跑回去,正巧碰上出来找人的自己,可能觉得做错事,衡衡吱吱唔唔地好一会才把事情说清楚。   他担心女儿,却又震惊这两个小孩跑到他家去了?   那叶舒......   江听澜这会连忙抱走女儿,吓得孟姐手都僵在半空中。   他转过身,和站在边上的人对上目光,视线胶着。   叶舒睨他,什么都没说,上楼。   等人上了楼,江听澜问孟姐:“阿姨,我妈说什么了吗?”   孟姐:“没说什么啊,太太一直在旁边看呢。”   江听澜心里仍是没放心,先抱孩子离开。   回到李叔家,周缘看见了女儿额头上的伤口,“怎么了这是?”   周小蝉立即伸手要妈妈抱,抱上之后紧紧蹭住,在耳边委屈说:“妈妈我摔倒了,我还见到一个巫婆奶奶。”   周缘被她后半句吸引:“什么巫婆奶奶?”   “就是凶凶的巫婆奶奶。”   估计是小区里老人,周缘没再往下问,抱着人过去处理伤口了。   ......   江听澜让司机把母女俩送回去。   到家时叶舒坐在客厅落地窗前的小茶台饮茶。   江听澜停顿片刻,走过去。   叶舒掀眸望他一眼,抬起茶盏慢条斯理抿了口茶,“我什么都没做,别用这副眼神看我。”   江听澜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斟了杯茶,“妈,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别人不知道你去云安做什么,我还不知道?”叶舒恨恨,“江听澜,你迟早会被这母女俩害死!”   江听澜声音严肃且带着警告,“妈,周缘只是来进修半年,我希望您不要去打扰她们。”   叶舒站起来,盯着人,“江听澜,我看你真是脑子不清醒!”   男人缓缓抬起眼睑,不惧与她对视,“怎么算清醒?为了权力抛妻弃子才算清醒?”   叶舒怔住,话语吞吐,“你说......什么?”   江听澜垂眸,饮一口茶,“无论将来发生,无论周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小蝉永远都是我女儿,我女儿永远只有一个妈。”   “这件事,请您谨记。”   他把茶杯放置回茶台,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   大年三十晚,江听澜回江家吃饭。   江家子嗣多,到时屋子院子都闹哄哄。   江听澜穿过人群来到客厅。   江晁身边已经围着不少人,众人看见他,自动让开一条道。   江听澜来到跟前,“爷爷,新春快乐,祝您松鹤长春、岁岁安康。”   “哎好好好。”江晁今天心情不错,笑眯眯介绍坐他旁边的女人,“听澜,这是萧璐。”   江听澜这才看见萧璐。   萧璐混娱乐圈,二十出头的年纪,妆容明艳精致。   萧璐主动朝他伸手,“江总你好。”   江听澜垂眼看了看,没回握,声音不算热情,“你好。”   江晁见状要生气,但这么个日子到底忍了下来,笑容和煦朝萧璐说:“之前听澜太忙,你也全国四处飞,你们一直都没能见上面,等会一定要好好聊聊。”   萧璐微笑:“好的江爷爷,我也早就想和江总见见了。”   “什么江总江总,叫听澜就是。”   萧璐看过去,对上男人冷冷一张脸也丝毫不介意,“听澜,江总不介意我这样叫吧?”   江听澜只点点头。   等这边打完招呼,江承业和萧璐聊起天,聊天内容不外乎打探正源集团最近动向。   最近这两兄妹安分许多,可能有高人指点,不在他身上找事了,反而十分“积极”地对外求合作。   正源是一个方向,还有江承霜最近在接触的天晨控股,天晨控股不比中汇体量小,但两家不知什么原因很少往来,业务重合的部分也几乎不合作。   如果江承霜真能拉来天晨的合作,她在江晁和董事会股东那里的地位会跟着水涨船高。   没人再找他说话,江听澜起身走到窗前无人处。   最近天气都不错,温度不高,但天气晴朗,是滑雪的好时候。   也不知道周小蝉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她们一家第一次在北城过年习不习惯。   有一次春节周缘没回去,他们一起在出租屋过完整个假期。   她说云安过年不吃饺子,想尝尝过年吃的饺子到底是什么味道,竟然有魔力让每家每年过节都必包饺子。   他们就一起去逛菜市场买菜买肉,饺子皮也是用面粉揉的。   从买菜、和面到吃上饺子,俩人花了几乎一整个下午。   吃饱她躺在沙发上揉肚皮:“江听澜,我算是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饺子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觉得,很幸福。”   与此同时,某个七十多平小家里也在包饺子,周小蝉一张小脸满是面粉,手上举着一只包得不成饺子样的饺子,表情骄傲:“妈妈,好不好看!”   “......好看。”   “那我要拍给叔叔看。”小姑娘哒哒哒跳下椅子回去找电话手表,很快又出来,“妈妈我的手表在充电,用你的手机。”   周缘拿手机找出江听澜微信给她,但周小蝉说,“妈妈你帮我拍照。”   周缘又切到照相机,女孩已经主动站到镜头前摆好pose,一手拿丑饺子一手比V。   拍完还靠过来看照片,满意了再指挥:“妈妈你发给叔叔。”   周缘把照片发过去。   这个小姑娘放好饺子又凑过来,小手熟练按下语音键,软软说话,“叔叔,我和外婆和妈妈在包饺子,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饺子?妈妈说你们过年要吃饺子,叔叔我包的饺子好不好看......”   说了58秒,发送。   周小蝉满意了,继续去包饺子。   正在擀饺子皮的程静枫看过来,用小孩听不懂的话问:“缘缘,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周缘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矛盾体,说了狠话让人家不要靠近,但心软默认父女俩接触的又是她自己。   不过经历许多心态上似乎有改变,之前在云安总是焦虑担忧,对未来和他都有一种不确定感,她害怕他的出现只是一场梦,给她和周小蝉的生活掀起波澜再一走了之。   但来到北城后,可能由于换了环境换了工作,也可能由于他的态度,“父女”相认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让人抗拒。   如果他能处理好他自己的事情,如果他能一直这样保持“尊重”和周小蝉相处,不管俩人之间如何,让周小蝉拥有父亲又何尝不可?   但未来仍然是未知,周缘摇摇头,“妈,我不知道。”   程静枫这几月也算是见证许多,能看见她这个犟女儿的犹豫和摇摆不定。   以前还劝两句,现在觉得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去解决,她只提醒:“不要伤害到小蝉就行。”   “嗯。”   某个热衷于包饺子的女孩发问:“不伤害小蝉什么呀?”   程静枫把手里饺子皮给她,“要让小蝉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嗯!小蝉每天都开心!”   另一边,听完58秒语音的男人正要回复,身后忽然来了脚步。   江听澜回头,看见人后礼貌颔首:“大哥。”   江承礼有两个儿子,俩人年龄都比他大,大儿子江岭已经成婚生子,小儿子江翰尚未结婚,俩人都在公司工作。   江晁曾经把希望全放在江岭身上,但结果不尽人意。   如果说江家谁最恨他,不外乎这兄弟俩。   江听澜和他们不算熟,他不常回江家,在公司也很少碰面,即便碰上面了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   江岭走近,露出个和煦笑容,“在和谁打电话?”   刚刚58秒语音太长,的确容易让人误会,江听澜随便找借口,“工作。”   “大年三十还有工作?”   江听澜笑笑,转身面向窗外,手插进西裤口袋。   江岭没走,跟他并肩看向外头,“听澜,你年纪也不小,结婚这件事是要提上日程了。你如果还想留在江家,你的婚事爷爷一定会插手,也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出现。”   江听澜不知道江岭为什么突然说这句,侧眸看过去。   江岭和他对视,又露了个笑,“听澜,进了江家,身不由己。”   他随即转身离开。   没一会,萧璐又过来,“江总。”   江听澜嗓音淡淡:“有事?”   萧璐辗然一笑,“江总不必这么防备我,合作而已,是不是?”   江听澜正眼看她。   嘴角含笑,眼眸深沉,让人看不出情绪。   可能学表演的擅长伪装。   萧璐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事好联系。”   江听澜拒绝了,“萧小姐有事可以联系总裁办,另外,联姻这件事我从未答应过。”   萧璐像是料想到,轻轻一笑,收好手机,“看来江总对我很是防备,没关系,今天是我准备不充分,我们后面联系。”   ......   过完年,初四周缘打算带周小蝉去郊区滑雪场滑雪,程静枫年纪大不适合这项运动,不一起去。   初三晚上这个小人就高兴给江听澜打电话,交代人家明天几点几点过来接她们,一定不可以迟到。   于是初四早上这人早早就到小区外。   他今天亲自开车,没带助理。   车也换了一辆,换成十分低调的奔驰。   周小蝉一坐上车就站到前排椅子中间打招呼:“叔叔早上好,你有没有吃早饭?”   江听澜往后伸手摸摸她发顶,“吃过了,走吧,出发。”   “出发!”   滑雪场在城郊的群山之间,车程大约一个小时。   周小蝉坐不住,一会儿趴着车窗看外面风景,一会儿又去跟江听澜说话,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江听澜一一回答,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的小姑娘,嘴角带着笑意。   抵达滑雪场。   周缘扫一圈停车场,又看前面不远处的大厅,人比想象中要少很多,看着就稀稀拉拉三十几个人。   江听澜解释,“过年人多太挤,让人稍微清了清场。”   还有一个原因,人多杂乱,虽说都戴着雪具,但要是碰上认识他的人也是麻烦。   现在能入场的基本上都是外地游客。   周缘想想也不是件坏事,没多说什么。   进去之后没什么特殊优待,三人像正常人一样租雪具。   周缘给周小蝉换鞋、穿上雪服,最后是屁股上的小乌龟,一通折腾下来小姑娘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穿上厚厚幼儿雪服的小人圆滚滚,走起路来像只笨笨的小企鹅,她很高兴,向从男士换衣间走出来的男人撅起小乌龟炫耀,“叔叔,看我的乌龟!”   “真可爱。”   也不知道是夸人还是夸乌龟。   三人坐缆车上山。   初级道人不多,雪道平缓,长度也适中。   但幼儿周小蝉站在雪道顶端,往下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叔叔......”   “没事。”江听澜绕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扶住她的雪杖,“放松,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往前,不要怕摔,越怕越摔。”   周小蝉深呼吸一口气,举起小手捏成拳头,“嗯,我不怕!我是勇敢宝宝!”   江听澜教她怎么控制滑板,怎么刹车,小姑娘听得一知半解。   周缘同样第一次滑,也在旁边听得认真。   说得差不多,男人回过头,“我先带小蝉?”   “嗯,我自己试试。”   江听澜带着人下去,周小蝉一开始有点害怕,但滑到后面上了头,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咚”地摔倒,自己嘿嘿笑两声又爬起来继续。   周缘等他们到底才准备往下滑,有个教练过来问要不要教,她说不用,自己杵着雪杖慢慢按照江听澜教的方法试探。   动作慢,但是初级道坡度不高,她滑到一半也没摔。   旁边索道上找到妈妈的女孩兴奋,指着人,“叔叔,妈妈!”   江听澜也看见雪道上那个笨拙移动的女人,嘴角绽出笑意,“嗯。”   等带小姑娘又滑了一轮,江听澜把她交给教练,找人去了。   周缘自己一个人确实不太会,只能让他带一带。   江听澜滑到她面前,伸出手。   周缘看他一眼,几秒后伸手握上他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滑雪手套,温度似乎传递过来。   “抓紧了。”   “嗯。”   她滑得其实不差,重心控制得稳,刹车、转弯也流畅。   江听澜慢慢松开手,隔了大约两米的距离跟在身后。   她大概滑到半程的时候忽然减了速,回头看他。   风把她额头绒毛吹得蓬起来,露出的半张脸被冻得有些泛红,眼睛晶亮。   江听澜不吝啬夸奖,“很棒。”   大概是分了心,周缘脚下雪板忽然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就要往旁边倒过去。   江听澜几乎是条件反射两步上前揽住她的腰,手臂一收把人带进怀里。   两个人一起在坡底缓处停稳,雪板也并在一起,姿势有些暧昧。   周缘在他怀里仰起头,睫毛轻微颤动。   江听澜低头看她,手臂没收回去,仍牢牢圈在她腰后。   同样滑到下面的教练和小人定定看着。   教练问:“小朋友,那是你爸爸妈妈啊?”   周小蝉本来想说不是,但是脑袋一转,眼睛一眨,重重点头:“嗯,是我爸爸妈妈!”   作者有话说:   宝们,带个预收~是之前的文案改的,改动比较大,如果前面有收藏的宝不喜欢可取收~《我偏要你爱我》文案:温悦出生北城首屈一指的温家,父母疼爱,两个兄长更是将她视若至宝,平日里各家千金众星捧月般环绕,北城无人不知这位天之骄女。某天吃饭,温悦和朋友偶然听见隔壁讨论:“这位温家小姐真是骄纵,听说前两天光在港城一个商场就消费了五千万,好家伙,这谁敢娶?修朗,你敢不敢?”一道温润男声回答:“我不娶。”“真不娶?人家温家富可敌国,而且听说那个温悦长得还挺漂亮。”“不娶。”温悦脸色沉了下去。--钟家诗礼传家、钟鸣鼎食,钟老唯一的孙子钟修朗年纪轻轻的就成了A大教授,为人克己复礼,芝兰玉树。被迫娶了温家小女儿后却常常阴沉着脸。他不喜温悦奢靡无度,也不喜她性格骄纵,更厌烦她娇气的说话声和直白的胆子。一晚,又是彻夜不归,他无奈到酒吧找人。她喝得醉气熏天,周围都是他不认识的男性。女孩绯红的脸气鼓鼓望着自己:“钟修朗,我要和你离婚!”钟修朗内心蓦然松口气,他拉了拉她掉落的肩带,“好。”--离婚后小公主依然活得肆意,来上他的课踩着点,课上呼呼大睡,下了课跟围着她的男生巧笑嫣然。钟修朗实在忍无可忍,课后把人单独留下:“温悦,你上课要认真一些。”女孩狠狠甩开他的手,“你凭什么管我?我们离婚了!”钟修朗察觉越界,松了手,很快却又拉住人,声音里带着自己不曾察觉的陌生,他克制着开口:“离婚了我也还是你前夫。”--#女版强取豪夺,后期微追妻火葬场。#非师生关系文案改于2026.9.06,内容有较大幅度修改 第41章   周缘快速和他分开, 跑过来的女孩仰着脑袋看他们,笑眯眯,“叔叔, 我还想滑~”   江听澜:“你跟教练一起。”   “那妈妈呢?”   “我带妈妈。”   “咦~”   在这个小屁孩说更多前周缘弯腰解开滑板,“我不玩了,你带她去吧。”   “为什么呀?妈妈你玩。”   “妈妈体验过就可以了,你去玩。”   “那好叭。”   江听澜浅浅勾了笑, 一只手抱起小姑娘去坐缆车。   周小蝉不理解,“妈妈为什么不玩了?”   “因为妈妈害羞。”   小女孩眼睛亮起来,“妈妈害羞,妈妈喜欢叔叔!”   江听澜不由笑, “谁教你的?”   “动画片。”   “什么动画片?以后不准看了。”   “啊.....”   父女俩一路聊天上去, 周缘脱下雪服,热气一下散出去。   她也用手扇了扇还热着的脸。   心里嫌弃自己。   什么嘛, 不就抱了抱, 跟个小女生似的。   ......   初七上班, 周缘收到潘主任发的红包, 她也给赵婶和朱颜她们发了红包。   过来快一个月, 医馆和养生馆平稳运转,生意甚至越来越好。   赵婶上个星期跟她对账,对完她还跟程静枫开玩笑, 说现在是躺着也能赚钱了。   但这边花销也真的大, 不说租金生活费了,光是周小蝉的私立幼儿园学费都够普通人喝一壶。   好在只有半年,好在拆迁有点钱。   过完年,全部工作都继续推进,除了每天跟岗上班, 周缘现在要开始准备项目的立项答辩。   潘主任是课题主持人,周缘排名第一。   这次要申报的是省卫健委重点项目,如果周缘作为主持人去申报成功概率很低,但主持人是潘主任,相对来说有一定的竞争力。   一周后,也就是过完元宵就要答辩,她现在得抓紧时间做PPT,还要模拟训练,确保万无一失拿下这个项目。   晚上几乎没有时间陪周小蝉玩了,连哄睡都挤不出时间。   这边没有书房,她只能在客厅工作。   周小蝉知道妈妈在做什么,她乖乖的,洗完澡都回卧室自己玩。   两天后她给潘主任发过去答辩PPT,潘主任太忙,半天才回复没问题。   潘主任说没问题,但周缘没有百分百的自信。   她试着自己演示一遍,又让程静枫来听,可程静枫一个门外汉更是什么都不懂。   晚上九点多,穿着熊猫睡衣的女孩从卧室出来,来到她旁边仰起脸问:“妈妈,叔叔问你要不要他帮忙。”   周缘愣住。   周小蝉又说:“妈妈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你让叔叔帮你。”   以前上学时就有不少汇报演讲,在一起后她的每一份ppt都是他把关最后修改,只要他改过,她再也不用担心任何问题,也是他陪着一次次练,给她抓重点抓细节。   周缘摸摸小姑娘担忧的脸,“好,妈妈找叔叔。”   她不矫情,她需要拿下这个项目,而且这个课题也有他公司的份,找他帮忙很合理。   “好耶。”小女孩高兴跑回卧室汇报去了。   五六分钟后估计汇报完,周缘给他发过去PPT。   那边接收,说等一会。   大概半个小时,微信来语音通话,周缘接通。   那头声音认真,“总体来说没有问题,但是一些部分有点冗杂,还有几个地方要修改,特别是关于仪器数据这一部分,我给你更加详细的数据。”   “嗯。”   “你参考一下我的意见,最终你来决定。”   “好。”   他一条一条说,周缘一条一条听,手里的笔跟着记。   夜越来越深,屋子里周小蝉被程静枫哄睡着,不再有动静。   程静枫出来给她倒了杯水,也回房睡觉去了。   周缘听着电话里声音,渐渐地有些出了神,像是回到那些彼此支持的时光。   江听澜也停下来,耳机里只剩呼吸在交流。   许久,他轻轻叫她,“周缘?”   “我在听。”   又沉默片刻他才继续,“差不多就是这样,你看还有哪里不顺畅的。”   “我等会先整理整理。”   “需不需要我陪你过一遍?”   周缘点了点头,“好。”   无论怎么样,这个世界上好像没人比他更懂怎么样发掘她的优势、规避她的劣势了。   她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下班之后,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   “我去找你吧。”   “好,晚点给你发地址。”   周缘抿了抿唇,再细声说:“江听澜,谢谢你。”   “不用客气。”   电话挂断,江听澜捏着手机出了会神,好一会才给宋城去消息:【明天晚上的工作取消。】   宋城:【可是江总,明天是和美国那边的客户吃饭。】   江听澜:【推到后天晚上,我亲自解释。】   宋城:【好的。】   ......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他发过来一个地址,3栋31层,应当是住宅。   周缘趁着空隙上网查了查,果然是某豪华小区的大平层。   要模拟,咖啡厅餐厅不合适,医院公司更不合适,她家也不方便,去他那变成最佳选择。   只是模拟一遍,估计也就半小时,周缘回复了好。   医院离他家不算远,下了班她直接坐地铁过去。   小区保安被交待过,直接指引她到目的地。   中庭是中式园林设计,低调又高雅,面积比她现在住的小区不知大多少倍,但只有围合式的四栋楼,每一层好像就一户,满墙的隐私落地窗。   周缘往里走,心里咕哝,真是一个选择跨越阶级,谁能想到大学这人还在学校外租着拥挤小两房。   不过人家本来家里就有钱,他妈妈那样知名一个舞蹈家......   想到他妈妈,周缘脚步慢下来。   其实她们在毕业前正式见过一面,叶舒主动找的自己,她依然是一如既往地清冷平和,高洁优雅。   见面前周缘以为会出现影视剧里给她甩支票让离开她儿子的场面,但没有,她好像只是想看看自己,目光审视,几句问话仿佛调查家底。   不过周缘能从她的姿态中察觉出她并不支持他们恋爱,也不看好他们能走长远,所以压根不用甩支票。   那时他们还僵着没分手,但从医院那件事后她和江听澜之间的确出现了许多矛盾,她不认可他的选择,不理解他的想法,沟通无效,后来他也没有重新做选择,只一昧地哄她。   所以那时候见叶舒,她觉得她是对的。   他们之间到底隔了许多东西,分开是迟早的事。   再后来听见她的消息便是前段时间网上爆料,那些陈年旧事被翻到明面上大肆讨论,无论对错,这不就是把一个伤口重新凿烂再在上面撒盐?   周缘心里叹气。   来到三栋,门口自动打开,她进电梯,按下31层。   果然只有一户,出电梯就是他家门,周缘按响门铃。   里面响起脚步声,很快,门扇打开,暖黄的灯光泄了出来,她看见里面穿着居家服的男人。   二月份的天,外面温度几度,屋内却温暖舒适,他身上这件薄薄丝绸质的居家服轻易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模子,贴到腹部时还隐约能看见腹肌轮廓。   她当初爱他,一是因为他的脸,二是他的身材,其余才是其他。   周缘撇开眼,清了清嗓子,“快点吧,我还得回家吃饭。”   江听澜看见她微微红着的耳朵,心想这么多年过去这人一点没变,每次心虚最先出卖她的永远是这两只耳朵。   他侧过身,让她进去。   周缘一路目不斜视来到宽阔客厅中央的沙发,打开自己带的电脑。   江听澜倒了两杯水过去,递给她时手在杯底托了一下,确定她接稳才松开。   “谢谢。”   江听澜:“我再看一遍你修改过的PPT。”   他在旁边坐下,周缘把茶几上的电脑挪到他面前。   男人专注看向PPT,鼠标一下一下滑动。   周缘一开始目光还跟着PPT页面移动,后来注意力不知不觉移到他身上。   眉眼、鼻梁、嘴巴、下颌线......还有轻微吞咽时滑动的喉结。   岁月在他身体上的刻画是一幅杰作,成熟具有魅力,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上他惯用的沉香,温厚、微苦,尾调却带着一点点甘甜。   气味是最佳记忆线索引器。   那些热恋时彼此身体的纠缠就这么猝不及防闪现。   滚烫的皮肤贴着皮肤,黑暗里抚过她身体的大掌,他的呼吸喷在颈侧,这一缕沉香混着彼此汗水,融合成只有她才能闻到的气息。   要命。   周缘快速移开目光。   “我想上卫生间。”   “嗯,厨房旁边。”   她像是逃开,脚步飞快。   江听澜抬起眸看,几瞬后轻轻垂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慌什么?   卫生间是公用卫生间,几乎没有任何私人物品,但每一处都被打扫得干净。   周缘掬了两捧冷水往脸上拍,缓过劲,又等了三四分钟才出去。   回去重新坐下,她刻意往旁边多挪了一个人的位置。   他却像是没察觉她的“避嫌”,捧起电脑靠近:“这一页的这一段是你后来加的?”   周缘看向电脑:“嗯。”   这一段是民间诊所目前使用人工智能仪器的文献综述和基于云安诊所、医馆现状的调查分析,她解释:“我现在就来自民间诊所,我认为这类仪器不仅能应用于大型医院,民间小诊所同样适用。”   “可是周缘,一台设备目前的造价不低,小诊所是可以用,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成本?”   “所以我会在介绍时补充,表达在未来技术成熟后成本降低大范围推广的愿景。”   又看着他问:“江总,可以吗?”   江听澜抿唇一笑,“可以,我努力。”他把电脑还给她,“好了,开始吧。”   周缘不用再看电脑,她把屏幕调到两个人都可以看见的方向,站到客厅开阔处。   她正了正身子,肩背打开,深呼吸,“我开始了?”   “嗯。”   项目申报书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昨晚睡觉前也自己演练了两遍,对要如何表述心里有底。   除了一开始看着他有点怪异,后面调整好后越来越顺利,几乎是一鼓作气二十分钟内把所有内容完整表达出来。   中间江听澜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视线牢牢钉在她脸上。   等收了尾,按照以前模拟的流程江听澜假扮评审老师提问题。   他提了两个评审最有概率问的问题,周缘回答清晰且流利。   “好了。”   几步外女人松口气,绷紧的身子也松快下来,“怎么样?”   很棒,现在的周缘比二十岁的周缘更加大气沉稳,眼里也多了许多自信,对自己、对她脑海里知识的自信。   不过江听澜依然是指了两个无关大雅的问题,她追问:“还有吗?”   “暂时就这两个,你到时候随机应变,问题不大。”   “嗯,谢谢。”   “我那天不方便去,有什么你让张觅联系我。”   “好。”   模拟到这里结束,视线相触,那双清润的眼不急不缓地望着自己,氛围随之变化。   头顶的灯光仿佛也变了色温,暖色调让一切都朦胧起来。   周缘避开他的目光,匆匆合上电脑塞进包里,“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   江听澜不想让她走,但没有留人的理由。   他拿起杯子去倒水,“先喝口水。”   周缘背上包跟他走向厨房。   厨房也大,没有下厨痕迹。   周缘站在岛台前,接过他递来的又一杯水,温的,握在手里很温暖。   喝了几口,她双手捧着杯子,没有放下来。   江听澜来到两步外,声音低沉:“我送你回去?”   “......不用。”   没有回应,他只低低叫她名字:“周缘。”   “干嘛......”   男人再靠近两步,近到厨房射灯的光完全被挡住了。   夜幕低垂,屋内温热将寒冷隔绝,温度渐渐上升。   周缘攥紧了手里透明玻璃杯。   他拿走杯子,轻轻放在台面上。   阴影再次笼罩。   周缘忽然有些心慌,想要走。   可转身一瞬手腕被拉住,她整个人被一股力扯进他怀里。   像那天在滑雪场。   不同的是,没了厚重的衣物和手套,他那双带着温度的手抚上她脸颊,轻慢游移。   呼吸越来越近,带着彼此心跳的节奏纠缠在一起。   他的额头抵住她的,气息有些乱,但动作克制得谨慎。   良久。   没有下一步动作,江听澜只是轻轻拥了拥她即放开,开口声线暗哑,“走吧,小蝉在等了。”   爱让人变胆小。   他不能再把她推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寂静无声。   空气也安静流转。   “我送你回去。”   周缘现在心很乱, “我自己回。”   江听澜不勉强,声音轻柔,“那到家给我发消息。”   到家发消息......他们现在的关系回到家发消息报平安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周缘没应。   “好不好?”   “......”周缘小声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和那个小间谍联系。”   “不是间谍。”   “不是间谍是什么?”   “是爸爸妈妈的红线。”   周缘微怔。   这人......   “我走了,你别跟着我。”   周缘脚步匆忙出了门,门关上后靠上旁边墙壁,大口呼吸。   她不是什么谈恋爱的好手, 这辈子也只谈过这么一个,实话是,不管之前话说得多狠,她从来都招架不住他一举一动, 他的每一次靠近都会让她方寸大乱。   周缘心里叹息,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偏偏她一边剪他还一边缠, 缠缠绕绕地又搅在一起。   算了, 听天由命吧。   ......   等门外电梯开了又合, 江听澜回到沙发拿起手机打字, 让张觅去查答辩专家评审和和她竞争的项目情况。   张觅第二天把全部资料送过来。   他先翻其他项目的文件, 才翻开第一页,看见姚松的名字。   手指顿住,江听澜不再往下看, “去查这次答辩的所有项目主持人、负责人和评审的关系, 有困难随时联系。”   张觅不太理解,虽然未徕现在重点业务是放在医疗器械上,但他们同时合作不少医院,之前医生们的项目老板也没这么重点盯啊。   又想这个项目是老板亲自和一附院潘主任牵的线,听说老板以前还是潘主任的学生, 那估计是这个原因了。   张觅着手去查,但“关系”这东西不是面上的资料,他一没渠道二没资源地轻易查不到,他跟集团总经办那边对接,总经办老板应该是打点过,直接给他开绿灯。   当天晚上就把查到的信息发过去,他跟着问:【江总,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有两个专家我们认识。】   江听澜一条一条查看返回来的信息。   这次一共五个专家评审,两个来自医院,两个来自高校,一个来自卫健委。   卫健委......   还有个医院的教授是姚松导师的好友。   江听澜顶顶下颚。   剩下的事张觅做不了。   他亲自打了几个电话。   打完再回复张觅:【不用做什么,按照正常流程走。】   张觅:【好的江总。】   等到答辩正式开始,陪着去的张觅发现五个评审换了两个。   周缘不知道这个事,照常准备。   她那天回去后心里有了底,这两天又完善了些细节,自信变成百分百。   这次医院一共有七个课题申报,但只入选两个,竞争很大。   候场时不出意外见到姚松。   一个星期前周缘才从程瑞灵那里知道姚松也要申报这次的课题。   这段时间她断断续续跟自己说了许多八卦,姚松的确是五年内不得评优评先,这次这个项目是他申副高的重要材料,这次拿不下就要再等下一批科研项目。   程瑞灵说他一点都不想等了,前前后后打通了很多关系。   还说姚松在他们科室风评很不好,技术不行,风评也很差,像沈烟那种大佬都不爱带他玩。   可这几年人家依然过得风生水起,因为有关系有人脉。   周缘现在听着这些心里已经没有波澜。   “关系”,古往今来都是门学问。   她被生活磨平了一些棱角,可这个角最坚硬的部分还保留,她始终相信总有事物可以战胜“关系”,比如能力,比如努力,又或者时间。   思绪间姚松进到等候室,俩人对视一眼,他坐在她前面。   “周缘,潘主任把这个项目交给你,我很意外。”   周缘勾唇,“意外什么?”   姚松回过半个头,意味不明地看她,眼神里似乎带着些敌意。   周缘挑起眉,“姚医生,其实我们并不熟,就算以前共事也就一共搭了几天班,但这段时间你每次见我都不友好,这是为什么?”   姚松咬着牙,“你明明清楚。”   “我清楚?我好像不太清楚哦。”   姚松眼神凌厉。   周缘轻轻笑,“是因为五年不能晋升这件事吗?”   潘主任让她不要再闹,她当然不会再闹,可是心底也压了一口气,沉声说:“姚医生,如果当年我不和你上那个夜班,如果你有责任有担当,后来许多事都不会发生。”   也许江听澜不必被利用,他们不会分手。   他们依然对未来满怀梦想和希望。   可她又想,如果没有这件事是不是也会有其他事?江听澜为了自己而选择妥协,争吵一样会到来。   那是未知的另一条路。   再换个角度,没有这件事她就不会拥有周小蝉,也算“因祸得福”?   而姚松听见这句,明白她是知道了,狠狠看她:“周缘,是你报复的我吗?”   “不是。”   “我不信,这件事除了你不会有人作妖。”   周缘再次笑了笑,“姚医生,我再说一遍,不是我。另外,你五年内不得评优评先一是因为你当年操作失误,二是你背后权力不够大,怨不得任何人。”   权力确实是个好东西。   如果拥有权力的人正直公正,那这个世界上就会有公平。   一定意义上讲,虽然往事尘封,但江听澜利用权力给了她公平。   姚松气得咬牙,“周缘,我不知道你背后是谁,但是今天这个项目......你最好祈祷你能拿到另一个名额。”   周缘扬扬唇角,“那是当然。”   答辩正式开始。   周缘第二个汇报,姚松最后一个。   很快,工作人员来叫她,她整理好衣服,挺直了腰板走出等候室。   半个小时结束,周缘没再回等候室。   张觅在外面等,见她出来迎上前问:“怎么样?”   “不知道,等结果吧。”   “应该没什么大碍,江总换了两个评委。”   周缘皱眉,他换了两个评委?   可刚刚里面没她认识的医生或者老师啊,难道是提前打的招呼?   而且评委说换就能换?   她问:“怎么回事?”   张觅:“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把卫健委负责领导和一个主任换了下来。”   卫健委......   周缘现在对这三个字非常敏感,她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结合刚刚姚松的自信和程瑞灵“打通关系”的八卦,这样一来,换评委也不是很难,毕竟江听澜不是二十岁无权无势的周缘。   答辩在医院行政会议室开,坐上电梯回门诊的路上手机来消息:   江听澜:【怎么样?】   周缘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   下午还要上班,今天跟的是翟医生。   翟医生经验非常丰富,而且性格也很不错。   下午空的时候俩人聊起天,“小周现在还没结婚吧?”   无缘无故说这一句周缘不免要多想,她直接抛出杀手锏:“翟医生,我女儿都四岁了。”   翟医生愣了愣,“真的?”   “真,您要不要看看照片?”   翟医生显然不信,“你给我看看。”   周缘就掏出周小蝉的微信给他看,看完翟医生惊讶,“还真是你女儿啊。”   “是啊,叫小蝉。”   翟医生摇头表示遗憾:“有个医生托我给他拉个红线,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   周缘:“咱们医院的医生都很优秀,以后有的是希望。”   有病人到门口,俩人继续开始工作。   一直忙到下班,周缘收拾好包离开门诊。   这些天忙答辩的事都没好好陪周小蝉,她打算着今晚什么都不做了,只陪她玩。   可刚下楼,碰上宋城。   宋城依然是十分礼貌地问:“周大夫,江总说想请您吃个饭,您有没有时间?”   之前还借着周小蝉拐弯抹角,现在这个弯是一点不拐了。   不,还是拐了一点,自己不问,让助理来问。   人家也算帮了自己一个忙,周缘没理由拒绝,“走吧。”   车子停在不远,周缘打开车门,这人正坐得端正回复消息,瞥来一眼就转回去。   她上车坐到旁边,先给程静枫发消息说晚上不回去吃饭。   刚发出去不久电话就打来了,小姑娘小嗓音软糯,“妈妈你为什么不回来?”   “妈妈有事。”   周小蝉大声:“你是不是要和江叔叔去吃饭?!”   周缘吃惊,立即扭头看过去。   男人神色云淡风轻。   周小蝉:“刚刚叔叔给我发消息,说要和你去吃饭,是不是啊妈妈?”   “......是。”   太好了!   周小蝉小手立即摁断电话,转头拿起电话手表发语音:【叔叔,你要好好哄我妈妈噢,要给妈妈送花花,还要抱抱妈妈亲亲妈妈,这样妈妈就和你好啦!】   发出去后的下一秒,狭窄车厢内响起这软软一句。   周缘心里叹气。   这个小间谍,就会捣乱。   她视线移过去,看见这人嘴角藏着一抹笑,淡定收好手机对司机说:“走吧。”   吃饭的地方清了场。   经理也认识他,直接把他们带去一处景观好的桌子。   餐厅奢华典雅,处处透露着属于另一个阶层的奢靡气息。   周缘打量了几眼就收回目光,让开位置给服务员上餐前酒。   餐厅播放着平缓悠扬的音乐,她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说起来,重逢后他们几乎没有过这样平和地面对面相处时光。   她再次跟对面人道谢,“谢谢。”   江听澜抬起眸,声线似乎愉悦:“谢什么?帮你模拟?不用谢,我正在收取我的报酬。”   “......”周缘觉得现在的他真的变了,之前他可不会这样直白,她说:“谢谢你换走了姚松的关系户。”   对方反应寻常:“知道了?”   “嗯,张觅说的。”   江听澜认真观察,但没看出她其他情绪,“我以为你会生气。”   周缘摇摇头,端起酒杯抿一口,视线望向窗外开阔的夜景,“不生气了,像我这样的人太渺小,只能在别人制定的规则下生存。”   再次回到这个规则圈,周缘心情比想象中更加平稳。   跳脱事件之外,这件事确实如潘主任所说,都是小事,只是太过年轻的周缘过不去。   也可能是因为重新站在了这里,好多事情都释怀,不再成为她的症结。   “你可以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周缘再次摇头,“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我只能做好我该做的事情。”   她问出一个大概有了答案的问题:“江听澜,如果当年你明知道你那样做我会生气、会和你分手,你会怎么选?”   他没有思考,看着她的眼睛,“我那时想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选择,抱歉周缘,那是当时的我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你的梦想比我的梦想重要,我无法什么都不做只陪在你身边说一些安慰的话。”   服务员上菜,杯里的餐前酒微微晃荡,荡出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周缘目光追随着这圈波纹,又缓缓移回他的眼睛,“江听澜,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和你分手。”   “我知道。”   他的爱不允许他不那样做。   但她的骄傲和爱不允许他那样做。   他说:“周缘,做医生从来不是我的梦想,遇见你之后我对未来的规划才有了雏形,所以选择回到江家对于我而言不是放弃梦想,也可以说我找到另外的梦想。”   “我唯一后悔是......你说得对,我应该找你商量,而不是自作主张,后来的许多事情也是我处理的不对,我跟你道歉。”   周缘低着头,许久后才低低应一声,“知道了。”   五年过后再回头看,站在各自立场,谁都没有错。   经理忽然抱了一束花过来,递给江听澜。   他抱着花怔怔解释,“不是我订的。”   周缘抿唇笑笑,“给我吧,小蝉会喜欢。”   是一束玫瑰,非常高级的暗红色,花朵品相高,花瓣鲜艳欲滴。   花放到旁边位置,她动筷吃饭。   吃了几口,周缘轻声问:“你的工作怎么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江听澜回答:“前两年比较难,现在还好。”   周缘手里动作停下来,“他们很为难你?”   “嗯,江家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都过去了,没事。”   周缘抬头看他一眼,又垂下,继续吃饭,“现在呢?”   对面人忽然意味深长扬起笑,“周缘,你在关心我吗?”   “......”她不说话了。   “我很好,不用担心。”又叫她名字,“周缘。”   女人声音冷冷,“做什么,没关心你,别自作多情。”   江听澜往下说,看着人的目光柔和:“我不会永远留在江家,我在做一些事了,你和小蝉再等等我,好不好?”   周缘没应声。   几秒后放下刀叉,“我要回去了。”   江听澜这次没让人走,急忙起身拉住她手。   周缘回头,撞进他如海晦暗的眼眸里。   “抱一抱,可以吗?”   “......”   他轻轻将她拥进怀中,手臂完全把人圈住,像是融进生命里。   不知多久。   松开时在她额头落下轻柔一吻,蜻蜓点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到家, 某个小屁孩一听到门厅动静就急急跑过来,看见她手里的花惊呼:“叔叔给妈妈送花了!”   周缘把花给她,“是送给你的。”   小人抱大花, 一双手几乎抱不过来,小身板跟着晃了晃,站稳后跟着她往里走,“妈妈, 叔叔有没有抱你?”   “......”   “叔叔有没有亲亲你?”   “......”   得不到答案的周小蝉把花塞给外婆,小短腿跑回卧室,“我要给叔叔打电话!”   于是晚上这个人听江听澜录的故事前抱着她胳膊嘿嘿笑:“妈妈,叔叔说抱抱你了也亲亲你了哎~”   周缘垂眸看女孩说八卦的模样, 好笑点她额头, “你个小间谍。”   “间谍是什么?”   周缘不多解释,小姑娘又抱她, “嘻嘻, 妈妈你和叔叔好, 好嘛~”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我就要管就要管, 我明天还让叔叔亲妈妈!”   “好啊你, 你到底是哪边的?”周缘挠她痒,周小蝉哈哈笑着躲开,母女俩在床上滚成一团。   手机忽然响起铃声。   滚到床边的周小蝉认出屏幕上叔叔的名字, 先一步按下接通, 手机贴上脸颊,“喂?”   “小蝉?妈妈呢?”   “妈妈在旁边。”小女孩一本正经:“叔叔你还要和妈妈约会噢,明天就要!”   周缘抢过手机,一把挂断电话,语气装作凶狠, “周小蝉,你能耐了啊。”   “啊啊啊啊外婆救我!”   小不点跳下床,出门搬救兵去了。   ......   过完元宵后不久周小蝉开始上幼儿园。   小姑娘很兴奋,一大早地就穿着新衣服背着她的新书包穿好小鞋站在门口催,“外婆,妈妈,快一点儿,我要迟到了啦!”   程静枫:“哎哟我的宝,现在才几点,迟到不了。”   “可是今天是我第一天上学,我想早一点看见我的新朋友嘛。”   “好好好,这就走。”   当初租这里的房子一个原因是幼儿园在附近,走路要十分钟左右,非常方便。   今天第一天上学,周缘一起送过去。   周小蝉一只手牵一个人,蹦蹦跳跳,“妈妈,我好开心。”   “开心什么呀?”   “我要认识多多朋友,然后把我的礼物送给他们!”   之前在云安上幼儿园,莫老师教过她们分享、友爱,送礼物是其中一个方式,这个小姑娘一直记在心里。   于是这次开学前几天就苦恼要送新朋友什么礼物。   最后程静枫帮着她一起做了花朵小卡片,每个卡片里都有她亲自画的画,加一颗她喜欢的神奇药药糖,再特地买了信封装好。   所以现在她的书包里装满了小卡片。   把小姑娘送到幼儿园门口,周缘蹲下来跟她说话:“宝宝,在幼儿园开心地玩,遇到不高兴的事情就给妈妈打电话。”   这个幼儿园不可以带电话手表,平时只能通过老师联系,周缘又交代她:“不要害怕找老师,小蝉还记得不,有事……”   周小蝉急急举手接话,“有事找妈妈外婆和叔叔,找老师,还要找警察叔叔!”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没错,乖宝宝,去吧。”   周小蝉再抱抱程静枫,跟老师进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缘看着小姑娘捏紧着书包带一步三回头,又看旁边入园的其他小朋友,总有些担心。   她相信周小蝉,但这里的环境和人都和云安不一样,她会不会不适应?   程静枫也担忧,一直盯着小人,“缘缘,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周缘安慰她,“这边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单独的群,我等会拉你进去,有什么直接在群里和老师沟通。   “拉拉拉,现在就拉。”   周缘看她那焦急样,提前说:“老师平时也忙,你可别多打扰人家。”   “那怎么了,多问问还不行啊,学费那么贵,你快点的拉。”   周缘把她拉进去,去坐车上班了。   不过这个班上得也安不了心,时不时就要瞄瞄手机。   一直到九点老师才发过来一张照片,周小蝉小小一个乖乖坐在桌子上吃早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不过应该是早些时候的照片了。   程静枫回:【陈老师,小蝉早上要上一趟大的,您帮忙看看,不让她憋着。】   陈老师:【好的。】   程静枫:【谢谢陈老师了。】   程静枫:【感谢花朵.gif】   程静枫:【辛苦您了。】   周缘看着程静枫这几条消息,忍不住笑,关了手机。   这边陈老师看见消息,过去找今天新来的女孩。   现在是小班下学期,班上基本上都是上过一个学期的小孩,只有三个新入学。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好多孩子都没从假期中恢复过来,哭了两个,后面一个班都开始跟着哭,把她和配班老师忙得不行,还没来得及照顾新同学。   不过这个小姑娘倒是一点没哭,只是有点拘谨地看着班里其他陌生同学。   看着看着估计委屈起来,自己瘪瘪嘴,低下头,玩着手里玩具。   先前陈老师哄好一个孩子才过去和她说了两句话,小女孩特别乖巧地回:“陈老师,我没有事的,你去照顾其他小朋友吧。”   “乖宝宝,那你先自己玩一会啊。”   周小蝉软软点头,“嗯。”   这会陈老师来到位置上,蹲下来跟还是自己坐在位置上的女孩说话,“小蝉,你外婆说你早上要拉大大,现在想不想拉?”   自己闷了一早上的周小蝉现在一听到外婆眼眶立即红了,说话声也带着一丝哭腔:“陈老师我想给我外婆打电话......”   小姑娘唇红齿白,长得干净又漂亮,眼下委屈一嘟嘴,饶是陈老师做了七八年幼儿老师都忍不住心碎了,赶紧抱起人,“好好,现在就去打。”   陈老师没加她外婆微信,直接在群里发起群通话,外婆很快就接了,孩子妈妈也加入进来。   不过周小蝉以为只有外婆,抹一抹眼角,“开心”喊人:“外婆!”   “哎,小蝉,幼儿园好不好玩?”   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没有黛黛和嘉熙哥哥的幼儿园一点点都不好玩。   小朋友都在哭,老师好忙,都没空来找她。   她不想上学了。   不过周小蝉只说:“外婆,我好想你。”   “外婆也想你,小蝉在幼儿园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下午放学外婆第一个去接你好不好?”   “好。”   周缘正好有点空,拿了手机到外面,温声问:“小蝉有没有送礼物给其他小朋友?”   “妈妈!”周小蝉一听妈妈声音,瞬间开心,开心完然后更加委屈,“妈妈我也好想你。”   “妈妈也想宝宝。”   周小蝉说:“妈妈我还没有送,小朋友刚刚都在哭。”   “那等小朋友们乖乖了,小蝉去跟他们打招呼,再送你的礼物好不好?”   “嗯,我等会就送!”   送礼物这件事早上送上学时周缘跟陈老师说过了,也说了里面有什么。   挂断电话后陈老师鼓励她,亲自带着她去认识其他小朋友。   和妈妈外婆通过电话的小姑娘也一下恢复了能量,拉着陈老师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陈老师,是我和外婆做的花花卡片噢,我还给小朋友们放了一颗我叔叔给的神奇药药糖,吃完神奇药药糖吃药就不怕怕啦。”   “这么神奇呀?”   周小蝉点头,“嗯呐,我叔叔给哒!”   “小蝉准备了多少?”   女孩举起三个手指,“妈妈说班里除了我有十五个小朋友,我准备了十五张噢,每一张都是我自己画的呢。”   “小蝉真棒。”   早上哭闹的孩子太多,陈老师也还没有机会把介绍新来的小朋友,到教室后她把人领到讲台上,拍拍手让大家看过来,“小朋友们,老师给大家介绍新朋友,这是周小蝉,今年......”   周小蝉立马补充:“我今年四岁啦!”   “对,是四岁的小蝉。”陈老师还要照顾另外两个新来的小孩,又分别介绍一轮,介绍完再说:“小蝉小朋友有给大家准备礼物噢。”   然后用眼神示意小女孩,小女孩立即跑回自己的位置打开书包,一把掏出自己准备的卡片。   周小蝉犹豫了三四秒,鼓起勇气先给坐在她前面的一个女孩,“呐,送给你,你好小朋友,我叫周境闲,你可以叫我小蝉~”   女孩接过去,回了一个大大微笑:“谢谢你。”   “嘿嘿不客气~”   周小蝉又多了一点勇气,把卡片从附近开始发,每发一个人都要介绍一下自己,陈老师也帮着她一起。   发完,周小蝉心里非常高兴。   要是有电话手表,她一定要给外婆妈妈还有叔叔打电话!   等陈老师走了,前面女孩偷偷回头看了她一眼。   周小蝉看见,马上走到她旁边,弯下腰来凑到她面前,一边说话一边歪着小脑袋,“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孩声音细细:“我叫彭悦心。”   “心心!”   “......嗯。”   “你好漂亮呀。”   彭悦心抬起头来,害羞得脸红了红,“......你也很漂亮。”   “我想跟你做好朋友,你想跟我做好朋友吗?”   “我......”   周小蝉伸出手围成一个大大的圆,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我家里还有好多神奇药药糖,是我叔叔后面又给我买的,我给你带!”   “神奇药药糖?”   “嗯,吃了神奇药药糖就不害怕吃药了噢。”周小蝉从她还没拆的小信封里找出糖,“就是这个!”   女孩接过,好奇剥开,然后送进嘴巴想要尝尝,很快,睁大眼:“好甜!”   “嘿嘿是吧。”周小蝉又急急问:“那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   “嗯!”   周小蝉开心伸出手去抱她,还亲昵蹭了蹭她的脸。   彭悦心又惊呆了。   ......   周小蝉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下午。   陈老师说四点就可以放学,她更高兴了,因为很快就可以看见外婆。   终于快到四点,周小蝉收拾书包就等外婆来了。   彭悦心也是,回头来对她说:“等会我姥姥要来哦。”   周小蝉:“我外婆也来。”   “外婆是谁?”   “外婆就是外婆啊。”   “好吧,那我们明天见。”   “嗯!”   周小蝉把要带的东西都塞进书包,可是收好了四点还没到,她就杵在桌子上等。   等着等着,看见前面右边一个小男孩拿着她送的卡片走到门口,然后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   周小蝉坐直,心里瞬间冒出难过。   怎么可以这样......   那是她和外婆一起做的哎!   她不开心了。   等来到幼儿园外面一见到外婆周小蝉就要抱,然后埋在她肩膀上委委屈屈:“外婆,有一个小朋友把我送的卡片丢掉了。”   程静枫拍着她肩膀安慰,“没事啊,那我们不跟他玩,小蝉可以交其他好朋友。”   “嗯,我不要喜欢他了,不要跟他玩。”   六点多周缘回到家,饭都还没吃呢,小姑娘就扑到她怀里嘟着嘴巴分享心情,“妈妈,今天有一个小朋友把我送的卡片和神奇药药糖丢掉了,我不开心。”   一个班十几个孩子,出现这种情况在意料中,周缘柔声问:“是什么样的小朋友?”   “一个小男孩,他长得高高的,但是不说话,我当时问他叫什么名字他都不理我。”   周缘摸着她小脸,安慰:“没关系宝宝,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你看嘉熙哥哥是不是也不爱和其他小朋友玩,只和你玩?”   周小蝉有一点懂了,“那他也像嘉熙哥哥一样生病了吗?”   “不一定,小蝉明天要不要去问问他?”   “那好叭,我明天去问问他。”   “嗯,不过如果这个小朋友还是不愿意和小蝉说话,那我们就继续找其他好朋友,好不好?”   说到这个,周小蝉就有数不清的话说了,“妈妈,我有认识一个新朋友,她叫彭悦心,她长得特别漂亮,她还扎两个小辫子,我也想扎小辫子......”   她热情分享起她的新好朋友,一直说到程静枫喊吃饭才停下来。   等洗完澡躺床上,妈妈没进来陪她睡觉之前周小蝉又摸出电话手表打电话,一接通,声音没有委屈了,更像是告状,理直气壮地:“叔叔,今天我上幼儿园,我给小朋友们送礼物,然后有一个小朋友把我的礼物丢掉了,我就特别生气。”   江听澜知道她今天开始上幼儿园,也知道她上的哪所幼儿园,不过他没和老师联系,上午的时候发消息问了周缘,周缘说一切正常他才放下心。   这会一听这句,心又有点紧,嗓音严肃:“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不告诉我。”   “男孩子女孩子?”   “男孩子。”   “几岁了?多高?长得壮不壮?”   唔,叔叔的问题好奇怪,不过周小蝉还是乖乖回答:“我不知道他几岁,但是他有点瘦瘦的,比我高一点点。”   这么描述也看不出来什么,江听澜再严肃说:“小蝉,再有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叔叔,知不知道?”   “嗯,我知道啦!”   接着又絮絮叨叨分享起幼儿园其他事情,男人专注听着。   周缘进房间时就看见这个小人舒舒服服躺在床上打电话,小脚丫还举在空中玩碰碰车游戏,但是嘴巴一刻没停。   听见声音看过来,“妈妈!”   周缘手上还有活,见电话手表亮着,就说:“妈妈还有工作,让叔叔哄你睡觉。”   小姑娘看向手表,“叔叔,妈妈让你哄我睡觉。”   电话男人笑了声,声音宠溺:“好,我哄你睡觉。”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一章小日常~ 第44章   第二天上学, 周小蝉开心和新朋友一起吃早餐一起玩,她时不时注意扔掉她礼物那个坏男孩。   但是他好像有点可怜,他都没有朋友和他一起玩, 也没有人和他说话。   彭悦心注意到她看的地方,凑到耳边悄悄说:“小蝉,你不要和他玩。”   周小蝉不理解,“为什么呀?”   “因为他是个怪人, 脾气怪怪的,还凶人家,我们都不和他玩。”   啊,那真的好可怜啊, 周小蝉无法想象没有好朋友多无聊。   她现在有一点点原谅他了。   等到中午吃饭, 她记得妈妈说的话,拉上彭悦心坐到他旁边, 友好打招呼:“你好小朋友。”   杨宸看她一眼, 把自己的饭盘挪开, 侧过身背对她们。   周小蝉没放弃, 端着盘子又来到他旁边, 这次直接说了,“我昨天有看见你把我送你的卡片丢掉了,我妈妈说要来问问你, 你为什么把我的卡片丢掉?是你不喜欢吗?还是你不舒服心情不好呀?”   杨宸又抬眼, 眸光淡淡。   好吵的人。   他坐正去,依然是没说话。   周小蝉也开始不开心了。   哼,再跟他说最后一句话,要是他还是不理人那她就不要和他做朋友了。   她靠过去,扬起灿烂笑容, “我们能做朋友吗?我想和你做朋友。”   “走开。”杨宸忽然一挥手,本来想把人推远,但是不小心推到了桌面上的饭盘。   “哐啷”一身,米饭和菜都掉到周小蝉衣服上。   她懵掉。   照顾其他小朋友吃饭的陈老师立即走过来,“怎么了?”   周小蝉伸手要抱,“陈老师,我再也不要和他做朋友了……”   陈老师大概明白什么,让另一个老师过来清理,她抱着人去给她换衣服。   衣服换好,小姑娘坐在床上委屈说话:“陈老师,他丢了我的卡片,我妈妈说他可能不是故意的,心心说他没有朋友,然后我就想和他做好朋友,可是他是坏小朋友,他不理人,他还推我!”   陈老师哄:“老师知道了,小蝉别难过,杨宸小朋友性格比较内向,也不爱说话,小蝉想和他做朋友的话可以等以后再熟悉一点,好不好?”   “不要。”周小蝉抱住老师脖子,声音非常坚定,“我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   “好,那老师把饭给你端过来,你就在这里吃。”   “不。”小女孩摇头,“我要回去和心心一起吃。”   “行。”   周小蝉重新回到教室,她“狠狠”“瞪”了一眼杨宸,再重重哼一声,坐回彭悦心身边,然后一秒挑起笑容,“心心我回来啦。”   杨宸没错过她一系列眼神,安静几秒,垂下头继续吃饭。   他没有丢掉她的卡片,只是把信封丢了。   下午五点多,小朋友陆陆续续都走了,可是接他的阿姨还没有来。   杨宸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卡片和一颗糖。   卡片一角有一朵拼起来的小花,打开是一副丑丑的画,还有一句祝福,祝福也写得丑丑的,但是已经比很多小朋友写得漂亮。   他看了一会,小心折好放进书包,再拿过糖。   一颗包装非常漂亮的糖。   她昨天说这是神奇药药糖,吃了就不怕吃药了。   杨宸拆开糖纸,拆开后眼睛里流露出失望。   是巧克力糖,他吃不了。   他小心把糖藏到最角落,这样妈妈就不会发现了。   ......   这个小插曲没影响周小蝉心情。   等放学看见来接她的李爷爷就更加开心了,“李爷爷,为什么是你来接我?”   “今天去爷爷家吃饭,你外婆和李奶奶去买菜了。”   “我妈妈呢?”   “你妈妈说要加班。”   “那我吃完带回去给妈妈吃!”   “没问题。”   周小蝉又问:“衡衡哥哥在不在?我想和衡衡哥哥一起玩。”   “在,那小崽子知道你来专门央着他妈带来呢。”   “好耶!”   李叔低头看高兴得蹦起的小姑娘,心有一计,“小蝉,要不要做爷爷的孙媳妇?”   “孙媳妇是什么?”   “就是……算了……你外婆知道得骂我一顿,可不能跟你外婆说啊。”   “跟外婆说什么?”   “……回去吧。”   到李爷爷家,外婆果然在和李奶奶做饭了,衡衡哥哥也在。   周小蝉去找衡衡哥哥,“衡衡哥哥,我们出去玩雪~”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小雪,现在也开始飘雪,比昨晚大一点。   来北城后一共下过三场雪,周小蝉现在已经不是没见过雪的小孩了!   两个小孩手牵手出去,李叔交代,“就在院子里玩,不要走远啊。”   “知道啦~”   可来到前院,周小蝉看一圈,瞬间忘记答应李爷爷的话,手指外面,“衡衡哥哥,外面雪大,我们出去玩。”   “可是......”   “李爷爷不知道。”   周小蝉跑出去,跑到门口的时候看了眼隔壁屋子,门关着,巫婆奶奶好像不在,太好了!   她走到前面积雪比较多的灌木下,小手轻轻一捧捧起一把雪,然后捏成一团高兴扔出去,“衡衡哥哥,我们玩打雪仗游戏~”   衡衡也喜欢玩雪,来到她身边也捏了个雪球扔出去。   周小蝉又扔一个,使出吃奶的劲,“嘿咻~”   “衡衡哥哥,我们看谁扔得远!”   “嗯,来。”   扔着扔着不是比谁扔得远了,是比谁扔得快,比赛似的,周小蝉胜负欲爆棚。   十分钟后,胡乱扔的球砸到了人。   周小蝉一抬头。   “啊噢......”   巫婆奶奶。   巫婆奶奶今天穿得很厚,应该是从外面回来,看她的眼睛也还是凶凶。   周小蝉今天没有像上次那么害怕她了,但是自己砸到了人,乖乖认真道歉,“对不起奶奶,我不是故意砸你的。”   小女孩穿一件粉色羽绒服,人矮,羽绒服鼓鼓囊囊地,整个人就像个小球一样。   没戴帽子,头顶两个小啾啾,脸被冻得通红。   叶舒顿住,接着皱起眉心,“你叫我什么?”   声音太严厉,周小蝉一颤,躲到衡衡哥哥身后,声若蚊呐:“奶奶......”   “不许这么叫我。”   呜呜。   周小蝉撒腿跑回去,一进屋先看见李爷爷,她一把抱住他大腿,“李爷爷!”   李叔不知道发生什么,把人抱起来,“怎么了小蝉?”   周小蝉神情夸张:“你们家旁边住着一个巫婆奶奶,她好可怕!”   家旁边?巫婆奶奶?   李叔想了想,难不成是叶舒?   好姑娘,那可不是巫婆奶奶,那是你亲奶奶啊。   正好衡衡跟进来,李叔问:“刚刚是叶奶奶吗?”   衡衡点头:“嗯,是叶奶奶,叶奶奶对小蝉凶。”   李叔这个邻居性格是不好,有时候他都想就叶舒那性子怎么有个听澜这样的儿子。   这一家人情况有点复杂,叶舒也不是听澜,李叔不敢多说什么,安慰:“没事,叶奶奶就是那样,小蝉不用多想,不然你问衡衡哥哥是不是?”   周小蝉还没问,衡衡就狂点头,“叶奶奶就是凶凶的,小蝉你别怕。”   “真的吗?”   “嗯,但是叶奶奶不是坏人。”   “那她是好人吗?”   衡衡:“应该是吧。”   “那好吧,我不怕了,嘿嘿。”   吃完饭,周小蝉高高兴兴和衡衡哥哥在客厅玩游戏。   过了会,门口响起铃声,小女孩主动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小短腿下意识后退两步,“奶......”   可是这个奶奶不让她喊奶奶,所以周小蝉立即闭紧嘴巴。   叶舒低头看。   脱了羽绒服的小姑娘更小一只,眨着的眼睛像极了江听澜。   她再往里看,厨房里有人在忙,没人注意这边,也没见她妈在。   “你妈呢?”   周小蝉弱弱声:“我和外婆来的。”   衡衡也来到旁边了。   叶舒把手里一盒曲奇饼干给他,态度算不上热情,“刚做的,趁热分着吃。”   “嗯,谢谢叶奶奶。”   叶舒再看一眼不敢说话的小姑娘,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两个小孩回到客厅,衡衡打开盒子,曲奇香味瞬间弥漫。   小馋嘴迫不及待拿起一块吃,随后睁大眼,“哇,好好吃!”   是会做小饼干的巫婆奶奶!   ……   七点多和外婆回家,晚上妈妈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周小蝉把早上的事情告诉妈妈,还说再也不要和杨宸玩。   妈妈安慰她,但是她一点都没有不开心了,妈妈说着说着她就睡过去。   但是第二天发生了一件事,杨宸妈妈来了。   没一会,陈老师把她叫过去。   杨宸妈妈也好凶,比巫婆奶奶还要凶,杨宸都被吓得缩在角落里。   陈老师温柔问:“小蝉,告诉老师,你那天送的是什么糖?”   “神奇药药糖。”   杨宸妈妈气呼呼:“什么神奇糖,你知不知道我们家宸宸巧克力过敏!你想害死他吗?!”   周小蝉不太明白。   陈老师把她圈住,对杨宸妈妈说:“宸宸妈妈,小蝉不是故意的,我也跟您说声对不起,是我们没有检查到位。”   “还好我昨晚看了他的书包,不然他吃了过敏你们说怎么办?去看医生我和他爸的误工费你们付得起吗?”   杨宸妈妈盯着人上上下下看,忽然说:“你们幼儿园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人都招?这女孩不是北城人吧?我一学期交这么多学费就是让你们招这些人?”   陈老师为难:“宸宸妈妈......”   “家长呢?!把人叫过来!”   周小蝉声音小小:“我妈妈在上班。”   “上什么班!今天这件事不处理了以后我儿子生命安全都有威胁,必须让人过来道歉!这家长怎么教小孩的!”   这是坏人,比巫婆奶奶坏多了。   动画片里干坏事的坏人都像杨宸妈妈这样子,又凶又丑,还要大喊大叫。   “宸宸妈妈,你说这......”陈老师怕吓到孩子,打算让另一个老师把周小蝉带走。   但是这个小姑娘不知怎么地不肯走,站直了身体并且捏紧小拳头,声音没有一点害怕:“陈老师,我要找警察叔叔。”   杨宸妈妈:“嘿你还找警察,行啊,报警!”   妈妈在上班,不能让妈妈还有外婆担心,周小蝉一双眼睛坚定又清亮:“我还要找我叔叔。”   ......   江听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但是打的私人手机。   他挥手暂停会议,侧过身按下接通。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小蝉叔叔你好,现在小蝉这边有点事,能不能麻烦您来一趟幼儿园?”   江听澜心一紧,“好,我现在过去。”   他稳稳心神,两句交代好工作后离开会议室,脚步匆忙。   没有安排司机,江听澜直接拿了钥匙亲自开车去。   路上和那边的老师又通了一个电话,大致了解事情经过。   最快速度赶到办公室,刚走到门口,听见里面女人尖利刻薄的声音:“怎么还没来?”   然后小声咕哝:“叫个叔叔来,不会没爹吧,啧,怪不得。”   在外面的他都能听见,里面四岁的小女孩自然也能听见。   江听澜不再等,敲敲门进去。   看见人的小姑娘立即扑过来,眼眶红红,委屈埋进他怀里,“叔叔......”   江听澜凌厉视线逡巡一圈,最后先拍了拍女儿的背哄了两句。   杨宸妈妈见来人气质不凡,心里有点发怵。   但是她刚刚质问过陈老师,这女孩确实是外地来的,而且只上一个学期。   这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她抬起下巴:“你就是周小蝉叔叔?怎么?亲爹亲妈不来,让一个叔叔来?”   江听澜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不动声色,却已让人脊背发寒。   “我不是她叔叔,我是她父亲,有什么事,请您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周小蝉惊呆了。   为什么江叔叔说是她父亲?她知道的, 父亲就是爸爸,可是江叔叔还没变成她新爸爸呀。   但她一点也不排斥,转过来叉上小腰, 气呼呼对坏人说:“哼,江.....这是我爸爸!”   江听澜有些意外,他垂眸看向鼓起嘴巴气势汹汹的小人,一时不知她是真的接受了他这个爸爸还是只是聪明借势。   不过杨宸妈妈还记得呢, “刚刚这小姑娘说叫的叔叔,你骗谁。”   江听澜移开眼,话语依旧严肃,“关于我是周小蝉父亲这件事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先前陈老师说, 你说周小蝉带的糖可能会导致你的孩子过敏, 让我们过来道歉,对吗?”   “没错!还好我及时发现,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江听澜颔首, 不做争执, “抱歉, 是我们考虑不周, 以后不会再送你家小孩礼物。”   旁边一直沉默的杨宸头垂得更低。   男人却转而说:“我们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道了歉,而你今天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言语激烈吓到我女儿,我希望你也能跟她道歉。”   “我道什么歉, 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今天我要是不来,谁知道她还会继续偷偷给我儿子塞什么?”   “真是晦气......”杨宸妈妈哼声,朝小男孩喊:“回去了。”   又对陈老师说:“我们选中你们幼儿园是看中你们收费高,家长小孩素质高,但今天这事, 我觉得需要重新考虑是不是再继续选择你们这个幼儿园。”   江听澜眉心紧拧。   不讲道理的人永远不能跟他讲道理。   但今天这个事不处理不知道第二天还会流传出什么恶毒伤人的谣言。   周小蝉不必承受这些。   他把小姑娘交给陈老师带她出去,顺便带走女人旁边那个分明是儿子却恨不得离自己妈远远的小男孩。   等两个小孩都离开,江听澜拿出手机查看刚刚发过来的消息。   看完面向她,字句清晰:“你老公是隆兴科技创始人杨兴,这两年科技形势大好你们赚了不少钱,今年还准备和中汇签一笔八千万的单子。”   虽然不知这个男人为什么对自己家公司了解这么清楚,但杨宸妈妈越听越骄傲:“没错,我们可不是你们好惹的!”   “那我今天以中汇总裁的身份告诉你,你们和中汇的合作到此为止。”   女人愣了下,随后大惊:“你说什么?!”   江听澜不重复,也不解释,盯着人的目光越来越狠,“去跟她道歉。”   杨宸妈妈睁大眼:“你......”   “去!”   两分钟后,周小蝉重新进办公室。   杨宸妈妈几乎是咬着牙开口:“小蝉,阿姨今天态度不是很好,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谅阿姨?”   周小蝉不知道江叔叔用了什么方法,但是江叔叔一直很厉害,比警察叔叔还厉害!   她张张眼看看江叔叔,又看陈老师,最后小脑袋也扬起来,“不原谅。”   这个杨宸妈妈太坏了,刚刚她和杨宸在旁边小教室,他身子一直在抖,她过去看,一不小心碰到他他居然掉眼泪,还不敢大声哭,只是一边发抖一边掉泪。   她跑去找乐乐老师,乐乐老师抱住他,他还在哭呢。   所以周小蝉特别生气,“你还要跟杨宸道歉,你太坏了,把杨宸都吓哭了!”   杨宸没进来,但杨宸妈妈这会什么都只能照做,“好好好,阿姨跟杨宸道歉,那小朋友你可不可以原谅阿姨?”   “不可以,你是坏人,坏人不能被原谅。”   杨宸妈妈心里恨,嘴上还维持微笑:“那阿姨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阿姨?”   周小蝉:“要变成好人我才原谅你。”   差不多了,江听澜抱起女儿,交代那女人:“杨宸妈妈,今天的事我不希望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八千万的单子你们要是想拿到请你谨言慎行。”   杨宸妈妈连忙点头:“是,我明白,您放心。”   还没到放学时间,他再对陈老师说:“您看现在可以提前放学吗?”   陈老师刚刚不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让杨宸妈妈态度直接360度大转变,但从这个男人进门时她就知道他不是什么普通人,不过她有点犹豫:“当时接送只登记了孩子妈妈和外婆......”   虽然他说他是周小蝉爸爸,但这件事还是很多疑问,她不能没得到允许就把小孩交过去。   江听澜理解,主动说:“那能不能麻烦您给周缘打个电话。”   陈老师马上去打电话,那边刚知道这件事,陈老师在电话里解释,好一会儿才回来说:“小蝉妈妈说如果你方便的话先接小蝉回去,不方便小蝉外婆可以过来。”   “方便。”   “那行。”陈老师温柔对小女孩说:“小蝉去收拾书包吧。”   “嗯。”   等一大一小出去,陈老师心里还纳闷,周小蝉和这男人的关系也太奇怪了,她妈妈的态度也是,客客气气地。   周小蝉回到教室。   杨宸意外的还在,只是跟以前一样自己坐在位置上低着头不说话,没有小朋友跟他玩,他也不跟其他小朋友玩。   周小蝉已经理清楚他妈妈今天为什么过来,她想了想,走到他身边,声音软软:“杨宸。”   男孩抬起头来,眼睛很红。   周小蝉问:“你没有丢掉我送给你的礼物是吗?”   杨宸张张嘴巴,一时不知道是因为内疚说不出话还是太久不跟别的小孩说话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姑娘又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吃糖会过敏,是我的错,我要跟你道歉。”   “没......没关系。”   虽然他妈妈很凶,但是刚刚在陈老师办公室他一句话都没说她,也不怪她,所以......周小蝉努努嘴,伸出小手,“你如果想和我做好朋友的话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噢。”   杨宸定定看着她,好几秒才动了动唇,“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周小蝉拉出他的手握了握,握完松开,“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杨宸还呆着,女孩已经跑回自己的位置,边说:“我要放学啦,江叔叔还在等我呢。”   她快速收好小书包,然后跟彭悦心说拜拜,走到门口又对自己说:“杨宸拜拜,我们明天见!”   一溜烟,小人没影。   ……   江叔叔就在教室外面等着,她一走近,江叔叔就拎过她的小书包把她抱起来。   “叔叔我可以自己走。”   江听澜看她圈他脖子圈得紧紧的手,笑道:“不叫爸爸了?”   周小蝉一秒没有思考:“爸爸。”   江听澜一愣,停下脚步。   片刻,声音柔下来,“再叫一声?”   “爸爸!”   “爸爸!”   “爸爸!”   连续三声,江听澜嘴角忍不住扬起来,“乖宝宝。”   周小蝉歪脑袋,“那我以后都叫爸爸吗?”   “不行,这件事不能让妈妈知道,妈妈知道会生气。”   “为什么呀?”   江听澜:“再等等。”   “那你什么时候和我妈妈结婚?”   “这个得看妈妈,叔叔也不知道。”   “哼。”   江听澜把小姑娘带回自己家,周缘说等会过来接。   不过到家才发现家里一没吃的二没玩具,他给宋城打电话让先送点吃的过来。   小姑娘一进屋就惊叹连连,“叔叔你家好大呀,比我们家大十倍!”   江听澜给她倒水,“你知不知道大十倍是大多少?”   “不知道。”   “不知道”三个字说得非常理直气壮,江听澜坐上沙发,“先过来喝水。”   周小蝉跑过来,自然站到他腿中间,江听澜一手抬着水杯一手放在她下巴处喂水,等小人咕噜咕噜喝完,他放下水杯,自然将人拢进怀里,低头哄着:“小蝉,再叫一声爸爸。”   “爸爸~”   江听澜眼尾勾了勾,交代她:“这件事绝对不能跟妈妈说,知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周小蝉还是乖乖点头,“知道啦。”   “小蝉最近有没有想要的玩具或者礼物?”   还真有!   周小蝉:“叔叔,我想要一辆车车。”   “车车?玩具车?哪种类型的?”   女孩摇头:“不是,是给妈妈的车车,妈妈上班要走路还要坐挤挤的地铁,叔叔你给妈妈买车车。”   车子不是问题,但是送了周缘也不会要,江听澜这就有点为难了,这还是女儿第一次问他要东西。   他只好先说:“好,叔叔给妈妈送,但是妈妈不确定要不要,叔叔不能保证。”   “要先送呀,不送怎么知道妈妈要不要。”   江听澜笑,刮刮她小鼻子,“好,送。”   又说:“再叫一声爸爸?”   周小蝉:“爸爸~”   “哎。”   “爸爸,我饿啦!”   这个小人。   江听澜笑意忍不住蔓延。   接着看手机皱起眉,这个宋城怎么这么慢。   他发了信息催,再哄她:“很快就有吃的,我们先玩点其他的。”   “玩什么呀?”   江听澜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起。   不是宋城,是总经办经理琳达,打他的私人手机。   他眉心再拧,先对小姑娘说:“叔叔先打个电话。”   “嗯呐。”   江听澜走到窗边接通电话,一边听那边汇报一边回头看。   周小蝉拉开小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册子和笔,然后书包丢沙发上,自己撅着屁股趴在茶几上开始涂涂画画。   心情好像不错,小脚丫还能一晃一晃。   江听澜就这么看着她打电话。   今天的会议重要,琳达正在汇报讨论结果,让他做最终决断。   大概五六分钟,女孩忽然看过来,“叔叔,我还想喝水。”   声音不小,电话里琳达的声音停了停。   江听澜示意她继续,走向厨房给小姑娘倒水。   小姑娘也跟到厨房,接过杯子后仰头,知道小小声了:“谢谢叔叔~”   琳达还是听见了。   一道软得像棉花糖的嗓音。   这次江总有了回应,声线也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不用谢宝宝。”   琳达:天啊。   等了一会,男人声音恢复冷峻,“好了。”   琳达按住内心惊讶,继续汇报工作。   打完电话,宋城也买好吃的过来,寿司、小食,还有一袋鲜切水果。   宋城已经非常淡定,送完东西后离开。   手机上有琳达的消息:【老板在家?他家怎么会有小孩?是江家小辈吗?】   宋城:【别问,别传。】   ......   周缘下班后过去接人,到的时候这个小人已经吃饱喝足。   她知道了今天发生什么,蹲下来说话,“小蝉今天还好吗?”   周小蝉有事从不瞒着妈妈,栩栩如生把事情经过描述一遍,最后说:“然后我把叔叔喊过来,然后杨宸妈妈一下就跟我道歉了,叔叔超厉害,比警察叔叔还厉害!”   又有点难过,“妈妈,杨宸不能吃我的神奇药药糖,我跟他道歉了。”   周缘安抚:“这件事不是小蝉的错,下次我们再细心一点就好了。”   “嗯!”   周缘把小人抱起来,看向站在旁边的男人,“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我送你们回去。”   周缘没拒绝,天气还冷,这个点人又多,总不能让周小蝉跟她挤地铁。   依然是他亲自开的车,周小蝉一路上也叽叽喳喳地没停过。   到小区,小姑娘下车前倾身到驾驶位,用手捂着他耳朵说了句什么,男人嘴角扬起弧度,“拜拜。”   周小蝉跳下车,没忘记提醒,“妈妈拿我的书包~”   母女俩进楼栋,等电梯时她问:“周小蝉,你刚刚悄悄咪咪地和他说什么呢?”   小姑娘扭着腰嘿嘿笑:“是我和叔叔的秘密~不能告诉妈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开学两个星期, 周小蝉渐渐适应新幼儿园生活。   除了没有黛黛和嘉熙哥哥和莫莫老师,这里的幼儿园比以前的幼儿园好玩,这里会上做蛋糕课, 戴手套打人课,玩泥巴课,还要学跳舞呢!   陈老师早早地就跟妈妈说她们要学跳舞,所以妈妈给她买了漂亮的小裙子, 还带一闪一闪的小钻石。   要学跳舞的前一天晚上,周小蝉小心把小裙子折好放进书包,再把书包放床边,这样她就不会忘记带小裙子去学校了。   下午才要学跳舞, 所以第二天睡觉起来后陈老师帮她们换好裙子, 让所有小朋友排排站好去舞蹈教室。   可是一进教室,周小蝉懵了。   为什么叶奶奶也在?   陈老师拍拍手介绍, “小朋友们, 这是今天要教我们舞蹈的叶老师, 大家鼓掌欢迎叶老师。”   往常舞蹈课都是园长亲自上, 不过今天园长有事就拜托了她的朋友过来, 说是以前的老同学。   陈老师知道她这朋友是谁时吓一跳。   好家伙,年轻时候拿过无数奖,现场演出票需要抢的舞蹈演员, 叶舒!   中午时叶老师过来, 她看见人后再次吓一跳。   分明已经将近六十的年纪,但是保养得非常好,身材没有一点走形,气质优雅,面容也显年轻, 说是四十多岁都有人相信。   但是态度清清冷冷的,并不热情,陈老师也就没和她说上几句话。   小朋友们鼓起掌。   周小蝉也跟着拍手,但是视线一直盯着前面的叶奶奶。   所以叶奶奶做饼干好吃,跳舞也很厉害吗?   陈老师退到一边,课堂交给叶舒。   她一一扫过这些三四岁的小孩,最后目光落定在第二排某个小姑娘身上,三四秒才移走。   这些小孩这个学期才开始上舞蹈课,孩子还小,压腿、劈叉、下腰这些训练会影响发育,不能做,这个阶段要先从感受身体律动抓起,再慢慢培养体态习惯。   她示意陈老师播放音乐,几秒后打手势暂停,望着下面严肃开口:“不要讲话,站直身体!”   太过严肃,小朋友们纷纷停止交流。   一直站得直直的周小蝉心想,叶奶奶就是很凶的,其他小朋友居然还敢聊天,胆子真是太大了。   等全部人安静下来,叶舒才让重新开音乐,并示意调低音量,“都跟着我,我拍手你们也拍手,我跺脚你们也跺脚,听没听见?”   “听见啦!”   随后跟随音乐,叶舒带着他们开始感受不同的节奏。   还没几个小节,叶舒已经对这个班有几个苗子了解得一清二楚。   跳舞这件事七分看天赋,三分看努力,有的人根骨天生适合舞蹈,有的人四肢不协调怎么改都改变不了,连拍手跺脚这些简单动作也能做得毫无规律可言。   那个小姑娘倒是不错,能跟上她的节拍,动作间也不见慌乱。   一首音乐结束,叶舒收回目光,“好了,换下一首,现在我们要做更复杂的动作,像这样先双手交叉放在肩膀上轻轻拍,都跟着我。”   动作升级,大部分孩子开始七扭八歪。   周小蝉节奏也乱了乱,但是小眼睛还紧紧盯着前面看,生怕自己错过动作。   简单的热身后要学站姿,不过正式开始之前得先教他们认识头、肩、胯、膝盖这些主要关节。   可下面又闹成一团,还有小孩跑来跑去。   叶舒心底叹了声气,在家躺着喝茶不好么,怎么就接了这个活来干。   周小蝉看见前面又黑了脸的叶奶奶,叶奶奶生气会变巫婆的!她马上对闹哄哄的小朋友们喊:“不要讲话!”   小朋友们一听果然安静下来,再往前看见人,都乖乖地不敢说话了。   叶舒又看一眼那个细细看和她有一两分像的女孩。   她嘴角浅浅向上勾了勾,有点魄力。   叶舒开始讲解,从头部讲到脚,最后教他们站定,自己再下去一个一个调整。   很快轮到周小蝉。   小姑娘体型匀称,脖子线条舒展,肩线平直,一双腿纤细但有劲。   不过适不适合练舞光靠这些还不能下定论。   叶舒走到前面,提醒她:“收腹。”   女孩往里收了收,但是小肚子还是圆鼓鼓,她皱眉,“你妈怎么给你吃这么多?”   “?”周小蝉气呼呼反驳,“才不是呢,我妈妈说这是正常的,我是小朋友,正在长身体!”   叶舒抱着胸,心里笑,这个时候倒是不怕她了。   她视线再往下:“脚跟并拢、脚尖自然朝前,膝盖自然伸直,不要用力绷,保留一点弹性。”   一下说太多,周小蝉努力了,但是还不太能理解,脚一下拢一下又分开,然后仰起头可怜兮兮,“叶奶奶,我不会。”   “叫叶老师。”   “噢,叶老师,我不会,你再教教我好不好?”   声音软糯,那双像她爸爸的眼睛就这么水灵灵看着自己。   她爸可不会说什么“好不好”。   叶舒心底再次叹了声气。   她蹲下来,伸手握上小腿直接纠正她的动作,“这样,保持两分钟。”   小姑娘莫名其妙又开心了,嘴角扬着绚烂笑容,两个小酒窝深深,“嗯!谢谢叶奶奶~”   靠得近,叶舒这才看见这两个酒窝。   她有酒窝,但没遗传给江听澜,印象中周缘也没有。   所以是长到这个小屁孩脸上了?   笑容太过刺眼,叶舒移开眼,再次纠正,“叶老师。”   “嘿嘿。”   练站姿大概练了十分钟,站不住的小孩们又开始吵闹,叶舒让休息,等会再继续。   大家一哄而散,有的跑出教室,有的席地而坐玩起游戏,教室像菜市场一样。   周小蝉也跑了出去。   但没过一会,双手捧着一杯水小心翼翼踏着小步进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叶奶奶,喝水水。”   叶舒愣住。   “给我的?”   “嗯呐。”   叶舒接过来,小姑娘一下跑开,然后扑到另一个小女孩身上,俩人打闹着笑作一团。   她在原地看着,有些失神。   和她爸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江听澜小时候就是个小正经,不爱笑,经常闷闷一个人呆着。   别的孩子蹦跶着跑来跑去的时候他就爱安静坐着看书练字,没事做了就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看整整一个下午,不吵不闹的,完全不像一个孩子。   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小玩意。   她喝了口水,拿过手机看。   三四分钟后,教室里响起吵架声,抬眼望过去时小姑娘叉着腰气冲冲面向一个男孩子。   “你不可以这样子,没有礼貌!”   男孩气势也很足,“本来就是,我没有说错,就是没有人和杨宸玩。”   “谁说没有,我和杨宸玩,杨宸是我好朋友。”   那个站在女孩身后低着头的男生应该就是杨宸了。   说话的男孩上上下下打量小姑娘,随后说:“我也不要和你玩,我妈妈说你们是从乡下来的,你们不是北城人,我不和你玩!”   叶舒皱眉。   周小蝉还不太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挺起胸口,“哼,你没有礼貌,我也不和你玩。”   男孩问她旁边彭悦心,拉阵营:“彭悦心,你和谁玩?”   彭悦心左右看看,站到周小蝉身后。   男孩生气,想要去拉彭悦心,小姑娘不肯让,于是三人推拉起来。   周小蝉虽然是女生,但是力气可不小,男孩没占上风,气得脸都红了。   叶舒趁事态更严重时出手,她拉开人,将周小蝉和女孩拦在身后,对那男孩严肃说:“你家长叫什么名字?谁教你这么说的?”   男孩气势一下弱下来,“我妈妈跟我说的,她说周小蝉是从乡下转学来的,她妈妈就是一个诊所医生,还没有爸爸。”   叶舒眉头拧得更深,“谁说她没有爸爸?!”   周小蝉探出头,“我有爸爸!”   “我妈妈说你没有。”   “我有!”   杨宸弱弱出声,“周小蝉有爸爸,我看见了。”   女孩骄傲抬起下巴,“对,我有爸爸!”   妈妈说,不要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这个男孩坏,她一点也不要理他了,周小蝉哼一声,扯扯叶奶奶衣角,“叶奶奶,你不要生气,我们不和他玩了。”   叶舒低头看,小姑娘眼睛亮亮,虽然气愤但是没上头,还反过来安慰人。   还未说话,她就去拉她的两个好朋友坐到旁边去,没一会,又快乐聊起天了。   下半节课准备开始,这个小插曲过去。   三点多课程结束,陈老师过来带小朋友回去,周小蝉走最后。   她仰起脑袋,小声问:“叶奶奶,你什么时候还来?”   叶舒默了几秒才说:“还不知道。”   “那好叭。”小姑娘礼貌挥手,同时冲她咧了个笑,“叶奶奶拜拜。”   “……嗯。”   ......   叶舒到家后洗了个澡,洗好下楼,客厅沙发已经坐着个男人。   江听澜回头问:“孟姨说您下午出去了?”   “多嘴。”   “没说什么,就说出去而已。”   叶舒到厨房倒水,没解释,喝了两口朝外面问:“回来做什么?”   “陪您吃个饭。”   叶舒手一顿。   孟姨正好从后院大棚摘了几根葱进来,她问:“晚上做什么菜?”   孟姨说:“本来打算给您炖个猪脚炒个青菜,这不是听澜回来了,我把冰箱里那条金昌鱼给焖了。”   “嗯,我来吧。”   孟姨怔了下,“您来?”   叶舒瞥她,语气淡淡,“大惊小怪。”   孟姨立即笑出声,“行我给您打下手。”又对江听澜说:“听澜等等啊,猪脚我炖得差不多了,二十来分钟就可以吃饭。”   “好。”   叶舒穿上围裙,洗了手。   再把微波炉里解好冻的鱼拿出来。   太太会做饭,手艺还不错,但这么多年下厨次数屈指可数,孟姨心里吃惊,心想她今天应该心情不错。   她站在旁边问:“太太,您今天下午出去做什么了?”   叶舒正在给鱼改刀,声音冷淡,“不该问的别问。”   孟姨笑笑,没生气,太太就是这个性子。   她去把小葱洗干净,又给她剥蒜。   不到半个小时,母子俩坐到桌上。   叶舒去盛饭,顺手也给江听澜盛了一碗。   吃下一口菜时突然想起那姑娘好像嘴巴挺馋,她离开幼儿园时经过教室,看见她从桌兜里掏出一把零食,分了好一些给前面女孩,然后自己摇头晃脑地拆开零食吃。   周小chan,别不是馋嘴的馋。   又吃两口,她出声问:“哪个chan?”   江听澜一下没听懂,几秒才反应过来,“夏蝉的蝉,虫字旁那个。”   蝉,确实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大名呢?”   江听澜看出什么,嘴角勾起笑,“周境闲,她妈取的。”   “哪个jingxian?”   “境界的境,空闲的闲。”   叶舒嚼一口饭,低声咕哝:“还挺会取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转眼三月初, 周缘工作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上班跟岗再加写课题,日子充实忙碌,她学到很多东西。   课题立项结果出来, 周缘和另一个项目在列,姚松落选。   程瑞灵说他在科室里发了好大的脾气,明里暗里暗示是她搞的鬼,还提醒她要注意一些, 姚松可不是什么光明正直的人。   周缘不怕,但也小心行事,平时谨慎少言,工作留痕。   装了AI理疗仪的理疗室投入使用, 她又多一项工作。   采集数据整理数据, 没有一天能按时下班。   不过数据反馈不错,免费体验过的病人同意加入临床样本, 也有连续使用了一个星期的病人症状改善。   张觅那边还有其他医院的项目, 周缘偶尔会过去开会, 一来和其他医院沟通、同步数据, 二来未徕的研究没有停步, 时不时就有新功能,她渐渐地成了“顾问”。   这天开完会,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的项目负责人许博文叫住她, “周医生。”   许博文二十来岁, 应当是刚工作不久,长得干净清秀,很斯文,周缘看他,“怎么了, 许医生?”   许博文有点拘谨,“没事,就是看您很有经验,想和您交流交流。”   周缘笑笑,继续收拾东西,“不用说您,太客气了。”   “嗯。”许博文改口,“周医生,你一直在一附院工作吗?我之前也去过一附院实习,怎么好像没有见过你?”   “不是,我自己在外面开诊所,只是过来进修学习。”   “这样啊,自己开诊所应该很自由吧?”   周缘点头,“一起去食堂?”   “好,走吧。”   未徕有员工食堂,每次过来张觅都会给他们准备餐券,周缘去过一回,味道还不错,品类也丰富。   俩人收拾好离开会议室,边走边聊天。   许博文说:“我去年才入职,我们的活特别多,主任让我做这个项目,虽然说能学到不少东西,但我感觉压力还是蛮大的。”   周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分享自己的想法,“我现在事情也不少,但是我很珍惜这个学习的机会,我觉得每一天我都是赚的。”   走到电梯厅,许博文侧眼看过去。   周缘长得特别漂亮,漂亮到乍一看以为她是某个明星,而不是医生。气质温婉亲和,跟她说话交流都感觉很舒服。   许博文好奇问:“周医生,你的诊所开在哪里啊?”   “不在这边,在老家。”   “那老家是?”   “云安。”   云安......许博文想了想,想起来,“就是那个在南城附近,要打造成康养大城的地方?没记错的话康养大城是未徕医疗主导开发的项目吧?”   “对。”   许博文还想开口,电梯门突然打开。   里面有四个人,中间一位是未徕大老板,许博文没见过,但听说过。   这会抬头对视上,他被男人凌厉目光震慑,急忙回避。   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大老板旁边的特助拦住电梯门,态度恭敬,“周大夫,进来吧。”   女人点点头,抬步进去。   许博文也赶紧跟上。   站在楼梯按钮前面的助理问:“周大夫,你们去哪?”   “二楼食堂,谢谢。”   宋城按下楼层。   可能有老板在,电梯内肃静无声,许博文屏着呼吸。   他悄悄回眸看,正好又对上男人看着自己的眼,他吓一跳,赶紧站直。   奇怪,干嘛一直看自己?难道这位大老板认识他?   “叮——”电梯到二楼。   站在外面的周缘和他先出去,走了几步发现老板带着人也出来了,就在他们身后。   门口食堂管理人员看见一年只来几次视察的江听澜光临,登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江总。”   男人声音冷硬:“嗯。”   周缘这才回头看,看见人后皱皱眉。   他跟过来干什么?   她对许博文说:“我们先找个位置放包?”   “好。”   这个点公司员工还没到下班时间,俩人找了个角落靠窗位置,放好包再去打饭。   食堂有面有小吃,也有小碗菜,张觅给他们的餐券餐标是五十,周缘用不上那么多,今天也不是很饿,只打了两个菜和一碗汤。   打好菜坐下,一抬眼,看见隔了两个位置面对面的某人,周缘心一顿,坐到对面背对他,让许博文和他面对面。   许博文落座,随后再一次感受到那道钉在他身上的眸光。   他心里开始发怵,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可是脑子一遍遍回想,好像没有呢?   周缘吃了两口饭,跟他说话,“许医生,你导师是谁?”   “孙武教授。”   “孙武教授我有点印象,以前开个什么会还见过他,不过孙教授现在年纪应该挺大了吧?”   说起话忽略那目光,许博文那股后背发凉的感觉终于淡去,“嗯,我老师今年就要退休。”   “我记得他是研究中医情志方向的?”   “对。”   说起这个许博文拿手了,滔滔不绝。   周缘也听得很认真,中医情志是治未病的一个大方向,她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许博文边吃边说,说到最后笑道:“我老师这辈子脑子就没停过,临近退休又对中医释梦感兴趣,现在好像在弄什么返聘的事,说是还要再研究两年。”   周缘一听也有些好奇,“释梦?”   《黄帝内经》认为梦不是无意义的精神活动,而是身体发出的信号,人体是一个有机整体,梦境的产生与人体阴阳、气血、脏腑功能密切相关。   当身体内部出现失衡,就可能通过特定的梦境反映出来。   周缘对这方面只知道皮毛,好奇是好奇,但她现在手上事情太多,腾不出空去研究,所以这会继续问:“我有个病人一周有两三个晚上会做同一个噩梦,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吗?”   许博文:“什么类型的噩梦?”   周缘把病人的梦境描述给他,可还没说完,身边来了人。   宋城:“周大夫,江总请你们过去对接器械项目的工作。”   周缘蹙眉,她还等着许博文的解析呢。   要是平时她肯定拒绝,可现在人多,她没有理由拒绝“老板”的要求。   周缘不情不愿起身,顺带把餐盘也端过去。   那边已经把位置腾好给他们,周缘先一步坐到斜对面,留那人对面位置给许博文。   江听澜斜斜睨过去,眸底不爽。   宋城先问话,“周大夫,听张觅说今天你们过来交流第一期数据,现在数据怎么样?”   周缘说:“现在正在招募被试,还没有正式进入实验阶段,但是已经有不少免费使用的病人,他们反馈良好,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好预兆。”   江听澜:“招募被试有没有什么困难?”   周缘:“目前遇到的最大的阻碍是患者不信任新型设备,大部分人还是趋向于选择价格更加昂贵的人工理疗。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大家对于新事物的发展肯定要有一个接受过程。”   男人安静几瞬,提出想法:“我记得现在的方案是免费参与实验?那可不可以给被试提供一笔报酬?经费从公司出。”   周缘:“可以是可以,但我不建议,提高报酬会影响实验结论。”   江听澜点点头,放弃这个想法,他视线移向眼前年轻男人,“许医生有什么想法或者困难?”   只这么一句问话,许博文却从其中感受到一丝压力,他内心深呼吸后才说:“江总,我们这边跟周医生遇到的问题一样,不过不影响进度。”   “好。”江听澜抬起水杯喝了口水,再望过去,声线淡淡:“许医生是中医药大学研究生?”   “对。”   “老师是谁?”   “孙武教授。”   “孙武教授也是我们公司的外部顾问,前段时间我还跟他见了一面。”   俩人又就着孙武教授聊起来。   周缘看没自己什么事了,低头吃饭。   食堂的饭吃完用不了多少时间,大概七八分钟后周缘出声:“江总,我下午还要回医院上班,那我先走了。”   江听澜目光移去,眯了眯,随后颔首:“好。”   许博文也赶紧说,“那江总我也走了。”   男生跟在女人身后,脚步匆匆,仿佛迫不及待离开这里。   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男生掏出手机,周缘也拿手机扫码,应该是在加微信。   随后俩人一起消失在食堂门口。   江听澜顶顶下颚,拿手机发消息:【我送你去医院。】   没有回复。   等了两分钟,手机依然安安静静。   他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松开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视线一直钉在桌上的某一点,一动不动。   片刻,退开椅子离开。   下到地下停车场,却看见在等在电梯口的人。   男人眉心瞬间舒展开。   等人走近了,周缘小声抱怨,“你们这地下停车场信号也太差了,我的消息一直在转圈圈都发不出去。”   江听澜回头看宋城。   宋城一秒领会,“马上让人整改。”   江听澜点头,“去忙吧,不用跟着我。”   “好的江总。”   司机也被打发走,他亲自开车。   周缘坐到副驾驶。   车子启动,周缘侧眼看了他几下,这人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也没什么话跟他说,低头回复手机消息。   等第一个红灯时才听见旁边不浅不淡的声音,“父亲这个角色对孩子影响很深,不是谁都能做。”   ?   “你在说什么?”   “字面意思。”   周缘想了想,想到什么,好笑问:“江听澜,你在乱想什么?”   红灯变绿灯,他踩下油门。   周缘再次笑,有些故意:“许博文哪里差?研究生毕业,工作正经稳定,性格也不错,重点是年轻帅气,做小蝉爸爸怎么不行了?”   男人声音重了点,“周缘,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当然是开玩笑,周缘靠过去,嘴角依然挂着笑意,“江听澜,你在吃醋?”   “呵。”   “你有什么资格吃醋?”   江听澜快速斜了她一眼,又转回去开车,“我给你买辆车。”   周缘心情愉悦,“怎么,送一回就不想送了?”   “小蝉让送的,说你不方便。”   她默了下,拒绝了,“不用,这边开车更不方便。”   “嗯,你有需要告诉我。”   周缘故意,“没事,我找许医生就行。”   男人又瞥她,眼底暗沉。   之后到医院这一路他都不说话,她也不说。   只是按开安全带要下车时手腕被拉住,一股力将自己带向他。   江听澜手扣在腰上,额头相贴。   她没有下一步拒绝动作,他的唇于是得到指令般缓缓下移,吻在眉心,吻在鼻尖,最后落定在饱满红润的唇上。   依然温软,让人贪恋。   辗转含吮,在深入时被推开。   女人垂着眼,呼吸乱了乱。   江听澜也平稳凌乱气息,声音很低:“女儿让亲的。”   周缘瞪他一眼,推开门下车。   ......   结束一天工作到家。   周缘还没来得及往沙发里栽,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已经从卧室那边传出来。   周小蝉踩着小碎步窜到她跟前,再吭哧吭哧爬上沙发,“妈妈我给你捏肩膀!”   “谢谢宝宝。”   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在幼儿园学的还是谁教她的,虽然没有什么力气,但是手势穴位都掌握得有模有样。   两只小手掌心热乎乎,隔着衬衫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周缘微微偏了偏头,把脸颊往女儿的小胳膊上靠,小姑娘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闻着就让人眼皮往下沉。   窗外暮色从阳台洒进客厅,把两个人影涂成暖融融的一团。   过一会,按摩小大夫和她聊起天,“妈妈,你今天忙什么?”   周缘闭着眼舒舒服服,快要睡过去的感觉,“上午去你爸公司开会,下午回医院忙。”   爸爸?应该是江叔叔。   所以妈妈也认江叔叔是爸爸啦!   周小蝉就继续问:“那有没有见到爸爸?”   爸爸?   周缘一秒惊醒,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然转身看,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周小蝉手还放在空中,眨眨眼不太明白,“我问妈妈有没有见到爸爸呀。”   作者有话说:   小蝉爸爸正在复活中……《黄帝内经》相关内容参考网络。 第48章   周缘坐正来, 双手掌着她肩膀,“周小蝉,你再说一遍。”   妈妈有一点儿激动, 周小蝉想起叔叔特地特地交代她的,小手交叉捂上嘴巴,声音闷在手心里,“妈妈我什么都没说!”   不对劲。   周缘拉开她手, “你刚刚说爸爸,谁是你爸爸?”   啊......周小蝉眼珠子咕噜转,看见厨房的外婆,急忙想要跳下去, “外婆我帮你!”   周缘眼疾手快把人捞住, 捞进怀里,“谁告诉你的?”   周小蝉瘪瘪嘴, “妈妈......叔叔不让我说......”   女人眉头紧紧拧着, “他跟你说他是你爸爸?”   “不是的, 是那天杨宸妈妈来, 然后叔叔就成了我爸爸, 然后杨宸妈妈才跟我道歉。”   太乱,周缘追问:“所以是他在杨宸妈妈面前说他是你爸爸?”   “嗯!”   那天的事江听澜跟自己说了,但是省略了这段。   这个人!   周缘低头看, “那你怎么还喊他叔叔?”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周小蝉听不懂这句话更深层的意思, “因为他是江叔叔啊。”   周缘又乱了,所以这个小姑娘到底知不知道江听澜是她爸这个事?   “他为什么不让你说?”   “叔叔说妈妈知道会生气。”周小蝉见妈妈不黑黑脸了,伸手抱着她撒娇:“妈妈,你快点和江叔叔结婚好不好,我想要他做我爸爸~”   周缘捏她脸, “还有谁知道这个事情?”   “谁都不知道啦,我谁都不告诉!”   周缘心情复杂,松开人让她自己去玩。   她回卧室拨电话,那边不知道在做什么,没有接。   吃饭时才打过来。   周缘回房间关上门。   “江听澜!”   那头男人把手机远离耳朵,同时思考自己做错了什么。   好像没做错什么呢?   他开了外放。   “你去幼儿园那天是不是跟小蝉说了你是她爸爸?”   这个事啊......江听澜理直气壮,“那小男孩的妈妈说小蝉没爹,我气不过。”   女人一下安静。   稍瞬后声音有些低,“他们还说小蝉什么了?”   江听澜安抚她,“没说什么了,小蝉也没受影响,你不用担心。”   “那你还跟她说了什么?”   “就这个,而且小蝉只以为我是假扮的,不是她真的爸爸。”   周缘再次沉默了一会,“好,我知道了。”   江听澜小心问:“怎么知道的?”   “......我说漏嘴了。”   “那,不关我事?”   那边声音里藏着笑意,周缘更加气,“江听澜!”   江听澜正色道:“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不如跟她说了,反正迟早都要知道。”   “什么叫迟早要知道?江听澜,你是不是就等今天?”   “是。”   “......”   周缘叹了声气,“我要再想想。”   “好。”   电话挂断,她自己在房间待了一会,直到外面小姑娘喊才回神出去。   ......   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做决定,周缘一直在犹豫。   周五下午她有半天休息,让程静枫休息,她去接周小蝉顺便买菜。   现在一般是早上周缘送过去,但下午很少接她放学,所以小姑娘看见自己高兴得不得了,拉着她的新朋友介绍,“心心这是我妈妈噢。”   周缘早从这个小话痨嘴里知道她的朋友体系,和彭悦心玩得最好,还有另外两三个走得近的,还有杨宸这个比较特殊的。   这会周缘友好和彭悦心打招呼:“心心你好啊。”   小女孩特别可爱:“阿姨好。”   周小蝉再挥手,“心心拜拜,心心爸爸拜拜。”   说完拜拜母女俩牵着手往小区走,周缘低头想跟她说两句话,却忽然看见这个小不点在回头看彭悦心和她爸爸,不擅长伪装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羡慕。   周缘心口有些涩。   “小蝉。”   “啊?”小女孩立即扭回头,仰起脸来冲她笑,“妈妈我们是不是去买菜菜?”   “嗯,去买菜,外婆在家等我们。”   “那我要吃小鸡翅膀!”   “好,吃小鸡翅膀。”   来到冻品冰柜前,周小蝉朝里面喊,“阿姨我要买小鸡翅膀!”   老板走出来,声音也不由跟着她变软,“小朋友要几个鸡翅膀啊?”   周小蝉伸出两只手,一只手展示五个手指,一只手展示大拇指,“要六个,我和外婆和妈妈一人两个。”   “爸爸不吃?”   小女孩想都没想,回答:“我爸爸死掉啦。”   老板脸色一下有点僵,看着周缘抱歉说:“不好意思啊。”   周缘笑笑:“没事。”   不过这个小姑娘又立即补充,“阿姨,我很快就会有一个新爸爸噢。”   周缘:“......”   老板见女孩脸上没有难过全是兴奋,这才放松一点,“那真是太好了啊。”   周小蝉笑嘻嘻点头,“嗯呐!”   菜市场就在小区不远,买好菜母女俩依旧是走回去。   周小蝉叽叽喳喳说话:“妈妈,叔叔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   “那我等会要给他打电话。”   “好。”   “妈妈,我想让叔叔给我念新的故事,可不可以啊?”   “这个你要自己问他。”   “那我等一会就问!”   “妈妈,你什么时候和叔叔结婚?”   “......”   最近这个小人提起这句话的频率是越来越多了。   再加上刚刚回头看的动作,周缘有点担心,“小蝉,幼儿园的小朋友有没有跟你提过爸爸的事?”   周小蝉脚下踢走一个小石头,随口回答,“没有啊。”   “那......之前杨宸妈妈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呀,她说我没有爸爸,然后江叔叔就说他是我爸爸。”   那么久之前的事了,偏偏记得这个。   周缘当时不在,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听见别人这一句是什么心情,不知道江听澜出现时她又是什么心情。   以前她年纪小单纯,逢人问起就说爸爸死了,现在四岁多,又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里的人不像云安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宠着她,总不可避免会带着一些恶意,和关于爸爸的揣测讨论。   周缘情绪复杂,不再问。   到家吃完饭,她把程静枫叫到旁边,跟她商量:“妈,我打算着告诉小蝉她爸爸的事。”   程静枫没什么反应,“可以啊。”   “您不反对?”   程静枫笑,“我反对有什么用,那个姓江的招数那么多,小蝉早把他放心里,他这个‘新爸爸’可比那个死去的爸爸分量重多了,你要是突然给她找一个亲生爸爸她还不愿意呢。”   “......”   周小蝉这边先放一放,周缘还是有点担心,但是又不知道在担心什么,好像害怕周小蝉的身份暴露会因为江家那边给她带来伤害,可这么久过去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估计背后还是做了什么。   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周小蝉真的多了个“爸”,她要怎么去圆江听澜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又怎么解释为什么爸爸妈妈不在一起?   之后呢?既然认了爸爸,那为什么爸爸妈妈不一起生活?他们以后要怎么相处?   可时至今日,该解决的都要解决了。   “缘缘,不算是件坏事。”程静枫认真说,“虽然这个小姑娘整天面上还是快快乐乐,但来这边上学后我自己也感觉她对爸爸的渴望多了些,可能江听澜是小蝉觉得最有可能获得‘爸爸’的方式,也可能是她从他那里得到了‘父爱’,所以她很粘他很喜欢他。”   “姓江的做的也挺好,你自己也能看到,他可以做小蝉爸爸。”程静枫转身去厨房忙了,丢下一句,“总之你好好考虑。”   屋子已经传来周小蝉打电话声,不知在聊什么,哈哈笑。   周缘在原地听着,心里慢慢变得清晰。   晚上哄睡陪玩前她发过去一条信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上小蝉和你见一面。】   江听澜:【现在。】   周缘无语,【明天周六,你找个时间过来,来之前提前和我说。】   江听澜:【好。】   十几分钟,她又给他发消息:【你说我要不要先给她打个预防针?或者我先告诉她?】   那边直接打来电话,周缘看了眼还窝在床上看睡前动画片的女孩,拿起手机走到外面。   “喂?”   男人声音沉稳:“你要是害怕,我来跟她说。”   “我不是害怕......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来说。”   周缘咬咬唇,“那以后呢?”   那边听懂她这一句问话,声线低下来,“你想怎么做?我听你的。”   “我不知道。”   江听澜安静片刻,说:“周缘,我还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听筒两端都沉默,电流声退去,唯一清晰的是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轻轻纠缠着。   周缘浅浅应了一声,“好。”   ......   第二天下午,他说五点半来接她们。   周缘给周小蝉换上小裙子,再给她套了件呢子外套,最后扎上两条麻花小辫。   小姑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满意,“妈妈我们要出去玩吗?”   “嗯,去找江叔叔。”   “哇!”周小蝉眼睛一下亮了,“快走快走。”   周缘点她,“就这么喜欢江叔叔是吧?”   “喜欢!超级喜欢!”   她一说完就跑出去,自己穿上鞋子,还一边催促,“妈妈快点儿。”   “来了。”   进入三月,北城慢慢有入春的迹象,草木都悄悄冒了一点嫩芽。   周小蝉很开心,一出小区一下看见靠在车旁边等着的男人,跑过去。   江听澜先望了自己一眼,再弯腰抱起小女孩,“小蝉今天这么漂亮呀。”   “嘻嘻,我超级漂亮的。”周小蝉甜甜夸,“叔叔你也超级帅气。”   他今天穿得休闲,黑裤加夹克外套,但头发好像特别打理过,刘海打了不少发胶。   周缘多看他两眼,随后第一次见他回避了自己的目光,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   江听澜拉开后排车门把小人放进去,再等她也上了车,关上门。   路上周小蝉问:“叔叔我们去哪?”   “去个漂亮的地方。”   于是周小蝉一路期待,等到地方后惊叹连连。   是个露天儿童花园餐厅,伴着灿烂霞光,花园餐厅内布置如梦似幻,像一座小型城堡。   小女孩开心坏了,撒腿就跑进去。   两个大人落在最后,周缘看着前面童话世界也很惊奇,“你在哪里找到的这个地方?”   “总经办一个女同事也有个三四岁女儿,问她的。”   周缘瞥他,“让宋城问的吧?”   男人郑重其事:“我自己问的。”   啧。   周缘推开花园小门,兴奋跑一圈的女孩回来抱住她大腿,“妈妈我喜欢这里!”   “嗯,我们在这里吃饭。”   “太棒了!”   餐厅里有不少给小朋友玩的场景,周小蝉闹着去玩,江听澜陪她去。   “妈妈去不去?”   “妈妈不去,你和......”周缘抬眸看了眼对面男人,摸摸女儿头顶,“你们去。”   “那妈妈你乖乖等我和叔叔回来,不可以偷偷吃噢。”   “没问题。”   周小蝉第一个冲向的是位于花园正中央的城堡滑滑梯。   她爬了两节阶梯,回头来指着滑滑梯的终点,“叔叔,你要在那里接住我。”   “好。”   很快,小姑娘带着欢乐笑声滑下来,江听澜稳稳把她接住,她来了劲,又爬上去。 第三回 时腻了,转而去玩蹦床。   玩完蹦床再去玩攀爬架,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累得靠在他怀里呼呼喘气,江听澜给她喂水,“还玩不玩?还是回去吃饭?”   小姑娘双手捧着杯子咕噜咕噜,还没有空说话,但是眼睛在四处转,寻找下一个玩的目标。   还没找到,旁边来了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女孩非常直爽地夸,“小朋友,你爸爸好帅啊!”   周小蝉一听,杯子立马推开,骄傲抬起小脸蛋,“对呀,我爸爸超级帅的。”   江听澜嘴角不由挂上笑。   等小女孩走了,她再仰头来,换了称呼,“叔叔,我还要喝水。”   江听澜没给她喝水,认真看着人,“小蝉,你知不知道你爸爸是谁?”   “不知道,但是叔叔你别怕,外婆说我爸爸死掉啦,你可以做我爸爸噢。”小女孩一脸天真,还带着点期待。   江听澜拂开她额头汗湿的刘海,声音轻柔,“小蝉,你爸爸没死。”   周小蝉:?   “叔叔就是你爸爸。”   周小蝉觉得她的小脑袋瓜子现在有一点重,快要转不动了……   这是什么意思?叔叔是和妈妈结婚了吗?可是叔叔为什么说爸爸没死?   江听澜继续:“因为在小蝉出生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分开了,那时候又发生许多事情,所以爸爸不能回来找你和妈妈,对不起小蝉。”   小姑娘眼睛睁着,一动不动。   江听澜只好说得更加直白,“小蝉,叔叔就是你爸爸,是亲生的爸爸,是外婆说的那个死掉的爸爸。”   纯黑色的瞳孔终于滑动。   咦?   爸爸复活啦!   还复活成江叔叔了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下一秒, 小姑娘推开他跑回餐桌那边,然后一脸惊恐地对妈妈说:“妈妈,江叔叔说他是爸爸, 爸爸复活了!爸爸复活成江叔叔了!”   周缘:“......”   他怎么说的?怎么还弄上复活了?   这还不如她自己说呢。   她看向跟过来的男人,对方神色好笑,好像也没弄明白女儿的脑回路。   周缘把小人揽进怀里,耐心跟她说:“宝宝, 爸爸不是复活,爸爸一直没有死。”   妈妈也这样说,周小蝉就有一点相信了,“爸爸真的没有死吗?那爸爸怎么会是江叔叔呢?”   “因为爸爸一直都是江叔叔, 妈妈和江叔叔谈恋爱才有了小蝉, 只是因为我们分开了一段时间,外婆怕小蝉难过, 所以就先跟小蝉说爸爸死了。”   周小蝉还是有点乱乱, 她眼睛瞄向站在旁边的江叔叔, 一时还没能缓过来这件事。   虽然她一直想要江叔叔做她爸爸, 现在江叔叔也真的变成她爸爸了......可是她觉得有一点奇怪。   江叔叔……是爸爸了吗……   周缘看出女儿的纠结, “小蝉,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以后爸爸就是江叔叔, 江叔叔就是爸爸,爸爸会多多陪小蝉的。”   “唔......”   男人蹲下来,想要握她的手,但小女孩下意识地缩开了,脑袋转进妈妈怀里。   江听澜温柔和她说话, “小蝉,过来爸爸抱抱你好不好?”   “不要。”周小蝉伸手抱住妈妈的腰,忽然哽咽了两声,然后呜呜大哭,紧紧抱着人。   俩人对视,都有点搞不懂是为什么了。   周缘原先只以为她还没适应,可现在看着怎么有点抗拒?   她赶紧拍她肩膀哄,“好好好,我们先不要爸爸了。”   男人往上看,眼神似乎不满。   周缘没理,继续哄:“没事的宝宝,你如果不想让江叔叔做爸爸我们就不让他当我们爸爸好不好?”   江听澜:“......”   哭着的小人慢慢缓过来,但仍是埋在她怀里,闷闷说:“不要......”   “什么不要?”   周小蝉脑袋摇摇,不肯再说话。   等了小半分钟,周缘松开她,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泪痕,“那我们还要不要吃饭?”   小女孩吸吸鼻子,点头:“要吃。”   周缘笑开,“好,吃。”然后用眼神示意现在心情非常复杂的男人,“点菜吧。”   江听澜招来服务员。   周缘带女儿去洗脸,洗好再回来,抱她坐上椅子。   这中间她一直没看对面。   之后吃饭也全程安安静静,一点没了平时小话痨模样。   中间江听澜想哄她,但是怎么哄都没用,只有周缘跟她说话她才应一两句。   江听澜没了办法,心里叹气再叹气。   怎么没坦白前一声声爸爸叫得那么直接那么甜,现在反而不肯认他了?   难不成她比较喜欢那个死掉的爸爸不肯让他当爸爸?   吃完饭把母女俩送回去。   江听澜也下了车,他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小蝉,如果你不想让我当你爸爸,我还是先当叔叔好不好?”   女孩小嘴巴抿得紧紧,然后抱住妈妈大腿,还是不肯和他说话。   周缘把女儿抱起来,“你先回去吧。”   江听澜再看向埋在妈妈肩头的女儿,再次叹息,“好。”   到家。   周缘给她洗澡。   小姑娘脸色不再绷着了,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妈妈......”   周缘带上笑容,“要不要跟妈妈聊聊?”   “嗯。”   她问:“那妈妈猜猜,小蝉是不是有一点害羞和害怕?”   女孩眼睛睁大,“妈妈你好聪明!”   周缘笑:“那跟妈妈说说小蝉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只是......妈妈,江叔叔真的是我爸爸吗?”   “是的,江叔叔是小蝉的亲生爸爸。”周缘说:“很早以前他并不知道小蝉在这个世界上,等他知道了,他马上就来找小蝉了。”   “真的吗?”   “真的,宝宝,江......爸爸他特别爱你,你和他相处那么久,你知道的对不对?”   坐在浴桶里的女孩拍了拍水面,抿抿嘴还是有点不开心,“那为什么江叔叔要骗我?”   周缘想了想,跟她解释,“因为妈妈一开始不知道他会不会像妈妈和外婆那样爱小蝉,所以不敢告诉小蝉这件事,他不是故意骗你。”   小女孩又确认:“真的吗?”   “真的。”   “可是......”   “可是什么?”   好一会,周小蝉皱皱眉头,“妈妈我不知道......”   周缘依然温柔跟她说话,“没关系宝宝,让不让他做爸爸由你来做决定。”   “可是我不想做决定。”   “那......我们试着去接受爸爸好不好?”   小女孩又皱眉,犹豫不决。   周缘给她简单洗洗抱出来,擦干后再帮她穿上睡衣。   周小蝉说谢谢妈妈,然后跑出去找外婆。   程静枫知道她们下午出去做什么,刚刚回来周缘也简单说了小女孩对认爸爸这件事反应有点大。   这会洗完澡了嘴巴还嘟着,她抱起人坐到沙发上。   小姑娘脑袋贴着外婆胸口,又不说话。   程静枫问她:“小蝉为什么不开心?”   周小蝉蹭了蹭,声音细细:“外婆我不知道。”   “是不是爸爸欺负你了?”程静枫假装生气,唱起黑脸,“外婆打电话骂他,让他再也不能见小蝉和妈妈,也不准给小蝉打电话,这个大坏蛋,外婆见到他就拿鸡毛掸子打他!”   手边正好有鸡毛掸子,程静枫拿起来往空中挥,小女孩却一下直起身子拉她的手,着急说:“不要打爸......”声音顿了下,改成:“不要打江叔叔。”   “为什么不打?他让小蝉不开心,该打。”   周小蝉抢走鸡毛掸子紧紧抓着,又埋进胸口,“他没有让小蝉不开心,是小蝉自己不开心。”   “这样啊......”程静枫拍拍她,“那我们等会给他打个电话好不好?”   “不好。”   周缘收拾好卫生间出来,母女俩对视一眼,都没招了。   睡觉前想给她放江听澜录的哄睡故事,但她也不要,“我不要听,妈妈你给我讲故事。”   周缘只好耐心说起故事。   说了几句正在充电的电话手表来电,周缘翻身拿过来。   “爸爸”这两个字她现在说得也还拗口,做了点心理准备才开口,“爸爸给你打电话了,要不要接?”   小姑娘清透大眼看向她手里的电话手表,然后摇头,“不要。”   周缘只好挂断。   然后拿手机给他发消息:【她说不接。】   江听澜:【好。】   哄了十几分钟小姑娘睡着,周缘掖了掖被子轻轻出去。   等门关上,周小蝉睁开眼望向天花板。   她觉得现在脑袋有点涨涨的,还有点乱七八糟的。   江叔叔真的变成她爸爸了哎。   原来江叔叔是她爸爸哎。   她有爸爸啦!   妈妈又轻轻推门进来,周小蝉马上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等妈妈再出去了她又睁开。   然后挪到床头柜这边去拿电话手表,小手指点点屏幕,点开通话,再点开平常发语音的聊天软件,最后点开摄像头。   点完一通摁灭屏幕,把电话手表抱在怀里。   要是爸爸再给她打电话,她就接。   可是等了好久,等到她都睡觉了爸爸还是没有打来电话。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表。   爸爸居然一晚上都不给她打电话。   哼,她生气了!   不要认他了!   ......   总经办今天气氛很压抑。   今天周日,但是有个远程国际会议,琳达和宋城过来加班。   老板脸很臭,会议上直接拒了狮子大开口的客户,会议结束之后又把这个项目的经理和高层骂得狗血淋头。   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时候,但很少,江总平时情绪都很稳定。   琳达问宋城,“老板怎么回事?”   宋城耸耸肩,“不知道,昨天是私人行程。”   “昨天?昨天老板问我有没有适合带小孩去的餐厅......”琳达想起什么,“宋城,老板是不是有个关系好的侄女外甥女啊?难不成昨天和江家人闹矛盾了?”   不是侄女外甥女,是女儿。   没错,宋城现在已经通过郭总知道了,周大夫那个女孩是江总的女儿,江总不是要追求周大夫,周大夫本来就是他前女友。   他知道消息的时候震惊,但又觉得合理,一切都有了解释。   不过这些不能说,宋城刚想说话,办公室里的老板出声了,“琳达,进来。”   俩人对视一眼,宋城用眼神为她默哀。   老板今天虽然心情不好,但不会平白无故牵连无辜,琳达没做错事,所以她没多害怕,进去前还体贴先倒了杯咖啡。   进去时老板正站在窗户前看外面,背影忧伤。   琳达把咖啡放在桌面上,小心问:“江总,您找我?”   江听澜转过身,伸手做了个请坐沙发的动作。   琳达受宠若惊,不敢坐,“江总我站着就行......”   江听澜不勉强,也站着,“琳达,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您说。”   “如果你的女儿生你老公的气了,你老公一般怎么解决?”   额。   琳达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先回答:“我女儿平时很娇气,她爸又宠她宠上天,所以时不时地她就闹脾气,不过都是小脾气,耐心哄一哄就好了。江总,您要不要跟我说说具体情况?”   江听澜没说:“要怎么哄?”   “我们家一般不用物质来哄,她爸就黏她,去哪都跟着,说说好话亲亲抱抱就好。”琳达输出经验,“我不清楚您家小孩什么性格啊,不过我女儿性格软就吃这套,你越强硬她越反骨,就得软着来。”   男人若有所思,片刻后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那江总我先出去,有事您再找我。”   “好。”   ......   今天星期天,妈妈还去上班,周小蝉上午在家自己玩,中午和外婆一起睡午觉,下午和外婆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外婆让她在楼下和小朋友玩,不能跑出小区。   周小蝉是大朋友了,乖乖点头:“嗯,我不出去~”   然后她就去找其他小朋友。   不过她跟小朋友们都还不太熟,他们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什么,周小蝉来到旁边,但是没人理她。   她现在也不想交新朋友,于是左右看看,自己坐秋千去了。   秋千把她送上天空又拉回地面,周小蝉紧紧抓着秋千的绳子。   可是坐着坐着她想起昨天下午,她坐秋千玩的时候他一直在旁边保护她呢。   哼。   臭叔叔臭爸爸,今天居然都不给她打电话。   以后再也不要跟他玩了。   周小蝉越想越生气,嘟嘟嘴跳下秋千。   往回走了两步,有人喊她:“小蝉。”   是叔......不对,是爸爸!   周小蝉猛地回头,但是很快想起自己还在生气,抱起胸口,气鼓鼓地撅起嘴巴,像一只鼓着腮帮子的小河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江听澜来到小河豚旁边, 蹲下来跟她平视,轻声细语:“小蝉。”   他想拉她的小手,小姑娘却把手往身后一藏, 转开眼,“哼。”   江听澜问她,“小蝉在做什么?”   “我在自己玩。”   “叔......”江听澜下意识想自称叔叔,但转念想总要让她脱敏, “爸爸陪你玩好不好?”   “不要。”   昨天这个小女孩就说了很多“不要”,他怕太急也怕她生气所以后退了,但现在不能再退。   周小蝉估计也跟她妈一样,吃软不吃硬。   江听澜再去拉她手, 这次她不躲了, 但表情仍然是别扭。   他轻轻握了握柔若无骨的掌心,从其他话题开始聊起, “妈妈呢?”   “妈妈上班。”   “那外婆呢?”   “外婆回家做饭了。”   有问有答, 是个好迹象, 他再柔声问:“小蝉今天都做了什么?”   周小蝉想了一会, 决定告诉他, 虽然没有打电话,但是他来找自己了。   然后她把从早到晚做的事都说了,今天干了可多事呢, 说到她嘴巴都快要干掉。   等说完, 她已经站到他怀里。   视线碰上。   周小蝉抿抿嘴巴,一下不知道该叫他叔叔还是爸爸。   她还有一点儿害羞。   有小朋友过来玩秋千,他们正好站在秋千前面,周小蝉就借着让开的机会离开他去和小朋友玩。   是一个小女孩,她们之前说过话, 小女孩问:“周小蝉,为什么我没在幼儿园看见你?”   “我在青葵幼儿园。”   “小朝哥哥也在青葵幼儿园,他说青葵幼儿园一点也不好玩。”   “好玩啊,幼儿园……”   聊了两句,周小蝉偷偷回头看,正好对上爸爸看她的眼睛,爸爸眼睛亮亮的,特别温柔,她又立即扭回头。   女孩又和她聊:“周小蝉,你有没有去看过恐龙,我去看过哦!”   周小蝉:“我也去看过,我和我妈妈和我外婆去的。”   “那你有没有看见一只小恐龙,我还和它拍照呢。”   周小蝉注意力不在聊天上,所以声音没什么起伏,“嗯,看见了,我妈妈也让我和恐龙拍了一张照片。”   又聊几句,女孩爸爸走过来:“妙妙,回家吃饭了。”   女孩不肯,撒着娇:“可是我想再玩一会。”   “不玩了,爸爸给你买了好吃的,走吧。”   “真的吗!”小女孩跳下秋千,然后她爸爸就把她抱起来,“周小蝉拜拜。”   “拜拜。”   父女俩说笑着离开,周小蝉目光跟随,一直到又对上爸爸的眼她才猛地缩回来。   江听澜看出什么,走近两步,再蹲下来柔声哄着:“爸爸也给小蝉准备了小礼物,跟我去拿好不好?”   周小蝉捏紧手心,仰起脸,“是什么?”   “是一束花,在车上,要不要一起去?”   “唔,那好叭。”   江听澜伸手:“爸爸抱你?”   女孩低头看他的手,又抬起眼看他,眼里还犹豫。   他不再等她回答,主动抱起人。   周小蝉有点呆呆,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好烦,叔叔不是爸爸的话她就可以抱他了,可是叔叔变成爸爸了。   走了两步,他把她的手拉到脖子抓稳。   周小蝉就抱过去,脑袋也埋到肩膀上,像刚刚那个小女孩那样子。   他身上还是香香的味道,走路也是稳稳的。   周小蝉埋得深,忽然轻轻叫了一声:“爸爸......”   江听澜停下脚步,好一会才继续抬脚,跟着吐出的嗓音松了松,“嗯,快到了。”   是一束五颜六色的漂亮花花,周小蝉心情一下变好,那声“爸爸”也叫得非常顺畅了,“谢谢爸爸!”   江听澜摸摸她脸,嘴角的弧度上扬,“不客气宝宝。”   他连同花把人抱起来,“回家,看看外婆有没有做好饭。”   来的时候跟程静枫打过招呼,她让他顺便把周小蝉带上。   到家,程静枫来开门。   小人高兴抱着花跑进去,两个大人还站在门口。   江听澜打招呼,“阿姨,好久不见。”   程静枫笑笑,侧过身,“进来吧,等缘缘回来就开饭。”   “好。”   他还没来过她们北城的这个家,虽然预料到不大,但亲眼看见还是心疼。   太小,周小蝉的玩具书本都挤在客厅,客厅边上还有张桌子,估计是平时周缘用来工作的地方。   小姑娘已经放好花,然后过来牵他的手,“爸爸,你来,我给你看我的玩具。”   这一声爸爸叫得越来越自然,连厨房里程静枫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心想她昨天闹的情绪这么快就被哄好了?这小屁孩。   新玩具是一套角色扮演玩具,小女孩喜欢的过家家类型。   周小蝉熟练把玩具倒出来,一边说:“爸爸,我是小周大夫,你是病人爸爸,我要给你看病。”   “好。”   江听澜坐在地毯上,小姑娘熟练戴上塑料听诊器,然后贴近,小眉头皱起来,“爸爸,你要脱衣服。”   他笑了笑,脱下外套。   周小蝉就把听诊头贴上胸口,有模有样。   贴了一会又吩咐:“爸爸伸手。”   然后再学着她妈妈的样子给他把脉,在手腕上一顿乱摸。   江听澜问她:“小蝉以后想做大夫?”   “嗯,我还想要做警察,我要去抓坏人。”   男人唇角往上翘,真不愧是他女儿。   周缘到家时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一大一小在玩过家家,时不时聊几句,氛围十分和谐。   俩人都没发现她回来,走近一听,听见某个昨晚还生气的女孩今天说话声特别甜:“爸爸,你要吃药药,你等等嗷,我给你熬。”   周缘:?   江听澜察觉到气息,回头看她。   周缘用嘴型问:怎么回事?   江听澜没法回答,他出声提醒专注“熬药”的女孩,“宝宝,妈妈回来了。”   周小蝉瞬间抬头,然后从一堆玩具中跳出来扑进女人怀里,“妈妈!”   周缘低头看她,不再是昨晚那个忧郁周小蝉了,小姑娘嘴角笑容灿烂无比。   “妈妈你累不累?”   “不累。”周缘牵起小人,“小蝉在玩什么?”   “我和爸爸在玩看病游戏。”   “好玩吗?”   “好玩!”   程静枫喊吃饭,周小蝉又主动去帮忙盛饭,非常积极。   周缘终于有空问:“怎么回事?”   江听澜嘴角擒了抹笑容,“估计想通了。”   看这样子确实是想通了,周小蝉本来就喜欢他,昨晚是还没适应呢。   周缘放下心,又睨他,“你怎么上来了?”   “爸爸,吃饭!”   江听澜不回答,大步走去餐厅,“来了。”   周小蝉真的很开心,饭桌上也特别热情,还站起来给人家夹鸡翅膀,“爸爸你吃,外婆做的可乐鸡翅天下第一好吃!”   “好,谢谢宝宝。”   小姑娘一视同仁,又给妈妈和外婆各夹了一个,最后自己也夹一个进碗里。   用筷子夹稳吃对她来说还有点难度,周小蝉就用手抓。   自己香香吃完,再笑眯眯:“爸爸,好不好吃?”   “好吃。”   “嘻嘻,那你多吃。”   “嗯。”   “爸爸,你今天做什么?”   江听澜耐心回答。   渐渐地,周缘俩人察觉出什么。   这个小不点心里眼里只有爸爸了,把她们两个当空气。   吃完饭,江听澜有事要先走,周小蝉依依不舍把人送到门口,“爸爸你什么时候还来。”   明天周一,江听澜想了想工作安排,说:“明天爸爸去接你放学。”   “好耶!”   把人送走,小女孩高兴去洗澡,洗完早早上床,然后非常期待地问:“妈妈,我想给爸爸打电话。”   周缘坐到床边,“宝宝,爸爸才回去一个小时,他说他还有工作,今天晚上你们都不能打电话了。”   期待变失望,“那好叭。”   周缘给她掖掖被子,“妈妈给你放爸爸录的故事,小蝉自己听好不好?”   “好。”   周缘看她委委屈屈不情不愿的小脸,心里叹气。   果然满心满眼只有爸爸了。   ......   第二天上学。   彭悦心明显感觉到她的新好朋友心情非常好,吃早餐时一只手拿包子,一只手握着牛奶,摇头晃脑地哼小曲,桌子下的腿也跟着旋律一晃一晃。   她好奇问:“小蝉,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我......”周小蝉刚想告诉她,但是很快想起来杨宸和大家都知道她有爸爸了,她眯眯眼,“没事啊~”   “好吧。”   杨宸也坐在她们旁边,他吃到一半回了一趟教室,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两个非常精致的小奥特曼。   递过来时有点害羞,“送给你们......”   彭悦心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不知道该不该拿,周小蝉却一点也不犹豫,直接拿过来,一个给她,一个揣进兜里,“谢谢你~”   “不客气。”杨宸握了握手掌,坐下来继续吃饭。   彭悦心也把奥特曼放进口袋,一边吃饭一边和周小蝉聊天,“小蝉,你星期六星期天去哪里玩了?”   周小蝉抬起下巴,笑得更开心了,“我和我爸爸妈妈在一起!”   “我也是,我们还去游乐园,玩到晚上我们才回来,我们还看了烟花呢。”   “哇,在哪里,我也想去看!”   “嗯我也不知道,我爸爸带我去的。”   “那我也让我爸爸带我去。”   “嗯。”彭悦心吃一口粥,声音忽然变难过,“可是我昨天晚上不开心。”   “为什么呀?”   “因为我做噩梦,我想和妈妈睡,但是我爸爸不让,讨厌爸爸。”   旁边小人下意识说:“我都是和我妈妈一起睡。”   “那你爸爸呢?”   周小蝉一愣。   是哦,她都忘记了,人家爸爸妈妈和宝宝都是住在一起的,黛黛和她爸爸妈妈一起住,小二狗哥哥的爸爸虽然不是好爸爸,但是也是和小二狗哥哥一起住的。   可是爸爸不和她们一起住。   爸爸一直都不和她们一起住。   妈妈说是因为以前爸爸不知道她的存在,可是现在知道了呀,那爸爸是不是要和她们一起住了呀?   爸爸不和妈妈结婚吗?   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是结婚的。   周小蝉越想越愁。   于是来接人的江听澜看见小姑娘耷拉着脑袋,一脸愁容,他担心出了什么事,“小蝉今天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   周小蝉摇摇头,拉拉他衣角让蹲下来才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和妈妈结婚?”   江听澜:“......”   “你什么时候和我们一起住?你不和妈妈睡觉觉吗?我想要你和我们住在一起。”   女孩摇着他手,使劲撒娇:“爸爸爸爸,你和妈妈睡觉觉,好不好啊,好不好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江听澜笑容绽开, 捏捏她肉嘟嘟小脸,“爸爸也想和妈妈睡觉觉呐。”   “那为什么不?”   江听澜认真回答她这个问题,“小蝉, 因为爸爸妈妈之前分开了,所以爸爸才这么迟来找小蝉,现在爸爸这边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所以暂时还不能和妈妈在一起。”   “是什么事情?”   “爸爸的工作。”   “那什么时候能解决?”   “可能两个月, 爸爸会尽快。”   “好吧。”周小蝉伸出小拇指,“拉勾!”   江听澜和她拉上勾摁手印,“小蝉,爸爸可能不能保证具体的时间, 但最后一定会和小蝉和妈妈在一起。”   “嗯。”周小蝉主动抱他, 贴得紧紧,“爸爸, 回家。”   “好, 回家。”   周缘要加班, 江听澜想和女儿多待一会, 给程静枫发了消息, 带回自己家。   周小蝉不管去哪都很开心,知道要去爸爸大大的屋子更开心。   一进家门就撒欢跑。   江听澜把她的书包放在玄关,环视一周, 忽然觉得屋子太空。   周缘那虽然小, 东西也多,但有家的味道,他这里却像酒店一样。   得让宋城买点东西,绿植鲜花、玩具、玩偶,都要。   小姑娘跑了一圈回来, “爸爸我想看电视。”   “好。”   江听澜去客厅找遥控器,找了一会遥控器是找到了,可电视又开不了。   这个电视从住进来就没开过,他一时不知道是电视的问题还是遥控器的问题。   检查了电视电源没有问题,江听澜准备给遥控器换电池。   但是——没找到可以换的电池,其他电器也没遥控器。   跟在脚边转的小女孩开始着急,“爸爸,电视坏掉了吗?”   “......等等啊。”   “为什么电视会坏掉?”   “……”   江听澜用手机点外卖,选了加急一对一服务配送,大概十分钟能送到。   他解释:“小蝉,可能是电池没电,我们再等十分钟。”   “那行吧。”周小蝉捂捂肚子,“爸爸我饿了。”   “......”   江听澜再次拿起手机点外卖。   他忽然觉得让她来这里是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周小蝉看爸爸又点手机,就知道他是在点外卖了。   她去玄关拿书包,不够高,踮踮脚才够得着。   书包里有中午陈老师发的小饼干,她本来打算带回去给妈妈和外婆吃的,可是爸爸好可怜,他家居然都没有吃的!   周小蝉把全部小饼干都掏出来,然后捧到爸爸跟前,翘起脑袋,手也往前送,“呐,爸爸,吃小饼干~”   江听澜也点好了她爱的披萨,弯腰接过饼干,然后把人抱到沙发。   周小蝉就这么坐在他腿上,拆开小饼干喂他,“爸爸你吃,是我从幼儿园特地带回来的噢。”   “带给我的?”   “......”周小蝉眯眯眼,“嗯呐!”   女孩稚气可爱,笑得一脸灿烂,江听澜拢紧了人。   香香软软的气息萦绕,他忽然又想,人生其实没有那么多重要的事,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要珍贵。   他生生浪费了四年。   江听澜吃下一块饼干,她又快速拆一块喂到嘴边,“啊~”   他赶忙咽下嘴里的去吃。   小姑娘玩起喂食游戏,他一块一块地连吃了六块。   电池送来,换进去后电视亮了。   江听澜找到她要看的动画片,看了二十秒后提示要收费,他就又充了会员,本来想充永久,但最长只能先充一年。   折腾一通,小女孩终于看上动画片。   江听澜又把她捞进怀里,稳稳抱着。   看了几分钟周缘打来电话,他按下接通给她。   “妈妈~”   “小蝉在爸爸家?”   “嗯!”   “在做什么?”   周小蝉视线还在电视上,“我和爸爸在看动画片。”   “吃饭了吗?”   江听澜刚想捂她嘴巴,但没想到这个小人的嘴更快,“没有呢,爸爸点外卖。”   电话里沉默几秒,“点了什么外卖?”   “爸爸说是披萨,还有薯条!”   “......”女人声音沉了沉,“妈妈现在过去,你少吃点薯条。”   “知道啦。”   周小蝉把手机还回来,江听澜没敢接,直接摁挂断。   “爸爸我不想看这个了。”   “嗯,换。”   大概五六分钟,门铃响了,周小蝉以为是外卖,高兴跳下沙发去迎接。   可开了门,整个人愣住。   是叶奶奶。   可是叶奶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姑娘呆呆站着,嘴巴想张开喊人,但是又有点不确定今天的叶奶奶会不会凶凶。   江听澜也走了出来。   看见门口一老一小后同样怔了怔,嘴巴也跟女儿一样张开,不知道该不该喊人。   叶舒上下瞥了瞥,最后什么也没说,越过门口父女俩进屋。   她手里还拎着几层饭盒,“给你带了饭。”   小女孩更懵了,拉拉旁边人衣角,“爸爸,你认识叶奶奶?”   “嗯,认识。”这事没什么好瞒,江听澜蹲下来告诉她,“小蝉,叶奶奶是爸爸的妈妈,是你的亲奶奶。”   啊......   周小蝉四岁了,她一下就听明白这句话里面的关系。   所以叶奶奶是她亲奶奶......   周小蝉捂上嘴巴,双眸睁圆,不敢置信。   哇......   凶凶的巫婆奶奶是她的奶奶哎!   那头叶舒进了厨房,语气嫌弃,“你这的碗多久没洗了?怎么也不请个阿姨来打扫打扫。”   江听澜把小人牵回去,“我平时不做饭。”   叶舒睨他,“以后呢?”   “晚点我让人来打扫,置办齐全。”   叶舒洗了两个碗和两双筷子,把饭盛成两份,一份多一点,一份少点,剩下菜和汤都还放在饭盒里,“吃饭。”   “您不吃?”   “我吃过了。”   江听澜点点头,把女儿抱上椅子。   这个小姑娘进来后一直都没说话,但是小眼睛一直在转,小心翼翼地看厨房里的人。   叶舒视线和她撞上,很快又移开。   她把饭菜端上桌,椅子上小姑娘很轻地说了一个谢谢。   江听澜坐女儿旁边,见她不动筷,说:“小蝉吃吧,奶奶吃过了。”   周小蝉收回小心望向厨房的目光,拿起筷子,“噢......”   两菜一汤,虽然原先只送给江听澜一个人,但是份量都很足。   他夹了块肉放进她饭里,小女孩乖乖动筷吃,吃完后眼睛亮起来,“爸爸,好吃!”然后声音放低问:“是奶奶做的吗?”   叶舒手艺其实不错,但很少下厨,江听澜吃了两筷菜,确认:“嗯,是奶奶做的。”   哇,和外婆一样做饭好吃的奶奶!   周小蝉就更放心了,大胆自己夹菜吃。   等确认过每一道菜的味道,笑起来对厨房的人喊:“奶奶,超级好吃的。”   洗菜池前擦洗的身影愣了一下,许久才继续动作。   中间外卖送过来,但是江听澜不敢让她吃,周小蝉也不闹吃披萨和薯条,乖乖把一碗饭全部吃完。   江听澜也吃好,周小蝉帮着一起收碗,“爸爸,我帮你~”   叶舒已经坐到客厅,闻言睇去两眼,之后视线一直没收回来。   这个小不点刚够得着厨柜,偏偏要多事帮洗碗,他爸就把餐椅拿进去给她踮脚。   椅子高度正好,她就弯腰洗碗。   洗个碗不知道开心什么,一边叽叽喳喳还缠着人说话。   江听澜这性子怎么生出来个小话痨?刚刚吃饭也一直说个不停。   估计是她妈那边的基因了。   基因......   叶舒心想还好江听澜眼光不错。   “爸爸,你闻我香不香?”   小姑娘一双沾满洗洁精的手送到男人鼻子下,男人一脸宠溺:“香。”   叶舒无语,收回眼。   好一会,厨房终于安静。   小姑娘跑到客厅,到了跟前脚步放慢,小心看自己一眼后挪到放着书包的另一边沙发。   在里面一堆杂物里掏啊掏掏出来一颗糖,再屏息凝神,满脸挂着紧张递给自己,“奶奶,给你吃糖。”   叶舒定定看着她,女孩往后躲了躲,但是手还伸得直。   五六秒,她伸手接过来,“谢谢。”   “嘻嘻不客气。”女孩笑容一秒转换,“这是爸爸给我的神奇药药糖,吃了糖喝药药就不苦啦!”   叶舒这才低头去看手里这颗糖。   进口包装的巧克力糖。   小时候的江听澜很爱吃这一款糖,以前每次出差回来她都会给他带一盒。   叶舒沉默。   几瞬后抬眸去看避开目光的儿子。   心情慢慢沉下去。   小女孩走两步到跟前,微微仰着脑袋看她,“奶奶你现在吃不吃?超级甜的。”   叶舒看着眼前跟儿子几乎一模一样的眼,不由点了点头。   周小蝉就拿走她手里的糖,熟练剥开糖纸,然后喂到她嘴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啊~”   叶舒下意识跟着张开嘴巴。   甜腻的巧克力味在嘴里融化。   小女孩自来熟一样靠在她腿边,望向自己的眼睛清澈透亮,“奶奶,好不好吃?”   叶舒依然是不受控制地回答:“好吃。”   ......   周缘不是第一次来江听澜这,熟门熟路来到31层。   出了电梯就能听见里头周小蝉说话声,不知在聊什么,这个小姑娘笑得十分快乐。   她按响门铃,没多久门后响起脚步声,但不是江听澜的。   周缘没有多想。   可等门一开,愣在原地。   叶舒。   跟着的女孩扑出来,抱住她大腿甜甜喊:“妈妈~”   叶舒也有些尴尬,她转身进去拿起自己的包,对江听澜说:“我先回去了。”   江听澜还没应,某个女孩就急急问:“奶奶你要走了吗?为什么?”   叶舒脸色恢复冷淡,“有事。”   她朝门口走去,周小蝉也跟着往门外走,小嘴一边叭叭:“有什么事情?那我下次去衡衡哥哥家可不可以还看见你?奶奶我还想吃那个小饼干,你还给我做好不好?李奶奶做的小蛋糕也可好吃了,我每次都爱吃。”   叶舒走到门外,停下来低头看她,小女孩也仰起脸来,“奶奶你有没有听见?”   “......听见了。”   “那我明天可不可以去?”   叶舒看了眼不远处还有些懵的女人,脚步往后转。   周小蝉又把人叫住,声音特别大,“奶奶!”   真是......叶舒无奈再停下。   周小蝉十分认真:“你要回答我,不然没有礼貌噢。”   “可以去,行了没?”   女孩咧出大笑容,“嗯呐,那我明天去!”   叶舒终于能走。   周小蝉把门关上,然后跑过去抱住妈妈,把她拉低,凑到耳边说悄悄话:“妈妈,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巫婆奶奶是爸爸妈妈,爸爸的妈妈就是我的奶奶,所以巫婆奶奶是小蝉奶奶!”   周缘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表述此刻的心情了,尴尬笑笑:“是吗。”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嗯!妈妈你有没有吃饭,刚刚我和爸爸吃奶奶做的饭,超级好吃。”   江听澜走过来,解释一句:“她突然过来的。”   都认了爸,这个奶奶迟早会撞上,只是周缘把不准叶舒是什么态度。   之前周小蝉喊她“巫婆奶奶”,又说她脸很凶,刚刚那模样也不算热情,反而是这个小不点一直粘着人。   原先不知道这段关系叶舒什么态度无所谓,但现在知道了,她态度一直冰冷,到时候周小蝉问起为什么奶奶不喜欢她该多难过啊。   周缘把女儿先哄到一边玩,拉了江听澜到厨房,“你妈什么态度?”   江听澜回想刚刚,露出笑容,“你女儿想拿下谁拿不下?”   “......正经点。”   江听澜便正经两分,“没事,我妈态度虽然冷,但是没坏心眼,刚刚小蝉吃饭吃得很开心。”   “真的?”   “真的,你吃没吃饭?”   周缘看向餐桌上没拆的外卖,又看干干净净的厨房,觑他,“让我吃你剩下的外卖啊?”   “......”江听澜:“带你出去吃。”   “不要。”周缘推开他要出去,手腕被拉住,男人声音低低,“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让小蝉多待一会,好不好?”   好不好。   周缘心里吐槽,能不能别总是用这种词跟她说话?   她说不出不好。   得到默许,男人拿手机可能准备点餐,周缘按下,“行了,我吃那份就行。”   “很快。”   “快什么,别浪费食物。”   女人离开厨房,江听澜顺着她去了。   一坐下,周小蝉又粘过来,“妈妈你吃什么?”   周缘点她额头,“吃你的披萨和薯条。”   “我也想吃薯条!”   “你还吃得下?”   小女孩摸摸鼓鼓肚子,笑呵呵:“吃不下啦~”   “去跟爸爸玩吧。”   “嗯!”   吃饱的周小蝉不想看动画片了,缠着人玩她书包里的幼儿园玩具,可没玩多久,门铃响起,她又急忙去开门。   这次来的是宋城,身后跟着三个人,每个人手里好几个大袋子。   周小蝉好奇:“宋叔叔,这些是什么?”   宋城让人把东西送进去,说:“都是小蝉能用得上的东西。”   玩具零食、衣服鞋子、洗漱用品,甚至连备用的药品都准备了。   几人放下东西离开,周小蝉开心翻袋子,一翻一个“哇”。   周缘也过来,看见里面东西后惊讶抬头问:“这是?”   江听澜稍微移开目光,声音很弱,“小蝉,今晚......”   问的小蝉。   聪明的某个小人已经翻到一套粉色可爱睡衣,然后一秒接:“爸爸,我今晚要住在这里吗?”   某个男人再偷偷瞄了一眼过来。   周缘真是好笑了,得寸进尺第一人。   周小蝉也看到了爸爸视线,懂得过来抱大腿,还使劲摇晃,“妈妈妈妈~我们和爸爸住一起好不好,好不好啊~”   周缘被她摇得脑袋疼,“那外婆怎么办?”   “外婆也来!”   “......”   某人见缝插针,“我给外婆打电话,小蝉可以放心住下来。”   “好耶好耶!”   小姑娘高兴翻起其他衣服,周缘看着她满是兴奋的脸蛋,没舍得说扫兴的话。   江听澜准备齐全,不仅准备好周小蝉的衣服,连她的衣服、护肤品都有。   “这边有阿姨定期打扫,次卧的床铺上床单就可以睡,枕头被子都有多的。”   周缘瞪他一眼,继续去吃披萨了。   得到允许的男人嘴角挂上笑,带着小姑娘进屋铺床单。   周小蝉不懂铺,但会在床上捣乱,滚来滚去地说话,“爸爸,你也睡这里吗?”   江听澜笑道:“小蝉和妈妈睡这里。”   “为什么爸爸不一起睡?你要哄妈妈睡觉要抱抱妈妈,妈妈才会和你好啊。”周小蝉又滚了一个圈,“爸爸笨笨。”   今晚已经得寸进尺,再过分一点周缘铁定抱起人就走,他可不敢。   江听澜铺好床单,再给被子套上被套,小姑娘一直在旁边捣乱,生生多干了十几分钟才全部弄好。   出去后周小蝉亲自给程静枫打电话,电话一打又聊十几分钟。   周缘吃好饭,没了事做。   这里不是自己家,虽然客厅堆了好多袋子,但还是太大太空。   她环视一圈,又仔细看过空荡荡的厨房,心里想他这几年就住在这里吗?什么都没有,那能叫生活吗?还是只把这里当酒店?   女孩还在和外婆打电话,吵吵闹闹说话声仿佛让这里有了生气。   她起身走到次卧,卧室床铺已经整理好,一米八的大床,睡她和周小蝉足够。   身后不知何时来人,“外面卫生间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我让人送。”   “嗯。”   “原本只是想让她多待会......抱歉,我好像有点贪心了。”   周缘安静一会,松了口:“没关系,之后她要是愿意你也可以接她过来住,但前提是你要保护好她。”   “好。”   “小蝉,洗澡了。”   “来啦。”   洗好澡,小姑娘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出来,几缕还湿着的碎发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睡衣上的小兔子随着她的步子一跳一跳。   周小蝉高兴进新房间,粘着爸爸要陪玩讲故事。   不是录音了,也不是打电话,是真正的现场版。   江听澜坐上床靠着床头,随手拿了个枕头垫在腰后。   小姑娘自动自觉窝进他臂弯里,声音还含着刚洗完澡的水汽,香香软软,“爸爸,你要给我讲什么故事?”   江听澜心里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他拢着人,声线也轻柔,“小蝉想听什么故事?”   “爸爸讲什么我听什么!”小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好。”   这边没有故事书,刚刚宋城也漏了买,但是没关系,录过那么多个睡前故事音频,他记忆里早就有无数故事。   江听澜清了清嗓子,开口:“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有一座胡萝卜房子……”   小姑娘在他怀里弯起嘴角,眼睛慢慢眯上。   头顶灯光呈暖色调,伴着他的声音,一字一句落进一个香甜的梦里。   ......   不用带孩子的周缘一身轻松,先去洗澡,然后借用他的电脑干活。   高级小区的夜晚静谧无声,客厅里只有时不时传出来江听澜温柔的说故事声。   她静静听了几句,投入到工作中。   太过专注,身后来了人也没察觉。   高大身影遮住头顶灯光。   周缘回头。   对方说话的声调放得轻,“在做什么?”   他压下来,俊美无铸的一张脸在眼前放大,周缘呼吸停滞,片刻后才慢吞吞应:“今天我和潘主任去了一趟精神科,有个双相患者躁狂发作,还伴有其他躯体症状,精神科那边治疗效果比较差,想让潘主任看看。”   “嗯,潘主任怎么说?”   他听得认真,说话气息拂进她耳朵。   “躁狂发作的典型症状属痰火扰神证,可以在西医治疗上辅以清热化痰、镇心涤痰的药剂。”周缘往回避了避,看向电脑,“我以前很少接触精神科病人,想自己多学一点。”   江听澜从旁边拉椅子坐过来,“我陪你。”   周缘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要。”   “为什么不要?”   “你又不懂。”   江听澜低笑,“陪你都不行?”   “不行。”   他翻了翻抽屉翻出一台笔记本,“那我也工作,正好有些事要处理。”   周缘没了拒绝理由,由他坐在旁边。   他说工作也是真工作,很快对着电脑文件看出了神,时不时敲打键盘。   她看过去时他正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周缘瞥了两眼电脑,电脑屏幕上应该是个合同。   两分钟再看去,这人眉心越来越黑,她忍不住问:“怎么了?”   江听澜望来,“江承霜要和天晨签个合作,合同很多对方的霸王条款。”   “江承霜是?”   “姑姑。”   “噢。”周缘不太了解他江家那边的亲人,也不知道这个姑姑和他关系怎么样,更不懂得这些合作的细节,“你不是总裁?没有权限修改吗?”   江听澜笑笑,“周缘,我只是个打工的。”   “......我才是打工的。”   “不,你是老板,你对你的医馆和养生馆有绝对话语权,但是我没有。”   江听澜忽然握上她放在椅背上的手,周缘想抽出来,抽不动。   他看着她说:“以后我要是失业了,去给你打工怎么样?我懂一点医学知识,也懂一点管理,帮你经营应该没太大问题。”   男人目光沉肃,神色郑重,周缘有些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但是现在手被他紧紧握着,她不是很自在,“我哪里请得起你?”   “不要工资,就当小蝉的抚养费。”   周缘抿唇,“你想得美。”   “我说真的,你好好考虑。”   他这脑子这魄力给她经营医馆多浪费,说真的周缘也不愿意,“不要,不要你,你自己想办法去。”   江听澜眼里含上笑意,“那我努力经营好康养社区和医院,争取每天早点下班去接小蝉放学,再给你和阿姨做饭。”   周缘对上这双眼,有瞬间失神。   他好像是真的想过这样的未来才这样自然说出来。   对方眼底越来越炽热,周缘仓促扯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脊背绷得笔直。   他却倾身过来,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热烈急切的吻落在她唇上。   不再是先前蜻蜓点水,辗转碾磨,唇间的呼吸全部被他掠夺。   周缘只觉得眼前的光影都乱了,天旋地转。   想要推开的手没了力气,抵在他胸前,却软得像是攀附。   他从椅子上起身,短暂分开,她被抱起坐在桌子上。   一个慌神,站着的男人垂首,再次捕捉她的唇,更加滚烫的吻烧得她无所适从。   “小蝉......”   “不用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周小蝉自从在江听澜那里住了一晚, 天天缠着说再去找爸爸,天天问她什么时候和爸爸结婚,周缘越来越难回答。   这中间江听澜不忙的时候把她接过去住了两晚, 周缘没再跟着一起。   那天晚上差点十失控,只拥有过彼此的身体一触即燃,亲着亲着险些亲到床上去。   最后是理智回笼拉住了她。   靠着他身上呼吸时她想他是一个危险的人,总是让她处于意识凌乱状态。   关系变得更加意味不明, 似乎是走近了一点,但中间还是横着一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拦着她。   周缘心里明白,她不敢前进。   他说还需要两个月,她的进修也只剩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结束, 会发生什么?   像他说的回到云安, 可他陪她们回云安会是一个完美决定吗?   云安只是一个小县城,他不该被困在这个小县城里。   周缘现在不再把他的决定全揽在她和周小蝉身上, 只是仍希望他拥有可以自由发挥才能的天地。   她们留下?这是一条更加未知的道路。   算了, 先顺其自然吧, 两个月后的就情, 到那时再做决断。   这天早上七点多, 她提前到诊室做准备,先把诊室打扫干净,再去开潘主任的电脑, 提前打开系统。   医院系统老是卡顿, 得先自己运行一会才能正常使用。   弄完还有点时间,她拿起自己和潘主任的水杯出去打水。   八点零五,潘主任过来上班,俩人还没说上话,门口等着的第一个病人已经急匆匆进来。   潘主任一边换衣服一边听病人描述病情, 周缘也坐到旁边开始认真工作。   大概九点多,看了七八个病人后插进来一个特殊号。   不多时,一个主任级别的医生带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女人进来。   女人露在外面的眼睛看向自己,潘主任说:“我一个学生,会保密。”   女人这才脱下帽子摘了口罩。   非常漂亮,也很有气质,周缘稍微一想,认出这是当下很红的女明星,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萧璐,现在程静枫追的一部古装剧女主角十是她。   怪不得排场这么大,外面声音听着好像还清了场。   萧璐应当不是第一次来看诊,潘主任调出病历,开始问诊:“最近怎么样?”   女人没有立即回答,过一会才应:“挺好。”   潘主任:“还有没有手冷脚冷的情况?情绪怎么样?”   “都还好,这两个月没在拍戏,情绪挺稳定的。”萧璐小心问:“潘主任,我现在适合受孕吗?”   周缘一直低着头记笔记,听见这句心里惊讶,忍住了抬头看的冲动。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才二?多岁,而且还在就业上升期,怎么十想要孩子了?   不过想想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评判别人的选择,人家也许有不得已的原因。   潘主任不急不缓,“你要是硬是想要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建议还是再调理调理,你之前子宫太虚,卵子质量也差,硬要胚胎质量可能不会太佳。”   萧璐深深皱眉,沉默少许后问:“不佳……那到底能不能要?”   潘主任劝:“你还年轻,等调理好再要孩子才稳妥,不然对你对孩子都不好。”   她又沉默,露出来的一双眼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终只说:“知道了,那您还是开上次的药。”   女人似乎赶时间,戴上口罩再戴帽子,起身前看了眼过来,声音?分严肃:“潘主任,我们签有保密协议,您别忘了。”   “明白。”   萧璐匆匆离开。   人走后潘主任转头看她,周缘立即点头,“您放心,我懂,十算她不是明星我也会保密。”   不过她心里仍是意外,荧幕上的年轻女孩看起来温柔甜美,但私底下似乎并不是这样。   周缘没把这件就放心上,继续上班,中午吃了饭,手机来消息:   江听澜:【下午我去接小蝉放学,带她吃饭。】   江听澜:【你下班的时候去接你一起?】   她犹豫一会,回复:【嗯。】   ......   中汇集团顶层。   今天下午要和天晨签合同,那边的董就长会亲自过来,总经办上下严阵以待。   听说因为这个合作江总和承霜总发生过不少争执。   这次的合作要是真的执行下来中汇压根没什么赚头,江总不让,但是承霜总执意要签,说这是打开合作的诚意,董就会那边也施了不少压。   不过江总不吃压力,最后还是修改了合同内容。   承霜总早早带人来到会议室,总经办小姑娘进去送茶水,出来后长松一口气。   江家人除了江总十没几个好相处的,好在总经办不直接对接其他“江总”。   下午三点,天晨董事长慕明轩到了楼下,江承霜亲自下楼迎接。   宋城敲响办公室门,“江总,慕董到了。”   男人声音淡淡,头都没抬,也没有要去迎接的意思,“知道了。”   不多时,江承霜领着慕明轩一行上来,琳达和宋城专门站在前台等候,经过时琳达心里暗叹,这个慕董看起来比想象中年轻啊。   也十五?多六?的年纪,相貌俊朗,而且看着特别成熟,举手投足间?分从容大气,比董就会那些老头子有魅力多了,十像......没错,像老了以后的江总,不对,是江总年纪上来后估计也是这种类型。   而且这两天办公室里讨论,听说这个慕总虽然娶妻了,但是一直没孩子,也十是说和中汇这么大体量的公司后继无人!   她们?分唏嘘,别的老总都是家里几个外面几个,他居然一个孩子都没有。   是不能生育?还是有没爆出来的私生子?不然这种大佬怎么会让自己的遗产没人继承?   江总从办公室出来,琳达和宋城立马跟上去。   宋城在后面汇报签约准备情况,等到会议室门口俩人脚步止住,再往里十不是他们能进去的地方了。   江听澜正了正领带,提起步进入。   会议室内众人视线望出来,他一一扫过。   慕明轩坐在左首,留了主位给他。   当年能和江承礼分庭抗礼各占北城半壁江山的男人,如今光坐着气场也?分强大。   今天他本不用亲自过来,原定安排也没有他的名字,听江承霜意思是临时起意。   江听澜伸出手,“慕董,您好。”   慕明轩站起来,绅士回握,“你好。”   他松了手坐下,“听说慕总和我父亲认识?”   “是,以前一个大院长大。”   江听澜拿起笔,笔尖轻轻敲了下桌面,问话也似乎是不经意,“既然认识,那怎么这么?几年你们从没合作过?”   慕明轩这才认真打量眼前还未到三?的人。   男人眼尾微微上挑,黑色瞳孔看人时深沉晦暗、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年纪轻轻十有这份魄力,倒是不怎么像江承礼。   慕明轩直言不讳:“你父亲和我之间有些误会。”   江听澜眉眼上挑,声调轻轻:“那应当是天大的误会了。”   旁边江承霜等不及,催促:“慕董,您看这边还要不要再看一下合同?”   慕明轩视线收回来,拿过桌面上即将签署的合同翻看。   合同早十确定,现在翻只是走个流程。   他想起前几天的胶着,心里再次惊叹,江承礼这个儿子是真不像他。   翻到最后一页,慕明轩拿起笔签下自己名字,再推到主位。   江听澜望去一眼,也在甲方签了名。   笔盖合上,他主动伸手:“慕董,合作愉快。”   合作落定,江承霜最高兴,“慕董,那以后十多麻烦您了。”   慕明轩客气两句,江承霜邀请:“晚上一起吃个饭?我爸也想见见您来着。”   慕明轩没有立即答应,看向起身准备离开的男人。   江承霜及时说:“听澜也一起。”   江听澜礼貌微笑:“抱歉,我晚上有安排,慕董吃好。”   ......   到幼儿园时刚好四点半。   背着小书包的小姑娘晃晃悠悠走出来,一看见他脚步加快,径直扑进怀里,“爸爸你来接我啦~”   一天的疲惫十此消失,江听澜把小人抱起来,“来接你了,小蝉今天在幼儿园开不开心?”   “开心,今天上午陈老师带我们去公园玩,我抓到一只小蝴蝶和一只虫,心心看见虫虫都吓得快哭了,我一点都不怕呢,然后......”   小姑娘开始滔滔不绝分享起自己的幼儿园一天生活,一直到上了车才说完,“爸爸我们去哪里?”   “先回爸爸那,等妈妈下班了我们再去接妈妈一起去吃饭。”   周小蝉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但还有一点不满意,“要叫上外婆。”   江听澜原本确实没想起叫程静枫,但这个小姑娘这样说他没道理拒绝,当下给程静枫打电话,接通后小女孩拿过去说话。   一开始程静枫不愿意,周小蝉又劝又哄她才点头同意,于是车子调头,又回了幼儿园附近一家三口的家。   周缘六点下班,五点半,换好一套新衣服的女孩高兴牵着外婆手出门。   程静枫觉得有点尴尬,“你说你们去十行了还把我喊上干嘛。”   周小蝉:“外婆十要一起吃饭啊,我们一起吃好吃的~”   江听澜也说:“您来这边这么久都没有请您好好吃个饭,是我失礼了。”   程静枫舒心笑开,“嗨,用不着,你们好十行。”   选的还是小孩喜欢的餐厅,有专门提供孩子玩乐的地方。   江听澜依然是陪着周小蝉去玩,小姑娘开心得活蹦乱跳。   周缘点菜,程静枫看了一会不远处的父女俩,转回头,看女儿的眼神里带上八卦打探,“在一起了?”   周缘手指一顿,声音很轻:“没有。”   “哎哟都到这份上还闹什么别扭,小蝉需要爸爸,你不也要个男人?”   “......”周缘有点愣,她妈什么时候变这么直白了?   “人家小江哪里不好?有钱有颜有身材,还是小蝉爸爸,又对你......”程静枫斟酌着用词,“又对你这么念念不忘的,你上哪找这么优秀的人去?”   又斜斜瞥她,“你不也忘不了人家?还在别扭什么?这可不像你性格啊。”   “......妈。”   程静枫想了想,先问:“还是担心家里那个医馆?”   “也不是......”   “不用想太多,一个小医馆而已,比起你和小蝉的幸福都不算什么,我在这边住了几个月,虽然还不太习惯,但不得不说人家大城市总是好的。”   “留在这边小蝉的学习生活条件上去,你要是想留下也好找工作,上升的空间也有,自己开医馆估计也不成问题。”   “妈说这么多你能明白吧?没有什么比一家人齐齐整整在一起最重要了。”   周缘沉默着,许久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话,江听澜走过来,脸有些沉,“阿姨,我有点就要先走,今天不能陪你们吃饭了。”   程静枫:“怎么了?”   “有些就要处理。”   江家打来电话,说江晁身体不舒服,要他回去一趟。   说了有就,但江承业在电话里威逼,非要他回。   江听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服,弯腰靠到女人耳边,低声:“我先走,明天再接你和小蝉。”   姿势亲密,像特地跟她交代,十差亲一亲表达歉意了,周缘有些不自然,“好。”   已经知道爸爸要走的周小蝉跑回来,江听澜这次是真的蹲下来亲了亲她,“爸爸走了,小蝉乖乖跟外婆和妈妈吃饭。”   “爸爸拜拜,那你明天还要来接我噢,一定要来噢!”   “好。”   江听澜站起来,再看了眼跟前女人,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江晁没有不舒服, 除了慕明轩,沙发上还坐着萧璐,饭菜准备好了, 看样子就等他回来。   鸿门宴。   江晁一见他,挥手招呼,“听澜回来了,慕总, 我们开饭。”   随后觑他,“让这么多人等你,真是没有礼数。”   慕明轩伸手请:“老爷子您先。”   “好好好。”江晁杵着拐杖走向餐厅。   萧璐也跟着过来,路过他时露出歉意, “江总, 抱歉,让你跑一趟了。”   江听澜蹙蹙眉, 没接话。   全部人落座, 江晁催促, “还愣着做什么?”   他走过去坐下, 会会这鸿门宴的目的。   开饭, 江承霜兄妹俩分工明确,江承霜关注点在慕明轩身上,江承业话题离不开萧家。   江晁先和慕明轩聊起来, 聊到几十年前的大院时光, 话语间全是怀念。   江听澜听了几句,渐渐听出来俩人不谋而合地都没有提起江承礼。   中间萧璐离开了一会,再回来,江承业迫不及待地要找场子,“璐璐这次要在北城待多久?”   萧璐不经意看了旁边人一眼, “最近两个月都没安排工作,打算好好在家陪陪我妈呢。”   “那正好,之前你老是在外面拍戏,听澜也忙,你们两个的婚事一推再推,现在得重新提上日程了。”   萧璐害羞笑了笑,“江叔,这还得看听澜意思,哪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江承业:“听澜这个年纪也是该考虑结婚了,你们俩人多相处相处,感情自然而然不就来了。”   俩人一唱一和,江晁插进来劝,语气严肃,仿佛江听澜这个婚不结就是罪人。   阿姨过来倒茶水,他抬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这些话。   这些人,个个都很着急。   正源集团现在内部出了点问题,萧董身体好像也有点毛病。   萧家除了萧璐还有一个女儿,萧滢,萧滢年龄比萧璐大几岁,而且早早地就进集团帮忙,要是真出了事,萧家大部分股权和管理权都会落在萧滢手上。   萧璐便拉着江承业刻不容缓要将这桩婚事落实。   江听澜置身事外看这场戏。   属于江承业的时间已经过多,江承霜抢过话头,江晁又被拉着去和慕明轩说话。   这顿饭吃得有来有往,结束时周缘也正好给他发消息,说一家三口已经吃完回到家了。   他正要回复,江晁说:“听澜,你送璐璐回去。”   江听澜挑挑眉,这怕不是另一场鸿门宴?   萧璐是明星,第二天被爆料出来点什么多正常。   萧璐没等到答应的话,但是并不着急,“听澜,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不用借,这句话说完后江承业打配合把几个人都迎去客厅,餐厅只余俩人。   萧璐看过来,声调不再是长辈面前的乖顺,“江总,你那么聪明,应当知道我有什么目的,我能和江承业做交易,也能和你做交易。”   江听澜回答:“抱歉,我不想做这个交易。”   他直接离开江家。   萧璐望着消失在门口的高大背影,眯起眼。   这个江听澜,比想象中难搞。   江承业走过来,“他不愿意?”   萧璐摇头,“不愿意,江叔,还有没有什么法子?”   “有是有......”江承业迟疑一会,终是说:“江听澜在外面有个孩子,前女友生的。”   萧璐吃惊:“真的?”   江承业不说太多了。   这个孩子也是他偶然发现的,他曾经想用这个孩子做文章,让人去打探消息,但打探消息的人带回话,让他好好查查他分管一个科技公司的账,他不敢再乱动。   这个萧璐......女孩子到底年纪小,有冲性。   他真真假假地说:“不过这个孩子江听澜保护得很好,要是没有孩子他姑且会考虑和你联姻,现在应该也是有这个顾虑。”   “璐璐,这件事要不算了,不是只有联姻这一个法子。”   萧璐皱皱眉,但很快舒展开:“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江承业做犹豫状,“这......”   “您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行,你注意着点。”江承业说:“叫周小蝉,在青葵幼儿园上学。”   ......   周小蝉到家洗漱好,又看了会动画片,周缘叫她去睡觉,她不肯,说还想玩积木。   她看了眼时间,同意了:“只能玩十五分钟哦。”   “嗯!”   可十五分钟后再去喊,这个小姑娘还是不肯睡,不过这次会问了,“妈妈,爸爸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所以是等这个呢,周缘把人抱回卧室,一边说:“没有,爸爸不是说有事吗,估计还在忙呢,咱们先睡好不好?”   “可是我还是有一点想跟爸爸打电话。”   周缘只好给他发消息,不过那边没回。   周小蝉趴在她手边看手机,等了一会后失望瘪瘪嘴,“妈妈我想听爸爸的故事。”   周缘给她放,放了一会女孩渐渐睡过去。   她也有点困了,十多点也陪着睡着。   早上依然按时到岗,不过今天潘主任不上班,她的主要工作是到理疗室收集实验数据。   经过一段时间的推行,上个星期样本已经招募完毕,现在正式开始做对照实验。   理疗室每天预约的患者有十几组,再加上门诊推过来的病人,一个人的话忙得够呛。   她过去时负责理疗室的小姑娘松口气,“缘姐你终于来了。”   “来了,上午有多少组?”   “十组这样吧,都排好了。”   “行。”   周缘现在已经熟练操作各个仪器,并且就算不用机器,基本的针灸推拿她也能自己上手了。   十点多,张觅和一个同事过来走医院。   周缘把最新数据给他,还有这段时间在使用仪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也一并汇总,当下能解决的他们都当场解释或者解决。   中间又陆陆续续来病人,张觅俩人一直在旁边帮忙。   快十二点理疗室终于没了人,张觅累得不行,瘫在椅子上:“一线工作太难了......”   周缘边收拾工具边笑道:“你们和技术要多来走走,顺便帮帮我们。”   张觅挥手:“不行不行,这些病人我搞不定,还是你们厉害。”   周缘给他倒了杯水,也坐到旁边休息。   张觅喝完水缓过来劲,跟她聊天,“周大夫,你不知道今天我们俩多亏。”   “为什么?”   “今天老板太太到公司去了,听说每个人请了杯奶茶呢。”   周缘愣了下,“老板太太?”   “嗯,我们江总要和正源千金联姻,正源千金你知道是谁不?”   她还懵着,几乎是下意识回答:“不知道。”   “萧璐!新生代小花,星途亮得发光。”张觅啧啧啧声,“热搜都爆了。”   萧璐......   周缘现在脑子很乱,还有些不敢置信,“这个江总是江听澜?”   “对啊,不然还有哪个江总?”   江听澜,和萧璐,联姻。   她直接掏出手机看热搜。   不再是爆的状态,相关词条掉到了十几名。   配图是昨晚俩人一起在江家吃饭的狗仔偷拍照片,照片十分清晰能看清楚是谁。   配文详细介绍了这个江总。   萧璐作为当红小花,巨大的粉丝量让热度持续攀升。   有人找出前段时间江听澜上的热搜,有人说俩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有人不看好这段关系,众说纷纭。   张觅作为内部人士,手里的消息更多些,“早上同事在群里说老板娘送完奶茶直接进了江总办公室,好久才出来。”   另一名同事说:“有人问了承业总,承业总亲口承认,说是真的。”   真真假假周缘现在还不好判断。   等他们离开,周缘去拿放在值班室的手机,有两通两个小时前的未接来电,都是江听澜。   她回过去消息:【你要联姻了?】   发出去这条消息她自己都有些好笑,分明昨天一家人还开开心心准备一起吃饭,分明那样热烈地亲吻,让她等,满口承诺。   现在才过了多少小时?   不过周缘当然没有信,她认识的江听澜不是这样的人,他估计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他没有回复,周缘再发过去:【我这边没有事,你好好处理。】   停顿一会,再发:【我相信你。】   约莫一个小时,江听澜直接回的电话,周缘接通。   她心情有些复杂,他先开的口,音色低哑,听起来十分疲惫,“联姻是假的,萧璐那边放的消息,在处理了。”   “嗯。”   “我这几天有点忙,应该没时间去找你们,我晚上再给小蝉打电话,你帮我哄哄她。”   “好。”   沉默在电话线两端扩散,气氛变得沉重。   “周缘。”   “嗯。”   “谢谢你相信我。”   周缘抿抿唇,露出个笑容,“不用说谢,我要上班了,你忙吧。”   “好。”   电话挂断,周缘捏着手机静静坐在诊室里。   许久,她重新打开热搜。   不在首页了,应该是压了下去。   但点进去还有不少讨论:“别不是奉子成婚吧?不然怎么这么快速?”   底下有人回复:“我猜是,而且俊男美女,多配呀。”   “我们家璐璐是正源千金,和江家继承人在一起简直天造地设一对。”   “我现在已经能想象他们的宝宝有多漂亮了!”   但刷着刷着,最新页面弹出中汇集团的官方回复,大致内容是否认联姻的消息,让大家不要以讹传讹。   但这类型的声明由于前面公众人物累积的公信力已经没有多少个人相信,大家一致认为事出必有因,不是真的也是有苗头,不然怎么可能凭空出来这些消息?   周缘浏览了几个页面,微信也不断跳出来消息:   程静枫:【怎么回事?】   方繁:【我靠,周大夫你还好吗?】   就连赵婶也发信息关心。   简单回复其他人,程静枫那里她打了个电话过去解释,让她不要多想,也不要跟周小蝉说这些。   下午正常上班。   昨天江听澜说好今天要去接周小蝉,现在食言,周缘跟翟医生请了假,提前下班过去接她。   四点二十到幼儿园外,意外碰见似乎早早等着的人——萧璐。   她先叫住自己:“周缘。”   周缘惊讶。   那天萧璐来医院看诊她全程戴着口罩,不确定有没有认出自己。   不过应当是没认出来,依然是全副武装的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你就是江听澜前女友?”   来者不善,周缘没接话。   萧璐轻轻一笑,“找个地方聊聊?我想在幼儿园门口好像不是很方便呢,你说是不是?”   周缘思考片刻,点头。   她发消息让程静枫来接女儿,上了她的车。   早上试探的热搜被火速压下,江听澜警告她不要再轻举妄动。   可萧璐现在没有办法再后退了,只能走这一步。   选了最近一间咖啡厅,一坐下,萧璐推过去一台手机。   手机上是一张“吻照”,地点在江家餐厅,旁边没有其他人,微微借了位,但模糊侧脸是江听澜无疑。   周缘看了几秒,抬眸问:“你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关于剧情,大家再往下看嗷 第54章   萧璐收回了手机。   虽然戴着口罩, 但是笑容已经从眼角里漫出来,“周小姐,我听说你们是大学谈的恋爱, 那个女儿是你偷偷生的?”   周缘对上她的眼,逼着自己平缓情绪,“所以呢?”   萧璐坐正,声音也正经严肃不少, “你应该也听说了我们的事,我希望你明白,江家和我都不会接纳那个孩子。”   她从包里找出一张卡,两只手指压着推过来, “这里面有五百万, 我想足够你们在云安那个小地方生活一辈子。”   周缘当然不会接,只是目光灼灼望着她。   “你不要想着用一个孩子就能要挟什么, 江家萧家, 还有我背后的媒体力量, 你就算主动爆料也掀不起什么大的浪花。”   她又掏出一份协议, “这是协议, 你收下这笔钱,永远不要再出现。”   对面人依然是沉默,萧璐再轻轻笑, “在犹豫什么?怎么, 还把希望放在听澜身上?”   咖啡厅进来人,门口带起的风吹动桌面上放置的纸巾。   萧璐很有耐心:“他要是不愿意,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拍下这张照片?还有,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他在江家、在中汇的地位,没关系, 我慢慢跟你说。”   她掀起口罩一角,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柠檬水,“他是非婚生子,江承礼原配家族势力庞大,就算他今天做得再好也不可能真正成为江家继承人,江家现在重用他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你猜,真到了分家产的时候他能分到多少?”   “所以他需要我,和萧家联姻是他获得实权的唯一手段。”   她需要他拿到正源股份,江听澜同样需要自己稳固地位。   既然孩子是他的顾虑就解决掉,解决不掉闹些矛盾也好。   萧璐再开口:“周小姐,你北城大学毕业,我想利害关系你能分得清。我也劝你,钱永远比男人的承诺实在,他嘴上哄骗你给你未来,转眼又能为了利益和别的女人联姻。”   “我猜啊,他是不是跟你说都是假的,让你相信他?你相信吗?”   周缘一直没有说话。   萧璐说了很多,是真是假她的确分辨不出,但她没有被这张照片冲垮。   萧璐今天来找自己目的非常明确——让她们消失。   但是又是甩照片又是给五百万,有些着急了。   说明她并不是胜券在握,说明她和周小蝉可能会拦住她的计划。   无论如何,现在不能和她起冲突。   周缘把银行卡推回去。   声音冷静:“萧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好好考虑。不过我的进修还有两个月,我需要结束这两个月才能回云安。”   萧璐惊讶,“你同意?”   周缘笑笑:“如果他那样选择了,我不会纠缠。”   她拿起包起身,“萧小姐,我没想过和你争,也没想用我的女儿要挟什么,所以请你放心,以后也不用来找我们了。”   女人非常干脆地离开,萧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眯起眼。   江听澜这个前女友......   ......   到家,比小家伙更先迎上来的是程静枫。   “到底怎么回事?”   周缘说:“妈,具体发生什么我也不太清楚,等等吧。”   程静枫还是很担忧:“好好地怎么突然有这档子事,姓江的到底能不能行。”   周小蝉跑出来,哼哼唧唧不快乐,“妈妈,今天爸爸又没有去接我,他是小狗!”   周缘抱起女儿往里走,“爸爸只是有事情忙,不是故意的。”   “那他要打电话跟我道歉。”   她想着他的信息,便说:“晚上他给你打电话。”   “嗯!”   周缘发了消息,他九点半准时给女儿打了电话,哄她睡觉。   周小蝉睡过去,她拿手机走到外面。   “今天一直在忙,对不起,影响到你了。”电话里男人声音抱歉,“热搜已经压下去,你别去看那些评论和帖子,都不是真的。”   周缘没被那些言论影响,她捏着手机,跟他说:“今天萧璐来找我了。”   那边江听澜皱起眉心,“说了什么?”   语气里只有生气,没有别的情绪,周缘哼一声:“能说什么,给我钱让我离开你呗。”   对面听见这句,轻轻笑:“给你多少?”   “......这是重点吗?”周缘沉默几秒,小声说:“她还给我看了你们接吻的照片。”   江听澜脑袋冒出问号:“什么?”   “江听澜,你亲她了吗?”   男人又笑:“没有,那天我直接回家了,现在AI技术发达,你看到的照片大概率是AI合成。”   “真的?”   “真的,我现在去找你。”   周缘心底绷着的弦松开,“你别来,我要睡了。”   “过去大概要半个多小时。”   “哎呀,我真要睡了,你忙你的吧,挂了。”   周缘直接按挂断,在原地站一会,转身进屋。   ......   第二天下午一家三口去李叔家吃饭。   李叔夫妇估计也是看到新闻,安慰她两句,让她相信江听澜,周缘没有多说什么,和李婶一起做小蛋糕。   知道周小蝉在,四点多衡衡也被李芮送过来。   李芮把孩子一丢,格外高兴地离开找闺蜜去逛街了。   春天万物复苏,没有去云安休养的李叔在院子开垦起小菜园,现在这小菜园是两个孩子的游乐场。   做完小蛋糕的周缘没了事,搬了凳子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看孩子们玩耍。   可能孩子们欢笑声太过震天动地,没多久,隔壁别墅大门打开,又过了一会,孟姨端着一盒小饼干过来。   玩得满身泥土的周小蝉看见小饼干才想起叶奶......不对,是亲奶奶,奶奶就住在隔壁,她居然把这件事忘了!   周小蝉立马站起来回头看妈妈,“妈妈,我想去找奶奶玩。”   “去吧。”   于是两个小孩就被孟姨牵走了。   孟姨已经知道了什么,离开前悄悄看了好几眼门口女人,又看手里牵着的四岁小姑娘,心里震惊仍挥之不去。   这居然是听澜亲生女儿。   但不是结婚生的,怪不得第一次见面时太太那样不友好。   不过这才没多久,太太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个孙女,刚刚都是她让自己拿小饼干来的。   周小蝉进了屋,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漂亮奶奶,她冲过去,刚要甜甜喊奶奶,但是一双手顶上她的额头,“做了什么这么脏,不要靠近我。”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周小蝉一瘪嘴,又一笑,硬是抱了上去,“嘻嘻,奶奶~我才不脏呢,我妈妈说泥土不是脏东西~”   叶舒皱眉,看到那些泥巴蹭在自己衣服上脸更是黑了。   只是女孩嘴角笑容太过耀眼,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强忍着:“孟姐,带去洗洗。”   怀里女孩摇头,仰头看着她,“奶奶帮我洗,好不好啊?”   孟姨看着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太太,牵起屋里另一个小脏孩,笑道:“太太您帮小蝉洗,我先带衡衡去冲一冲。”   孟姨特地把衡衡带进自己屋洗,把一楼卫生间留给她们,叶舒没了法子,带小姑娘去洗。   周小蝉非常听话,进了卫生间后乖乖伸出手。   叶舒看她一眼,开了淋浴头蹲下来给她冲。   手上都是泥巴,她握着这双小得不像话的手掌一点一点冲,冲得差不多了再挤了点洗手液上去。   小女孩自己搓,搓出泡沫后“哇”了两声,“奶奶,好香呀。”   还把手一递递到她面前,小嗓音软得不像话,“奶奶你闻,香不香?”   她不动,满是泡沫的手又往前一伸,撒着娇,“奶奶~”   叶舒不情愿回:“香。”   “嘿嘿。”   洗了手,又用洗脸巾给她擦脸,小姑娘抬着下巴把脸给她,闭着眼一副享受模样。   擦好脸擦脖子,又简单擦干净她衣服上的泥巴,折腾好一会才像个人。   “好了。”   女孩忽然凑上来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谢谢奶奶~”   然后跑出去。   叶舒愣在原地。   再出去时小姑娘已经和男孩坐在沙发享受小饼干,两只手一手抓一块,左手咬一口右手再咬一口,两条小腿还一晃一晃。   看见她眯起一双晶亮大眼笑:“奶奶你超级厉害,小饼干好吃!”   叶舒不太自在,轻声咳了咳,上楼换衣服。   洗个手洗个脸给她弄一身水,真是麻烦。   ......   快吃晚饭,周缘到隔壁接人。   她做好见叶舒的准备。   刚刚见过的他家阿姨来开的门,看见她脸上都是笑容,“周小姐,进来吧。”   第一次进他从小长大的这个地方,周缘浅浅望一圈即可确认这是叶舒的性格。   极简、干净,每一样家具家电摆放整齐。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小蝉,回去吃饭了。”   可是周小蝉还舍不得走,“妈妈,你吃不吃小饼干,奶奶做的小饼干超级好吃!”   单人沙发上优雅女人看过来,孟姨也说:“周小姐,进去坐坐吧。”   周缘迟疑了几秒,换好鞋进去。   她坐到长沙发另一边,微笑问好:“阿姨。”   叶舒点点头。   昨天网上新闻沸沸扬扬,联系不上听澜,她还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可眼下看她神情倒是镇定,好似不受什么影响。   周小蝉给妈妈喂了一块饼干,“妈妈你吃,好吃!”   周缘吃下,声音轻柔,“奶奶呢?”   小姑娘听懂,立即拿了一块跑到单人沙发,亲昵靠着她腿,手举着饼干喂到嘴边,“奶奶吃。”   叶舒用手接过。   周小蝉没走,继续靠着她说话,像是告状又像分享心情,“奶奶你有没有见爸爸?我两天没见到爸爸了呢,爸爸说来接我都不来,我有一点不开心。”   叶舒低头看她,不由接话:“我也没能见到他。”   “那爸爸在做什么?”   叶舒停顿,好一会才说:“他有他的事情要处理,不用担心,会处理好的。”   周缘抬眸看过去。   叶舒知道她看了过来,但是没抬头,只是伸手摸了摸小姑娘发顶,“你好好上学,没事。”   周小蝉简单脑袋只听懂她听懂的话,乖乖点头,“嗯,等我见到爸爸我要罚他。”   叶舒忍不住笑,“罚他什么?”   “莫莫老师说小朋友要说话算话,要是骗人就要抄书本,我罚爸爸抄书本,抄好多好多页才行!”   “好,罚他。”   李叔那边还在等,周缘坐了三四分钟招呼周小蝉回去,再对叶舒说:“阿姨,我们先过去了。”   女人这才抬起眸和自己对视,深深一眼,“去吧。”   “奶奶拜拜~”   “拜拜。”   ......   网上消息没有先前那么铺天盖地了,只是特意去搜的话还是看见不少最新爆料。   周缘也没了一开始那么慌乱,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次日下午,她再次遇见特意来找她的人。   他说他是江听澜同父异母的哥哥,江岭,请她去喝茶。   这是第一次有江家人来找,周缘不知该不该见,犹豫过后决定先去会会,见过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   江岭带她去的是一家茶庄,装潢奢华典雅,看起来只接待上层社会。   坐下后周缘多看了两眼江听澜这个哥哥。   俩人一点不像,无论五官还是气质。   江岭不像萧璐那样开门见山,反而迂回先从周小蝉聊起,“听说小姑娘现在在青葵幼儿园上学?”   既然能找到她,那所有事情都没什么好瞒了,周缘点头,等他下文。   江岭温和笑:“周小姐不必设防,我今天只是来和你聊聊。”   “您说。”   “青葵幼儿园只是一家普通私立,教育资源到底比不上其他幼儿园,而且你要是想让她在北城继续上学,你有没有想过她高考问题?没有户口,她不能参加北城高考。”   “您的意思是?”   服务员泡好茶,江岭亲自拎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不疾不徐,“小蝉是我们江家人,自然是要认祖归宗。成为江家人,不仅教育,她这辈子衣食无忧。”   再看过来,“我听说你和听澜是大学时谈的恋爱,他那时候还没有回到江家,所以我相信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听澜重情重义,不过他现在是遇到了些事情......”   周缘越听心里越怪异。   联姻不是江家的主意吗?怎么现在听着这个江岭好像并不同意这件事,反而话里话外竟然想让她们母女去到江家。   她安静一会,试探问:“江先生,我能做些什么?”   对面男人神色十分认真:“和萧家的联姻爷爷一直很支持,虽然听澜现在还在犹豫,但我不认为那是一个最佳选择,萧家的正源集团现在千疮百孔,联姻只会让听澜接过来一手烂摊子。周小姐,我知道你有所怀疑,但这就是我的目的,我并不同意这桩联姻。”   很合理,但周缘没傻到就这么相信。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感情好,所以让这桩婚事快速结束只有一个方法——你和小蝉出现。爷爷最爱面子,到时他不会不同意。”   “周小姐,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听明白我的意思,爷爷绝对不会同意你和你女儿进江家,现在唯有这个机会摆在眼前。”   如果她真的抱着带女儿嫁入豪门的想法,这个办法好似确实是一个捷径。   可这样做会出现什么后果?   婚事黄了,她和小蝉走到舆论中心,萧璐对她们怀恨在心,即便江家那位老人接受了她们日子又能有多好过?而且不是当场出现人家就非得接受你进家门的。   最重要的是,江听澜既然选择走这一步肯定有计划。   她们突然出现只会将他的筹划全部搞砸。   也许这才是江岭的最终目的。   周缘没有给明确答复,只说:“我会好好考虑。”   江岭又劝了几句,离开。   周缘一个人坐在包厢。   茶汤变凉,她抿一口,尝到一丝涩意。   她渐渐觉得可怕。   萧璐找她,江岭找她,后面不知还有谁,但他们身上都有筹谋。   他们利用他,他们算计他,这个哥哥是只笑面虎,没有半分真心。   连续的忙碌让他只能在深夜回她的消息。   她信他不是真心要娶萧璐,可压力和环境竟然让他以婚姻作为筹码做出这样一个选择。   今天是这样,过去五年呢?   他在江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以前在云安会有委屈,知道他可能很难,但心里仍埋怨他明知小蝉的存在却不闻不问。   可此刻却真正明白,不闻不问才真的是保护小蝉。   思绪间电话响起。   是江听澜。   接通,在对方没有开口之前她先启唇,压着眼底翻涌的情绪,“江听澜,我想见你,现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江听澜在公司加班。   周缘说要见他, 他原本打算下班回去,但她说不用,她过来就行。   这个点公司还有不少人, 差不多到时宋城下去接。   江听澜来到门口等。   他靠在门框上,眼睛盯着电梯出口方向。   七八分钟,两三天没见的人终于从拐角处走出来。   她步子比平时快,发尾微微扬起, 一路带着风。   门一关,女人抱过来。   可她不满足于拥抱,江听澜手刚落在腰间,她已经踮起脚尖急急吻上来。   主动且热烈, 积攒的思念爆发。   她咬他的下唇, 舌尖探进来,急切、蛮横, 横冲直撞。   江听澜后退半步, 后背抵上墙壁, 随即反手托住她的腰, 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几步走到沙发边,轻轻放下。   两人拉开一点距离,在窗外逐渐绚烂的霓虹光亮中对视。   周缘还想亲, 江听澜拦住, 先问:“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还是谁去找你了?”   女人声音细细:“你还好吗?”   “没事,都在计划中,你们不要被影响。”他还是担心,“怎么突然过来?”   周缘不想瞒他。   如果瞒着才是真的如了萧璐和江岭的愿,让俩人之间心生芥蒂。   现在的周缘长大了好多岁。   一段关系, 要坦诚才能长久。   “你的哥哥,江岭,来找我。”   江听澜眉峰一压,“他找你做什么?”   “让我带小蝉去搅黄你的联姻。”周缘微微仰起脸,“江听澜,你在做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江听澜伸手摸她的脸。   他没有同意联姻,现在在做的事是把未徕完全从中汇集团中剥离。   江听澜告诉她:“现在中汇集团经营稳定下来,老头子想把我赶出去,但是又怕他的儿子女儿撑不起来,所以想让我联姻,他的计划是联姻后再剥夺我手上管理权。”   原本只想要未徕,可现在,他觉得只要未徕好像不够了。   他们那些人,以为自己真的很好欺负。   他们,开始把手伸向她们母女俩。   “不过我没同意,只是事情会变得有点麻烦。”江听澜轻声说:“你要不要先带小蝉回云安,潘主任那边我来解释。”   周缘没有思考,重新抱上他腰,“不回去,你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小心。如果别人用我们来威胁你你不要有负担,也不要为我们妥协。”   她轻声说:“我希望我和小蝉,不是你的软肋,而是你的翅膀。”   江听澜垂眸,安静看她坚定的脸庞,许久,抬起她下巴。   细密的吸吮与掠夺,心跳隔着胸腔撞在一起,逐渐同频。   空气里染上情欲气息。   沙发皮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窗外车流声变得空洞。   衣衫半褪,某一刻,女人却又伸手抵住他的肩,把人推开。   她仰躺在沙发上,胸口起伏着,眼眶泛红,湿漉漉的眸子直直看进他眼底,“你真的没有亲她?”   江听澜反应一会才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挟着笑回应:“亲谁?萧璐?你吃醋啦?”   女人轻轻哼一声,“是你未婚妻。”   “别乱说,我这辈子就你一个老婆。”   周缘推他坐起身,拉了拉滑落肩膀的衬衫,“你还没回答我。”   她上上下下扫他胸口,“还是她碰你了?碰你哪了?”   一身醋味,江听澜手穿过她腰把人揽进怀里,轻轻啄了下还未恢复的红唇,拉她手摸向自己,笑声愉悦,“这里。”   女人睁大眼,“真碰你了?!”   他俯身过去,女人后退,他再往下压,把人堵在沙发角落,声音变了调,“老婆。”   “......不要乱叫。”   以前谈恋爱时他很少喊“宝宝”“宝贝”这类称呼,但会喊“老婆”,不过只在最亲密时喊。   眼下这一声点燃身体记忆,周缘浑身颤栗。   “我没亲过别人,也没碰过别人。”江听澜靠近,几乎是贴着她唇瓣说话,“这五年你知道我怎么过的吗?”   周缘脸和耳朵渐渐冒热气,她撇开脸,声音软得快要听不清了,“我不想知道。”   “......在想你。”   话落,亲吻也跟着落下。   没有原先那样急切,浓度却更深,周缘手环上他脖子,细细回应。   他吻得毫无保留,唇舌交缠。   不知何时,有人敲门。   迅速分开,周缘埋在他胸口大口呼吸。   门外的宋城出声:“抱歉江总,未徕财务总监到了。”   江听澜眼底浊色逐渐收敛,他轻轻再吻了吻做终结,拉上她衣服,“我还要再忙一会,你去休息室等我?”   “嗯。”   周缘稍微整理了下,进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   一墙之隔,外面很快传来说话声。   她听了几句,听出来是资产交割的一些细节。   来的路上跟程静枫说了晚点回去,周小蝉知道这件事了,打过来电话。   手机没静音,铃声突兀响起。   她赶紧摁掉。   门外说话声却停了下来。   周缘听见财务总监笑着问:“太太在里面?”   这个“太太”估计指的是萧璐,男人回答的声音很冷:“不是萧璐,别乱喊。”   财务总监立即恭敬应:“好的江总。”   “管好手下人,不要在公司传播莫须有的消息,我和萧璐没有任何关系。”   “是。”   外头继续说话,她给程静枫打字,说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小姑娘语音发过来,问什么时候回去。   她又打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让外婆陪你睡觉。】   程静枫翻译,那边又发过来语音,转文字:【好吧,我会想你的妈妈。】   周缘找了个亲亲的表情包回复。   外面又谈了十多分钟结束,财务总监出去,另一个不清楚身份的男人进来。   这次好像要挺久,二十来分钟还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周缘等到有些困了,躺到他的床上去。   休息室不大,但布置、床品都按他的习惯来,床单上也全是熟悉味道。   她眯起眼,不知不觉睡着。   不知道几点,被亲醒,男人放大的脸近在眼前。   周缘迷迷糊糊:“结束了?”   “还没有,我叫了点吃的,先出去吃点东西。”   下了班直接过来,他这么一说,肚子应景地响了两声。   江听澜无声笑,把她抱起来。   办公室内已经没人,桌子上摆满食物。   周缘真饿了,坐下来就动筷吃。   江听澜也坐到对面。   吃了两口,她问:“是要将未徕分离出来吗?”   “嗯。”江听澜看过来,唇边浮起笑,“以后我就不是中汇总裁了,只是个小老板,会不会嫌弃我?”   凭他的能力,能毫无经验管理这么大一个集团公司,短短几年内未徕医疗做这么大,周缘怎么敢小看他。   不过眼下不能让他得意,“小蝉要是留在这边上学生活,你那点钱确实不太够。”   留在这边......男人笑意更深,“那我努力,做大做强。”   “哼......”   周缘还是有些担心的,“现在联姻上过热搜,你那些家人又处处逼你,你处理得过来吗?”再冷冷瞥他,“是不是一边哄着我,一边准备抱得美人归?”   “乱七八糟想什么。他们在我手上的把柄很多,不用担心。”   周缘不往下问,转而说:“你这会给小蝉打个电话吧,她应该还没睡,这两天她都喊你小狗爸爸了。”   又当上小狗爸爸,江听澜放下筷子,拿手机拨通程静枫的视频。   接通后直接是小女孩一张洗完澡白皙透亮的精致小脸,周小蝉嘟嘟嘴生气,“哼,小狗爸爸!”   江听澜先道歉:“对不起宝宝,爸爸这两天有点忙,很抱歉没有按照约定去接你。”   一道歉,周小蝉心就软了,“那什么时候能忙完?”   “还不知道,可能要好几天,等爸爸有空了提前联系你好不好?”   “哼,我不要相信你啦。”   江听澜笑笑,把镜头转向对面,“妈妈也在。”   小姑娘果然一下被吸引注意力,惊喜喊:“妈妈!”   周缘问:“小蝉晚上有没有乖乖吃饭?”   “乖乖吃饭了,妈妈,你在和爸爸约会吗?”   “......”   江听澜直接来到旁边一起挤进镜头里,“嗯,爸爸妈妈在约会。”   “那我要有小弟弟小妹妹了吗?”   周缘:“......”   江听澜再次笑,问她:“谁教你的?”   “今天幼儿园给我们上生理课我知道的,电视里的姐姐说爸爸妈妈在一起约会睡觉就有小宝宝。”   周缘:这个幼儿园教育未免也太超前。   这个话题不宜再聊下去,她赶紧说:“爸爸妈妈这边还有事,小蝉去睡觉吧。”   “啊......可是我还想和爸爸聊天。”   “爸爸还没吃饭,先让爸爸吃饭。”   “那好叭,爸爸拜拜,妈妈拜拜。”   “拜拜。”   通话结束,周缘把手机还给他,低头吃饭。   江听澜垂眸看她渐渐红起来的耳根,心头浮起燥意。   他压了压,坐回对面,“等会没人来了,不过我估计还要加班半个小时。”   “噢,那我回去了。”   他不愿意,“不回去,陪我,好不好?”   “......那行吧。”   ......   周缘不影响他工作,自己坐到沙发去。   他是真的要忙,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周缘暂时没事做,看了一圈手机后抬头去看他。   男人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里,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腕骨分明,青色脉络隐约可见。   姿态端正五官优越,静静坐着就是一帧电影画面。   “周缘......”   “嗯?”   “别看了。”   噢。   周缘勾唇,低头重新玩手机。   时间流逝,办公室内除了键盘声再没了别的声响。   不知多久,江听澜看了眼电脑右下角时间:21:33。   还有两份交接文件需要他今天看完,预计再要十分钟。   正要点开文件,电话响了。   他皱皱眉,按下接通。   打了将近二十分钟结束,一挂断又进来新的电话。   江听澜闭闭眼,深呼吸两回才接。   这一接,轻易不会结束。   周缘渐渐待得无聊了,起身到门口看外面还有没有人,想出去倒杯热水。   江听澜耳边听着手机里说话声,黑眸抬起来看她的背影。   她平时穿着大多以休闲舒适为主,今天却穿了一身半身裙配淡粉色衬衫。   衬衫的丝滑刚刚已经领略过,现在再看这身裙子......裙子包臀,下摆是鱼尾,十分衬身材。   江听澜顶着下颚,喉结轻滑。   女人浑然不觉他热得发烫的视线,回眸来轻声问,“江听澜,我能出去吗?”   母女俩六七分像,她这一句像极了女儿,轻柔娇软。   他摇了摇头。   再撤回目光,对电话里说:“我知道了,先这样,晚点我再给你答复。”   江听澜直接挂断,关电脑,再拎起西服,顺便去沙发拿了她的包,一口气走到门口,空的一只手牵上人。   声线沉得沙哑:“回去。”   周缘有点懵,几乎是被带着走,脚步踉跄,“你忙完了?回去哪?”   “家。” 第56章   江听澜亲自开车, 车速很快。   他下颌绷得紧,周身漫开低低的压迫感,周缘以为他因为工作心情不好, 小心问:“怎么了?遇到困难了?”   “没有。”   没有摆什么脸子......   快到他家,车子在路边停下,江听澜咔哒一声弹开安全带扣,侧过头对她说:“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周缘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迈步下车, 她顺着看去,看见一间药店,随后心里咯噔了下。   终于明白过来什么,耳根不自觉又红了红。   没等多久, 江听澜折返, 手里拎着的简约白色药袋随手搁在中控台上。   周缘余光匆匆扫过那只袋子,耳尖的温度烧得更厉害, 连脸颊都泛起薄红。   五年。   她现在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上跟青涩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了。   周缘捏紧手心, 目光落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心脏砰砰跳, 面上还云淡风轻。   他什么也没说, 车子一拐,进入小区地下车库。   停好车熄火,他拎上袋子绕到她这边, 开车门。   四目相撞, 男人唇角浅浅挑开一抹戏谑弧度,“是谁的女儿都已经四岁了?”   周缘白他一眼,推开人自己下了车。   一路无话,他跟在身后。   可家门一关的刹那,压抑许久的吻覆了上来, 汹涌得叫人无处躲闪。   周缘肩上的包,还有他手里那只白色袋子,一并摔落在玄关地板。   灯未开,屋内只有窗外流转的城市霓虹。   相拥着一边接吻一边往里走,步子凌乱,衣服随之剥落。   像憋了一整天的暴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什么都挡不住了。   电话忽然响起,男人分心伸手直接将手机关机,扔到沙发。   他将自己抱起来,周缘在昏暗的光线中攀住他的脖子,稳稳搂紧。   “袋子......”   “不着急。”   这像不着急的样子吗?   脚步移动进入主卧,方向却不是那张两米大床,而是他整洁得空无一物的浴室。   没有浴缸,只有宽敞的淋浴间。   江听澜爱用顶喷花洒,她却只用得惯手持花洒,她接受不了水从头顶流下来头发糊一脸并且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所以周缘从不爱和他一起洗澡。   这人今天却体贴,手从她腰间穿过,旋转阀门开了手持花洒。   恒温的水倏然砸落,周缘吓一激灵,扑进他怀里。   “太热了?”   “不热……”   他在雨幕中再次找到她的唇,用宽厚的脊背帮她遮挡住头顶全部水流。   雾气弥漫。   腰再次被轻轻托起,他另一只手没有空闲,周缘只好靠自己抱紧。   悬在半空的感觉并不美妙,可身体翻涌的悸动早就让大脑抛去所有杂念,只剩下铺天盖地袭来的欢愉。   衣物湿黏也不太舒服,所以很快被遗弃了。   指腹流连试探,山丘小溪,伴着头顶水流潺潺。   周缘靠在他肩膀,指甲深深抠进他肩胛紧实的肌肉里。   “老婆。”   她闷声咬住了他的肩膀。   “很想我吗?”   周缘不知道别人谈恋爱什么模样,但尝过荤腥之后都对彼此深深上了瘾,可能比别人多了些医学常识,他们轻易能收获最佳体验。   江听澜无比清楚她身上任何一处开关,而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是遥控器。   好像比想象中要更想他。   以至于咬住的地方渗出了血迹。   他看不见。   却忽然轻轻叹了声气,一切暂停。   “干嘛......”周缘问:“年纪大不行了?”   男人低笑,拍拍掌心托住的臀部,“早知道该听你的,把袋子一起拿进来。”   周缘也笑,“快出去拿。”   “不想离开。”   “不行啊。”   江听澜咬了咬她耳朵,笑意带了两分痞气,“小蝉不是说要弟弟妹妹?”   周缘无语了,“有你这么懒的人吗?”   微微松开,她脸上落了水,男人又要亲过来。   周缘撇开脸拒绝,轻轻哼着:“快点儿。”   江听澜抵住她的额头,再次低哑问:“先说,想不想我?”   “......想。”   很想。   ......   之前在这里睡过一晚,结束后周缘直接换了干净睡衣。   她躺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目光放空,怔怔望着头顶天花板。   江听澜倒了杯温水推门进来,周缘撑起半个身子,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   喝完,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双手搂过来,“在想什么?”   想很多。   现在,未来,小蝉,他们。   周缘靠进他温热胸口,声音细软:“不知道小蝉睡了没有。”   回来时快十点,现在已经十二点。   那个小姑娘一般九、十点睡,偶尔也会失眠,但失眠的时候不会闹人,都是自己在旁边玩。   搬到北城后母女俩一直睡一张床,她今晚第一次不在,也不知道她睡不睡得着。   “应该睡了。”江听澜俯身亲亲她,“别想小蝉了,想想我。”   周缘唇角弯了弧度,仰起脸来和他接吻。   失而复得的温存,怎么也不够。   直到气氛再度升温,快要失控的前一刻,两人才克制着分开。   江听澜贴贴她额头,“先睡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嗯。”   他关掉卧室的主灯,带上门退了出去。   周缘身体有些疲累,但没有睡意。   她抓起被子放在鼻子下吸了一口,布料上留存着他干净清冽的气息,熟悉得叫人心安。   兜兜转转,又纠缠在一起了。   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下午一时冲动,反而经历了长时间的铺垫再铺垫。   如果没有周小蝉,他们也许就在时间长河中逐渐走散了,可有了周小蝉,她是天然的缝合剂,把破碎过的两个人重新拼接起来。   分明当初选择留下她不是为这个目的。   小蝉小蝉。   好想她。   要给她发消息。   找手机时才发现包还在外面。   周缘掀开被子,放轻脚步走出卧室。   客厅留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不见江听澜的身影,应该是在书房。   她顺利取回自己的包,掏出手机给周小蝉的电话手表发送语音:【小蝉,妈妈好想你。】   一句不够,还要发:【妈妈特别爱你,全世界第一爱你。】   她想象着,如果明天早上她看到这两条信息,一定会用全世界最可爱的声音回复:妈妈我也超级爱你!全世界第一爱你!   周缘关掉手机重新躺好。   依然没有睡意,本来想等他忙完回来说说话,可怎么也没等到,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   第二天早上依靠生物钟醒来。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对面墙上,整间卧室浸在春日独有的湿润柔和光线里。   周缘醒了会神才想起来身边躺了个人。   她转头看过去,对上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也专注看着自己的眸光。   空气里浮动的光影四散。   男人眼底微微一动,像是清晨的湖面被风轻轻吹皱了一瞬,乱了她的心。   周缘勾勾唇,“早。”   江听澜眼尾上扬,手伸过来让她枕进臂弯,嗓音带着刚睡醒的低磁:“早。”   陌生又熟悉。   五年前这样的早晨普通日常,五年后这个清晨令人心动。   她问:“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一点左右。”   “今天还忙吗?”   “这段时间估计都是这样的状态。”   周缘往他怀里蹭了蹭,“嗯,我今天也要去上班。”   江听澜亲亲她发顶,“好好工作周大夫,我失业了你得养我。”   “别乱说。”   昨晚还有好多话没说,周缘安静几秒,轻声开口:““江听澜,其实我有时候会遗憾。”   “遗憾什么?”   “如果我们当年能够再成熟一点,说不定不会有这五年。”   沉默片刻,他说:“不要为难二十二岁的你,那时你经历许多痛苦煎熬,那是你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另外一种可能,我们有事摊开来商量,遇到困难彼此依靠,一起渡过难关。”   可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心里先否决。   没有这种可能,如果有,那这个人就不是周缘和江听澜。   说这些只是因为......   周缘侧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近他的胸膛。   他的心跳沉稳而清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扑通扑通。   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心。   “江听澜,只要你心里有我和小蝉,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情,我们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不会再回避了。   不会再逃跑了。   也不会再一个人强撑了。   江听澜沉默着,再次低头亲了亲她发顶,出口声线却低沉,“我知道。”   他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早早准备好的黑色戒指盒,盒子不是当下流行的款式,边缘发白。   在对方惊讶目光中打开,江听澜看着她的眼。   “这枚戒指我准备了六年,本来想一毕业就跟你求婚,可那时没了机会,后来我去到哪,这枚戒指就跟着我到哪,我想着总有一天要送到你手上。”   “这几年我也常常觉得遗憾,可我又觉得幸运,因为周小蝉,我们无论如何都成为不了陌生人了,即便你不再爱我,我也有理由去看一看你。”   “今天有些仓促,请你谅解。因为再多的承诺都是纸上谈兵,是我做得不够好,没有办法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如果你愿意,我们结婚,好不好?”   女人呆住。   往常调好的固定闹钟这才响起来。   江听澜伸手拿过来手机,本来想关掉闹钟,但锁屏上弹出周小蝉的回复。   解锁,小女孩清晨刚刚清醒的软萌声音外放出来:【妈妈我也超级爱你!全世界第一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周缘不知道怎么回的家, 只觉得脑子都有些恍惚了。   到家也还迷迷糊糊的,连周小蝉叫她她都分不出心来应。   怎么突然就快进到结婚这一步了......   分开前他说给她时间考虑,不是逼她, 只是想给她一粒定心丸,如果她不需要这粒定心丸,也暂时还不想结婚,那结婚领证的事可以先按下。   现在一想, 周缘又有点纳闷,怎么最后好像领了这个证就证明她没有安全感她多想和他结婚一样?   呸呸呸,谁说要领证了?   好讨厌啊,为什么要给她抛这种难题。   周缘心神不宁过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醒来顶着一对黑眼圈。   吃早餐时周小蝉歪脑袋盯着她的黑眼圈看, “妈妈,你昨晚没有睡觉吗?”   “睡了, 没睡好。”   小姑娘立即跳下椅子来到旁边, 关心问:“为什么, 妈妈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是爸爸惹你生气了吗?”   “不是, 爸爸没有惹妈妈生气, 小蝉不用担心。”   “那好叭,但是妈妈你如果不开心,一定要跟小蝉和外婆分享噢。”   这是把她的话还给自己, 周缘微笑:“好的小蝉宝宝, 妈妈知道了。”   过了一会,这个小姑娘又忽然说:“妈妈,杨宸说在电视上看到爸爸了,我也想在电视上看爸爸,要怎么看?”   周缘心里一咯噔, “杨宸还说什么了?”   周小蝉摇头,“我问他,他不肯说。”   杨宸妈妈和他们有矛盾,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江听澜是小蝉爸爸这件事。   这样一来,杨宸妈妈视角里江听澜未婚待婚,那周小蝉不就是个私生女?她的言论传给杨宸,杨宸再传给周小蝉,小姑娘会听见什么?   周缘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了,解释完也不知道她四岁的脑容量能不能理解。   但是瞒着显然也不是个好方法,不说清楚,她从别人那里知道的就是爸爸“出轨”,爸爸是偷偷生下的她。   周缘拉着女儿的手,认真说:“小蝉,爸爸只是因为工作上电视,要是杨宸或者其他小朋友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有疑问的话可以回家问爸爸妈妈,知不知道?”   “知道啦!”   周缘摸摸她小脸,说:“小蝉,这两天妈妈给你请假,你想和外婆出去玩还是想回云安找黛黛和嘉熙哥哥?”   最近事情太多,为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只能先请假。   但是小姑娘不理解:“为什么要请假啊?”   周缘正准备想借口,程静枫端过来两杯倒好的牛奶,“外婆最近有点累,想出去走走。”   程静枫忽视她看过去的目光,把牛奶放到桌子上。   周小蝉握着吃饭的勺子抿抿嘴巴,认真想了一会后看着外婆说:“外婆你哪里累?我给你捏捏肩膀好不好?”   程静枫:“?”   “我不想出去玩,也不想回云安,我想和妈妈在一起。”   周缘心里一动,眼眶都要被这个小屁孩弄得要掉眼泪了,她把人抱到膝盖上,猛亲一口,再亲一口,又亲一口。   程静枫没眼看,“那就陪外婆在家好好休息,行不行?”   嘻嘻笑着躲亲亲的女孩高兴应:“行呀行呀。”   ......   今天下去要去未徕开会,周缘下午三点到。   现在已经不用张觅来接,她直接上楼。   去会议室要先经过办公区,意外看见郭扬,这人正靠在办公位隔板上和女同事聊天。   对上眼,周缘往他四周看了看。   郭扬走近,乜斜着眼笑:“听澜在总公司。”   ……没人找他好吗。   郭扬:“来开会?”   “嗯。”   郭扬知道AI器械最近投入实验阶段这个事,他问数据和实验情况,两人一边说一边往会议室走。   聊完,周缘问他:“你和方繁最近怎么样?”   她这几个月只偶尔听到一些零星消息,说是两人在一起了,但后面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这会男人脸色一黑,闭上了嘴,周缘猜:“分手了?”   “不聊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郭扬也算谈过几段恋爱,但从没遇到过这种女人,玩他玩得跟狗似的。   要分就分,他才不乐意当狗。   周缘看他心情好像真不是很好,不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了,问:“你怎么会过来?”   “老板召唤,我当然立即打飞的过来。”   她想到最近,半晌无言,只低声说:“谢谢你陪在他身边。”   郭扬痞痞笑,“谢什么,老板给我开工资的。”   周缘点点头,不再说了。   走到会议室,郭扬有事先去找人,她进去。   没一会,张觅拿这段时间仪器的更新资料进来,边说:“周医生你等等,我这边有个烂摊子要先处理。”   “好。”   张觅忍不住吐槽,“我们部门塞了个江家小姐进来,我最近真是要愁死了,天天擦屁股。”   周缘抬头,“江家小姐?”   “是啊,说是老板最小的堂妹,什么都不会,脾气还大。”张觅语气嫌弃,“真以为我们这里是中汇啊,我们老板姓江,但未徕可不是江家的。不跟你说了,这些文件你先看看。”   “嗯。”   其他医院的负责人都还没到,周缘不着急看文件,先去茶水间倒水。   茶水间历来是八卦吐槽圣地,她每次来都能听几句公司高层绯闻或吐槽,不过话题一般都集中在江听澜身上。   今天同样,一男一女在讨论老板这段时间的八卦。   周缘没多听,打好水回会议室。   路过楼梯间听见一阵哭声,是个女孩子,她脚步忍不住停下来。   女孩哭声委屈,听着让人难受。   周缘犹豫。   脚步最终还是移动,走向楼梯间。   走近,女孩开始说话,听着是在打电话。   ——“我早说我不要来这里,你们非要我来!”   ——“实习几个月我也不要,我讨厌江听澜,都是他害得我们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周缘本来想走的脚步再次停下。   ——“什么样子?以前爸爸和姑姑多好啊,现在都快成仇人了,每天争来争去的,还有大哥二哥,他们现在都不回去看爷爷了。”   ——“爷爷也是,天天把那个人挂在嘴边,他说到底不还是个私生子?要不是二叔二婶都不在了,你看他能进我们家门吗?”   ——“我就要说!”   ——“听什么爸爸的,我不要,我马上就走!”   等了一会,语气变了,哭腔也没了。   ——“真的?爸爸是故意的?姑姑也......?”   女孩得意笑起来:“我就说嘛,爸爸和姑姑才是亲兄妹。”   ——“嗯,那我再坚持坚持吧,反正实习完我就走。”   里面响起动静,周缘不再听,回会议室。   医生们陆续过来,有人和她打招呼,她只点点头。   一直到会议结束周缘都没怎么说话,许博文想约晚上一起吃饭,她笑笑婉拒了。   离开未徕大厦已经快六点。   周缘拿出手机看。   程静枫发消息问她几点回来,顺路在门口便利店买瓶酱油。   医馆群里有赵婶和其他店员的对话。   医院科室群发了下个月的排班表。   还有电信公司和一些公众号的推送。   他的消息停留在前一天。   周缘咬咬下唇,去坐地铁回家。   进到家门,七点。   她放好包,程静枫从厨房里探出来,“我和小蝉吃过了,先洗个手,我给你热热菜。”   “嗯,小蝉呢?”   “房间打电话呢。”   周缘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小姑娘正抱着外婆手机趴在床上说话,小腿举在空中,脚丫子随着说话的节奏来回摆动,连影子都在墙上跟着晃动。   打的视频,听着应该才开始打,因为她的分享才到幼儿园早餐吃了什么,声音软软糯糯。   周缘没有出声打扰,靠在门口静静听。   “爸爸,今天上午我们打篮球,我超级厉害,全班小朋友就只有我投进去了呢。”   男人清润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小蝉真棒。”   “嘻嘻,然后中午我们吃了特别好吃的肉肉,有一点点酸,陈老师说是锅包肉,我喜欢!然后我还吃了玉米呢!”   “中午......”   “下午......”   女孩叭啦叭啦,对面一直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一两句。   窗外的天色早已经暗下来,屋里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暖。   周缘看着这一幕,觉得心里某个角落也被这通视频电话烘得温热不已。   以前在云安有段时间她特别忙,现在上班学习做项目也常常要加班,一定程度上来说,他填补了自己不能陪周小蝉的这段空白,天天和她通电话。   从他们认识以来,江听澜一直都很有耐心,不管周小蝉说什么做什么都从来不会说不,脾气一直很好。   周小蝉越来越依赖他,在不知道他是爸爸时就把他当成爸爸一样的存在。   可现在周缘想,到底是周小蝉依赖他还是他离不开女儿?   和母亲不亲,被父亲家的人当做仇人,什么爷爷姑姑哥哥对他没有半分真心。   他在被“抛弃”的世界中生活了二十二年,在满是恶意与竞争的环境中生存了五年。   所以,需要安全感的到底的是自己,还是他?   而周小蝉,她需要一个爸爸,她不该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和讨论所影响,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回头准备要抠脚丫子的小姑娘看见妈妈,高兴喊:“妈妈你回来啦!”   周缘走进去,声音里带上笑意,“回来了,小蝉在和爸爸打电话?”   “嗯,我和爸爸在聊天~”周小蝉挠了挠脚腕,然后把手机丢在被子上,冲手机说:“爸爸我要去嘘嘘,你先和妈妈说话。”   随即跳下床哒哒哒一边提裤子一边朝卫生间跑去。   手机镜头反扣,周缘深呼吸两下才捡起手机面向自己。   画面里是男人熟悉的脸颊,还穿着西服,背景是办公室。   里外对视,目光隔着薄薄的屏幕直直落进彼此眼底。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无声的东西在缓缓流淌。   “还没下班?”   “没有,抽个空和她打电话,不然晚上忙完她要睡着了。”   周缘点点头,先说:“你是不是还有个伯伯还是叔叔?”   “伯伯。”   “我今天去未徕开会不小心听到你堂妹打电话,说你这个伯伯和姑姑是装的,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但你要小心谨慎一点。”   男人不见惊讶,“好,我知道了。”   周缘抿抿唇角,看着视频里面如冠玉的男人。   许久,轻轻喊他名字:“江听澜。”   “嗯。”   “明天周五,我跟潘主任请两个小时假。”   对方一下没听懂,“嗯?”   “我们去领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她没告诉周小蝉这个事情, 因为不知道怎么说。   不过昨晚和程静枫说了,程静枫虽然脸色有些深沉,但没有反对。   早上程静枫也送小姑娘去上最后一天学, 顺道回来买菜。   早上起迟匆匆忙忙刷牙换鞋的周小蝉分开时才看见妈妈脸上白白化了妆,又看妈妈穿了裙子,惊喜睁大眼:“妈妈你要和爸爸约会吗?”   “......你就记住约会了是不是?”   “是呀是呀,所以妈妈你要和爸爸约会吗?你今晚还回不回来?”   程静枫忍不住, “你爸你妈去结婚,约什么会。”   ?......   某个小脑袋瓜瞬间宕机。   好一会才重启,眼里雀跃着光,“妈妈你要和爸爸结婚!”   周缘蹲下来, 温柔跟她说:“没错, 爸爸妈妈要结婚,以后我们会永远陪着小蝉爱小蝉。”   女孩高兴扬起的嘴角停住, 然后眼眶一红扑进她怀里, 什么也不说, 但也没哭, 就这么拥抱着倾诉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情绪——开心、感动, 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把女儿送进幼儿园,程静枫也送了一个拥抱和祝福:“妈妈祝福你们。”   “谢谢妈。”   “赶紧把现在这些糟心事都解决了,不求什么大富大贵, 结婚了以后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成。”   “好。”   到民政局迟了几分钟, 江听澜早早在门口等,他戴了口罩,视线静静望过来。   真到了这一刻周缘胆子倒是小了起来,站在原地不敢动。   嫁给他,是大学热恋时的心愿。   如今兜兜转转经历许多, 竟然还有梦想成真的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做出这个决定没有那么容易,但好像也不难。   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也没有想得很清楚。   但昨晚到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她没有想过反悔。   他走了过来,一步一步走到跟前。   “后悔了?”   “没有。”   江听澜牵过她的手,“走吧。”   很快,整个流程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出来时俩人坐到车上,都没有讲话,安静消化情绪。   许久,江听澜转过来看她,“还去上班?”   “嗯。”   “我送你过去。”   “好。”   一直到医院门口都没有一句话。   周缘解开安全带,“我走了。”   “我今天不加班,来接你下班?”   “好。”   “我跟阿姨说一声,晚上不回去了行吗?”   周缘捏着掌心,片刻后点头,“嗯。”   他也解开安全带,越过中控台抱了抱她,最后亲亲唇角,“去吧。”   周缘下车,一直走到门口看不见的地方才停下来。   她从包里掏出这两本结婚证,翻开,看了两眼又合上。   嘴角终于敢上扬。   如果说嫁给他的冲动是因为对他的心疼、因为周小蝉需要爸爸,可此刻心里忍不住的喜悦告诉她,选择结婚说到底是因为自己,她还有爱与期盼,愿意和他真正组建一个家庭。   安全感……   没错,她也需要安全感,分手后这五年多悬在半空漂浮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有认识的医生经过,“周大夫什么事这么高兴?”   她一秒换下笑容,轻轻咳了咳,“没事。”   等医生走了,她拍了张结婚证的照片给程静枫,程静枫回恭喜,还给她发了一个红包。   又给周小蝉的电话手表发语音,这样她一放学到家就能听到:“宝宝,爸爸和妈妈结婚了。”   和最重要的人分享了喜悦,周缘收好证件和手机准备去上班。   但没走两步,电话响了,是幼儿园陈老师。   她赶紧接起来,“陈老师?”   “妈妈!是小蝉宝宝!”女孩又兴奋又急的嗓音传过来。   周缘松口气,“怎么了小蝉?”   “妈妈,你和爸爸结婚了没有?结婚了没有!”   这个小屁孩这么惦记呢,还借老师的手机打电话,周缘唇角再扬起,认真对她说:“结婚了,以后爸爸就真正和我们成为一家人。”   那边小姑娘第一反应是高兴和旁边人分享:“陈老师,你有没有听见,我爸爸和我妈妈结婚了!我爸爸和我妈妈结婚了!”   知道周小蝉爸爸是谁并看了新闻的陈老师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女孩分享完重新回到电话里,“妈妈,我好开心,我特别开心,我超级开心。”   “妈妈也很开心。”   “那爸爸今天会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吗?”   周缘说:“宝宝,爸爸暂时不会搬过来,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行。”   周小蝉现在一点也不介意这个了,“嗯,那要快一点儿!”又说:“妈妈,我想快一点见到你和爸爸,你能不能第一个来接我放学?”   周缘思考一会,试探问:“小蝉,妈妈今天晚上想和爸爸在一起,可不可以?”   幼儿园里周小蝉嘟嘟嘴,虽然她现在超级想见到妈妈,但是......好吧,爸爸妈妈要约会,她是乖乖小孩。   “那第二天妈妈你要来接我噢。”   周缘笑:“第二天是星期六,妈妈会回家的。”   “啊我都忘记啦,那妈妈星期六见~”   “嗯,小蝉把手机给陈老师吧,妈妈有话跟陈老师说。”   之前江听澜在网上闹绯闻,他又以周小蝉爸爸身份去过幼儿园,那时候应该是没戴口罩的,现在这个小姑娘喊爸爸妈妈结婚还喊得那么大声,她得提醒一句。   “陈老师,关于小蝉爸爸的事能不能请您帮忙保密?”   陈老师看着一蹦一跳出去的小女孩,脸色依然处于惊讶当中,“好的,我明白。”   电话挂断,办公室其他老师听见女孩的说话内容,再看陈老师不太对劲的表情,好奇问:“怎么了?”   陈老师张张嘴巴,又闭上,“没什么。”   天啊......   天啊......   先前看见新闻时早震惊过一轮,今天的消息她又要花好几天去消化。   ......   中汇集团,总经办。   老板大概九点半到办公室,出电梯后走路带风,看见宋城直接布置了一连串工作。   宋城上一件还没记住下一件就从老板嘴巴里出来了。   进到办公室,老板直接就拿起桌面上待办的文件夹翻看。   十几秒后再抬头,皱眉:“还愣着干嘛?”   犹豫要不要问清楚的宋城一激灵,赶紧出去办事。   十分钟,琳达端着咖啡进来。   办公桌前男人把批好的文件一推,径直吩咐:“让蒋副总过来汇报上个季度未徕的财报,另外和天晨的合作江承霜有没有在管?现在又是谁在管?把人给我叫来。”   琳达头都不敢抬:“好的,江总。”   她立即退出去,回到办公室和宋城对视一眼。   老板平常说话办事总是沉稳,今天却好像有点着急,雷厉风行的,所以他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好?   蒋副总还没来,文件也批完,江听澜登上公司OA系统,可惜他的权限下助理们把可以通过的流程都通过了,没什么重点流程需要他亲自批。   他又看手机,手机同样没有要处理的工作。   都怪前段时间把所有事情都推进得差不多。   江听澜喝了两口咖啡,抿抿嘴,再一口干完。   他拿着杯子出去,离他最近工位的宋城站起来,“江总,要咖啡吗?”   “嗯,再倒一杯,不要放糖,苦一点,谢谢。”   “好的。”   宋城去倒咖啡,江听澜目光放长,看向坐了七八个人的总经办。   视线扫过,大家纷纷低头。   江听澜心里笑,有必要吗?他那么凶?   他转身回办公室。   宋城很快进来,放好咖啡后说:“江总,萧小姐那边......”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见这个名字。”   “......好的江总,那我先出去,有事您喊我。”   “去。”   办公室内恢复安静。   江听澜心里还有东西在挠他,心浮气躁,一刻也坐不住。   他走到窗前,深呼吸,再深呼吸。   心跳还是快。   到底忍不住,掏出手机。   她现在应该在上班,不能随时随地看手机。   江听澜眼眸一暗,点头像进个人信息,没有犹豫直接就改了备注:老婆。   定定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心脏终于平稳一点。   他切出微信打开相册。   相册一般不存什么照片,去年起才多了起来,全是周小蝉的。   玩滑滑梯的周小蝉,吃饭的周小蝉,走路的周小蝉,咧嘴大笑的周小蝉......   照片一张张滑过,剧烈跳动的心恢复如常,嘴角带起笑容。   蒋副总敲门进来。   来之前听琳达提醒过,江总今天心情不好,要谨言慎行。   他这会站在门边小心翼翼,“江总,您现在方便吗?”   江听澜收好手机回头,声音已经变得和颜悦色,“方便,坐。”   蒋副总:?   不是说......心情不好?   蒋副总把打印好的报表放桌面推过去给他,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捏了把汗,“江总,上个季度未徕处于亏损状态,亏损主要来源于器械板块研发投入及支出了大部分康养医院建设成本。”   “康养社区收益呢?上个季度包含春节假期,为什么利润这么低?”   “今年北方整体来说算是暖冬,所以候鸟老人们旅居过冬的比率下降不少,加上冬天老人护理耗材、节日活动加餐都增加开支,进一步压缩了当季利润。”   蒋副总做好挨骂的准备,可男人听着没什么反应,只淡淡交代了一句,“春节不应当是这个收益,适当加大宣传力度,先做一个推广方案给我看看。”   “好的江总。”   “继续。”   蒋副总继续汇报,一直到结束老板都没太大的情绪波动,甚至比平时还有好说话不少,一些小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出了办公室,蒋副总睨一眼琳达,“乱递消息,江总心情这不是挺好的?”   害他先前过来担惊受怕一路。   琳达:?   冤枉啊!   后面她没什么机会进总裁办公室,午饭也是宋城送进去的。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门开了,高大男人走出来,西服搭在臂弯,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今天周五,没什么事都早点下班吧。”   琳达:“啊......好的江总。”   话一应完,老板走向电梯,脚步轻盈。   ......   到医院才五点,她一般六点下班。   江听澜不着急,开车进医院,绕了一圈找到个离门诊比较近的停车位,然后熄了火开车窗,打算坐车里等。   手机一打开,看见江晁发过来的消息。   但他此刻不想再处理任何“工作”,江听澜没有回复。   五点,小姑娘放学了,要是不买菜的话应该到家。   他给她电话手表打电话,没人接。   又给程静枫打,接通,他先说:“阿姨,我和周缘领证了。”   “我知道。”   “谢谢您,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们母女俩。”   程静枫哼了一声,把手机给早踮着脚着急的小姑娘。   周小蝉一拿到手机就紧紧贴上耳朵,喊声响亮:“爸爸!”   “哎。”   “爸爸你和妈妈结婚啦!”   “是的宝宝。”   “恭喜你爸爸,祝你和妈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江听澜忍不住笑,“谁教你的?”   小姑娘一口气说完:“刚刚我和外婆去买小蛋糕,我跟卖小蛋糕阿姨说我爸爸和妈妈结婚了,然后她就说恭喜,祝爸爸妈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江听澜再次笑:“好,谢谢宝宝的祝福。”   “嗯呐,爸爸你今晚好好和妈妈约会,我会乖乖吃饭,我能一个人睡觉~”   “妈妈跟你说了?”   “是呀,妈妈说今晚想和爸爸一个人过,然后我就同意了。”   男人脸上笑容更深,“好,爸爸知道了。”   又说了几句结束。   江听澜把手机丢到中控台上,盯向门诊出口,手指没有规律敲着方向盘,速度由慢渐快。   过一会,拿手机看时间:五点十二。   五点二十。   五点三十六。   五点四十。   五点四十二。   ......   六点整。   六点零一。   六点零二。   ......   六点零七。   熟悉的女人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江听澜原本订了外面餐厅, 但周缘不想出去外面吃,坐上车后说:“我想吃你做的菜。”   “好。”   他拿手机打字发消息,到家时菜和肉已经送过来。   换好衣服, 江听澜直接进厨房干活,并发出邀请:“要不要帮忙?”   “不要,你自己做。”   周缘也换上睡衣,坐到客厅看他忙碌。   看着看着仿佛回到那段最单纯的时光, 几十平的出租屋里,客厅桌子、沙发上到处是他们的书本和试题,厨房拥挤但调料和电器齐全。   看书看累了或者到饭点了,他就给她做饭。   两个人吃饭不用太复杂, 有时候是两碗加了浇头的面条, 有时候是简单的两个菜。   要是没胃口或者太累就点外卖,吃完难吃的外卖周缘更爱他的手艺。   他那套屋子朝西, 下午的时候太阳能穿过客厅一直照到厨房, 周缘有时候觉得热早上就要早早把窗帘拉起来, 有时候又觉得很温暖惬意, 躺在他膝盖上, 再拿书盖在脸上,晒着阳光睡过去。   渐渐入夏,太阳比春冬时期在白天多逗留一些时间。   眼下窗外晚霞正盛, 虽然照不进厨房, 但也让他背影覆上一层浅浅金辉。   周缘起身进去,站在他身后,手穿过腰把人抱住,脑袋贴上他后背。   江听澜回过半个头,声音温柔, “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   多了个人型挂件,江听澜动作不能太顺畅,但是没把人推开。   抱了一会,周缘松开站到他旁边,挨着他肩膀看锅里的菜,“可乐鸡翅?”   “嗯,小蝉爱吃,但我很少做这道菜,想试试。”   “那我爱吃的呢?”   他示意旁边,“呐,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准备下锅,石斑鱼在蒸了。”   周缘满意了,踮脚亲亲他脸颊,“谢谢。”   江听澜转头看,眼里带着笑,“再亲一下?”   “不要。”周缘甩手出去,“你自己做吧。”   她出去给女儿打电话,聊了几句又拿手机进厨房贴在他耳边让父女俩说话。   直到举着的手累了才收回来,“小蝉,爸爸妈妈准备吃饭,你好好洗澡,跟外婆一起睡觉。”   小姑娘特别乖:“好~妈妈拜拜~”   电话打完,三个菜也做好,俩人坐上饭桌。   周缘尝了一块排骨,惊艳夸他:“不错啊江听澜,手艺不减当年。”   江听澜笑,夹了一筷鱼肉进她碗里,“试试这个。”   鱼肉味道也不错,可乐鸡翅同样入味。   不过吃了六分饱周缘就放下筷子,对面问:“不吃了?”   她下意识说:“不吃了,吃太多肚子涨,等会不舒服。”   江听澜反应几秒,随后低低笑起来。   “……”周缘脸一红,瞪他,“我去洗澡。”   “去吧。”   洗完出来餐厅厨房都收拾好,他也重新换了一套居家服。   却不着急去洗澡,示意她坐到沙发。   头发还没吹,江听澜去找吹风机,站到沙发后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噪音很低,修长手指在发中来回穿梭,他做这个动作也依然熟练无比。   吹了八九分干停下,同样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收好吹风机。   周缘心倒是有点不稳了,“江听澜......”   他走到玄关,从包里拿过一份文件给她,“这是婚内财产协议,你看看,签了。”   周缘惊讶,抬眸看去,又低头,翻开文件。   文件内容详细,其他都不重要,看到他要未徕全部股份给她时惊得捂上嘴巴,不是百分之多少,是全部,不是给周小蝉,是给她。   周缘再抬眼:“你......”   江听澜坐下来说:“现在未徕的产权已经明晰,它和中汇没有关系了,你可以放心收下,我会帮你经营管理。”   周缘脑子转得慢,但还清晰:“我不能要。”   男人声音轻柔,“结婚证还是太单薄,你不用有压力,就当是我送给你和小蝉的礼物,好不好?”   未徕,未来。   周缘咬了咬唇,盯着他看。   江听澜说:“周缘,即便你收下我心里依然有亏欠,比起你这几年受的苦,这压根不算什么。”   周缘仍是失语,他扬起笑,声音故作轻松,“太感动就亲亲我。”   “.....”   江听澜把人揽正抱进怀里,亲亲发顶,“老婆,我很开心,今天一天都很开心,你无法理解的开心,我觉得我心里多了一股力量,身边任何事都不算事了。”   “我有许多身不由已,但幸好,你愿意相信我。你和小蝉才是我的礼物。”   江听澜又低头亲亲她额头,“老婆,我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做决定。”   周缘这才开口,“你的事,我做什么决定啊......”   “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做出的决定会影响你和小蝉。”   更重要的是,他不愿几年前的事重演,他再也不能失去她。   “江家的事还没有结束,现在有两条路,我全身而退,未徕总部搬到云安,我们回去好好过日子,另一条是我继续待在江家,又争又抢。”   怀里人听完好一会没吭声。   江听澜再柔声,把话说得更明白,“我不是把这个选择丢给你,我是想和你商量,而不是我一个人做决定。”   周缘抬眸看他:“你的想法呢?”   “我想回云安。”   回云安,一切重新美好开始,多好。   但是周缘摇了摇头,“我想你留下来。”   她也坦诚说:“因为我相信你,我不愿意你的未来只围着我和小蝉转,你在你的世界里大放光彩,不止我,小蝉更是,看见那样的你,我们会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幸福。”   周缘再抱他,“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   目光交缠着。   许久,江听澜勾勾唇,“好。”   他压下来,小心把人放平,亲吻。   周缘抱上他脖子,又仰起头,让吻落下。   没有女儿突然的电话,屏蔽所有工作,属于彼此独处的空间让一切更热烈绽放,两颗心紧紧相融。   “陪我洗澡?”   “可是我洗过了。”   “再洗一回。”   他抱她进浴室,于是周缘再洗了一次澡。   新婚、洞房。   这一夜格外漫长。   身体很热,一身一身汗。   满足时上了天堂,空虚时渴望如坠炼狱,百般煎熬。   最后一刻,他伏在她身上,气息厚重,轻轻喘着气。   周缘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忽然问他,“江听澜,你爱我吗?”   “我爱你”   “爱我什么?”   “让我完整,让我觉得这一生都是值得的。”   他完全埋进她肩膀,周缘抱他汗涔涔的脊背,也轻声说了一句,“我也爱你。”   ......   他很忙,接下来一周周缘都没能再见到真人。   不是没时间见面,只是过去找他多少会耽误他工作,她自己也还有不少事情。   后面几天可能是有了空闲,父女俩可以每晚一通电话了,有时候视频,有时候就挂着聊天,他忙他的工作,周小蝉自己在床上玩玩具玩玩偶,需要展示、讨夸了就喊一声爸爸。   小姑娘玩累要睡觉了,他会停下手里工作去讲故事哄她睡觉。   要是时间合适,周缘也会和她一起听故事,听着听着睡过去。   依然要照常上班。   这天安排是上午跟潘主任,下午去未徕。   早上忙忙碌碌,大约九点,那个特殊号又来了。   周缘拉高口罩,又找隔壁诊室规培生借了副眼镜戴上。   今天的萧璐同样只有自己一个人,眼里的情绪比上次来更复杂。   潘主任应该也看到了最近的新闻,表情有所变化。   但她不知道江听澜和她的关系,所以没和自己讨论过这件事,也没多问萧璐什么,不好奇病人的私人事务。   潘主任:“最近怎么样?”   萧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潘主任,我怀孕了,这两天有点出血,您看看开点什么药保胎。”   潘主任再次震惊。   怀孕,该不会是江听澜的……   周缘也惊得不行了。   潘主任问:“什么时候有的?几个月了?”   萧璐不回答,潘主任只好操作电脑给她开药,一边说:“你先前什么身体你知道,现在这个孩子来得凶险,我明白你想要,但最后还是以大人身子为重。”   “好。”   萧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人走后潘主任连连叹气。   周缘借打水的缘由出去还眼镜,还完眼镜去打水,饮水机在走廊窗户前,她往下看,看见全副武装的女人在跟一个年轻男人拉扯,男人也戴口罩,估计也是他们圈里人。   周缘瞬间意识到什么,这不会是孩子真实父亲吧?   可惜离得远,看不清这个男人是谁。   门诊楼下,萧璐狠狠甩开俞意柏的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谁告诉你的?”   俞意柏再走近,声音沉得可怕,“萧璐,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的孩子?”   墨镜后的一双眼直直盯着人,语调轻蔑,“你也配我怀你的孩子?你在痴心妄想些什么?”   “你敢不敢跟我去做亲子鉴定?”   “我为什么要做?我说不是就不是,我知道自己孩子父亲是谁!”   萧璐越过他往前走,俞意柏再次拉住人,“萧璐......”   “放开!”   “放开!”   “我最后说一次,放开!”   俞意柏松了手。   萧璐坐上保姆车。   口罩墨镜都没有摘,她看向窗外车水马龙,微微抬起头,忍住眼眶里的泪。   一个没实力没背景的十三线男演员,救赎不了她的未来。   当天晚上九点,两条热搜横空出世。   【萧璐怀孕】   【孩子爸爸江听澜】   十分钟后,   某豪宅高层,助理正给萧璐汇报热搜最新动态。   刚说完,经纪人乔姐来了,“璐璐,江家那边没有反应,暂时还没让撤热搜。”   萧璐摸摸肚子,心里一直不太安稳。   自从这个热搜爆出去后江家老爷子,江承业都给自己打了电话,话里话外惊喜,意思是马上看日子结婚。   但是那个人一直没有动静,下午她发去试探的消息也没有回。   原本以为江家这个无权无势的私生子好拿捏,但走到现在,她越来越把不准了。   乔姐不清楚具体情况,脸上有欣喜,“你不是一直想有个孩子,这下好了,真有了,这回你爸那边你不用担心了吧?”   萧家只有两个女儿,萧璐姐姐同样未婚未育,但经商能力比萧璐强太多,萧璐在家产上想要占优势一是寻找强劲的合作方联姻,二是在父亲活着的时候生下一个孩子,没有老人不会疼爱孙子。   现在一切稳步推进,甚至怀上孩子的时间都比预料中的要早很多,乔姐亲自去倒了杯水过来,“后面还有几个通告,还有一个不错的电影本子,但我都还没给你接,你考虑考虑,好好养胎公司也是支持的。”   萧璐接过水,“都推了吧,我最近没有时间弄这些。”   “好。”   过一会,萧璐又抬头,“江听澜助理那边有没有联系你?”   乔姐,“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   萧璐握紧了水杯。   这个热搜她做得隐蔽,主动放出消息的账号是一个“不小心”发现端倪的粉丝,轻轻一句猜测就让舆论滚雪球般爆发。   江听澜那天之后拒绝了一切联系,她没有办法了,她只是想和他谈一谈。   思绪间电话响起,萧璐以为是那人,看见来电显示后眼神暗下来。   ——萧滢。   她挥挥手让经纪人和助理离开,等门关上才接通,“喂。”   “璐璐,你太任性了。”   萧璐没出声。   萧滢比她大几岁,聪明漂亮能力强,特别讨人喜欢,她从小活在她的影子下。   所以她长大后选择进入娱乐圈,好像真的成功了,这两年外人讨论起萧家第一个想起的便是小女儿,谈论她的作品她的成就,跟爸爸说他培养了一个好女儿。   爸爸也把越来越多的目光放在她身上,让她不要那么拼命,拍戏注意安全,逢年过节要是回不去还会特地打电话过来关心。   她很开心,发誓要做得更好。   可一直到爸爸生了病,他们告诉自己他正在拟遗嘱,公司股份几乎都给了姐姐,只给她留了一丁点和几套房。   她渐渐绝望,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她一直不是爸爸的骄傲,他们永远爱萧滢。   她对萧滢没什么感情,妈妈早早离开,现在家里的是后妈,她们仅是维持面子和谐的关系。   萧滢从小承担起管教的角色,可每一次“教育”她都只觉得厌恶。   如同当下,萧璐声音冷漠,“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什么?你在用自己做筹码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要是真想要么司股份,或者管理权,我给你就是,你没必要做这些事情。”   “当初你要进娱乐圈我就不同意,这才几年,你就跟着这一堆牛鬼蛇神学了什么?谁给你出的主意?真是江听澜的?”   萧璐牙根紧紧咬着。   可能见她不出声,对面又说:“孩子几个月?怎么也不告诉家里,做过检查没有?”   萧璐掉下一滴泪,“你别假惺惺,我不要你们管,你说股份给我,你给啊,光在这里说有什么用?”   萧滢叹了声气,“璐璐,这件事没有你想的……”   “啪。”   萧璐直接挂断。   她低头看向小腹,手也轻轻摸上去。   就这么静静坐了半个小时,萧璐重新拿过手机给江听澜打电话。   没有接,只好发消息:【我们聊聊好不好?】   发完,手机丢掉,她抱起膝盖埋进去。   中间电话又响,可是屏幕上不是她想看见的名字,只能任由它响了一遍又一遍。   ……   与此同时,江听澜刚从江家老宅出来。   今天的热搜他并不知晓,看见时已经扩散开来,后面才压下去。   江晁把他叫回来问怎么回事,同时带着欣喜,让早点准备结婚的事宜。   江听澜懒得解释,直接拒了。   但在他们看来是不负责任,接着又是好一顿说教。   才刚出来,又接了叶舒的电话。   一接通,对面声音凌厉,“江听澜,网上乱七八糟的事我都不管你,你现在居然还让别人怀上孩子!你有没有礼义廉耻之心!”   江听澜微微把手机放离耳朵。   没记错的话,之前萧璐可不是“别人”,她还说过人家不少好话。   等里面人缓过劲,江听澜解释,“假的,不是我的,您别上网了,影响心情。”   叶舒语气还是很重:“大人的事尽早解决,不要影响到孩子。”   “是。”   通话结束,另外一通电话插进来,江听澜按了接通。   萧璐语气焦急:“我能不能见见你?”   “不能。”   萧璐顿了下,直接开口:“江听澜,只要你能帮我,等我拿到股权后合作、分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听澜笑:“怎么,你放弃江承业了?”   萧璐心里恨,江承业那个老狐狸把她骗得团团转,一有事就不顶用,怪不得江老爷子宁可把集团交给一个不亲的私生子都不愿意交给自己儿子。   她递投名状:“是,如果你愿意,我都听你的。”   “可我不需要,我们也绝无合作的可能。”江听澜神色冰冷,严厉说:第一,你去找周缘,这是你犯的最严重错误,我不介意告诉你,她们是我的底线,以后你要是敢再去碰她们,你这辈子别想好过,噢对,你公司那些税务问题应该能让你进去你蹲几年。”   萧璐脸瞬间白了。   “第二,AI照,热搜,你那些娱乐圈的小聪明最好藏一藏。”男人声音讽刺,“孩子爸爸是我?你撒这个谎真是一点不怕被戳破,还是想利用这个谎完成什么?只要我不出声,你父亲、你姐姐是不是会多看你两眼?”   客厅内站着的萧璐连连后退,站定后沉默几秒,随后声音冷静了几分,“我没怀孕,是网友擅自揣测,我压根就没承认,也不是我买的热搜,你要是不信尽管去查。”   男人再笑,笑容冰冷,“放心,我查了。”   他在手机上操作几下,一张照片通过手机短信发过去。   萧璐看见俞意柏的照片,心彻底凉了。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她咬着牙,“江听澜,是我小看你。”   原以为只是个不受宠的工具人,但他的心思与手上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沉。   查到俞意柏她还不惊讶,但是公司做得完美的账他竟然也能查到.....   孩子打掉即可,可那些账却无法销毁,她不能真的进监狱。   对面回复的声音轻蔑,“不是你小看我,是你、是你们贪念太重。”   萧璐直接掐断通话。   ......   江听澜终于能给周缘发消息。   二十分钟后来到老婆孩子小区楼下。   女人很快下来。   晚上风凉,她只披了件薄薄外套,抱着胸钻进车子。   好几天没见,江听澜越过去抱她,但被推开了,对方眼神锋利。   江听澜举起手保证,“不是我的,跟我没关系。”   周缘哼哼,故意说:“那爆出来的新闻还说你们共处一室一个小时呢,你什么时候去找她了?萧璐长那么漂亮,从头到尾都是香的,谁知道你们这些只靠下半身思考的男人把不把持得住?”   “老婆,冤枉啊。”   “别这么喊我。”周缘瞥他,“你老婆可不是我。”   江听澜挪动位置,把气呼呼的人强硬抱进怀里,诚恳道歉,“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委屈倒不至于,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多少有些神奇,她天天听着看着自己的孩子爸爸跟别的女人传绯闻,今天更是离谱,怀孕都出来了。   但她比别人更加清楚,这个孩子绝对不会是江听澜的。   虽然今天萧璐才跟潘主任说怀孕,但半个多月前那次看诊估计就有猫腻了。   不过她不能把这个信息告诉他,从她嘴巴里出去就是泄露病人秘密,她自己怎么样无所谓,但不能牵连潘主任。   这会再问:“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唇角弯弯,故意带上委屈:“我也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我可能比你还迟一步看见热搜。”   周缘想了想,认真对他说:“这件事我看没有那么简单,取证亲子关系的方式很多,你自己好好把握。”   “我知道。”   “小蝉之前说杨宸在电视上看见你了,今天又上热搜,我不知道她还会听见什么,你惹的事,你自己给她打电话。”   男人脸瞬间黑掉。   周小蝉还没睡,江听澜直接打她的电话手表。   小姑娘果然立马接了,像是特意等着。   “爸爸,你给我打电话啦~”   江听澜换上温柔声调,“小蝉还没睡?”   “没有,妈妈出去了,我有一点儿睡不着。”   “在想什么呢?”   “想爸爸!”   江听澜被女儿的直白弄得一愣,接着笑开来,被哄得身心顺畅,“爸爸也想宝宝。”   “有多么想?”   “超级超级想。”   “嘿嘿,我也超级超级想爸爸。”   江听澜跟她说起正事,“小蝉,杨宸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周小蝉都快要忘记杨宸说什么了,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唔,他说他妈妈在看电视,电视上有你,还有一个阿姨,但是他不知道发生什么。”   江听澜沉默少许,忽然捏了捏身边人,周缘嗔:“干嘛?”   声音大小刚好够那边小人听见,周小蝉:“咦?妈妈?”   “嗯,妈妈和爸爸在一起呢。”   小女孩声音一下兴奋,“你们在约会吗?!”   江听澜:“对。”   周缘:“......”   江听澜这才说:“小蝉,爸爸上电视是因为有工作,小蝉不用听别人说什么,要是有不明白的事情就回来问爸爸妈妈,知不知道?”   “知道啦。”周小蝉现在满脑袋只有一件事,“妈妈是不是不回来了?”   周缘接话:“等会就回,你乖乖睡觉。”   “啊,那好叭。”   周缘心里笑,这个小屁孩到底在失望些什么。   江听澜放好手机,伸手抱过人,轻轻啄了下她唇瓣,低声问:“有没有多想?”   “......没有。”   “真没有?”   “我说有你才高兴是不是?”   男人轻笑,“嗯,喜欢你吃醋。”   “变态。”   江听澜去吻她。   车内空间狭窄,动作不好施展,车外又不时经过路人,周缘更不敢乱动,任由他牵引。   吻到感觉空气逐渐稀薄才松开。   江听澜抵着她额头,忽然说了句:“谢谢。”   女人婉声应:“不客气。”   “还有一件事,今天网上的新闻还没有处理,我过来是想和你商量这件事。现在网络上什么猜测都有,模棱两可的澄清没有人会相信,所以我想发个已婚的声明,不然又这么糊弄过去,对你对小蝉一直有影响。”   他本可以直接发,但是来找了自己,说商量。   周缘勾勾唇,“你发吧。”   “好。”   周缘上楼,洗漱好躺上床。   小姑娘半陷入梦乡,她动作轻轻。   他要发声明,周缘点开社交软件看,可还没看见声明,倒是萧璐的博文挂上了热一。   萧璐:【抱歉占用公共资源,对这段时间以来的事统一做个解释:我没有怀孕。其余都是个人私事,本人遵守公序良德与法律底线。】   非常意味不明的一段话,只否认了怀孕,但是“孩子爸爸”是不是江听澜没有明说,先前那些绯闻也没有提及。   这样一来,她和江听澜的事又再次掀起舆论风波。   周缘还没刷完一页广场,热搜又刷新了。   一个刚注册但是已经认证了“中汇集团江听澜”的新账号发了第一条博文:   【近期舆论困扰,在此郑重向我妻子道歉,并向外界声明:本人已婚且与妻子育有一女,如今夫妻恩爱,家庭和谐。】   周缘嘴角向上挑起。   谁和他夫妻恩爱,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后面周缘不再时时关注外界信息, 只专心工作。   这张结婚证和那条声明一定意义上确实给了她很多安全感。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一些重要消息偶尔也会通过和他的交际圈传到她这里。   张觅说现在中汇内部很乱,江承霜和江承业所管辖的分公司接连出事, 这边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又传出江岭公款私用,这两年前前后后侵吞了不少公司资产。   年纪大了,经过这一连串打击的江家老爷子直接气得住院。   江家彻底乱作一团, 比江承礼死时更混乱的家产争斗每天都在上演。   不过这些事情网上很少,估计是在管控。   周缘明白,他要开始又争又抢了。   这一天,张觅带来最新消息, 说江家兄妹和孙子都被请去喝茶, 中汇股价跌停。   董事会大震动,让江听澜稳住局面, 会议上江听澜直接请辞, 然后二话不说走人。   周缘问:“真走了?”   “真, 但是后来我就不清楚发生什么了。”   桌面上手机弹出消息:   江听澜:【给自己放了个假, 你有没有假?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这是真撂担子了。   周缘:【我不好请假, 你可以和小蝉一起。】   江听澜:【还有个事我先斩后奏了......我让妈收拾了东西,今天搬去我那,你下班别回错家。】   周缘:?   真-先斩后奏。   不对不对, 这个妈?!他怎么叫得这么顺口?   江听澜中午离开了公司, 直接去帮程静枫搬家。   门一开,平躺在沙发上的小女孩软糯声音传过来,“爸爸你怎么才来,我和外婆收拾,我都快要累坏掉啦!”   屋子里差不多收拾了一半, 好几个袋子堆在客厅。   江听澜走到沙发捏捏小人的脸,“帮外婆干了多少活?”   小姑娘坐起来,指她的书包,指她装玩具和书的袋子,表情夸张:“这么多活!”   江听澜又捏她:“那你可真棒啊。”   程静枫从卧室出来,俩人打上照面。   江听澜发微信写了妈,但他没真喊过,当下琢磨一会,出声说:“妈,我来帮你们。”   程静枫听见,有点尴尬,慌张回避视线,“今天不上班?”   “请假了。”   “那行......”程静枫示意厨房,“你把锅和碗收了,收进箱子里。”   “好。”   江听澜脱下外套,顺手扔给小不点。   周小蝉把衣服放好,跳下沙发,“爸爸我来帮你!”   江听澜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嫌弃,“你不给我添乱就行。”   小短腿跟不上大长腿,“哼,我才不添乱呢。”   于是一大一小开始干活,江听澜整齐把三个碟子摞好给她,她再弯腰小心放进箱子,听指挥指哪放哪。   然后是碗,放了一层再指挥她把废弃报纸揉成一团塞进去。   本来一个人能很快干好的活,在“合作”下生生多用了半个小时。   干完活,小姑娘累得额头出了一层汗。   江听澜把人抱起来坐到沙发,先抽纸巾给她擦汗。   周小蝉得意讨夸:“爸爸我棒不棒?”   “棒。”   怀里女孩笑容灿烂:“嘻嘻,可是我累了,我不能再干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没问题,剩下的爸爸和外婆来。”   “嗯,爸爸和外婆辛苦~”   之后俩人分工,下午三点前整理好全屋家当。   她们才住了几个月,东西不算很多。   接下来就是搬家公司的活。   四点半,全部行李转移完毕。   程静枫闲不住,搬到新家后立即准备动手干活,江听澜止住她:“妈,我让人过来整理了,您只用把贵重物品放好就行,然后您歇一会,等会我们去接周缘下班,到外面吃饭。”   程静枫没坚持,点头同意。   她看一圈比她们那小屋子大不知多少倍的客厅,心里暗叹两声,随后拿了随身的包进刚刚江听澜指的卧室。   他这里房间好像有四五间,她这一间有独立卫生间,还有一间儿童房,应当是专门布置过,小女孩已经在里头高兴蹦跶。   程静枫也累得不行了,在早早铺好的床上躺下来。   五点半,三人出发医院。   到时周缘正好出来。   司机是江听澜,周缘坐副驾驶。   一上车,小女孩凑到前面,甜甜喊:“妈妈你下班啦~”   然后亲亲她脸颊,“我很想你哦。”   周缘回:“妈妈也很想你。”   “有多想?”   “超级想。”   “嘿嘿。”   和女儿互动完,程静枫把她抱回去坐稳,车子启动。   周缘看向程静枫,对方回避了,转移注意力去跟周小蝉说话。   之前大事小事江听澜都学会了跟自己商量,搬家这事倒记不起来商量了,直接做决定。   所以她没能和程静枫沟通,也还不知道江听澜怎么跟她说的。   她怕她不愿意,但是不表述出来。   周缘想着想着,瞪了一眼旁边人。   江听澜察觉,疑惑问:“干嘛?”   “好好开车。”   今天去的是一家高端五星级酒店自助餐厅。   人不多,隐私性比较好。   坐下后江听澜先牵周小蝉去取餐,周缘有空问:“妈,你什么想法?要是你不想搬一起住可以提,不要勉强。”   程静枫咕哝:“搬完了你才说。”   周缘听见了:“妈……”   “先住一段时间,等以后合适了我再自己搬出去住。”   “不一定要搬出去,没人赶你。”   “怎么,让我给你们三当保姆啊?”   周缘一噎,“不是这个意思。”   说到这周缘想,等会要和江听澜商量看是不是请个阿姨,以前她和周小蝉衣食住行确实都是程静枫操心,但现在住到一起,他那个家估计有三四百平,程静枫分成两半都打扫不过来。   她说:“那先住一段时间,以后你自己决定。”   “嗯。”   父女俩回来,程静枫去取餐,小屁孩屁颠屁颠也要跟着去。   周缘就把请阿姨这事跟他说了,他说已经请了,明天会有人来试岗。   周缘眯眯眼:“你早就打算好了?”   小姑娘忽然高兴跑回来,抱着爸爸大腿分享,“爸爸,那里有大龙虾!你快去看!”   这人被拉走前轻轻哼了声,“嗯呢……”   这顿饭周小蝉吃得很开心,有了这个小人饭桌上根本出现不了尴尬、沉默这些场面。   不过吃到最后有一点不开心,拉着妈妈问:“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学,我想去幼儿园。”   之前因为网络舆论给她请了长假,现在舆论平息……周缘看向旁边男人。   对视一眼,江听澜说,“明天就去。”   周小蝉立即转过来看爸爸,“真的吗?”   “真的。”   “哇,我太开心了!我要上学,我喜欢上学!”   周缘看着她这灿烂笑容,心想希望你能一直喜欢上学。   吃完回家,车子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   从车位到电梯厅要走一段路,周小蝉拉着程静枫走在前面,小嘴巴还在叭叭。   夫妻俩走在后面,周缘想起来什么,问他,“你今天辞职了?”   “不算。”江听澜牵她的手,“放心,辞不了,过两天那帮老东西就会找过来了。”   周缘低头看俩人相握的手,又看前面一摇一晃走着的一大一小,抿起唇。   ......   到家。   所有行李物品都整理归位,客厅餐厅多了许多东西,尤其厨房,先前空空如也,现在满满当当。   程静枫闲不住,一进屋就进厨房干活,要把锅碗瓢盆调料都放在她趁手的位置。   江听澜想过去让她休息会,周缘拉住,“让她忙吧,不然她不自在。”   再招呼跑来跑去的小人,“小蝉,去洗澡了。”   “来啦。”   儿童房也有独立卫生间。   周缘第一次进,看见布置后内心惊叹。   上次来还是普普通通次卧,今天完全改头换面了。   全是粉色,衣柜、床、书桌也全是可爱造型,床尾空的角落还有一顶三角帐篷和无数玩偶。   怪不得这个小姑娘那么开心了……   不过还有个问题,周缘转出去找人。   人不在客厅,她找到主卧。   门一开,同样愣住。   之前在这张床上睡过,不过那时床单是清冷的灰色,屋子里除了两个床头柜再没了其他家具,旁边衣帽间也只放了他的衣服,整洁得像是空房间。   但是现在……她原先床头柜的东西被全部搬来,闹钟水杯和书,床单也换成她之前备用的一套,就连她和周小蝉用的一台落地小风扇都原封不动放在了床尾。   衣帽间也差不多装满,她的衣服紧紧贴在他的隔壁。   这会他正在换睡衣,衣衫半褪,周缘下意识撇开眼,又忍不住转过去看。   心里飘着浮在半空的心思。   有些怪异,有些惊奇,还有些……期盼。   和恋爱时不一样,那时他们虽然经常一起过夜一起睡,但不是同居,她在他的屋子里只是个常客。   现在……周缘心里第一次对结婚有了实感。   以后、后半辈子的每一天,都要和他住同一间屋子,睡同一张床。   白色居家服遮住那宽肩窄腰,男人回过身,看见她后问:“怎么了?”   周缘回神,移开眼,“没事。”   “小蝉洗好澡了?”   她这才想起来,问道:“你什么时候装修的?柜子那么多,会不会有甲醛啊?”   江听澜:“之前你们来住就在着手了,没大装,墙上的装饰都是环保材料,床衣柜这些也都是原木,而且特地让选的展示样品。”   “那就行。”   周缘再上下看他两眼,转身出去给女儿洗澡。   儿童房的卫生间也重新布置过,马桶洗漱台都是适合小朋友的高度,地板非常防滑,各个边边角角都贴了防撞条。   进去时小姑娘已经自己开了浴缸的水在玩,“妈妈水不热。”   周缘去给她调整好阀门,“脱衣服进去吧,妈妈去给你找睡衣,满了记得关掉。”   周小蝉在后面追着喊:“我要穿爸爸给我买的兔子那一件。”   “知道了。”   “妈妈还有我的小黄鸭~   “好。”   再进去,浴缸里已经满是泡沫,这个小姑娘正和泡沫玩得开心。   一见她,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妈妈我超级开心!”   周小蝉表达程度一般会用两个词:“有一点”、“超级”,“超级”是最高级别。   周缘回她:“妈妈也超级开心。”   女孩歪脑袋:“哪里开心?”   “……”周缘捏她滑溜溜的小脸,笑容也爬上嘴角,“因为和爸爸一起住了。”   “我也是!”周小蝉开心举起双手,泡沫和水溅她一脸。   周缘:“好了,妈妈帮你洗洗出来了。”   “嗯!我要爸爸给我讲故事!”   “好。”   因为有了期待,一洗完澡小女孩就爬上床,自己主动盖好被子,然后朝外面大喊:“爸爸!”   江听澜进来,周小蝉自动挪出位置,“爸爸我今天想听孙悟空的故事。”   “没问题。”   她的绘本也全部搬过来,江听澜翻了翻,翻到孙悟空,开始给她讲故事。   不过这个小人今天特别兴奋,故事越讲她越兴奋,“爸爸我也想当孙悟空,我要变成好吃的小蛋糕,变成草莓味和巧克力味。”   江听澜看她,眼里藏着笑,“还要变成什么?”   小姑娘认真思考,“唔......还要变成冰淇淋和小饼干。”   “行,都变。”   周小蝉仰起脸:“爸爸,你要变成什么?”   江听澜第一次碰上这个问题,变成什么?他非常认真地想了想,回答她:“爸爸不变,爸爸就做小蝉的爸爸,陪在小蝉和妈妈身边。”   四岁的小姑娘开始听懂这句话,眼睛热热抱住他,“那我也不变,我要做小蝉,和爸爸妈妈还有外婆在一起。”   江听澜低头亲亲她,“好。”   ......   这个哄睡花了一个小时,江听澜再回到主卧周缘已经洗漱好躺床上。   “这么久?”   “今晚比较兴奋。”江听澜带上门,“我先洗澡。”   “嗯。”   浴室很快响起水声,周缘心神开始不宁。   一墙之隔是书房,但周小蝉和她妈就在不远,墙壁隔不隔音?   还有,周小蝉搬新房子的头两晚都认床,等会会不会过来找妈妈?   他……应该没那心思吧?   她放下书,起身到外面倒了杯水进来,再拿起手机看。   约莫十来分钟,水声停歇。   她端起水杯抿了两口水。   再接着吹风机声音响起,只吹两三分钟就停下。   浴室门开,周缘眼睛钉在手机屏幕上,目不斜视。   他一步一步走近,从床尾绕到另一头,掀开被子上床。   “关灯?”   “嗯。”   四周筒灯随之熄灭,连地灯也关了,房间内一片漆黑。   周缘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刚一躺下,腰被捞过去。   他一只手按在腰间,一只手掌着她后脑勺。   绵绵密密的亲吻落下,像急促的雨点。   自然而然,明明同居第一天,却像是老夫老妻。   趁着呼吸的空档,周缘哼着气声问:“你这屋子隔不隔音啊......”   “不知道,还没试过,你小点声。”   “......”   他重新吻上唇。   手掌挑开肩带。   咚咚咚——   “呜呜妈妈!”   所有动作瞬间停下。   周缘闭上眼,就猜到这个小姑娘会来。   她把人推开,开灯。   “快去开门。”   男人眼神幽怨,但听话下了床。   门一开,抱着枕头的小姑娘直接忽视门口的人跑进来,小嗓音里都带着哭腔了,“妈妈我有一点害怕。”   周缘朝她伸手:“来吧,和妈妈一起睡。”   周小蝉把枕头丢到被子上,然后手脚并用爬上床,一把掀开被子埋进妈妈怀里,“嗯,一起睡~”   江听澜回到床边,女孩探出一双大眼,天真单纯毫无打破好事的自觉,小手还拍了拍被子,“爸爸上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江听澜轻轻叹一声,也上了床。   周小蝉现在完全不害怕了,扭过脑袋笑嘻嘻:“爸爸睡觉。”   江听澜揉揉她发顶,笑容无奈又宠溺:“好,睡觉。”   ......   第二天早上睡得最香的周小蝉先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一眼先看见漂亮妈妈,小手摸了摸妈妈的脸,然后小心转过身看爸爸。   爸爸也帅帅。   周小蝉再转回来,贴上去亲了亲妈妈。   妈妈香香的,好棒。   还想要亲,可是妈妈忽然醒了,她嘻嘻咧开嘴,抱过去,“妈妈你醒啦。”   周缘被亲醒的,她伸手拂开她睡得满是汗的碎发,“宝宝早啊。”   “妈妈也早。”   很快,爸爸也醒了,周小蝉回头甜甜打招呼,“爸爸早安。”   江听澜先看了眼她身边女人,再露出笑:“早,小蝉。”   周小蝉眯起眼。   她觉得她现在超级幸福,幸福得快要冒泡泡!   啊,还有外婆。   周小蝉从妈妈身上爬过去,然后跳下床,一边交代:“妈妈我先去跟外婆说早安。”   外婆已经醒啦,在厨房做早饭呢,周小蝉进去抱住她大腿,仰起小脑袋,“外婆早安。”   “小蝉早,去叫爸爸妈妈起床,准备吃早饭。”   “嗯!”   小短腿再哒哒哒跑回主卧,爸爸已经起来了,但是妈妈还在床上,周小蝉就踢掉鞋子再爬上床,“妈妈起床~”   周缘一把把小人捞进怀里,“不着急,陪妈妈再眯一会。”   “那好叭。”周小蝉蹭蹭妈妈香香胸口,闭上眼睛。   今天周小蝉开始去上幼儿园,周缘还要上班,江听澜放假,所以送周小蝉上学的任务交给他。   在家吃过早饭,周小蝉精神气满满。   现在新家离青葵幼儿园有点远,江听澜开车送她过去。   车上没有宝宝椅,江听澜给她系上安全带,周小蝉嘟嘟嘴,“爸爸我不想用安全带。”   “不行。”   “可是......”   “不行。”   哼,臭爸爸。   周小蝉自己生了一会闷气,然后看着前面问:“爸爸你放学来接我吗?”   “嗯,这两天都是爸爸接你。”   “为什么?”   “因为家里离幼儿园比较远,外婆不会开车。”   “好叭。”   又过一会,小女孩再问:“爸爸你不用上班吗?”   “暂时不用。”   “你被炒鱿鱼了吗?”   江听澜从后视镜里看她,笑不行,“又是谁教你的?”   “我忘记了,是幼儿园小朋友说的。”周小蝉说到这里,小表情担心,“爸爸你没有工作了怎么办,那还还得起房贷吗?”   “......”   江听澜刚想回答,这个小姑娘又难过开口,“没有工作的话是不是就要去喝酒,然后和妈妈吵架?小朋友说没有工作就是没钱,小蛋糕都不能吃了。”   然后抬起头看向前面,非常认真,“爸爸你再去找工作,不能被炒鱿鱼。”   江听澜耐心跟她解释:“爸爸有工作,小蝉不用担心,你会一直有小蛋糕吃。”   女孩一秒开心,“真的吗?”   “真的。”   “太好啦!”   把小人送进幼儿园,江听澜坐车上开了手机,去看工作消息。   几个董事给他发了不少信息,有让他不要任性的,要以大局为重,还有的威胁警告,说这个总经理他不当有的是人当。   江承业兄妹俩安安静静,但是江晁身边的人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没接,又发消息,说江晁要见他。   江晁当然要见他,几个姓江的接连出事,股东震动,股价跌停,江家彻底乱成一团。   还有宋城和琳达的一些工作请示。   估计是把握着局势,说话小心翼翼。   他目前是请假状态,但紧急工作该处理还是要处理。   江听澜切到公司系统,把流转到他这里的流程都批复了,再回宋城的微信:【要签的文件送到我家,下午三点。】   宋城几乎是立即回:【好的江总!】   处理好工作,他给江晁那边回了信息,驱车前往医院。   江晁年纪本就大了,这些年身体毛病不断,靠着金钱和特效药才维持正常生活。   现在住进医院就出不来了。   江听澜来到门口,心里平静。   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情感淡漠,即便是进入江家五六年他也没有任何对血缘关系、亲情的期待,对江家人的排挤心里没有难过,对江晁的病没有担心。   这里不是他的来处,所以不会是他的归处。   江听澜敲敲门进去。   今天江晁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这会正坐在沙发上和他一个好友说话。   他走过去,淡淡问好:“爷爷,李爷爷。”   唤作李爷爷的老人寒暄两句离开,把空间单独留给祖孙俩。   人一走,江晁脸就冷下来了。   即便走到今天,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更没有好话,“真是翅膀硬了!江听澜,你不要忘记,你姓江,你身上流着江家的血,江家出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听澜坐到旁边单人沙发。   江晁又说:“你别妄想威胁谁,辞职?这个总裁你不当有的是人当!”   江听澜面无波澜:“爷爷,现在我坐在这里,有什么您可以好好和我谈。”   江晁看过去,皱纹堆叠但仍精明的眼里情绪凌厉。   他真是后悔,后悔引狼入室,没想到江承礼这个外面的私生子竟是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您心里现在是在骂我?对吗?”男人浅浅勾了笑,“爷爷,您扪心自问,自从我回到江家,我有没有算计过你们?你们呢?我想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没关系,我是比不上您心疼的儿孙们,我有自知之明。”   “我听说您遗嘱早早拟好了?我听说在下个季度的股东大会上宣布总裁人选的新任命?既然已经有新人选今天为什么还要把我叫过来?”江听澜安静几秒,缓缓说:“爷爷,您既然把我当成工具,那我又何必大方?”   江晁脸更黑:“你以为你能翻出什么浪?”   “什么浪您不是看见了?”男人轻笑,“噢对了,我手上还有不少您绝对不希望看见的东西,为了您的身体健康,我还是不给您看了。”   “江听澜!”   江晁呼吸起伏,险些一口气喘不过来。   江听澜摇头表示遗憾,“其实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不行,大家和和美美地成为一家人,可您防备心太重,大伯和姑姑太贪心,江岭兄弟俩更是将我视作仇人。”   “你们算计到我身上也就算了,千不该万不该让我的妻女受影响。”   “爷爷,您是有权力卸任我的职务,也有权力将我赶出江家,但如果我不想走,那么大家就同归于尽。”   江听澜站起来,声音同样狠厉:“请您谨记,走到今天不是我的选择,是你们的选择,是你们,是你们一个个姓江的都在挖中汇的墙角,如果不是我,它早在江承礼离开时就塌了。”   江听澜走了两步,身后人急促咳嗽两声,他停下脚步。   等到气息平稳,老人重重问:“你想要什么!”   “永远不许碰我的家人,即日起我拿到我该拿的合理股权,股东换届会议我要进入董事会。”   ......   江听澜中午回到家。   有阿姨来试岗,程静枫正在尝阿姨做的几道菜,见他回来招手:“小江你快来尝尝。”   江听澜换好鞋过去试了两口,味道还可以,“您决定就行。”   “我就是决定不出来。”程静枫说:“小蝉爱甜口,周缘爱吃南方菜,可你又是北方人......”   江听澜笑:“不用考虑我,明天换个南方阿姨来。”   “不考虑你怎么行。”程静枫往厨房去,自己念叨:“算了,再请两个试试。”   江听澜看了几眼她的背影,回主卧换衣服,再出来吃饭。   程静枫在厨房说:“不合胃口的话你别吃了,我再给你做点。”   “没事,可以吃。”   “行。”过一会,程静枫倒了杯水放餐桌上,在围裙上擦擦手,说:“那个小江,你不用让司机送我去买菜,多麻烦呀,你要是方便给我弄辆电瓶车就行,我骑着也方便。”   江听澜点头,“好,您骑车的时候要小心,这边车多。”   “知道知道。”   下午三点,宋城准时过来,手上拎着满满一袋文件。   来开门的是程静枫,俩人都知道彼此,宋程现在已经不惊讶,打招呼:“阿姨,我来找江总。”   “哎,进来吧,小江在书房呢。”   “好。”   宋城进去,俩人开始工作。   程静枫倒了两杯水,敲门,等里面应了才进去。   穿着居家服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身型挺拔、姿态正经,真有几分架势。   程静枫放好水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眼。   男人已经低头翻文件,散发的气场让年轻人站在桌前一动不敢动。   她挑挑眉,带上了门。   ......   快要四点,江听澜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好了,这些都按计划执行,随时跟我汇报进度。”   “好的江总,还有......”   “今天先这样。”男人打断,看了眼对面墙上的挂钟,退开椅子站起来,“回去吧,不紧急的事明天下午再来,紧急发邮件,我晚上处理。”   不算紧急,宋城看他似乎是有事,助理脑子下意识问:“您要出门吗?需不需要安排司机?”   “不用,我去幼儿园。”   “......”   所以......江总这个“请辞”、“休假”是回来带孩子了?   好吧,宋城觉得自己也不必太惊讶,毕竟在云安时就看出来江总有带孩子的潜质。   江听澜到幼儿园时还没放学。   他打算下车到门口和其他家长一起等。   这边是生活区,管控不算很严,幼儿园外面支着几家卖东西的小摊,先前来的时候时间匆忙,也没有心思去看这些小摊,今天有大把时间了,他一犹豫,脚步转向小摊。   有一家卖女孩饰品,小发夹、头绳、卡通发圈、卡通贴纸都有,他大概看了看,选了几个周小蝉会喜欢的元素。   旁边一家卖玩具,许多样式看着新奇,他叫不出名字,便问:“有什么是小女孩喜欢的?”   老板给他推荐:“捏捏乐,现在小孩子都喜欢玩这个。”   江听澜拿起老板推荐的这个叫捏捏乐的东西,很软,但是靠近闻有股味道,于是放下。   又走到隔壁另一家,这家卖钵仔糕,这是南方小糕点,在这里看见倒是新奇。   他以前没吃过,去了云安才陪着周小蝉尝试过两回,小姑娘很喜欢吃这小东西。   江听澜问:“都有什么味道?”   “红豆、桂花、香芋、草莓、原味,都有。”   “每样来一份。”   老板看了眼眼前帅气男人,什么都没说,高兴开始打包,“好嘞,您稍等啊。”   手里又多一个袋子,最后来到一个装着小束鲜花的推车前。   鲜花包装简单,花朵也是常见的种类,牌子上写着19.9、29.9、39.9的字样。   江听澜挑了一束向日葵,想想又挑一束玫瑰给孩子妈妈,最后又顺手多拿了一束康乃馨。   三束花太大,江听澜抱回车里放好,把两个袋子也放到旁边。   四点半,幼儿园开始放人。   他过去排队,排了几分钟到他,没一会,背着书包的小姑娘又一蹦一跳地跑出来了。   一出幼儿园的门,周小蝉高兴冲进他怀里,小嗓音兴奋软糯:“爸爸你来接我啦~”   “来接你了,走吧,我们回家。”   “嗯。”周小蝉先跟在她后面出来的一个女孩说了拜拜,再来牵他的手,然后抬起小脑袋,第一句话先问:“爸爸你找到工作了吗?”   江听澜失笑,“找到了,以后天天给小蝉买小蛋糕。”   女孩小脸先是高兴,然后忧愁:“可是妈妈一个星期只让我吃一个小蛋糕。”   “......那还是听妈妈的。”   “可是我想天天吃怎么办呢?”   “听妈妈的。”   周小蝉嘟嘟嘴,哼,臭爸爸。   很快来到车子旁,江听澜打开后排车门。   女孩一下看见鲜花、小饰品和钵仔糕,灿烂笑容也瞬间绽放,一个回头抱上爸爸大腿,又急急问:“爸爸是你买的吗?是送给我的吗?”   “是,是送给小蝉的。”   周小蝉拉拉他裤子,提出要求,“爸爸你抱我。”   江听澜把小人抱起来,然后收获一个香香的吻:“爸爸我超级爱你!”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量大管饱! 祝大家假期快乐??吃到好吃的月饼 第61章   上了车, 已经坐上宝宝椅的小女孩问:“爸爸我们去接妈妈吗?”   “对,去接妈妈,但是要先去买菜。”   阿姨只中午来试岗, 这两天的晚饭还是得先自己做,出发前跟程静枫说过他顺便买菜回去。   而且从幼儿园到医院不远,这个点去接周缘她还没下班。   幼儿园附近就有菜市场,不过江听澜不喜欢菜市场环境, 带小姑娘去附近一个大型超市。   车子开了两分钟,先前吵吵闹闹的小人忽然安静,江听澜从后视镜里面看,看见她自己在玩向日葵花瓣, 小表情有点闷, 跟刚刚不太一样。   他柔声问:“小蝉怎么了?”   周小蝉努努嘴,脑袋转一会, 决定跟爸爸说:“爸爸, 我今天下午有一点儿不开心。”   “发生了什么?”   “因为有一个小男孩说不喜欢我。”   江听澜想,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不喜欢他的女儿, 匪夷所思。   他小心问:“是哪个小朋友?杨宸吗?”   女孩摇摇头, “不是杨宸,我和杨宸现在是好朋友,是另一个小男孩, 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江听澜便说:“小蝉平时会跟他玩吗?”   “不跟。”   “小蝉每天的开心心情都和他没有关系对吗?”   “对!”   “那小蝉有做错什么吗?”   “没有的!”   “所以小蝉是不是不用在乎他的想法?”   周小蝉小脑子一次只能理解一句话, 虽然她还没完全明白爸爸的话,但是爸爸每一句话说的都是对的,所以她重重点头:“嗯,不用在乎!”   江听澜看后视镜,“宝宝, 就算有小朋友不喜欢你,也不代表你做得不好,在爸爸妈妈和外婆眼里,在黛黛和嘉熙还有杨宸,你的这些好朋友心目中,小蝉永远是最棒最厉害的小朋友,是能给我们带来幸福的小朋友,我们都很喜欢你。”   周小蝉一下开心了,“真的吗?”   “真的,我们都很爱你。”   “我也爱爸爸妈妈和外婆,还有黛黛、嘉熙哥哥,还有杨宸和心心。”小姑娘开始掰手指,“还有奶奶,还有李爷爷李奶奶,还有阿婆和颜颜姐姐,还有莫莫老师和陈老师,陈奶奶......”   手指头不够用了,周小蝉朝前面纠结说:“爸爸,好多,我数不过来啦!”   江听澜笑,“好,大家都知道呢,小蝉很爱我们。”   周小蝉又充满了能量,“嗯,我超级爱大家!”   很快到超市,江听澜推了一辆购物车,周小蝉四岁多,身高体重都超标准,不能坐购物车里,江听澜就让她自己走,叮嘱不要乱跑。   小女孩听见,像是不满,“我早就跟妈妈和外婆来过很多次超市了,我才不会乱跑呢。”   超市入口就是零食,周小蝉直接不理他了,跑上前抱起一袋零食包,“爸爸我想要这个!”   “嗯。”江听澜把零食放进车里。   小姑娘又跑开去找她喜欢的零食,他推着车跟在身后,没一会,小姑娘小手环抱了好几袋薯片回来,“爸爸我还想要这些。”   江听澜当爸爸已经有不少经验,当下摇头,“这些不行。”   “为什么?”   因为买回去孩子妈妈会骂他。   可一对上女孩那双满是期盼的眼,他心不自觉软下来,“只能拿一袋。”   一袋周小蝉也很开心了,“好~”   又买了点果冻和小饼干,父女俩往生鲜蔬菜区去。   超市生意不错,这个点不少下班的上班族来买菜,所以生鲜都还很新鲜。   “小蝉想吃什么?”   “小鸡翅膀!”   “你不是昨天才吃?”   “可是今天也想吃。”   行吧。   “还有呢?”   “肉肉。”   “什么肉?”   “什么什么肉?就是肉肉啊。”   “......”   所以你见着肉就吃,但是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肉?   江听澜拿了两盒肋眼牛排,又拿了两盒成色不错的五花肉。   她们爱喝汤,他又拿了一条排骨用来煲汤。   接着去买蔬菜。   离得最近的蔬菜是青椒,他打算拿一个做配菜,不料刚拿起来周小蝉就大喊:“不要青椒!”   江听澜低头,看见小人拧巴巴嫌弃的脸,他笑问:“不喜欢吃青椒?”   周小蝉再大声表达她的喜恶:“不喜欢,超级不喜欢!”   得,终于有您不喜欢吃的东西了。   江听澜放下青椒继续往前,一边问:“还不喜欢吃什么?”   “臭臭的菜,苦苦的菜。”   臭臭的菜......江听澜拿起一把香菜。   “不要。”   再拿韭菜。   “不要。”   放下,再拿一根苦瓜。   “不要。”   芹菜。   “不要。”   江听澜开始皱眉,“小蝉,这些蔬菜吃了对身体好。”   “可是妈妈说可以不吃。”   “......好,那不吃。”   她不爱吃味道比较特殊的菜,江听澜便拿了娃娃菜、四季豆和几根玉米,这回小姑娘终于没有反对意见。   买完菜到水果区,这里就是周小蝉的天堂了,她这个水果想吃那个水果也想吃,江听澜只好都买了一点。   最后整个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   购物车直接推到地下停车场,小姑娘自己踮脚打开车门坐进去,江听澜负责搬运。   坐上驾驶位时周小蝉已经迫不及待,“爸爸出发出发出发。”   “出发。”江听澜回头看她,“安全带系好没?”   “系好啦!”   “乖宝宝,坐稳了噢。”   “嗯,小蝉坐稳了!”   周小蝉一路上都很高兴,不断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的幼儿园生活,小嘴叭叭没有停过。   下车后还牵着他的手分享放学时和小朋友们玩的石头剪刀布游戏。   江听澜从后视镜里看她,心想周缘给她取这个名字真是贴合,小蝉小馋。   她身体里一定有一台永动机,时时给她提供能量。   到医院时刚刚好。   周缘还没有出来,女孩嚷嚷着要下车去接,于是父女俩来到门诊大楼一楼等。   很快,熟悉身影从电梯厅方向走过来,周小蝉小短腿飞奔过去,“妈妈!”   不过周缘身边还有个人——潘主任。   她尴尬抱起女儿,又看了眼已经走到跟前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前些天江听澜在网上公开这事潘主任有所耳闻,但她从没想过竟然是和周缘,所以当下也是震惊不已,但她接受得很快,“好啊你们俩,竟然一直瞒着我。”   江听澜主动道歉:“抱歉潘主任,不是故意瞒着您。”   周缘示意女儿,“小蝉,这是潘奶奶。”   小姑娘就甜甜喊人:“潘奶奶好~”   “你好小宝宝。”潘主任看向女孩,观察了几秒,做出评价:“像周缘多一点。”   周缘:“是,眼睛像爸爸。”   “好了不耽误你们,回去吧。”   潘主任先行离开,一家三口往外走。   母女俩走前面,一边说着话:“小蝉怎么和爸爸来了?”   周小蝉立即分享:“爸爸接我放学,然后我们去超市,妈妈,我们买了特别多东西,有肉肉有薯片还有......”   江听澜跟在身后,目光紧紧落在妻子和女儿身上。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爸爸!”   “来了。”   .......   到家,江听澜下厨。   周小蝉进厨房闹了一会就被没事做的程静枫逮去洗澡,洗完又是香香一个小人。   吃饭时给足情绪,每吃一口菜都要夸一句“爸爸好厉害”“爸爸好棒”“超级好吃。”   最后说:“爸爸下次还做。”   男人早被哄得嘴角翘上天,“好,做。”   程静枫和周缘相视一笑。   吃完饭小姑娘看了会动画片,九点,周缘把她带回房哄睡,进儿童房前江听澜拉住她手,用混沌不明的一双眼看她。   周缘无奈笑:“我尽力好吧。”   “喝牛奶会不会睡得熟一点?”   “会,你等会去热一杯。”周缘安抚他,“一般要适应两三天,但是她很喜欢这里,适应一天应当也可以了。”   “好,我去热牛奶。”   再倒牛奶进去时小姑娘热情邀请,“爸爸一起来睡觉。”   她的床也有一米八,但江听澜婉拒了,“爸爸还有工作。”又说:“妈妈今天上班累,小蝉早点睡觉。”   “知道啦!”   夫妻俩对视。   周缘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走。   江听澜越过妈妈亲了口小屁孩,“晚安宝宝。”   “晚安爸爸。”   没有工作。   江听澜回去先洗了个澡,洗了比往常多一倍的时间。   然后上床等。   不想看手机,随手拿了本她的书翻看。   但也没看进去几页,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快十点,周缘终于回来。   但她还没洗澡,于是还得等。   等洗澡洗头,等吹头发护肤。   十一点四十,终于亲上人。   亲了两下女人却又拦住,“先去锁门。”   “锁了。”   江听澜搂着她腰让她坐腿上,亲她脖子。   可怀里人再次避开,手撑在他胸口,“我有事要跟你说。”   “晚点再说。”   “不行。”   有什么天大的事?他再往前亲,女人冷冷一声:“江听澜!”   江听澜不敢再动,退开一点距离:“什么事?”   周缘先问:“你的工作现在怎么样?”   “走了一步棋,顺利的话以后更忙,不顺利听你安排,留在这里或者回云安,总归是不亏的。”   周缘看着他,“我今天也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我的进修还有一个月要结束了,留下来或者回去得开始做打算。”   “你的想法呢?”   “我不知道,所以来问你啊。”   是正经事,江听澜目光沉稳下来,“如果留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周缘想过这个问题,“我还是想自己开医馆,之前跟潘主任做过民间诊所的调研,那里面有一部分北城中医诊所的概况和发展,虽然这边中医馆基本上已经趋于饱和状态,但有特色有能力的医馆还是有竞争力。”   她说起这个滔滔不绝,“我觉得之前云安医馆加养生馆的模式就很不错,再加上你这里AI理疗仪器的推广,中医馆要是也能用起来应当有不少成效。”   “就是......”周缘有点犹豫,“就是这边的成本太高了,想要好的地段的话租金一个月都要好多,再加上你那些昂贵的仪器,生意不好的话可能亏得血本无归。”   她微微皱着眉,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规划,和女儿一样干净透亮的脸庞在光线照射下似乎在发光。   江听澜又有点着急了,“这都不算事,你不要忘了一件事,现在未徕是你的,不是我的,甚至你不想开医馆,回来当老板都不成问题,所以一个小小医馆对于未徕现在的体量来说就是牙缝里的肉。”   周缘确实没想起未徕的事,他硬要给,但她不能真要。   不过既然结了婚......又真的留下来的话,开医馆这笔钱她不用羞于开口。   正准备继续和他商量,男人已经拧起眉心,“周缘,你是不是还没进入角色?”   “没有啊......”   江听澜强调:“那张结婚证有法律效应,从此以后,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夫妻一体,你要和我走完一辈子的。”   “知道知道。”   周缘张张嘴继续要说医馆的事,他又严肃说:“那你喊老公。”   “......”   就迟疑了那么三四秒,这人急得要命,“周缘!”   周缘只好柔声哄:“老公老公,可以了没?”   “呵,敷衍。”   她还坐在他身上,闻言靠近去双手捧起这张小气吧啦“生气”的脸,在他唇上印上一个吻,声音也特地夹了夹,“老公~”   身下肉眼可见发生变化。   周缘还没来得及惊讶,已经被他翻身压住。   头顶光线全部被遮挡,粗重的呼吸声与接踵而来的亲吻宣告今晚讨论的终止。   ......   周小蝉是个乖小孩,让爸爸妈妈渡过了一个愉快夜晚。   所以一大早得到了来自爸爸的奖赏,“小蝉,今天带你去游乐园。”   女孩一听,小眉头皱得老高,“爸爸你又不工作!”   “......”   “我不要去游乐园,我要上学,爸爸你去上班。”   周缘大概听出什么意思,觑了眼无言以对的男人,好笑道:“快去上班吧你,别最后真丢工作了。”   一旁小不点疯狂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没有工作很惨的。”   “......行,去上班。”   于是一家三口同时出门。   江听澜打算着先送周小蝉去上学再送她去上班,周缘说不用,他黑脸,“从这里到地铁口要走一段路,你还能天天走?你开我的车,停车场还有两辆不常开的车,自己去选一辆。”   从这到医院确实比以前要多花半个小时,光走路就得走十来分钟,周缘思考过后同意:“行吧。”   “车子我先让人来检查,我今天送你。”   “嗯。”   上了车,周小蝉高兴了,拉着人说话:“妈妈,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   周缘脸一红,快速看了眼前面,转移话题:“小蝉等会去幼儿园好好吃早餐、吃午餐知不知道?陈老师说你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   周小蝉瘪瘪嘴,有点委屈:“是因为早餐和午餐都不好吃,我不想吃。”   江听澜看了眼后视镜。   能让小馋嘴说不好吃,那估计是真不好吃了。   现在五月,离放假还有一个多月,周缘那边快结束,也不好再换幼儿园。   周缘安慰了两句女儿,打算着晚点问问陈老师这几天都吃了什么。   到幼儿园,夫妻俩下车送她进去。   背着小书包的小人进幼儿园前非常严肃地叮嘱,“爸爸,你要好好上班噢。”   江听澜摸摸她头,“知道,爸爸努力工作。”   “嗯,妈妈拜拜,爸爸拜拜。”   “拜拜。”   二十分钟后到医院。   下车前周缘突然想起来个事,“我们结婚这件事你妈知不知道?”   “......没正式说过。”   在网上公开那天孟姨打来电话,接通后是叶舒的声音,那时事情多,江听澜没多解释什么,只说是真的,领证了。   叶舒非常冷静,没有生气但也没有欣喜,也没说恭喜,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断电话。   “你真是,你等会打个电话,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和小蝉一起去吃个饭。”   “好。”江听澜拉住她手,声音和眼神都变得温柔,“下班我还是带小蝉来接你,等我们。”   “多麻烦,我打车或者坐地铁回去就好了。”   “不麻烦。”   话落,男人倾身吻过去。   不是蜻蜓点水的分别吻,他大有贯彻一番法式热吻的架势,周缘下意识想拦,“别闹,都是人!”   他不肯,手掌在她后脑勺处带近,深深吻。   怎么比谈恋爱时还粘人......   人来人往的医院落客区,好在车窗贴着防窥膜,外面不知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   老板“罢工”两天后重新返岗,公司上下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各部门虽然都还在正常运转,但总有些事情需要老板亲自指导和拍板才能继续推进,有些工作副总没有权限,总裁往上的董事们也压根不懂具体的业务。   而且有些老员工还怕江总这一走就真走了,这段时间已有几年前老江总生病离世那段混乱日子的前兆,中汇现在好不容易恢复元气,再来一回真的伤不起。   现在江总回来,高层和总经办真是松了口气。   主心骨回来了。   琳达迫不及待在大群分享这个消息,群里热闹了好一阵。   又在各分公司高层对接群发了消息,让有紧急且重要的工作赶紧来总部。   所以江总一进办公室就不断有人敲门进来。   两个小时后他忍不住按通内线:“行了,让我休息会。”   琳达不再怕他,声音愉悦,“江总,大家都太想你了。”   男人沉默片刻,严肃说:“我才走两天,而且昨天已经处理一批工作,琳达,我现在十分怀疑你们的工作能力,以前我在云安不是都好好的?各高层平时干什么吃的?要是每件事都来问我意见公司还怎么运转?”   “是。”琳达一秒收起笑意,但又小心解释:“江总,其实大家只是害怕你不回来了,有的工作如果留给下一个总裁......”   男人叹一声气,“十分钟后再放人进来。”   “好的江总。”   挂了座机,江听澜这才有空给叶舒打电话。   对面依然没什么热情,说今晚有空,让他们今晚过去。   江听澜有些话得说在前面:“妈,我不确定您对周缘什么想法,但我爱她,以前爱她,现在爱她,以后直至死亡也爱她,您如果选择不接受,又或者给冷脸,那我们以后就过我们的日子,我依然会孝敬您,但是周缘和小蝉和您没有任何关系。”   “江听澜,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妈,她和小蝉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您在乎的那些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她们。”   叶舒冷哼一声,挂断电话。   ......   下午四点半先去接周小蝉。   小姑娘见到他第一句话先问:“爸爸你今天好好上班了没有?”   江听澜捏她脸,“好好上班了,行了没?”   “那要努力挣钱噢。”   “行,努力挣钱。”江听澜牵上小人,“走吧,今天去奶奶家吃饭。”   周小蝉瞬间高兴。   今天不用买菜,去医院这个还早,但回叶舒那再去接周缘又有些麻烦,江听澜看看四周,又打开手机看了一圈,决定带这个小姑娘去商场游乐场消磨时光。   周小蝉更更开心了。   时间差不多再去接周缘,接上人后一家三口出发。   抵达,小女孩自己跳下车跑进屋找人了,江听澜和周缘走后面。   他看向捏着掌心的女人,笑道:“怎么,紧张?”   周缘如实说:“是有一点。”   今天和以前都不一样,直接领证怎么也算件大事,要是叶舒还是和以前一样态度冷淡以后相处起来就很麻烦。   周缘想了想,拉住他认真说:“江听澜,我提前和你说,要是小蝉在你妈这里受了委屈,我以后就不带她来了。”   江听澜回握她的手:“不止小蝉,如果她让你感觉不舒服,那以后不必来往。”   周缘还有一点担心,“可是......”   “没有可是,结婚是我和你和小蝉的事,跟任何人无关。”   他眼神坚定,周缘心慢慢稳下来,“嗯。”   进到客厅,闹人的小姑娘已经缠着人说话,像和爸爸妈妈相处那样,亲昵站着挤进叶舒双腿中。   “奶奶为什么你都不找我?也不给我打电话?”   叶舒:“……”   周小蝉非常严肃:“你要是想我可以给我妈妈打电话,知不知道?”   叶舒:“……知道了。”   “那你有没有妈妈电话?”   “……”   没有回答就是没有,周小蝉:“我妈妈电话是,15XXXX,奶奶你拿手机记。”   “……”   “快一点儿!”   怎么会有这么个骑到大人身上的小孩,叶舒无奈拿出手机。   周小蝉歪脑袋进她怀里一起看手机屏幕,然后一个一个数字报,“1,5……”   报完后说:“好啦,奶奶你记得哦,想我要给我妈妈打电话,然后我让妈妈把你加到我的电话手表,然后我们就可以也打电话了。”   夫妻俩走近沙发,叶舒抬头看过来。   周缘做好了思想准备,先主动喊:“妈。”   叶舒脸色不太自然,低头摸摸小姑娘头发,边说:“孟姐在做饭,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菜。”   没冷脸,也没不让叫,是个好迹象。   某个小姑娘大声点菜,“我想要吃可乐鸡翅!”   江听澜:“你又吃可乐鸡翅。”   周小蝉眨眨眼:“不可以吗?”   “……可以。”   江听澜怕周缘和叶舒待着尴尬,留小姑娘陪叶舒说话,带她四处转转。   先到厨房去。   周缘和孟姨打了个招呼。   孟姨挥手:“出去陪太太吧,我这没什么事。”   周缘看一圈厨房,厨房和外面一样,干净整洁,就连油烟机都没有一滴油污。   孟姨估计早早就开始准备,灶上有锅熬了挺久的汤,旁边电炖锅还有一锅佛跳墙,等会要做的菜和肉统统都配好了。   视线跟着孟姨移动,周缘在她打开下方橱柜时看见一个熬药的药罐。   孟姨拿了东西就关门,她也被江听澜带着出去。   回到餐厅,有意识地闻了闻,周缘闻见空气里一股非常淡的中药味,估计一个多小时前才喝的药。   叶舒在喝中药?还是孟姨?   江听澜带她上楼,周缘问他:“你妈平时在喝中药吗?”   男人摇头,“我不是太清楚,怎么了?”   “我闻到一股药味。”   江听澜蹙蹙眉,片刻后说:“可能调理身体,我晚点问问。”   “嗯。”   参观完下楼,一老一小已经不在客厅,后院倒是闹哄哄。   江听澜去处理临时工作,周缘走到后院门口看。   夏初,院子里有三垄刚刚冒芽的蔬菜,周小蝉正拎着花洒快乐浇水,一边浇一边问:“奶奶这是什么菜菜?”   都是小芽,叶舒不记得什么菜了,随便说:“油麦菜。”   “油麦菜是什么菜?”   “……”叶舒:“一种青菜。”   “哦,那这是什么菜?”   “生菜。”   “生菜我知道!就是吃起来脆脆的!”   “嗯。”   “这又是什么菜?”   “韭菜。”   小嘴巴忽然闭了起来。   然后花洒默默移向另一垄,停止浇灌韭菜。   再继续装作若无其事问:“奶奶这是什么菜?”   叶舒看明白她这一连串动作,心里笑出了声。   这个小屁孩。   再出口声音带着愉悦,“好像是茄子。”   “啊我喜欢茄子!”   就这么给三垄地表面浇了一点点水,小女孩累得够呛,丢了花洒扑进她怀里,糯叽叽撒娇,“奶奶我好累……”   太软了,小小身子在她怀里快要融化一样,叶舒揽着人,给她拨正乱糟糟的头发,声音也变得温柔了,“累了我们回去喝水。”   “嗯!”   周缘在祖孙俩转身前进了屋。   她嘴角扬起笑容,心里想,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周小蝉拿不下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吃完饭, 江听澜找了机会单独问叶舒中药的事情。   叶舒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在喝中药?孟姐告诉你的?我不是不让她说吗?”   “不是,是周缘闻到了中药味。”江听澜问:“妈,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睡不好而已。”   江听澜见她脸色没有什么变化,暂且按下疑惑,“有什么及时跟我说。”   “知道了。”叶舒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来问, “她们母女俩现在住哪里?”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了,还有孩子外婆。”   说到这里江听澜想起另一件事要说,但对面先目露疑惑,神情不明, “她外婆也跟你们住?”   “是。”   叶舒察觉自己一闪而过的陌生情绪, 快速收起,恢复冷脸。   江听澜继续说:“妈, 婚礼彩礼这些传统习俗我再和周缘商量商量, 您什么时候有空和小蝉外婆也见一见。”   叶舒睨他, “现在知道找我了?”   江听澜不多解释, “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叶舒这次真的往外走, “你安排好就行。”   来到客厅,已经知道要走的小女孩过来紧紧抱住她大腿,仰起小脑袋, “奶奶我要回家了, 你记得要给我打电话哦。”   “好。”   “奶奶拜拜~”   “拜拜。”   周缘也说:“那妈我们先走了。”   叶舒看她,片刻,点了点头,“嗯。”   晚上睡觉之前江听澜和周缘商量了见家长这件事,约好周末一起在外面吃个饭。   周缘和程静枫说, 程静枫开始局促不安起来,“我听说小蝉她奶奶是跳舞的,特别厉害,是不是不好相处啊?”   是,不好相处。   周缘提前给她打预防针,“他妈妈性格不是开朗类型,说话表情都冷冷的,但是没有恶意,和她正常交流就行。”   “那要不要带点什么礼物?”   “我们准备。”   “是要商量婚期彩礼?”程静枫一脸纠结,“哎哟我又没嫁过女儿,这要怎么搞,以前我看人家都是拿着八字去找算命先生看日子,现在这里有没有算命先生我都不知道……还有彩礼,要多少合适?他们这边一般给多少?”   周缘看她这模样,笑出声,“妈,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我们暂时不办婚礼,彩礼江听澜给我了,你们也不用商量。”   程静枫问:“给了你多少?”   “……很多。”   “那你好好收着。”   “知道。”   约的周六晚饭。   江听澜恢复到工作状态,今天去了公司加班,等会直接去饭店。   程静枫下午五点开始给周小蝉换衣服编辫子,再给自己换了套偏正式的衣服。   五点半,小姑娘来书房喊人:“妈妈,外婆说好了,让你快点。”   七点才吃饭,饭店也不远,周缘失笑,“好好好,这就去换衣服。”   没到六点,三人出门。   周缘开的江听澜的车,到饭店还没有六点半。   程静枫却开始担忧,“也不知道小蝉奶奶到了没有,让人家等多不好。”   周缘说:“应该还没到,妈,真不用紧张。”   “哎呀你不懂。”   ……怎么就不懂了。   可进了预订包厢,叶舒意外地已经在了。   穿着也十分正式,一件修身旗袍再加一件真丝披肩,妥妥的贵妇装扮。   先前紧张的程静枫见到人后一秒切换表情,言笑晏晏,“亲家来这么早啊?”   叶舒嘴角挂上浅浅笑意,“下午没事就早点来了。”   再看向俩人身边的小不点,对上眼后周小蝉跑过去,“奶奶我们又见面啦~”   叶舒摸摸她发顶,“嗯。”   周缘说:“听澜刚下班,在过来的路上了,妈,我们先点菜。”   这个“妈”看着叶舒说的。   叶舒微微颔首,“好。”   周小蝉现在吃饭不用宝宝椅了,包厢内一共只布置了五个位置,间隔略宽,为方便带小姑娘吃饭,程静枫让她坐自己旁边。   给周小蝉上了杯橙汁打发她自己玩,程静枫开始和叶舒聊天。   叶舒不是个能聊的性子,和程静枫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所以聊天全程由程静枫主导。   退休后混迹于茶馆、老年大学的人什么都能聊,叶舒一般只礼貌应一两句,但这不影响程静枫滔滔不绝。   江听澜很快过来。   周小蝉大声打招呼,“爸爸!”   江听澜揉揉她脸,坐到周缘身边。   正式开饭,程静枫要照顾周小蝉吃饭,聊天断断续续。   点的大部分菜小孩子都可以吃,但也有一两道有些辣,小女孩看着鲜艳菜色跃跃欲试,摇外婆的手,“外婆我要吃那一个。”   “不行,那个辣,你吃不了。”   周小蝉撒娇:“可是我想吃嘛。”   “不行。”   女孩把眼神递给对面妈妈,小嘴巴委屈抿着:“妈妈......”   周缘便说:“就尝一口。”   小人像得到圣旨,气势充足了,“外婆,妈妈让我吃。”   程静枫只好给她夹了一块肉。   周小蝉期待用筷子夹起来送进嘴巴,但嚼两口就急急吐出来,小舌头也不断往外冒,手在空中挥舞,“外婆辣辣辣辣......”   程静枫像是早就料到,一边嫌弃一边给她喂早早倒好的水,“让你不吃你偏要吃,现在知道错了?”   周小蝉捧着水杯咕噜咕噜,喝完整整一杯水终于缓过来,然后抱着外婆撒娇又认错,“嘻嘻外婆我再也不吃啦。”   亲昵,亲近,自然。   叶舒缓缓收回眼,抬起筷子夹了一筷青菜。   程静枫伺候完小人,转头对叶舒说:“亲家,之前我听小蝉说你和李敖是邻居啊?”   “是。”   “老李本来四月份要去云安,后来老婆子身体不舒服就又不去了,这段时间休养得差不多了,他们老两口又拾掇我过去打牌,正好三缺一,你要不要一起?”   叶舒:“......”   小女孩举着筷子插话,“奶奶,我外婆打牌可厉害啦,每次都赢李爷爷的钱钱,外婆赢钱就给我......”   程静枫立即捂上女孩嘴巴,尴尬笑:“没有的事,都是娱乐而已。”   说到这里,周缘也瞪了一眼旁边人。   江听澜不明所以,赔了个笑脸。   饭桌上继续聊着天。   吃到最后,叶舒问:“婚礼你们小两口打算什么时候办?”   周缘回:“我们打算着不办了,妈,家里这边要是有亲戚朋友我们就一起吃个饭。”   叶舒直接说:“没有。”   场面瞬间安静。   周缘和江听澜对视,江听澜说:“那北城这边就不办了,之后找个时间我们回云安再请亲戚们吃饭,妈您看这样行不行?”   程静枫:“行,办婚礼累的是你们,你们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吃完饭,江听澜去买单,程静枫牵着吃得圆鼓鼓的小姑娘走前面,周缘和叶舒落最后。   离得近了,周缘再小心观察,随后问道:“妈,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走得慢的叶舒看过来。   周缘指着自己眼睛,“您眼胞有浮肿,唇色淡白,瞧着精气神也比之前差了许多,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叶舒知道她现在是名中医,闻言点点头。   俩人一边往外走,“我看您最近有在喝中药,但中药调理慢,如果实在不舒服还是得去医院检查。”   叶舒多看了她两眼,几秒后应一声,“知道了。”   ......   周缘的进修快要结束,实验也快要收尾,她这段时间要整理数据写论文,每天早早出门上班,晚上到家还要加班。   关于未来的去留也做好决定。   她要留下来自己开医馆,不再是之前云安小打小闹,这是一个巨大挑战。   幸运的是,她现在充满斗志。   江听澜也忙。   他说江家老爷子和他签了一个协议,答应他提的条件,但也要保证江家集团的利益和江家子女的安全。   还说老爷子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了,大限估计就是最近。   等老爷子去世后江承业兄妹俩估计又要跳一阵,他要提前做好应对。   周缘每次听他说这些都很心疼,也曾幻想一家人回到云安过上平淡美好的日子,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这天聊完周缘严肃说:“江听澜,我经常在网上看到谁谁谁偷税啊不正当竞争啊之类的新闻,我警告你啊,你工作就给我正正经经工作,不许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是你哪天进去了我和小蝉可不会等你。”   江听澜举起手保证,“放心吧,绝对不会,我很清醒。”   “时刻清醒?”   “时刻清醒!”   他关掉卧室灯,压过来亲她。   周缘问:“你不累啊?”   “累,所以要放松放松。”   热切的亲吻席卷。   随后一室缱绻。   ……   时间来到五月底,某天下午周缘手机接到一通电话。   孟姨声音焦急,“小缘,太太她摔了一跤,现在送到医院,我给听澜打电话没人接,你现在能不能来医院?”   周缘赶紧问哪个医院,问完挂了电话去和今天当班的翟医生请假。   她进修以来请假次数不超过三回,几乎一说完翟医生就同意了。   赶到医院时叶舒已经醒了,但是面色灰白,状态不太好。   周缘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先问走过来的孟姨什么状况。   孟姨心情也很低沉,先说结论,“医生说太太以后可能都要坐轮椅,能不能站起来要看恢复得怎么样。”   “为什么?”   “太太跳了一辈子舞,身上哪里都是毛病,这些年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的,往常吃点止痛药消炎药就过去了,但前两个月小腿开始不听使唤,晚上经常抽筋,去看过医生了,说让好好调理,调理调理是好了点,但哪想到今天突然摔倒,当时都疼得站都站不起来。”   “医生说小腿关节应该是全部坏死掉了,具体结果还要等报告出来。”   周缘没想到已经这样严重,一时说不出话。   她安慰了两句孟姨,走到病床边。   “妈......”   叶舒眼睛盯着窗外,目光放空,没有回答。   周缘转身出门。   江听澜回消息了,说在赶过来的路上。   她先去找医生。   拍的片子正好出来,周缘跟着一起看。   医生指着片子说:“你看这里,完全磨损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状况,她到底做了什么啊?现在炎症也很严重,里面全是积液。”   周缘问:“后续要怎么治疗?”   “要么手术,要么慢慢吃药、坐一段时间轮椅好好休息,但是这种情况是彻底治不好的,以后也很难跟正常人一样走路。”   “谢谢医生,那我们先商量商量。”   周缘回到病房外面,她没再进去,坐门口椅子上等江听澜。   等了一会他才赶到,眼底带着跟平时不一样的情绪,稍显慌乱,“什么情况?”   周缘把情况跟他说了,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比起夺取人命的癌症、中风之类,这个也不算坏结果。   但江听澜也依然担心,“妈现在怎么样?”   “我看心情挺不好的,你进去看看吧。”   江听澜便推门进去,周缘没跟着。   叶舒依然是看向窗外,动作神态和十几分钟前一模一样,像个雕塑,没有动作没有表情,但眼底忧伤。   江听澜想起小时候。   他五六岁,叶舒也才三十来岁,那是她最美好的年华,事业也处于鼎盛期。   电视屏幕里的妈妈旋转跳跃,笑容灿烂,像个仙子一样。   但脱了舞蹈服回到家的妈妈不知道为什么会变一个人,不会笑不会生气也不温柔。   别的小孩有爸爸妈妈,别的小孩妈妈都特别爱自己的孩子,每天放学妈妈们都会温柔哄他们给他们买小零食。   只有他不一样,他只有妈妈,妈妈也不爱他,从不会哄他。   他喊了一声。   叶舒这次有了应答,声音很淡:“不用担心,我早知道会有今天。”   江听澜:“医生说可以做手术。”   “手术做完还是要坐轮椅对吗?过几年再复发?那做与不做有什么区别?”   “不是,可以走路,但是不能剧烈运动,疼痛程度也会减少很多。”   叶舒沉默,许久后轻轻叹了声,“我考虑考虑。”   江听澜不再多说。   叶舒性格骄傲,从不允许自己不完美。   即便退下来也常常要练功,每天空闲了就会在家里的舞蹈室跳几段。   她也许早知道了这个结果,所以眼下平静接受,但真正听见自己可能剩下的时光都要坐轮椅,再也不能跳舞心里必然有诸多情绪。   这两天要住院观察加消炎,夫妻俩商量着江听澜今晚先留下来,明天再换周缘过来。   跟叶舒说,她不同意,只让孟姨陪着就行。   她格外坚持,周缘和江听澜也没办法。   孟姨下午前前后后地忙没有做饭,江听澜让人送饭,陪着一起吃,周缘先回家。   回家之后告诉周小蝉奶奶住院了这个消息,小姑娘非要嚷嚷着去看奶奶,没法,她买了点水果把人带过去。   来到医院,小姑娘一进病房,话还没说呢,眼泪先掉下两滴,再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了,“奶奶!”   对于一个四岁半孩子来说,不管因为什么住院都是天大的事,不管怎么解释她都以为躺在病床上的人会“死”,所以这会情真意切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一把跑到病床前:“呜呜奶奶,你不要......”   周缘早猜到这个小人后面要说什么,赶紧捂上她嘴,“奶奶没事,小蝉好好陪奶奶。”   叶舒大概也猜到小姑娘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今天以来终于露出笑容,“你个小屁孩,就不盼着我一点好是不是?”   妈妈松开手了,周小蝉难过瘪瘪嘴,“奶奶你什么时候能好?”   叶舒又轻轻叹一声,“不知道呢。”   “你要快点好,我还想吃你做的小饼干!”   叶舒伸手摸摸她小脸,“好,出院就给你做。”   周小蝉左右看看,然后小脚来回蹭蹭蹭掉鞋子,手按在床边一攀就要爬上床。   周缘惊住,又赶紧拦,“周小蝉,你做什么?”   小女孩一条腿已经搭在病床上,“我想陪奶奶一起,妈妈可不可以?”   叶舒晚上没有再输液,但是腿......   周缘正犹豫,床上人发话,“上来吧。”   周小蝉就高兴爬上床,掀开被子,像躺在爸爸妈妈和外婆怀里那样躺在奶奶怀里。   奶奶身上也香香的,特别好闻。   她深深吸了两口,然后安慰奶奶,“奶奶,你不要怕噢,生病吃药药我们就好了,我的神奇药药糖吃完了,我让爸爸给你买!”   叶舒则再一次被怀里的柔软震惊。   多少年了,除了江听澜一两岁时,她再也没有这样抱过孩子。   这个小孩平时是不是也这样子和外婆和妈妈睡觉?   肯定一晚上叽叽喳喳地说话,说得累了才睡过去。   床边的周缘叮嘱:“小蝉,奶奶腿不舒服,你不要乱踢乱动,知不知道?”   “知道,我会乖乖的。”周小蝉以前在云安天天待在医馆,她闲得无聊了就和来找妈妈看病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聊天,可会哄人开心了,当下笑眯眯地举着脑袋说话,“奶奶,你跳舞是不是特别厉害?你什么时候还来幼儿园教我们跳舞?”   小姑娘还不知道腿不舒服和跳舞之间的关系,话语天真,但给周缘听得又是一惊,这个周小蝉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舒果然神色僵了僵,周缘正琢磨着怎么揭过这个话题,床上人已经低了头看向小姑娘,温声问:“小蝉怎么知道奶奶跳舞厉害?”   “是妈妈跟我说的!奶奶,我想看你跳舞!”   江听澜洗好水果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   周缘朝他耸耸肩,决定不再管。   江听澜说叶舒对做手术这件事有点犹豫,说不定周小蝉这个小太阳能让她改变主意。   江听澜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似乎和她想法一致,他说:“小蝉,奶奶得腿好了才能给你跳。”   叶舒瞪过来一眼。   小女孩则是想到另外一个主意,“那有没有视频?像陈老师给小朋友录手机那样子,我要看视频!”   “有。”   江听澜掏出手机,在社交软件输入“叶舒”两个字即跳出大量视频。   他选了一个单人合集,周小蝉拿到手机,专心致志开始看起来。   叶舒跳古典舞,动作优雅流畅,抬手转身间尽是东方独有的温婉气韵。   周小蝉看了一分钟,眼睛都在发光了。   然后手机丢到被子上,坐起来夸:“奶奶你超级厉害,你好漂亮!你是小仙女!”   小仙女......叶舒抿起笑,又有点不好意思,“别乱说。”   周小蝉很兴奋,“奶奶我也想学跳舞,我也要做小仙女,你可不可以教我?你什么时候还来幼儿园?”   “你现在还小,不着急学。”   “那我要快点长大!”   周小蝉说完,又拿起手机躺回原位,窝在奶奶怀里继续看视频。   眼睛就这么钉在屏幕上,比她看动画片还要认真。   叶舒则是一瞬不瞬看着怀里的小人,眼神温柔似水。   江听澜夫妻俩对视一眼,离开病房带上门。   病房外有等候的椅子,坐下来后周缘问他:“你吃饭没有?”   “吃了一点。”   “等会回家让妈给你下碗面,今晚还剩不少菜。”   “嗯。”   周缘又说:“你这两天是不是挺忙的?医院这边你要是没空就先不过来,医生说妈如果不做手术的话等消了炎就可以先出院,只是......你有没有跟她说要坐轮椅这件事?”   “说了。”江听澜牵她的手握住,“明天看看,说不定她改会改主意。”   “嗯。”   说了一会话再进去,周小蝉不看视频了,正仰着脸不知道在说什么,小嘴叭叭,但是声音小了不少,表情生动,不时还伴着一些小动作。   走近一听,发现她正在介绍她的好朋友们,这会介绍到嘉熙哥哥。   等她介绍完嘉熙哥哥,周缘招呼:“小蝉,我们得回去了,下来吧。”   小女孩眼睛一骨碌转,伸手抱住奶奶,软软提出要求:“妈妈我今晚想和奶奶一起。”   叶舒惊讶,垂眸看。   不是不行,但周缘做不了决定,“妈......”   叶舒不由地摸摸她小脸,“行,那就留下来。”   周缘交代了两句,和江听澜离开。   门一关,周小蝉继续抱着人说话,“奶奶我还没说完呢,嗯......然后我现在在青葵幼儿园有两个好朋友,一个是心心一个是杨宸......”   自从这个小姑娘进来,原本寂静的病房一刻都没有消停过了。   孟姨去买了小姑娘洗漱的牙膏牙刷毛巾,又伺候她洗漱好。   没带睡衣,好在小姑娘衣服松软,这么睡不碍事。   快十点,孟姨来到门口:“关灯了噢?”   周小蝉探出脑袋,“孟奶奶你睡在哪里?”   “我睡外面,外面有床。”   “好~晚安孟奶奶。”   “晚安小宝。”   孟姨关灯。   病房陷入昏暗那一刻小姑娘被子下的手抱住旁边人,声音轻轻:“奶奶你不要害怕,我陪你噢。”   叶舒再次被这个小女孩弄得心情复杂,许久,低头亲亲她发顶。   ......   叶舒早上醒得早,睁眼好一会才想起来怀里应该有个小不点,但是现在怀里空空。   她赶紧地坐起来,下意识先看地面。   没人。   可能醒了,叶舒朝外面喊:“孟姐!”   孟姨匆忙进来,“怎么了太太?哪里不舒服吗?”   “小蝉呢?”   “小蝉?不知道啊,不是还没醒吗?”   叶舒皱眉,左右掀开被子,都不见。   最后把全部被子都拢起来,终于看见那个四仰八叉趴在床尾,一半身子都掉进夹缝里,此刻正睡得香甜的小小人。   她心里松口气。   又觉得好笑,她到底怎么睡的觉?能睡出这个姿势来?   孟姨也笑出声,正准备过去把人叫醒时被止住了,“让她再睡一会。”   一直到七点半,小不点揉揉眼醒过来了,大眼睛扫视一圈,然后爬回来坐到她怀里,靠在肩膀上醒神,清晨声音软糯得不像话,“奶奶早安。”   叶舒已经渐渐习惯她的亲昵,抱过人,“小蝉早安。”   “唔......困困。”   八点,吃完早餐。   护士过来输液,江听澜夫妻俩也从家里过来。   待了一会,周缘给周小蝉换上新衣服去幼儿园。   江听澜要等一等查房的医生。   不过医生还没来,叶舒先开了口:“预约手术吧。”   江听澜不意外,“已经联系了骨科方面的专家,今天下午我来接您回家,后天这样再带您过去那边的医院检查。”   “嗯。”叶舒还有件事,“周小蝉那个幼儿园虽然是我朋友开的,但是师资环境都一般,怎么不给她换个更好的?”   “还有不久就要放暑假,现在突然去到新环境会不适应,我和周缘打算着九月再换。”   叶舒点头,再问:“你那屋子那么小,住得了那么多人吗?”   江听澜听出来什么意思了,笑道:“不小,如果您想过来还有房间。”   叶舒瞪他,“我过去做什么。”   又说:“你帮我叫吴律师过来。”   “找吴律师做什么?”   “写个遗嘱。”   “......”江听澜再次失笑,“您的资产给我还是给小蝉?”   “你自己不会挣?”   行。   周小蝉你真牛。   下午四点多,江听澜提前下班到医院。   叶舒住的是高级VIP病房,人少安静。   他坐电梯时意外碰上个人——慕明轩。   那晚江家吃饭后江听澜没再和他见过面,业务方面的事情也都是下属在管,彼此之间基本上算是陌生人。   但江听澜对他很熟悉。   很多消息网上没有,但深入一查都可以查到。   年轻时的慕明轩和江承礼不分伯仲,关系虽然一般但也不至于后来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让他们背道而驰的是一个女人。   同样年轻的叶舒。   叶舒上大学时就展露风采,耀眼明艳,北城两大家族的继承人都对她倾心。   很多细节不能知晓,但叶舒选择了慕明轩。   慕家长辈对继承人的婚事有安排,叶舒自己也要拼事业,不愿以豪门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大众眼中,也不愿卷进豪门斗争中,所以他们的恋爱一直没有公开。   就这么谈了将近十年的地下恋,叶舒声名远扬,她开始考虑家庭与生育。   可已经执掌家业的慕明轩身不由己了。   再后来便是慕明轩娶了联姻妻子,叶舒怀孕,怀的当时妻子已经过世的江承礼的孩子。   一开始江听澜以为江承礼不爱叶舒,所以没有对抗家族的毅力让她进门,后来发现他只是没有担当罢了。   叶舒这一辈子,遇到的都不是良人。   所以江听澜对慕明轩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一个蹉跎了他妈十年最后转头娶了别人的人渣不值得他给笑脸。   电梯里,慕明轩先问话:“老爷子转到这个医院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江听澜抬眸,直视对方眼底,轻轻摇头:“不是,我妈在住院。”   男人显然怔了一下,情绪有所变化。   再开口还秉持着多年上位者的沉稳:“是哪里不舒服?”   “医生说,她下半辈子都要坐轮椅。”   慕明轩整个人愣住,沉稳失了两分分寸,“怎么会这样......”   电梯门打开。   江听澜先行一步迈出脚步,身后男人在电梯门发出催促时动身。   叶舒和孟姨已经办好出院手续早早在等。   他一出现在门口,孟姨推着还不能走路的人出来。   很快,叶舒看见了站在两步外的慕明轩。   江听澜在她眼里先看见惊讶,随后是恐慌。   “听澜......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稍瞬即逝。   叶舒装作与他不认识。   但慕明轩显然不这么想, 上前一步问:“怎么弄成这样子?”   叶舒回头看孟姨,孟姨就推着她往前走了。   江听澜却皱起眉心。   可以惊讶,但不至于慌张与回避。   他其实有怀疑过什么, 因为他和江家人都不怎么像,江承礼还活着的时候对他感情一般。   可江家不是小门小户,江晁绝无可能没看过亲子报告,更绝无可能把整个中汇交给外人。   所以他心里的怀疑一点点淡去。   叶舒俩人已经走远, 江听澜转身看向眼前这位也接近六十的人。   他试图找到他们共同点,可五官脸型都不相似,自己像叶舒更多。   男人视线跟着,江听澜试探一句:“慕董认识我母亲?”   慕明轩收回目光, 神情恢复如常, 淡淡点了点头,“认识。”   接着带上疏离, “我还有事, 我们改天再见。”   江听澜望着他走远的身影, 眉头拧得更紧。   ......   叶舒一个星期后做手术, 手术不算困难, 主要替换磨损关节面,解决疼痛,恢复行走。   术前得坐轮椅, 术后两三个月也得坐轮椅恢复。   周小蝉看见坐着轮椅的奶奶心疼不已, 每天放学都缠着要去看奶奶。   第二天在小别墅吃完饭,周缘准备带她回去。   不想叶舒闷着声说:“每天来来去去地多麻烦.......留下来算了。”   周小蝉听见,高兴应:“好啊好啊,我要和奶奶一起住!”   周缘拒绝不了。   她给程静枫打电话,那边一开始说可以可以, 临挂电话前又有点舍不得,声音里怨气很重,“这段时间这个小姑娘都围着奶奶转,她这伤得养好几个月,不会让小蝉陪她几个月吧......”   周缘失笑,“妈,你这是在吃醋?”   “吃什么醋,别乱说,小蝉一天天的事情那么多她们那边能行嘛?”   “有阿姨在,应该没问题,我也先陪着住两天。”   程静枫叹气,“你让她等会给我打电话。”   “行。”   刚下班回家的江听澜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还有收拾母女俩东西带过去的指令。   他看着闷闷不乐的丈母娘,猜出来什么,安慰:“妈,就过去住一段时间。”   程静枫背过身把小姑娘晚上洗澡爱用的玩具塞进包里,“知道。”   餐桌上备了几道菜,还有饭后甜点和水果。   现在虽然有阿姨帮忙整理家务和做饭,但程静枫还是闲不住,每天偶尔帮着阿姨下厨,或者自己给周小蝉捣鼓小甜品小蛋糕。   江听澜坐下来,吃饭前朝里面喊:“妈,这个小蛋糕我打包过去给小蝉吧。”   “行的,你等会啊,我给你找个盒子。”   一个小时后,吃上小蛋糕的女孩开心给外婆打电话。   程静枫叮嘱她:“在奶奶那边要乖一点,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知不知道?”   “知道啦!”   “晚上要好好吃饭,吃完饭只能看半个小时动画片,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   “明天星期六,你早饭记得吃,他们那小区大,你不熟,不要乱跑。”   “可是外婆我想去找李爷爷李奶奶。”   “让你妈陪你去。”   “嗯!”   “还有啊,你......”   周小蝉已经完全被美味小蛋糕吸引了,迫不及待要结束通话,“外婆我要先吃小蛋糕,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程静枫又叹息一声,“行,你吃吧。”   电话挂断,她看着空荡荡并且安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客厅,心里空落落的,非常不习惯。   ......   叶舒约了周二上午的手术,手术大概一个小时。   正好在一附院,周缘本来想请假,但叶舒冷着脸让她不用请,她就结束那会过去看了看。   手术顺利,叶舒状态也不错,住院观察三天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周缘待了一会回到岗位,江听澜继续陪着。   但这两天工作多,他让宋城把电脑带了过来,直接在病房外面休息室办公。   十一点多,门口进来人,江听澜望去,看见慕明轩。   他蹙眉,“你来做什么?”   慕明轩看向里侧病房,再转回来,“小江总,我想和你妈聊聊。”   “不方便。”江听澜沉声,“慕董,你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有妻子。”   没有了,早没有了,二十年前就办理了离婚登记,只是碍于和对方家族的合作性质没有公开。   慕明轩不解释,但也不强求,转身准备走时里面传来虚弱一声,“进来吧,听澜你先出去。”   “妈。”   “没事,出去吧。”   江听澜终是离开,带上门。   慕明轩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走进去。   病床上人还在输液,眼睛半阖,唇上没什么血色。   叶舒麻药刚过去不久,这会只睁眼看了看又闭上,说话声没什么力气,“你不该过来。”   慕明轩:“我想来看看你。”   “不必再说这些。”叶舒直接说:“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   “舒舒......”   “别这么叫我!”虚弱的声音忽然有了劲,“滚!”   慕明轩没走,“这么多年你一直不肯见我,我连跟你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江听澜二十八岁,二十八年,这一声道歉没有人想再听。   叶舒叹气,像认了命,“你说,说完就走。”   慕明轩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当年那段时间他们争吵、决裂,感情危在旦夕,他有想过放弃继承人的位置和她在一起,可还没等和她商量先听见了她和江承礼共度一夜的消息。   他昏了头,应下联姻。   结婚前一晚得知她怀孕,孩子是江承礼的。   从此彼此再也没有挽回机会。   这么多年过去,往事成云烟,他后悔,也恨自己的摇摆不定,如果早在父母逼婚时勇敢做出决定,他们不会分开。   “对不起,舒舒。”   “好,我接受。”叶舒声音坚决,“你走吧,不要再和我们母子扯上关系。”   慕明轩看着病床上始终闭着眼不看自己的女人,转身离开。   小半分钟,床前再来人。   叶舒闻到儿子身上气息,睁了眼,“你知道什么了?”   药水差不多没了,江听澜按铃叫护士,今天的份已经输完,护士直接取走瓶子和针头。   等病房门重新关上,他才浅声说:“他是您心里那个人,对吗?”   “还有呢?”   “我还应该知道什么?”   叶舒看过来,“我和慕明轩都是过去的事,现在无冤也无仇,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不必过多思考这件事。”   她说完这句,移开话题,“江家现在怎么样?”   江听澜:“老爷子估计就这段时间了,他为了保住江家子孙和我做了交易。”   叶舒闭闭眼,心里闪过后悔。   当初不该让他去争。   她说:“你现在有了家庭,做事要多考虑后果,要给自己留退路,不要伤害到妻子和孩子。”   “是。”   “钱挣再多都没用,你手里有了未徕,其他该放就放,平时多花点时间陪家人。”   江听澜听着这两句,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半年前的叶舒绝对不会这样说。   “我明白,您不用担心,等这段时间过去会慢慢平稳。”   “好。”   ......   叶舒父母,也就是江听澜姥姥姥爷前两年都陆续不在了,江听澜还有个舅舅,不过平常基本上也不联系。   出院后舅妈来了一趟。   当初姥姥姥爷因为叶舒私自怀孕并在不被承认的情况下在外面生下孩子而与叶舒置气,这么多年不往来,现在事情过去,老人家也都不在,舅妈做中间人。   “听澜啊,你姥姥姥爷过世前就常常念叨你,哪有老人不爱儿孙,可你妈和你姥姥姥爷都犟,你们从小就不亲......你舅舅今天本来想过来,但临时被工作耽误,他说改天再一起吃个饭。”   叶舒不吭声,江听澜接话,“好,你们过来随时联系。”   舅妈拉着他聊天,叶舒脸色一直沉闷,直到周小蝉放学回来脸上才重新有笑容。   舅妈今天是第一次见母女俩,江听澜介绍:“舅妈,这是周缘和我女儿,小蝉。”   一个眼神过去,周小蝉礼貌喊人,“舅妈好~”   舅妈笑不行,“要喊舅奶奶咯。”   周小蝉就改口:“舅奶奶好~”   “你好啊小宝。”   周缘也跟着喊了声舅妈,坐到旁边。   舅妈眼睛一直在周小蝉身上,小姑娘生得漂亮,是个非常标准的美人胚子。   她盯着看了一会,摇头笑:“除了眼睛有些神似,其余跟听澜倒是不怎么像,像妈妈。”   然后看向叶舒,“你说咱们家这基因也真是奇怪,不管男孩女孩都像妈妈,一点都不像爸爸。”   叶舒没应声,把小女孩招到身边,温柔问话:“小蝉今天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   周小蝉不是第一次见奶奶坐轮椅了,亲昵靠在她腿边分享今天的幼儿园生活。   舅妈吃完晚饭准备回去,江听澜把她送到门口。   他思考片刻,问:“舅妈,当年我妈和慕明轩的事您知不知道?”   舅妈愣住,“怎么好好地说起这个?”   今天白天上班,宋城送过来慕明轩的信息。   联姻、没有生育这些他都已经知道,为了联姻选择和给不了助力的女友分手,在这个上层社会看起来正常,但是没有生育就十分不正常了。   而且新信息显示,他二十年前就已经离婚,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公布。   虽然这两件事说是因为心里还有叶舒实在牵强,但在医院两次见面,他觉得叶舒在他心里还有位置。   所以当年的事情就更蒙上了一层面纱。   不过很可惜,舅妈知道的也不多,“听澜,你瞧你妈那性子会跟我们说什么?我也只知道他们谈了好多年恋爱,后面吵架分手,一个娶了别人,一个怀了别人的孩子。”   舅妈叹息一声,“我听你舅舅说,你妈妈当年和姓慕的感情很好,姓慕的对你妈也是真不错的,那时候你姥爷生了个什么病都是他跑上跑下地忙活。”   “你妈妈优秀自强,但姓慕的背后有权有势,也托举了她不少,唉谁知道后来......”   江听澜点点头,“我知道了舅妈,那您先回去吧。”   “哎行,这是你妈的禁区,我们都不敢提的,你也小心点,别让她难过。”   “我知道。”   ......   江晁日子确实不多了,重新立的遗嘱公布。   现在江家产业大部分由江承礼挣来,江承礼过世后私产都分给儿子,但公司股份都交给了江晁。   现在江晁将他名下所有遗产包括江家在中汇的股份一共分成十份,江承业江承霜各两份,剩下五份给江承礼这一脉,还有个游荡人间的江承南分一份。   江承礼三个儿子每人再平分这五份。   另外江听澜进入董事会,继续任执行总裁,五年内除非自行离职,否则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名义变更。   看过原先一版遗嘱的江家人大为震惊。   之前的遗嘱里江听澜只占微不足道一小部分,执行总裁的位置也要联合董事会降为公司副总。   现在简直是巨大变化,平白多分走五分之一家产!   江承业兄妹自然知道为什么。   这段时间江家人接连出事,跟江听澜绝对脱不了干系,他必然也威胁了老爷子,老爷子才不得不改遗嘱。   他们气极,吵到老爷子面前,老爷子让他们不要再闹。   老爷子关键期了,遗嘱也已公证,兄妹俩牙根咬得再紧也没办法。   一个星期后,江晁离世。   江承业负责操办丧事,出殡前一天江听澜陪着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江家一众子孙有的真的难过,有的不甚在意,只是来陪着做戏。   上午慕明轩和慕家一位长辈过来,江承霜陪着聊。   中间江听澜几次和他对上目光,但俩人都没有说话。   又来人,几人围着慕明轩,江听澜觉得无趣,回到后面休息室。   江承南也在,正自己倒酒喝。   江承南是江家一股清流,今年才四十出头,性格肆意,每天天南地北地走,不爱参与江家这些破事。   江承南虽然常年不在家,但江听澜却和他走得最近。   这会独自饮酒的男人抬眸看一眼,招手让他坐近,“来陪我喝两杯。”   江听澜自从和老婆孩子重逢后基本上不喝酒了,今天情况特殊,他坐到对面。   非常辛辣的纯度白酒,他抿了一口放下,看过去,“小叔,我以为你不会难过。”   “没什么好难过的,八十大几,算是喜丧了。”江承南笑笑,又感慨道:“一辈子争名逐利,最后不也是黄土一抷?”   “是。”   外面说话声时不时传进来,江承南一挑眉,“慕明轩还没走?”   江听澜手一顿,掀起眸。   江承南又喝了口酒,忽然低低笑,“你不知道,有一段时间江家多热闹,比现在有趣多了。”   “热闹?”   “是啊。”江承南忽然放远目光,怀念起来,“那时候我才十二三岁,二哥也才三十出头,他是真喜欢你妈啊,一知道你妈和姓慕的分手就立即找过去。”   喜欢?   江听澜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娶我妈?”   “你以为他不想?所以我才说热闹啊。”江承南斜斜看他,喝得醉了的眼睛变得迷离,“你小子也是幸运......是有多爱才会......”   江承南又给自己倒酒,一口半杯,辣得“嘶”了一声,再晕乎乎说话:   “也好......我们江家人其实都很平庸,就你有点二哥的影子,也好也好,不亏。”   江听澜眼底沉下去。   ......   外面慕明轩一行已经离开。   又来了新的亲戚,是江岭那边的外家,行完礼后来到江承业身边闲聊,聊老爷子早早离开的遗憾,旁敲侧击接下来江家的发展。   估计是听说了什么,说道:“我们也是没想到,这个外面生的那孩子短短几年竟然讨了老爷子的欢心。”   哪是讨了欢心,分明是诡计多端。   但江承业也懂分寸,不把家丑外扬。   亲戚又说:“不过我看听澜倒是跟江岭两兄弟不像,他妈是叶舒啊,想当年我还陪我老婆去看过叶舒的舞台剧。”   江承业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亲戚笑笑:“想说什么,为江岭兄弟俩鸣不平罢了,这几年要不是我们这边顶着压力,我姐夫家的家产哪还能分到我两个外甥身上?”   江承业在分家产上早就不爽很久,凭什么江岭两个能和他们拿一样的份额?他们为江家做了什么?   他觑一眼这个亲戚,不想再听这些。   刚起身要走,对方把自己拉住,“承业哥,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有事快说。”   亲戚靠近耳朵,小声开口:“我听见些消息......江听澜可能不是我姐夫的孩子......”   .......   周小蝉现在两头住,在叶舒家住两三天,再回去陪程静枫住两三天,水端得非常平。   但就苦了周缘,她也得陪着两边跑。   后来叶舒就说她不用过来,让孟姨或家里司机去接就行,周缘索性放手,不忙的时候才陪女儿过去小别墅住。   她的进修下个星期正式结束,新医馆也选好地址,等她医院的工作了结就准备装修。   赵婶她们知道她和周小蝉不回去的消息后很难过,可也没办法,选择了结婚,人生的路就得走另一条了。   赵婶年纪大退下来,周缘按照约定给了她一个大红包,云安的养生馆和医馆继续营业,她远程管理,如果后面生意不好了再酌情关掉。   日子平平淡淡,江听澜那边好像也稳定下来,没前些天老爷子葬礼那段时间那么忙了。   这天周五,周缘在未徕开会,照例是听了几句八卦,说是江家老爷子去世后江家没有想象中乱起来,反而很安稳,安稳到让人不敢相信。   周缘没想那么多,无论安稳或动荡,无论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她都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一切。   开完会提前下班,接上周小蝉,又回家把程静枫带上,三人一起出发小别墅。   叶舒现在还坐轮椅,也在坚持做康复训练,医生说这样下去一个月就能站起来走路。   周小蝉一进屋就找奶奶,程静枫第一次过来,和叶舒打了个招呼后闲不住进厨房帮忙了。   叶舒和小不点说了两句话,抬头问:“听澜还没下班?”   “刚刚给他发消息了,他说晚上有事情,让我们不用等他。”   叶舒咕哝,“都周五了还加什么班?”   周小蝉听见,帮爸爸说话,“爸爸要努力工作,给小蝉和奶奶买好吃的!”   叶舒揉揉她小脸,“一天到晚惦记吃的。”   几秒后又严肃说:“你现在四岁多,差不多也可以开始练形体了,以后放学就来我这边,我盯着你练。”   周小蝉不懂:“形体是什么?”   “让你更漂亮的。”   “哇,我要变漂亮!我要和奶奶一样学跳舞,我要变小仙女!”   周缘:你不是想当警察想当医生吗......   说着说着程静枫从厨房出来,“亲家,你们这有没有便利店?酱油没了,我去买一瓶。”   叶舒说:“不着急的话我们去,就在不远。”   “那行,你们去,我去还怕迷路。”   周缘便推叶舒出门,周小蝉跟在旁边。   小姑娘一路跑前跑后,一下笑眯眯跟路过的邻居打招呼,一下又蹲在路边摘草丛里的小花送给叶舒,哄得叶舒格外开心。   上个星期江听澜给她看了叶舒拟的资产赠予协议,她几乎把所有资产,包括两处大型房产和她名下的投资全部转给了周小蝉。   周缘非常震惊,这也太大方。   又想周小蝉究竟有什么魔力,而且这才相处多久啊......   她问江听澜:“你妈就不怕我携款带人潜逃?”   他说:“估计是不怕的,你再怎么逃小蝉也是她孙女。”   周缘心想这母子俩心真是大,她要是真有异心,那他们“损失”可不小。   小区里就有便民服务点。   买完酱油,周小蝉盯着冰柜里的雪糕走不动道,然后扭头来,“妈妈我想吃草莓雪糕。”   “你拿吧。”   “奶奶和妈妈吃不吃?”   “妈妈不吃。”   叶舒也说不吃。   周小蝉就自己拿了自己的雪糕去买单。   离开便利店,小姑娘一边吸溜雪糕一边蹦蹦跳跳,周缘推着叶舒在后面慢慢走。   夏天了,北城却还不是很热。   小区里的银杏和栾树绿油油一片,枝叶层层叠叠,傍晚的霞光穿过交错的树梢,碎光簌簌落下来,温柔又悠闲。   周缘想,如果往后的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   “等爸爸回来我要给爸爸背古诗,陈老师今天教我们背《春晓》,我可厉害了,一下就学会,奶奶你想不想听,我给你背!”   还没应话呢,小姑娘就摇头晃脑背起来:“春晓,孟浩然,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然后回头,扬起灿烂笑容,两个小酒窝深深,“奶奶,我厉不厉害?”   “小蝉很厉害。”   一路聊天到家,周小蝉闹着给爸爸打电话。   周缘心想现在差不多饭点,他应当有空,把手机给她自己打。   可一解锁手机,还没退出的项目沟通群不断刷新消息。   某医院负责人:【哇靠,真的假的?江总不是江家人?】   张觅:【不知道,现在公司乱成一团了。】   未徕某对接技术:【听说是真的,常染色体同胞鉴定都出来了。】   张觅:【我需要缓缓。】   消息还在刷新,周缘完全呆住。   “妈妈妈妈!”周小蝉拉着她衣服催要手机,周缘怔怔退出群把手机给她。   小姑娘高兴抱着手机坐到沙发,小手指点点,熟练点开和爸爸的聊天对话框,发出语音通话。   意外地是那边很快接了,外放的声音如常:“小蝉。”   周小蝉:“爸爸你下班没有?”   “还没有,小蝉乖乖和妈妈吃饭。”   “嗯呐,爸爸今天陈老师教我们古诗,我背给你听好不好?”   “好,你背。”   等女儿熟练背完一首,对面男人这才说:“小蝉,把手机给妈妈。”   “嗯!”   完成背古诗任务的小人还过来手机,开心跑去厨房了。   周缘还愣着,怔怔把手机贴上耳朵,声音有点颤抖:“江听澜......”   男人声线冷静、从容:“我没事,不用担心。”   “好,我们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消息应当是刚刚放出来, 叶舒不知情,还在和周小蝉玩。   但这件事不是小事。   她打发周小蝉进厨房帮忙,推了叶舒进书房。   叶舒见她沉着脸, 问:“怎么了?”   周缘上网找到最新的消息给她。   叶舒看完,脸色也瞬间阴沉。   “妈......是不是真的?”   叶舒不回答,但表情已经出卖了她,“刚刚听澜说了什么?”   “让我们不要担心。”   “给他打个电话。”   周缘用自己手机拨出电话, 叶舒接听,神态已经恢复冷静,“背后是谁?”   不是外放,周缘只能听见对面模糊声音, “江家兄妹。”   “他们怎么知道?”   这一句, 让对面直接沉默。   周缘呼吸也不自觉放轻。   是真的......   江听澜不是江家人。   在那样一个家族,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不是江家人。   现在这个消息爆出来, 他在江家的处境会有多艰难?   以及他将要面临的攻击和压力……周缘无法想象, 这件事太过突然且重大, 她现在心跳还没缓过来。   好一会, 江听澜问:“妈, 我需要你把这件事来龙去脉告诉我。”   叶舒抬头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考虑要不要让她出去,周缘下意识脚步往外撤。   “不用, 你留下来。”   周缘留下, 轮椅上的人看向窗外,缓缓开口:“二十九年前我和慕明轩闹分手,心情不好和朋友去娱乐场所消费,碰见江承礼。”   “江承礼爱慕于我,那天晚上我喝了酒, 他想趁机侵犯,我不同意,将他打晕了,但是他也喝了酒没有意识,以为对我做了什么。”   “过了些天发现有了你,当时发生许多事情......对不起听澜,我想把你留下,但你不能是那个人的孩子。”   当时慕明轩已经结婚,这个孩子生下来注定见不得光,但是江承礼不是,江承礼丧偶,以为孩子是自己的,内心愧疚极力想要承担责任。   短短几句听得周缘心头一颤,电话那头却好似没什么情绪起伏:“亲子鉴定呢?”   “假的。”   江听澜:“江承礼一直不知道?”   如果江承礼的视角里他一直是他的儿子,那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曾来探望,不曾履行父亲的职责?   叶舒停顿片刻,说:“后来知道了,听澜,你一点也不像他,太不像了。”   “那为什么?”   “因为我手上有他‘强·暴’我的证据。”   双方忽然都不再说话,书房里静得让人发慌。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沉声问:“是慕明轩吗?”   “......是。”   “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   “好,我了解了。”江听澜声音恢复如常,“妈,我接下来会很忙,也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请你们做好准备,另外请您帮忙照顾周缘和小蝉,这段时间她们先住家里。”   叶舒把手机给她,周缘放上耳朵,担心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公司,很快就回去,你们先在妈那里住。”   “嗯,你注意安全。”   “好。”   通话结束,婆媳俩对上目光。   叶舒先垂下眼,自己转了轮椅到窗前。   周缘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太过复杂。   可窗户前的人像是松了口气,声音平缓地响起,“也好,一切明朗。”   当年冲动做的决定压了她半辈子,也让听澜苦了半辈子。   如果时间回溯,她不会留下他,不希望他过这样一个人生。   爱、恨,都渐渐有了新定义,不求富贵,平淡安稳、儿孙绕膝才是人生的福分。   ......   消息是下班后传出来的,中汇员工都下班得差不多,这会只有顶楼总经办还亮着灯。   江承业打了一场胜仗,前来示威。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黑色沙发上,嘴角笑容得意又轻蔑,“这兜来转去的,你江听澜竟然不是我们江家的人,我说怎么和你亲近不起来,噢不对,你现在不该姓江,你回去问问你那个妈,你到底应该姓什么?”   半个小时前江听澜可能还会质疑鉴定的真实性,或者先做周旋。   可叶舒肯定了整件事情,他得另外再打算了。   遗嘱已经生效,不过该划拨给他的股份还在走程序,他尚不清楚突然出现的这件事情会不会让遗嘱作废。   但不管怎么样,他在得知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太多疑惑指引着他去查自己的身份,可他不敢,何况知道了又如何?他总不能自爆身份再认祖归宗,再来人家认他吗?   现在他们替他做了这个选择,他再也不必因为这件事而怀疑、纠结。   江听澜嗓音平静,“大伯,后面的事交给律师,您有什么诉求到时和律师沟通。”   “是要交给律师的。”江承业走到办公桌前,手撑在桌子上,弯腰盯着人,“听澜,我很遗憾,以后再也不能听你喊我大伯了。”   江听澜勾唇,“大伯,我知道您和姑姑一直对我有意见,可您有没有想过,即便我放弃继承遗产我这一部分也不会分到你们手上,江承礼一脉拿的是五,我不要了,还是五。”   江承业一愣。   “换句话说,我记得当初爷爷的遗嘱上要给您和姑姑各2.5的吧?后来因为我才减少了你们的0.5,0.5,差不多一个千亿资产级别的分公司。”   江听澜不知道谁给他的消息,但能做染色体鉴定,这里面怎么也脱不开江岭的掺和,再这么一分析,受益者确实他那两个曾经同父异母的兄弟。   江承业永远蠢笨,只配被人利用。   江听澜不介意再浇把火,“为什么这个事情偏偏在爷爷去世后才被提起?而不是新遗嘱没有公证前?”   江承业脸色变换得厉害,但这么多年的上位者身份还是让他懂一点东西,并没有气急败坏离开,“江听澜,你不必挑拨离间,如今再怎么样,我们江家的家产都没有交给一个外人。至于你,你还是回去问问你那个妈,你到底是谁的种!”   撂完这一句,趾高气昂离开办公室。   门“啪”地关上。   江听澜没了什么心力,靠上椅背,捏了捏眉心。   半分钟,宋城敲门进来,小心请示工作:“江总......热搜......”   “先撤下来。”   “是。”宋城这次是真的非常小心翼翼了,“江总您有什么工作要吩咐吗?”   “没有。”   事已至此,后面的事不是他能管控了。   江听澜起身,拿过衣服:“我先下班,你们没事也早点回去。”   “好的。”   男人迈着步子离开办公室,宋城看着这背影有些纳闷,怎么这么大的事江总看起来反而像个没事人?   ......   比预想中要提前到家,周小蝉还没睡,正穿着她的可爱睡衣在客厅和大人们聊天。   看见他高兴跑过来,一声“爸爸”喊得又响亮又甜。   江听澜把小人抱得满怀,心想还好没有因为那些糟心事而留下来加班,不然就错过了女儿今天的成长。   不过客厅里三个大人面色各异,看着他眼里都有担忧。   他抱着孩子过去,又扭头问迎出来的孟姨,“孟姨,还有没有菜?我晚饭还没吃呢。”   “有有有,我这就给你热。”   环在他脖子上的女孩非常贴心,“爸爸我陪你吃。”   “好嘞,来吧。”   就这么在女儿陪伴下吃完一顿饭。   周小蝉差不多要睡觉,叶舒把他叫进了书房。   气氛沉重。   江听澜先开口,“我没怪您,您不用多想。”   叶舒心里内疚,“听澜,对不起。”   男人却摇摇头,“妈,我应该感谢您把我留下来,这么多年我衣食无忧,我在江家这段时间学习成长很多,也不是一无所有,起码未徕在我手中。最重要的是,我现在拥有周缘和小蝉,我觉得很幸福,也觉得很圆满了。”   叶舒:“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交给律师吧,我打算不了太多。”   “好。”   江听澜颔首,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又问:“他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   回到卧室,周缘还没有哄好小姑娘回来,他先洗澡,洗澡等了一会,女人终于推门进来,看向他的神情忧伤。   江听澜张开手,周缘来到身边,夫妻俩紧紧相拥在一起。   他拍着她后背,柔声安抚:“我没事,真没事。”   怎么会没事。   可他真像个没事人一样,周缘一晚上紧绷的情绪仿佛比他还没严重,她埋在他肩膀,抽噎一声,“现在怎么样了?”   江听澜还是一样的说辞,“遗嘱的事交给律师去处理,我没有很多欲望,那些如果不是我的我也不想强要。”   他也将头轻轻靠在她身上,闭上眼,放松身心。   真的放了松,江听澜诉说那些不能跟其他人说的话,“妈生病住院那会我开始对这件事情有所怀疑,可我不敢去查,但是又像有一个担子扛在我身上,现在这个担子终于卸下来了。”   “真的不用担心,离开江家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   终于不用再陷入那些尔虞我诈中,终于不必在一堆“亲人”中虚与委蛇,终于不必怀疑分明姓江,却活得不像个江家人。   周缘听出他这一句里面的疲倦,更加抱紧了人,喃喃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如果不是我让你选择留下来,你早早就可以解脱。”   江听澜轻声笑:“不是的,我只要姓江,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漩涡。”   周缘吸吸鼻子,“江听澜,你要是难过你跟我说,不要强撑。”   “不难过,这是实话。”他亲亲她发顶,“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是今天一同释怀的还有小时候的江听澜。”   五六岁、十几岁的江听澜终于不再执念于为什么明明有父亲他却从来不来看自己。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的父亲,而他拥有生理学上的那个父亲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对于叶舒似乎也有了释然。   自己不是被迫出生,是她的选择,虽然冲动,但她冒这样大的风险也要把他生下来。   这个真相,把曾经的自己哄好了。   “只是这次,我们真的只有未徕了。”   “不,应该说,我们还有未来。”周缘轻声说:“有什么都没关系,我不是指望着你要挣多少钱,是希望你能够发挥你的才能,走向更远的天地。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待在江家这样痛苦,对不起......”   江听澜叹气,“周缘,你不要钻牛角尖,这事和你没有关系。”   “嗯。”   周缘撑起半个身看他,“接下来怎么办?我是说......慕明轩那边。”   “不怎么办,只是生理学父亲,我不需要他,他也不需要我,不必相认。”   他眼中清醒,似乎是早就想过这个结果。   可周缘却越来越心疼。   如果说周小蝉的父爱缺失了三年半,那属于他的父爱则整整缺失二十八年。   ......   第二天,叶舒先接到电话。   谁也没有说话,电流声静静流淌,不知多久,那头传来沉重声音:“舒舒,听澜......是我的儿子?”   “不是。”   “你这个时候还要骗我?”   叶舒也沉沉开口:“慕明轩,现在追究这些完全没有意义,是与不是都不会改变现状。”   “为什么不会?当年你要是告诉我怀孕我们何至于走到今天?!”   叶舒笑了,讽刺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有个孩子你就会娶我?你是想要孩子还是想要我?你要丢掉你的家族大义了吗?”   “这不一样,孩子可以中和许多事情。”   “慕明轩,说到底只是我不值得,对吗?”叶舒抓紧轮椅扶手边缘,深吸一口气,“过去快三十年了,不要再说这些。”   慕明轩沉默,再说:“你知不知道听澜现在面临什么状况?”   这是叶舒最忧心的事情,即便听澜说没事、说他会处理好,她心里仍然满是愧疚。   可是不能再让听澜卷入另一个漩涡了。   她警告:“慕明轩,你有你自己的家庭,你不要插手这件事,算我求你。”   慕明轩笑一声:“我早在二十年前就离婚了。”   叶舒惊讶。   “这件事我会看着办。”慕明轩丢下这一句即挂断电话。   江听澜的处境确实不太好。   处于舆论中心,人人都可以议论上他一两句。   有人同情,但更多人是看笑话,用恶意揣摩。   还有江家人最关注的遗嘱,血缘不是遗嘱生效的必要条件,江听澜本人没有欺诈、隐瞒,老人立遗嘱时神智清醒,所以遗嘱按这些条件可以生效。   但问题是当初江听澜进入江家的亲子鉴定是假的,这一条足以让遗嘱直接无效。   律师问他接下来处理,如果能找到亲子鉴定出自江承礼,那么遗嘱生不生效还是未知数。   江承业因为他的话和江岭发生过矛盾,但江岭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最后安抚好了江承业,现在一家人“一致对外”。   这天下午临下班,总经办迎来十分少见的客人——江岭。   江听澜和江岭两兄弟不亲,甚至时常会忘记他那个“二哥”叫什么名字。   江岭为人低调,江承礼离世以及这段时间他一直没怎么出面,仿佛对父亲和爷爷的选择全盘接受。   可谁能想到,那些闹得最厉害的往往毒性很小,而藏在暗处的才是毒性凶猛的眼镜蛇。   俩人的会面分外冷静,江听澜不语,等他先开口。   江岭微微一笑,“听澜,我们始终是没有兄弟缘分。”   染色体鉴定没有亲子鉴定那样权威,在一切未明了前江听澜不给任何机会,也只是笑了笑,“大哥,鉴定是什么时候做的?”   “上上个月就做了。”   “噢,这么早?”   “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鉴定吗?”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了你女儿,你与我们江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相似之处,但我相信爸,当初亲子鉴定是他亲自交给爷爷的。”   “可真的很奇怪,你不像就算了,但人们总说隔代遗传,可怎么你的女儿也一点不像我们家人?”   “我怀疑,便让去你家打扫的阿姨取了你的头发,结果真是令人大吃一惊。”   江听澜像是恍然大悟,“这样啊......”   江岭看着他,“听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犯了诈骗罪?”   “诈骗罪?”江听澜翘起双腿,似乎觉得好笑,“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现在鉴定也存疑,大哥你真是给我安了个好罪名。”   “对,现在说这些还早,我们在这里争是与不是都没有意义,爸早早不在,我想你回去问问你母亲可能会更快得到答案。”   江岭站起来,“和善”提醒:“听澜,这件事没什么转圜余地了,你现在放弃一切可以节省许多精力和时间。”   办公室内恢复寂静,江听澜靠上椅背,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   六月,北城的天这样好,一朵一朵棉花糖一样的白云悬挂在蓝天之下。   姓“江”二十八年,正式进入江家六年。   如今好像真的要做个终结了。   有内部电话进来,江听澜没接,很快,宋城敲门:“江总,慕董在线上。”   “不接。”   “好的。”   他静静坐了一会,拿出手机拨通小姑娘的电话手表。   现在五点半,她应当放学,就是不知道回的是外婆家还是奶奶家。   打了一回没有人接,他转而打给程静枫,这下终于听见女儿软软细细的嗓音,“爸爸你有没有下班?”   “还没有,小蝉现在在哪里?”   “我和外婆在奶奶家,外婆说最近都住奶奶家。”   江听澜没问为什么,但小姑娘自己先解释,“因为外婆说我们最近都要陪着爸爸。”   那边传来程静枫的咕哝声,“不是我说的,别瞎说。”   女孩声音离电话远了一点,直接发出疑惑:“是外婆刚刚说的啊,我记着呢,外婆你为什么要撒谎?”   程静枫:“......”   江听澜勾起了唇角。   周小蝉再贴近耳朵,“爸爸,今天孟奶奶买了好多菜菜,有鱼有大虾还有一个大猪蹄子!你要早一点回来噢。”   “好。”   “妈妈也要回来,你去接妈妈。”   江听澜接下这个任务,“没问题。”   “爸爸我要去给小菜苗浇水,不跟你打电话了,拜拜!”   一句拜拜还没说出声,女孩就急急挂断,留一串“嘟嘟嘟”给他。   江听澜再抿起笑容。   他收了手机离开办公室。   一切事物都先往后,现在回家吃饭比较重要。   提前问过周缘,她说不在医院,在新租下来的医馆铺面。   铺面在零几年代的社区临街街道上,交通便利,周围安静不吵闹。   这边房子不新不旧,老年人居多,一些工作压力大的上班族也会选择在这里租房,所以客源相对来说比较稳定,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附近没有相似的竞争店铺,租金相比闹市区也便宜不少。   周缘一连租了两个门面,她不打算合并开一家店,而是开两家,这样能够吸引只有单方面需求的顾客。   江听澜到时她正蹲在地上量尺寸。   这里不是云安,一个月租金不是小数额,放空一天就亏一天的钱,所以下周开始就得正式装修了。   她要自己先弄好大概布局才能和装修公司对接。   这边面积比较小,所以等候休息的沙发都没地方摆,得物尽其用。   他来得正好,周缘招招手,“你过来帮我拉着尺子,我量量这面墙多长。”   江听澜便过去帮她固定住卷尺的头部。   女人拉着尺子走到墙的尽头,喃喃道:“两米六......”   又抬头看天花板,“这有多高?三米?”   江听澜直接动手帮她量,“两米八。”   周缘在手机上记下来,再指挥,“那里,那里是诊区,也要尺寸。”   于是俩人搭配着,一个量一个记,量完这间店铺又去量隔壁店铺,最后江听澜无奈说:“你找装修公司,他们会来量的。”   “我自己也得有个数,后面也还要买家具呢。”周缘觑他,“你是不是不想帮我干活?”   江听澜笑,“绝对没有,说吧老婆,还要量哪里?”   “先这样。”周缘环视一周,这边之前是开餐饮店的,原先的装修全部要拆掉,“隔壁做诊所面积勉勉强强,但是这里开养生馆的话有点小了,只能弄些常规的理疗,再放两台AI智能理疗仪就更挤了。”   江听澜:“把旁边也盘下来。”   周缘又给了他一个眼色,“钱多是不是?”   她说:“先看看养生馆生意好不好,好的话再做其他打算。”   “好。”   周缘转头问:“你有没有认识的靠谱的装修公司?”   “没有,我让人推荐推荐。”   “那还是我自己找吧。”她走到后厨位置,看见废弃不使用的厨房正好想起什么,“隔壁原先好像是家水果店,没有厨房,你说我能不能直接打通两家店在这里熬药?”   “要先征询房东意见,而且你不是说这里位置不够,再把这部分给医馆那不是更小了?”   “是哦。”   周缘皱起眉,然后双手交叉抱胸,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时不时跟他商量一两句,眼里全是对未来的规划。   江听澜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慢慢做出打算。   医馆前一两年可能都不会挣钱,他也希望她以后能开起连锁,越做越大,这样意味着需要的资金越来越多。   未徕前段时间投入也很大,但等云安的医院和器械正式投入市场应当会慢慢盈利。   之后稳定得差不多了再逐步扩张,但这些也需要耗费不少精力。   他安静一会,对那个还在思考布局的人轻声笑道:“老婆,这次真的要你养我了。”   周缘身子一顿,接着继续一边用手比划空间范围,一边“不太在乎”说:“多大点事,养就是了。”   江听澜上前,从背后抱她,弯了身子压在她肩上。   落日融融,余晖斜斜洒入店铺。   周缘动了动肩膀,语气嫌弃:“起来,快点弄好回家吃饭了,小蝉等着呢。”   嗯,小蝉等着了。   ......   江听澜正式请辞,并且自愿放弃属于他的那部分遗产。   这次不是之前的拍桌,他按照流程走完全部程序,正式离职。   中汇上下震惊又唏嘘。   自从江总不是江家人的消息传出来后大家猜测纷纷,也许消息是假的,江总会反击,也许消息是真的,但江总依然会争。   许多人都没有想到他会自己放弃。   那这样一来不就证明江总真的不是江家人?   那江总父亲到底是谁?   至此,北城上流圈又多一件茶余饭后闲谈的八卦。   中间慕明轩来找过两回,江听澜拒绝跟他见面。   没必要,他不再需要父亲,也不再需要钱权,或者说,不是不需要,而是现在的江听澜不必再借别人的力来达到什么目的。   脱离这些豪门家族,对他的家庭而言不是一件坏事,他自己也有能力给周缘和周小蝉富贵无忧的生活。   从这个角度来说,又怎么能不感谢江家呢?是他们给了自己一个平台和起点。   但慕明轩好像有许多想法,找自己不行,还要找到叶舒,叶舒转达他想要见面的意思。   江听澜问:“他想要做什么?这把年纪了是想多个儿子给他送终吗?”   “......”叶舒又惊讶又好笑,“你个孩子乱说什么。”   最近日子平稳下来了,江听澜心情不错,调侃道:“送终也不是不行,但总要给点报酬吧?”   不知道叶舒怎么和他聊的。   一个星期后,天晨集团发布公告,董事长慕明轩所有私人股权转至一个叫“周境闲”的人名下。   有人一查,接着全北城上下轰动。   好家伙。   五岁不到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   宝们明天会换个书名哈,别走错 第65章   信息一公告, 周小蝉具体身份再被扒出来,原本热闹的圈子再次震动。   江听澜的女儿!   所以江听澜不姓江,但姓慕!   更重要的是, 掌控整个天晨集团的慕明轩没有后代,现在这一操作不就是间接认下江听澜?江听澜认祖归宗的话那就是妥妥的唯一继承人!这不比分崩离析的江家好一万辈!   远在云安勤勤恳恳打工的郭扬连吐了好几句震惊国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以后谁还敢小瞧我江总?”   旁边方繁也啧啧声:“怎么没让我早点认识江总呢?”   郭扬瞪她,卷走被子, “离我远点,渣女!”   方繁笑呵呵,凑上去亲,“认识郭总也不错。”   小别墅这边也乱了套了。   叶舒愣住, “我可没让他这么做啊。”   心里又恨恨, 这个慕明轩真是诡计多端,这不是变相把这件事宣告于世?   他还挺会, 股权不给江听澜给周小蝉, 这样一来江听澜说不定真会考虑考虑。   周缘也属实震惊, 先前江听澜说叶舒拟了“遗嘱”时她虽然惊讶, 但起码是和周小蝉相处过一段时间认了周小蝉, 可慕明轩压根没见过周小蝉吧?就这么给了?   江听澜坐沙发上,神色淡定,“股权变更需要双方签字确认, 周小蝉未成年, 由监护人代签,他现在付出的成本只是发公告的流量钱。”   一家人醍醐灌顶。   叶舒咬牙,“这个老东西。”   周缘看过去,“那现在怎么办?”   “签呗,人家要给我女儿, 我还能不要?”   已经公之于众,确实要收点报酬。   周小蝉正好给菜苗浇完水回来,身上湿一块脏一块,江听澜不嫌弃,直接把人抱进怀里,点点她鼻子,“周小富婆,你现在可是我们家最有钱的人了。”   周小蝉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闻言赞同点头,“我有好多钱钱,都在小猪里呢。”   “噢?爸爸怎么没有见过你的小猪?”   小女孩笑眯眯,非常骄傲,“嘻嘻,我藏起来啦,妈妈说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爸爸猜猜......是不是放在衣柜你那个小熊书包里?”   周小蝉一秒惊恐,又慌张,“爸爸你发现了?!”   “没事儿,爸爸不拿你的,你好好攒着,将来买小饼干吃。”   “我不买小饼干,我要买烟花,妈妈说过年就把小猪砸碎,然后给我买烟花。”   “行,就买烟花。”   ......   江听澜第二天去和慕明轩见面。   约在茶楼,到时慕明轩已经独自坐着饮茶。   背对着,江听澜站着门口,脚步没有再往里,盯向那道陌生身影。   他从小以为江承礼是他父亲,也见过几面的,但他完全没从江承礼身上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喜爱,年纪还小的时候明知道爸爸不喜欢自己、见面后自己会难过很久,但还是很渴望见到爸爸。   后来长大大概知道了叶舒和他的事,以为他们没有感情才对自己冷冷淡淡。   可那时心里也依然会失落,不管怎么样都是血脉相连的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再后来江承礼病重,江听澜被允许见他的时候他已经躺在病床上虚弱不已,所有的爱与恨都变淡。   江听澜现在回想,当初选择回到江家一个原因是为了保住周缘的保研名额,可他真的抗拒回到江家这个事情吗?   没有,他心底也许还残存着对父亲、对血缘对家人的期盼。   可后来种种告诉他,一开始不被祝福的出生注定难以获得亲情。   幸好,他原来不姓江。   而这个男人呢?   他又好到哪里去?   现在的“深情”,现在做这些事情有什么用?   如果真的珍惜,为什么当初选择放弃?   江听澜想到自己。   他曾经也差点成为他。   庆幸的是,他不至于傻到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茶室内的人有所察觉,回过眸来。   “来了?”   江听澜收起思绪,抬步进去。   慕明轩给他斟茶,“上好的凤凰单丛,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饮茶。”   “不喜欢。”   慕明轩手一顿,仍是把茶推了过去,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倒和你妈妈不同,你妈妈很喜欢喝茶。”   他抬头望去,继续说:“她爱喝绿茶,说味道好,还能消炎养颜,尤其是狮峰明前或者雨前西湖龙井,每到春天都要空出两三天来自己去采摘。”   江听澜没动那茶,直接开场:“有话说吧。”   慕明轩料到他的态度,放下茶杯,“听澜,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如果我早知道你是我的儿子,不会有今天。”   “不必说这些漂亮的事后话,当年你的选择是放弃了我母亲。”   “......是,对不起。”慕明轩把旁边的股权变更协议推过去,“这是给你女儿的股权,你签字即生效。”   江听澜抬起眼,眸光幽暗。   慕明轩:“你不用有顾虑,就当是我给你和你妈妈的补偿,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会另外再想办法。”   江听澜确实没有顾虑,拿起笔签了字。   不管是补偿还是应得,既然是给周小蝉的,那他肯定大大方方收下。   “还有什么事?没事我先走了。”   周缘这两天要赶论文,医馆装修全权交给他,忙着呢。   慕明轩最后再说:“听澜,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如果你愿意继承天晨,我随时欢迎。”   江听澜站起来,拒绝了,“不用,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时间刚好,他顺路去接周小蝉放学。   上完这个星期幼儿园开始放暑假,小姑娘现在每天都很兴奋。   一见到他第一句话却是问:“爸爸你今天是不是去见你爸爸了?”   “?你怎么知道?”   “妈妈告诉我的,妈妈说今天爸爸去见很久没见的爸爸,让我哄哄爸爸,让爸爸开心。”   江听澜哑然失笑:“妈妈没有告诉你这句话不用跟爸爸说吗?”   “没有呀。”   周小蝉还有一个大大疑惑,“可是爸爸,外婆以前说我只有奶奶没有爷爷的,爷爷死掉了,为什么现在又有爷爷了?爸爸,你爸爸也复活了吗?”   “......是,复活了。”   “哇,爸爸你爸爸也复活啦!太好了!”   江听澜摸摸眼前天真灿烂的小脸,“很好吗?”   周小蝉立即就说:“很好呀,这样你就像小蝉一样有爸爸了,有爸爸陪你玩,有爸爸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有爸爸给你买小蛋糕小饼干,超级好的!”   男人忍俊不禁,捏捏她肉嘟嘟的脸,“好啊,只记得爸爸给你讲故事买小饼干是吧?”   周小蝉靠进他怀里,小手环抱上脖子,抱得紧紧,“才不是呢,爸爸还会保护我和妈妈,我超级爱爸爸。”   江听澜眼眶一红。   这个周小蝉!   ......   自从慕明轩把股权转给江听澜女儿这件事爆出来后,高兴了一阵的江家人重新愁云满面。   江承业重重斥责江承霜,“引狼入室!”   江承霜哪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样匪夷所思的地步,但现在是要为自己说话的,“我看江听澜当时未必知道慕明轩是他爹,不然那会怎么强硬要改合同,而且对慕明轩态度也很差。”   江承业恨恨,“我说承礼这二十几年怎么从来不和天晨合作,原来俩人是有这个仇......”   说到这,兄妹俩对视,皆一惊。   也就是说江承礼早就知道自己帮人养儿子这件事?可亲子鉴定分明是从他手里递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被叶舒威胁了?   可这么多年叶舒安安分分地没闹一点事啊。   太不符合常理,兄妹俩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说话的男人,“江岭,你知不知道?”   江岭摇头,“不知道。”   江承业还想再和江承霜讨论,却又听见江岭悠悠声音,“大伯,姑姑,现在江听澜的事如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果他接手了天晨,会怎么对付我们?你们和他共事过,应当知道他的手段。”   俩人大惊!   不仅惊,而且慌。   这么多年江听澜手里全部都是中汇内部资料,而且之前被请去喝茶跟他脱不了干系......   先前散场并不体面,他要是怀恨在心......   江承业没了主意,“阿岭,你说应该怎么办?”   江岭再次摇了摇头,“江听澜这几年没留下什么把柄,现如今我们要先做好内部自查,手上那些不干净的都先收一收。”   江承业嗫嚅道:“......哪有什么不干净的。”   “现在中汇执行总裁空缺,我们需要有一个能力强的人来主持大局。”   江承霜问:“阿岭,你有什么主意?”   江岭说:“我请了国外一个在全球top3公司任职的高管过来,大伯,姑姑,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见一见。”   江承业心底对江岭是有隔阂的,老二这个儿子外表看着无欲无求,心思却像江听澜说的,深得很。   将他的人安排进执行总裁这个位置,怎么也不妥。   他和江承霜再对视一眼,说道:“国外公司管理理念和国内不同,我们选人要谨慎一点,总裁任命也要上会讨论,多选几个备选比较好。”   江岭笑笑:“是要谨慎一些。”   ......   周小蝉回到家,心里还记着安慰爸爸的事,吃完饭洗完澡就着急让爸爸哄睡。   给她洗完澡的程静枫“嘿”一声,“我哄你不行?”   “不行,要爸爸。”穿着小兔睡衣、洗得香喷喷的女孩抱她大腿,“外婆,你明晚再哄我~”   “你个小丫头,找你爸去吧。”   爸爸在房间,周小蝉直接跑去主卧,蹭上床。   江听澜揽过小不点,“小蝉今晚和爸爸妈妈睡?”   “嗯呐。”周小蝉自己拉上被子盖上小肚子,眼睛转溜一圈,“妈妈咧?”   “妈妈这两天要赶一个论文,还在楼下书房。”   “那好叭。”周小蝉翻身抱上人,“爸爸我们睡觉。”   大人睡觉还早,小孩差不多了,江听澜柔声问:“小蝉想听什么故事?”   “爸爸讲什么我听什么。”   江听澜便在脑海里搜索故事,很快,放轻声音开口:“在一座古老的森林里,住着小熊一家,这一天早上,小熊早早出门和小伙伴们去森林里摘野果,森林深处的果子又红又大,它和小伙伴们忘记爸爸妈妈的嘱托,越走越远。一直到晚上,小熊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怀里小女孩听着,不自觉“啊”了一下,小表情难过,“那怎么办呀?”   江听澜趁机说:“所以小蝉记得,在你还小不认路的时候不能离开爸爸妈妈太远,不然就会像小熊一样迷路,不知道怎么回家了。”   周小蝉重重点头,“我知道啦,我一定不走远。”   “乖宝宝。”故事继续:“小熊爸爸和小熊妈妈终于发现小熊和小伙伴迷路,立即号召森林里其他动物们去找人,幸好小熊和小伙伴们都乖乖地待在原地没有动,所以小熊爸爸和小熊妈妈很快就找到了小熊。”   周小蝉心情跟着变化,笑容灿烂,“太好啦!”   “是的,所以小蝉要是有一天不小心也迷路要怎么做?”   “我也要乖乖站在原地不动等爸爸妈妈,我还要给警察叔叔打电话,如果没电话我就找最近的叔叔阿姨帮忙。”   “没错,以后除了上幼儿园,电话手表都要戴着,知不知道?”   “知道!”   周小蝉又抱紧爸爸,忽然表白,“爸爸我爱你。”   江听澜眼底染上温润笑意,“爸爸也爱你。”   “爸爸我觉得超级幸福,我每一天都很幸福。”   “为什么?”   “因为我有爸爸了,我还有奶奶了。”周小蝉仰头看,“爸爸你也有爸爸了,你也要幸福。”   江听澜不想这个小不点还记着这个事,低头亲亲她,“好,爸爸会幸福。”   ......   慕明轩爷爷辈一共三兄弟,但公司经营一直是慕明轩爷爷以及他父亲在管理,别的都算是旁支。   慕明轩父亲只有一个妹妹,所以在传统意义上来说他们这一脉是断了香火。   以前父母都还再世时会规劝、会威胁他留下个孩子,后来父母离开,他直接离了婚。   那时心里还是有叶舒,他也并不爱各有所需的联姻妻子,无法和别人孕育一个孩子。   后面二十年,生活里只有工作,个人情感和后代退而其次,没有欲望、身体也不行了。   就这么“耽误”下来,姑姑时不时还会念叨几句,但旁支长辈却不再说什么,毕竟他这一走,家族这么大个企业会分到他们手上。   他对资产这些没有什么执念,他的钱早已经花不完,就算公司破产,他和后三代都能衣食无忧。   现在能留给江听澜,留给那个有自己血脉的小女孩,是皆大欢喜。   慕明轩想,上天可能见他可怜,临到这个节点了,得知曾经心爱的女人当初没有和江承礼在一起,得知她心里也许还有自己,得知自己有个儿子,竟然还有了孙女,这怎么不是福分?   他一个六十岁的老人,竟然有了小孙女……   所以江听澜不认他也没关系,慕明轩觉得这一生都圆满了。   只是......他还没见过那个小姑娘,看照片长得非常漂亮,不像听澜,应当是像妈妈比较多。   他坐在办公室,心思飘远。   再回神,给叶舒打电话。   叶舒不爱理他,电话一般不接。   但是打十通,再发消息,她就会回了。   今天他发过去:【我能不能见见孙女?】   叶舒:【不能。】   慕明轩:【就远远见一面。】   她不再回,慕明轩只当是默认,联系司机去青葵幼儿园。   到时正好放学,他不敢轻举妄动,只离得远远地观察。   小朋友们陆陆续续出来,但等了一会都没看见那个照片里的小姑娘身影。   慕明轩低头看表,4点45,不会已经被接走了吧?   来都来了,再等几分钟。   又过一会,一个扎着双马尾小辫,穿着碎花小裙,背着小书包的女孩终于摇头晃脑地跑出来。   一出校门,直接扑进一个女人怀里,女人年轻,估计是她妈妈。   她妈妈正好和老师讲话,脚底的小姑娘就和旁边经过的小孩们挥手说拜拜,嘴角大大扬起,笑容鲜活又灿烂。   小半分钟,女孩转过来面向他的方向。   终于看见真人正脸,一双大眼睛漂亮极了,小脸圆嘟嘟的,又白又胖,一看就很有福气。   对上了眼,慕明轩赶紧避开。   七八秒再转回去,发现小姑娘还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然后忽然抱住妈妈大腿,脑袋挤进腿中间埋住。   这边周缘低头问:“小蝉怎么了?”   周小蝉小小声,有一点儿害怕,“妈妈,有个坏爷爷在看我......”   坏爷爷?   周缘往四周看了看,来往都是接人的家长和小孩,“哪有坏爷爷?”   周小蝉又探出半个脑袋。   可刚刚那里已经没人。   咦,坏爷爷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宝们,正文很快就要完结啦,完结后更番外,新文名晚点改成《夏夜蝉鸣》噢 第66章   慕明轩早早地坐上了车, 从车窗里面看牵着手走向车子的母女俩。   他不自觉翘起唇角,眉目含笑。   驾驶位司机年纪约五十,不知道太多消息, 这会看见后排老板灿烂笑容,有些好奇,“慕董,我们要接谁吗?”   “不用。”   老板声音愉悦, 他胆子就大,“慕董,您看起来心情不错。”   确实不错,他也是有孙女的人了。   慕明轩看向前面, 挑眉问:“李权, 你儿子生女儿没?”   司机:“......我儿子今年才上大学。”   “那你要再等等。”   等母女俩的车子离开,他吩咐:“走吧。”   “好的慕董, 我们现在是回家?”   想跟着去叶舒那, 可让叶舒知道自己干上跟踪这事以后绝对别想再见到那小姑娘。   慕明轩有点愁闷, 要怎么才能明正言顺认识孙女?   偷偷摸摸的肯定是不行, 但走明路叶舒那边又不让, 拐弯抹角吧最后孩子爸爸还可能出来阻拦。   真是愁人。   慕明轩回家自己一个人吃了饭,又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个小时。   想不出来头绪。   只能用笨方法。   他拿过手机,再给叶舒发:【天晨新开拓乐园产业, 北城最近新建了座室内冰雪王国, 小女孩应该喜欢这些?我把股份转给她。】   叶舒:【你是不是有病?】   慕明轩:【我这把年纪了,钱挣来不就是用来哄小孩的?】   叶舒:【用不着你,她爹妈她奶奶能给她挣。】   慕明轩拉下脸。   明的暗的都不行,这要怎么搞?   家里阿姨忽然走过来,表情满是歉意:“慕董抱歉, 家里老人忽然摔了一跤住院,我得过去照顾两天,这两天跟您请个假。”   “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李权说。”   “哎,好。”   阿姨离开,慕明轩忽然心有一计。   ......   周缘进修正式结束,论文也提交上去,要开始紧锣密鼓筹备医馆了。   前面几天江听澜帮着她选了一家相对靠谱的装修公司,现在她要接棒对接设计和落地,江听澜则回到未徕上班。   未徕虽然比不上江家慕家这种集团公司,但绝对不是小公司了,云安的两个大型项目再加准备全面铺开的AI器械,已经算是康养类公司里的佼佼者。   周小蝉什么也不懂,反正见爸爸每天上班就很高兴,因为上班意味着她的小蛋糕保住了。   现在全家人几乎都搬到小别墅,程静枫想天天看见孙女,又懒得折腾了,索性住下来。   住哪里不是住?小别墅自己有小院,能种花种树种菜,环境不比小区好?   最重要的是老李夫妇就住隔壁啊!出个门就能打牌。   但是三缺一总也不好弄,现在程静枫跟叶舒熟一点了,天天在耳边劝:“亲家你看你闲着也是闲着,又不能走不能跑的,过去玩玩呗,老李夫妇虽然牌技不怎么样,但牌品还是可以的。”   “你说咱们还有个十几年二十年的,不找点事情做打发打发时间怎么熬得过去哟。”   程静枫跟周小蝉一样,不是你一拒绝她就放弃的性子,差不多的话会在她每天出门前说个一遍。   但叶舒面子薄,程静枫又是周小蝉外婆,拒绝几回之后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答应去看看。   打牌不是什么脑力活动,她虽然不会,不过上手快,用来打发打发时间还不错。 第二回 时程静枫把一沓零钱放桌子上,叶舒惊呆:“你们还赌钱?”   “这一块两块的怎么能叫赌钱,就是图个乐子。”   “我不打了。”   叶舒转轮椅就要走,程静枫可不能放过这个打牌搭子,赶紧拉住轮椅让她动弹不了了,“那亲家你说要怎么打,总得有个彩头。”   叶舒坚持原则,“不要涉及赌博,一块两块也不行,这样会给小蝉传输不好思想。”   程静枫:“行,你想个彩头。”   叶舒看一圈看不出什么能做彩头,只能憋出声,“敲脑门好了。”   程静枫笑:“行,那就敲脑门!”   一家人各有各的活,周小蝉也正式进入暑假,天天在别墅里、小区里跑来跑去,每天不知多快乐。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慕明轩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身体不舒服住院了,但太具体的信息没有得到,说怕宣布出去对公司有影响。   宣布出去对公司有影响......这是有多严重?   叶舒现在对他早就没了什么爱啊恨的,但走到今天,听澜知道了那是他父亲,亲生父亲,不管怎么样,这个消息得知会他一声。   江听澜听完没什么反应,继续陪女儿给她的小公主玩换装游戏。   周缘也知道了这件事,晚上睡觉前劝:“要不去看看,看一眼也没什么。”   男人不太在意,“没什么好去的。”   “......怎么说人家也给了小蝉那么多的股份。”周缘推推他,“就当去做做样子,行不行?”   老婆都这样说了,去一去就去一去。   不过......江听澜大手一伸揽过人,低下来亲了亲香香软软的红唇,“我去的话给我什么奖励?”   周缘无语翻白眼,笑道:“你去看你爸还跟我要奖励?”   “嗯呢。”   周缘把他推开,“不给。”   “那我不去。”   嘿!还威胁上人了!   “你爱去不去。”   女人冷酷地翻身,给他露出一截纤细匀净的脊背,柔和的曲线自双肩落向腰际。   江听澜受不住,上前亲吻白皙细腻的皮肤。   周缘整个人一颤,“江听澜!”   “老婆......”   他一路从后背亲到脖子、耳根,再掰正她的脸,吻上唇。   周缘渐渐失控,沉溺其中。   ......   江听澜去医院之前给慕明轩打了个电话。   慕明轩声音听起来很虚,“你要来?来吧,我让助理发你地址。”   随后电话里重重咳了两声,听着都快要喘不上气了,等平复,他再说:“听澜,能不能请求你一件事?”   “你说。”   “那个小姑娘我还没见过,可不可以让她一起过来?不用到医院去,我今天回家休养了。”   江听澜犹豫。   放暑假的小女孩也依然早起,正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哄长辈们开心,天真无邪。   他先挂了电话,等吃完早餐问叶舒:“他说想见小蝉。”   叶舒同样皱眉,“有说什么病吗?”   “没说。”但是听声音好像不是很乐观。   叶舒考虑了一会,沉声说:“那带过去吧,怎么说人家给股份的时候也挺大方。”   最后也要考虑周小蝉的意见,江听澜到客厅,蹲下来问:“小蝉,爸爸要带你去见一个生病的......爷爷,你要不要去?”   “哪个爷爷?李爷爷吗?”   “......不是,一个姓慕的爷爷。”   周小蝉歪歪头,“我为什么要去见他呀?”   “......”   江听澜心想,你真是个好奇宝宝。   这件事没什么必要再瞒着,现在全天下就她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她有爷爷了。   他如实说:“是小蝉的爷爷,他生病了。”   周小蝉愣住一会儿,随后眼睛睁大,兴奋说:“小蝉的爷爷!是那个爸爸复活的爸爸吗?!”   “......是。”   “那我要去!”   下午五点多,江听澜下了班再回来把小不点接上。   慕明轩不住市区,给的地址是近郊一栋大庄园,离江家老宅还挺近。   庄园打理得干净,但很空,也没什么树和花,园艺几乎全是低矮灌木。   有管家在门外迎接,江听澜颔首,牵上小姑娘进去。   屋子里面也很空,不比他原先的屋子好多少。   江听澜想起,慕明轩二十年前离婚,父母好像也是在那段时间离开,所以之后二十年都是一个人这么过的?   不过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江听澜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回头问:“人在哪?”   管家:“慕董在楼上房间,我带您和小小姐上去。”   “谢谢。”   走了两步,江听澜问:“他生的什么病?”   管家沉默几秒,轻咳一声说:“慕董这些年身子越来越不好了,高血压高血脂,血糖也高,前段时间不知怎么的血压一直下不来,医生说还好送去得及时。”   确实有三高不错,也确实血压没下来,但原因是......他那三四天每天都能看见垃圾桶里原封不动的降压药。   管家不好揣测太多,只说自己该说的:“慕董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他就怕哪天一个摔倒、晕倒就没了,这次还好家里阿姨发现得早,家里也备有紧急救命的药。”   男人没有应话,带着小姑娘一路上楼。   来到主卧门口,管家敲了两下,再推开,功成身退了。   床上人醒着,听见动静探了探头,声音依然很虚弱,“来了啊。”   江听澜推推小姑娘,周小蝉仰头看一眼爸爸,然后勇敢走去。   等走近一看,心里疑惑,咦?这个不是那天在幼儿园门口盯着她看的坏爷爷?   他原来是爸爸的爸爸啊!怪不得他要偷偷的呢。   周小蝉站在床边,一点不怕生地握住慕明轩放在床边缘的手,小嗓音清澈,“爷爷好,我是小蝉。”   更近距离。   慕明轩双眸再次紧紧盯着看,越看越有东西。   不怎么像听澜,但是看着怎么跟自己有点神似?   哎哟,真俊,真是他亲生孙女!   慕明轩咳嗽两声,伸手摸摸她头,“小蝉你好。”   “爷爷好~”   “你几岁了?”   “我四岁半,快要五岁啦。”   “好好好。”慕明轩又不轻不重咳了一声,“现在上幼儿园几年级?”   周小蝉一听这个,抬着下巴骄傲回答:“陈老师说,再开学我就是中(一)班的小朋友了!”   哎哟,这小表情真可爱。   慕明轩想说话,但是开口之前记得又咳一声,咳完才说:“小蝉真厉害,现在上幼儿园都学什么?”   不过咳着咳着倒是让周小蝉担心起来,“爷爷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喝水水?我去给你倒!”   怎么有这么乖的小孩,慕明轩提起笑容,“谢谢小蝉。”   床头柜上就有水杯和常温水壶,周小蝉够高,两只小手举起水壶熟练倒好水,再捧过去递到面前,“爷爷喝水~”   慕明轩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后根,他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两口。   小姑娘还非常贴心地要接回水杯。   慕明轩便把水杯给她,眼睛一直没移开,看她细心将水杯放回原位。   女孩又回到床边,十分善解人意:“爷爷,我妈妈说嗓子不舒服要好好休息,不能讲话的。”   “......”   不讲话怎么聊天?   周小蝉后退两步牵上爸爸的手,“爷爷你好好睡觉,我和爸爸下次再来看你。”   ?   这就要走了?!   江听澜看着床上人脸色变化,心里好笑,他悠悠问:“慕董,我怎么不知道普通高血压会这样咳嗽?还是您心脏衰竭了?我看也不像呢?”   慕明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离开慕家, 上了车,周小蝉好奇问:“爸爸,为什么爷爷不和奶奶住在一起?”   江听澜实在不能详细回答这个问题, 只简单说:“因为爷爷奶奶现在感情不好。”   “噢~就跟以前的爸爸妈妈一样。”   江听澜看向后视镜,看见这个小屁孩一脸懂很多的表情。   她还继续往下问:“那爷爷是不是也要追奶奶?”   江听澜轻声笑,耐心跟她解释:“宝宝,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不一样, 这件事你还小不能理解,等你长大两岁爸爸再跟你说,你现在需要知道的是我们不会和爷爷一起住,小蝉只需要知道他是你爷爷就可以了。”   好吧!但是周小蝉要反驳:“我才不小了呢, 我快要五岁了!”   “五岁也是小宝宝。”   女孩疯狂摇头, 小表情不满,“是大朋友, 我要上中班了!”   江听澜失笑, “好好好, 是大朋友, 我们家的大朋友。”   “哼。”   到家, 晚饭已经准备好。   吃饭之前叶舒还是问了句,“什么情况?活不久了?”   “大概率是装的。”   “这个老不死的!”   不管怎么样,江听澜现在要弄清楚一件事, “妈, 现在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处理?”   叶舒知道他在问什么,像是早思考过,直接说:“不必管他,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可他要是真存了心思想要有人给他送终, 想要认小蝉呢?”   叶舒沉默,随后把问题丢回来,“你打算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用顾及我,我和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们还年轻。”   江听澜点头表示了解。   这事急不来,他也还没想好要怎么做。   但无论怎么选择,总归不会像之前江家那样混乱了。   后面一周,慕明轩没再弄什么幺蛾子。   舆论渐渐平息,一家人回归正常生活。   医馆、养生馆装修方案确定,正式进入装修阶段。   有一段空闲时间,周缘打算带周小蝉回云安一趟,程静枫跟着回去。   现在都住小别墅,回去这件事要问一嘴叶舒去不去,没想叶舒直接答应,说也要一起回去。   叶舒休养了这么久勉强能走路了,但还不能走太长时间,所以出行要带轮椅,不过现代社会坐轮椅出行完全没问题。   于是孩子爸爸也说要去,正好去对接那边的工作。   李叔李婶知道她们要回云安后也嚷嚷着要过去,周缘说就回去几天他们心思才作罢。   最后加上孟姨,一家人浩浩荡荡出发。   最开心属周小蝉,回家前一晚给她的小伙伴们挨个打电话,打完再给赵婶打,絮絮叨叨地和赵婶聊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下午两点落地南城。   郭扬带着司机开商务车亲自来接。   郭扬认识叶舒,见到人后礼貌打招呼,等收到叶舒回的微笑,内心震惊了。   哇去,这还是之前江听澜那个冷酷的妈?   想当年上大学叶舒一出场,周围生物直接冰冻三尺,今天竟然对他笑了?而且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神了奇了。   “郭叔叔~好久不见你呀。”   思绪被某个可爱生物召回来,郭扬抱起小人,“哎呦喂周小蝉你还记得我呐。”   “当然记得啦,我给还你准备了礼物哟。”   不仅郭扬,这个小屁孩给每个她认识的人都准备了礼物——一个自己做的香囊。   先前端午节程静枫待在家里没事,就和叶舒孟姨做了几个驱蚊的香囊,周小蝉也凑一起玩,回来之前说要给大家送礼物,又不知道送什么,周缘便提议她自己做香囊,礼轻情意重。   “外婆,我的礼物~”   很快,第一个拿到香囊的郭扬吧唧在她脸上亲一口,“谢谢小宝。”   “不客气~”   家里很久没打扫,一家人直接住社区酒店,一家三口住江听澜专属套房,程静枫自己住,孟姨和叶舒住一间。   酒店背后是整个康养社区,叶舒自己推轮椅来到窗边,俯视这座两千多亩的人造社区。   孟姨也来到旁边,感叹道:“这些竟然都是听澜建的。”   几栋二十多层的酒店式公寓、中式园林、老年大学、娱乐中心......完全是一个适合老年康养的大型社区。   “太太,你别说,这里空气好人也少,再加上这么个舒服的环境和配套,谁不想来这里养老啊。”   叶舒没应声,孟姨又感慨说:“听澜是有几分本事的,有想法有能力,以前小的时候......”   “好了,收拾收拾休息会,累了。”   “哎。”   大半天的路程,隔壁房间程静枫也躺下休息。   顶层套房却不能,某个精力依然充沛的小姑娘嚷嚷着要去医馆看阿婆,周缘告诉她阿婆现在已经不在医馆上班,和她比较熟的估计也就颜颜姐姐在。   颜颜姐姐就颜颜姐姐,周小蝉也要去。   周缘本来想打发江听澜带她去,但半年多没回医馆了,她心里也想第一时间去看看。   她牵上小人,“走吧,带上你的香囊。”   从酒店走过去就几分钟。   这一路,周缘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感慨万千。   离开才这么短短六七个月,原先还空着许多间的沿街商铺全部都开满了,药店、餐饮、便利店,应有尽有。   还有对面商场,这个点就已经人来人往,外面两排小电驴挤得满满当当。   连周小蝉都忍不住说:“妈妈,我快要不认识路了,还要走多久呀?”   “呐,这不就到了。”   医馆和养生馆招牌明显旧了不少,养生馆大堂坐着不少人,医馆也有好几名老人坐在沙发上闲聊。   赵婶走后朱颜担起大任,虽然看诊还欠点火候,但抓药、招呼安慰病人、管理两家店都做得游刃有余了。   有新招的大夫在看诊,朱颜这会正在药柜后抓药。   一走到门口就等不及的女孩急急跑进去,“颜颜姐姐!”   朱颜身子一愣,随后转过身来,表情惊喜,“小蝉回来了啊!”   “嗯呐!”   朱颜出来,将小姑娘抱着旋转一圈,周小蝉高兴得哈哈笑,旁边人都看过来。   周缘上前止住俩人,示意安静。   她和正在看诊的大夫打招呼,“秦大夫。”   俩人只视频见过,但秦大夫早从朱颜这个年轻女孩身上听过她对老板的无数描述。   不过眼下亲眼见到秦大夫还是微微惊讶,十分漂亮,气质干净温婉平易近人,和平时刻板印象里的老中医一点不像,说她是明星都不为过。   还有旁边跟着的一个四五岁女孩,长得跟小公主差不多,也是漂亮得很。   不过听朱颜说,老板背后的男人更是厉害。   秦大夫收起思绪,微微笑:“周大夫。”   周缘:“您先忙,我们就过来看看。”   “好。”   三人到后面去,周小蝉送上她的香囊,又拉着人聊天,分享她在北城的生活。   周缘给了她几分钟,然后及时制止她关于在幼儿园学跳舞学拳击学烘培的具体经过,“好了小蝉,颜颜姐姐还要工作,我们得回去了。”   女孩瞬间止住话头,笑意晏晏,“那颜颜姐姐,我明天再来~”   “好嘞,明天颜颜姐姐还听你讲。”   “嗯!”   再去养生馆逛了一圈,回去路上分别和黛黛和嘉熙哥哥约好明天的见面,周小蝉已经按捺不住了,“妈妈,我想明天快点来!”   “等会小蝉回去休息一下,然后吃晚饭,吃完晚饭乖乖睡觉,然后再一睁开眼睛,明天就来了。”   “那快一点回去休息!”   周小蝉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回头,“妈妈快点跑~”   周缘叹气,你妈我已经快三十了,不是你四岁半啊。   ......   晚上去对面商场吃本地菜。   吃饭时叶舒手机响了,她看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   但是好事者周小蝉一边啃咸蛋黄鸡翅一边含糊问:“奶奶是谁?”   “没谁。”   “是不是爷爷?”   叶舒惊讶,“你怎么知道?”   小女孩一万分熟练地把鸡翅啃得只剩两根光溜溜骨头,然后抽纸巾胡乱抹了一把嘴巴,笑呵呵:“我猜哒。”   三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   周小蝉兴奋说:“我来接!”   小手指点点,不仅接通,还放了外放。   女孩低头,嘴巴对着手机尾部,“喂?是不是爷爷?”   慕明轩哪能想一接通竟然是这个小姑娘的声音,当下声音里笑意藏都藏不住了,“是小蝉啊?”   “是我~爷爷我们在吃饭,你有没有吃饭?”   “还没有,你们在哪里吃饭?”   “在云安,爷爷你知不知道云安?”   “知道,小蝉和你妈妈的老家对不对?”   “对哒。”热情好客周小蝉直接发出邀请,身边人压根来不及阻止:“爷爷你要不要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句话,成功让所有人看过来。   慕明轩知道叶舒什么性子,也大概摸清了自己那个没相处过的儿子什么性子,上次生病哄得小姑娘来看他,又听了好几声爷爷,他这辈子都值得了。   但再自作主张的话这母子俩都不会放过他。   所以这会犹豫着,“奶奶在旁边?”   “在呀。”周小蝉扭过头,“奶奶,爷爷要和你说话!”   叶舒叹气,拿起手机关了外放贴近耳朵,还没开口,那边先说了,“放心,我不过去影响你心情。”   “......”   “什么时候回来?”   叶舒尽量控制语调,“干嘛?”   “之前不是跟你说天晨在弄游乐园,回来我问问孙女她喜欢什么,给她弄一座游乐园。”   “......再说吧。”   叶舒挂断电话,又啃上鸡翅膀的女孩看过来,“爷爷要不要来?”   “他要工作,不来。”   “啊?爷爷年纪那么大还要工作?他好可怜。”   在场众人相视一笑。   吃完饭,散步散到商场附近一条比较热闹的夜市街。   和北方不同,这边的夜市小摊种类繁多,能一直热闹到十点十一点,有些大排档甚至两三点都很热闹。   不过环境就一般般了,周缘对叶舒说:“妈,这边人多杂乱,您看看我们要不要去?”   叶舒的确嫌弃,她看着来往人群,又看地面,皱眉。   但身边小姑娘高兴得不像话,小矮子在人群中什么都看不到,央着爸爸要抱,江听澜便把人抱起来,听她指挥去到一家鲜榨果汁摊前。   叶舒眉心舒展开,“来都来了,走走吧。”   周缘接过孟姨的棒推上轮椅,让第一次来的孟姨也逛逛。   小县城的人间烟火比大城市更足,没有什么高端消费场所,人们挣的那几个钱仿佛都用来吃了,小吃摊夜宵摊都坐满人。   周小蝉很快拿到一杯鲜榨苹果汁,自己吸溜两口,哇哇两声后喂到爸爸嘴边,等爸爸喝了再递给妈妈,“妈妈你喝,超级好喝!”   一家三口共用一根吸管,周缘就着她的手吸了两口,果汁里除了苹果应当还其他水果,味道确实不错。   往前走着,路过烧烤摊,小人眼睛睁大嘴巴也张大,快要流口水。   不过刚吃完饭,江听澜没有满足她,“不行。”   “好叭。”   再往前,来到一家气球射击摊前,周小蝉又跃跃欲试。   江听澜把人放下来,让她去玩。   周缘连带着孟姨四个大人围在身后,视线都在同一个小女孩身上。   小小人捧起一把玩具枪,不知道从哪里学的,射击姿势有模有样,也不害怕,啪啪啪打完一梭子弹。   可惜没一个命中,江听澜便蹲下去教她。   等打中了第一个气球,高兴回头喊:“我打中啦!”   程静枫夸她:“哎哟小蝉真棒,将来打坏人肯定一打一个准。”   叶舒却听得皱眉,“打什么坏人?”   程静枫:“亲家你不知道?小蝉从小最喜欢警察,小小年纪就立志将来要当警察抓坏人呢。”   当警察?   不是要跟她学跳舞吗?   叶舒眉头拧得深深。   ......   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请周缘这边的亲戚朋友吃饭。   不算正式的结婚仪式,但程静枫第二天一联系再一合计,拖家带口要来的亲戚朋友们足足有六桌,要好的邻居居然也能坐上两桌。   邻居都请了,再加上周缘医馆的同事、中医院的老师、周智明的老友和郭扬这些未徕的高层,人越来越多,寻常小饭店已经坐不下。   最后商量着用酒店的宴会厅,酒店这边的事交给江听澜,周缘就不管了。   先前她和江听澜只打算着怎么两三桌也够了,现在人那么多顶得上个小型婚礼,她还是要收拾收拾自己。   她没有带礼服回来,第三天去当地婚纱馆租了条别人用来当作敬酒服的红色礼服,简洁大方款。   试完礼服又约了妆造,基本上定下来。   下午回去她想去看看宴会厅,但江听澜拦着没让她去,周缘十分严肃跟他说:“你可别弄什么惊喜啊,我就一件礼服,撑不起什么大场面。”   “没有大场面,放心。”   晚上见到出去和好朋友们玩了一天的女孩,周小蝉第一句话是:“妈妈我想邀请黛黛和嘉熙哥哥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可不可以?”   不是婚礼......   周缘扭头看孩子爸爸,江听澜回:“可以,有位置。”   她便说:“可以,来吧。”   周小蝉高兴去打电话了,周缘又抬眸看过去,“明天你穿什么?”   江听澜笑:“不是你说只是吃饭?随便穿穿不就好了?”   周缘瞪他,“那也不能太随便,我给你收了两套西装过来,你明天穿黑色那套。”   “没问题。”江听澜上前两步,从背后抱过人,下巴搭在她肩膀上,“紧张?”   “......没有。”   “我这两天想,这样还是太简单了,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结婚仪式?我去准备。”   周缘抿抿唇角,认真想了想后告诉他,“等我们什么时候都有空了,去旅游吧,我想去国外,哪里都可以,教堂、古堡或者雪山、海岛,都可以,带上周小蝉,只有我们三个。”   “好。”江听澜亲她侧脸,有点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屋子里用电话手表通知完好朋友的女孩出来,看见爸爸妈妈在亲亲一点也不害羞,跑过来抱住妈妈大腿,踮脚向上看,一脸着急,“妈妈我也要亲亲!我也要!”   周缘有点不好意思,江听澜则是松开了人抱起女儿,熟练亲亲她小脸,然后抱着进屋,顺手带上了门,留给她模糊一句,“来,爸爸有事跟你商量。”   关上门有事商量?周缘猜着,别不是明天的“惊喜”?   第二天如约到来。   客人吃的是午饭,没有传统婚礼那些接亲、敬茶、彩排,周缘化好妆直接下楼就行。   睡到七点,化妆之前还悠悠吃了个早餐。   程静枫和叶舒来套房一起,程静枫给小姑娘换上漂亮裙子,还用上几年经验给她扎了个最最最漂亮的发型,周小蝉满意得不行,逢人就问她漂不漂亮。   九点,化妆师来了,江听澜也换上衣服准备先下楼准备和接待客人。   周缘回卧室拿东西,看见他在系领带。   工作原因,他几乎每天都要穿西服西裤上班,衣帽间里全是清一色的各色西装。   分明是同样的衣服,可她觉得今天好不一样,看着怎么帅气了那么多?   周缘上前走到他面前,柔声说:“我来吧。”   她会打领带,什么样的都会。   因为上大学时江听澜就要穿西装出席演讲、会议这些正式场合,那时候他还不会打领带,身为女朋友的她自然要担起这个重任。   她看了两三个小时视频,几乎把全部领结样式都学会了。   从那以后他只要一有要打领带的机会就交给她。   分别五年,结婚住到一起后她才重新回到清晨一睁眼就能看见他的生活,可他不再需要她帮忙了,他已经自己学会。   虽然许久没打,但是手部记忆习惯依然让她很快打出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江听澜垂眸看着即将通过仪式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心神也有些恍惚,二十岁那张年轻稚嫩的脸和二十八岁成熟温柔的脸一下交替出现,一下又重合,让他分不清今夕是何时。   人生何幸,竟然还有今天。   是外面忽然响起的女儿说话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婆......”   “嗯。”   江听澜伸手缓缓抚上她半边脸颊,“今天,我们结婚。”   周缘掀起眼抬头看他,没去纠正这句话里不太准确的表述,“嗯,我们结婚。”   “对不起,让你等了五年。”   周缘摇头,眼睛渐渐湿润,“没关系,你来就行了。”   分开五六年,经历了不同的人生,熬过许多艰难困苦,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依然找到了彼此。   曾经那份纯粹美好的爱经过打磨,更加确认两颗心的方向,并且紧紧缠绕,任何东西都不能再将它们分开了。   江听澜低头吻她。   听吩咐推门进来喊人的周小蝉张开的嘴巴看见什么立即闭上,然后轻手轻脚关上门出去。   对跟上来的外婆做了个“嘘”的动作,声音小小,小表情非常严肃:“外婆,爸爸妈妈在亲亲,我们不要打扰。”   程静枫看看关上的门,又看看跟前小人,笑道:“那走吧,让他们再亲一会。”   ......   周缘十一点半下去。   程静枫把她带到宴会厅门口,门关着。   她心脏忽然跳得有点快,再次怀疑问:“里面不会很隆重吧?”   程静枫说:“怎么也算结婚,不隆重点怎么行。”   “......”   骗子江听澜。   大门缓缓打开,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出,瞬间撞入眼底。   整座偌大的宴会厅被层层叠叠的鲜花包裹,头顶也是绵延整个大厅的花艺穹顶,万千花枝缠绕垂落,缀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晶珠帘。   一眼望去,像是踏入了漫天星河坠落的花海秘境,梦幻得不似人间。   十来桌亲戚朋友都站了起来,予以的掌声热烈回荡。   早早等在门口的周小蝉高兴跑过来,“妈妈,我牵你!”   花路尽头,是他。   没有主持人、没有音乐,只有掌声和女儿带着她走向他。   也没有复杂流程。   周小蝉从她的斜挎兔子小包里掏出戒指盒,一把递给爸爸,“呐,爸爸快给妈妈戴!”   互相为彼此戴上戒指。   只有这样一个仪式。   两枚大小不一但同心的圆套入无名指,意为婚姻。   宾客终于爆发出热烈喊声。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江听澜在人声鼎沸中,亲吻他的新娘。   【正文完】 第68章   叶舒第一次到云安, 周小蝉不用上学,程静枫又想念一帮老姐妹,所以等江听澜处理完这边工作, 原定的返程日子一到,只有夫妻俩个回去。   坐上飞机时旁边这人笑容格外灿烂,周缘好笑,“就这样高兴?”   江听澜瞥过来, 声音愉悦,“二人世界,你不高兴?”   周缘嘴角也忍不住挂上笑容。   的确是二人世界,彻彻底底的二人世界, 十分难得的二人世界。   他接着说:“希望她们几个待到九月周小蝉开学再回来。”   “这也太久, 不行,我会想她的。”   “两个月, 不就眨眼的事?”   “那也不行。”周缘又有点担心, “说起来我好像都没有真正和她分开过, 不知道她会不会适应。”   江听澜握住她放在椅背上的手, “你妈我妈都在, 还有她的好朋友,不用担心。”   但愿,分别是母女俩的共同课题。   飞机落地先回家休息, 回的他那套大平层。   原先都住到小别墅去, 所以阿姨只每天来打扫整理,知道他们回来后问要不要恢复正常上班、要不要做饭,江听澜说不用,三餐不用,打扫也不用, 需要了再叫她来。   周缘又瞥他,看穿那些小心思,“我可没时间做饭打扫卫生。”   “我做,我扫。”   “早餐呢?”   “也做。”   “你真闲。”   在云安一个星期都跟周小蝉住一间套房,江听澜早忍不住了,这会行李一放抱过来亲,耳边声音沉沉,“谁也别想打扰我们二人世界。”   周缘被他抱起来坐到沙发,他先摸遥控器关了窗帘,随后身子压下来。   开始亲之前问:“有什么事情赶紧先做了。”   “先洗澡,坐一天车身子脏脏的。”   “还有呢?有没有工作?手机关机行不行?”   周缘推他胸口站起来,走向卧室,“好啦,大把时间呢,急什么急。”   江听澜没说什么,但跟了进去。   急。   很急。   特别急。   ......   人如果对工作没了执着和要求,人生会变得轻松很多。   比如慕明轩。   天晨是运营成熟的公司,董事会、总裁、副总、高层、中层,每个层级各司其职正常运转。   先前人生没有其他方向,所以他一个董事长也参与到许多业务经营中,但现在不同了。   他现在的目标是给孙女造一座游乐园,小女孩会喜欢的乐园。   慕明轩对女孩子喜欢什么压根没有一点概念,为此现在设计阶段请了各行各业的人参与其中。   叶舒母子难啃,他就亲自给周小蝉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聊了一个小时,什么都问出来了。   首先——那小姑娘喜欢吃。   他想想也是,现在的小孩还在满足食欲的阶段,几颗糖就能把人哄走。   所以乐园第一个最重要的设计是汇集全世界、全国精粹美食。   其次——那小姑娘社交能力强,爱和人聊天,分享。   非常棒的优点,不愧是他小孙女。   所以乐园还要有一个重要属性——社交,至于怎么加强社交属性、让孩子们能玩到一起就交给设计师们。   其他的兴趣爱好老师说不出一个具体的了,老师说她什么动画片都看,喜欢的颜色、动物这些都不固定,也没什么讨厌的东西。   这是一个大难题。   所以设计团队里又加入不少儿童心理学家、儿童作家、全职妈妈等等。   现在基本上团队每天都要开一次会,慕明轩必定要到场,他懂得不多,一般不插话,但是要了解。   这样一段时间后,老友问:“明轩,听说你最近在弄什么游乐园?怎么突然对这方面感兴趣了?”   慕明轩十分正经:“集团扩张业务而已。”   “那也不用你耗费什么心力吧?怎么还天天去公司报道?”   “你别管。”   好友又问:“你那儿子最近怎么样?”   “不知道。”   “不打算认回来?”   慕明轩眼神斜去,“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行行行,不问了还不行。”   类似的情况还有一个人。   江听澜。   卸任中汇执行总裁一职后他身上担子轻了很多,未徕目前老项目稳步推进,新项目他要先想想做什么,之后再慢慢筹划,所以现在日子过得悠闲。   而且这段时间难得和老婆单独相处,整天埋头工作岂不是浪费人生?   他现在就早早起来给老婆做早餐,中午去医馆找看装修的老婆吃饭,下午提前下班回去买菜做饭,吃完饭先给女儿打个电话,再陪老婆工作,最后和老婆睡觉。   江听澜渐渐觉得,这才是人生存在的意义。   宋城跟过来到未徕工作了,这天又见老板早早下班,但他还有工作要汇报:“江总,张经理那边问您有没有空,等会器械研发那边4.0版本的推进会想要您一起参与。”   “没有空,整理好会议纪要发我。”   “好的。”   江听澜坐上车,钥匙在手中转一圈,给老婆打电话。   “老婆,在哪里?”   “我今天来看柜子板材,在家具城这边。”   他皱起眉,“怎么不跟我说?”   “......”最近这人黏人得过分,周缘无奈,“江听澜,你是不是真没事做了?”   “想早点见到你而已,这也有错?”   “......”   “哪个家具城,我现在过去。”   周缘只好把地址告诉他。   家具城很大,江听澜绕了一圈才找到她说的店铺。   可来到门口,原本扬起的嘴角迅速放下。   坐她身边的是个年轻男人,身材高大,皮肤是小麦色,露出的手臂透出一层健康明亮的光泽,脸庞线条硬朗干净,脸上五官将力量感和少年感揉在一起,野性又鲜活。   对面还有一个类似老板的人在介绍,那这个是?   老板先看见人,招呼道:“您稍等啊,我这边很快完事,您先自己随便看看。”   周缘回头看见他,再对俩人说:“这是我老公,他来接我的。”   江听澜听见这句,脸色这才缓和一点。   他走到她身后,和也看过来的男生对上眼。   对方眼里有惊讶,江听澜心里哼,手撑到老婆椅子另一边把人牢牢圈住,开口声音压低了低,“好了没?”   周缘继续刚才的讨价还价,“张工,如果我升级合同里的板材,还有没有优惠?”   张工?   装修公司的人?怎么前面两天没见过?   装修公司……那岂不是天天要和她待在一起?   张凯泽问:“全部都要老榆木对吧?”   “对。”   之前装修合同里只约定了定制药柜要实木,但是没有约定哪种木头,按照合同价格装修公司提供的实木不适合用来做药柜。   老榆木硬度高、韧性强,还不容易生虫和受潮,比较合适。   张凯泽根据刚才老板的报价计算了个差额出来,周缘点头同意。   药柜还是得做好的,不然后面一整柜药材都不能用。   “那就这样,做吧。”   张凯泽:“好,定制需要一段时间,我们先刷墙和吊顶,旁边养生馆不用这么复杂的柜子,进度会稍微快一点。”   “好。”周缘站起来,“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我应该做的。”   女人递过来一个眼神,江听澜跟着她往外走。   给她开车门,等人上车后他回望,再次和这个姓张的男生视线交接。   对方目光审视,几秒后点头微笑。   江听澜顶顶下颚,绕到驾驶位上了车。   今天出门随便开的车,奔驰标志一点不明显,他有些懊恼,以后接她得开好点的车才行。   车子启动之后旁边人一直在看手机,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说随便都可以,他问在做什么,她说装修的事。   江听澜快速转头看她,见她皱着眉,心里“不爽”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回家前先去买菜,周缘没下车,在车上等。   买好回来她在打电话,听着是在和云安医馆那边的人在对接工作。   江听澜没打扰,放好菜,启动车子。   一到家,她进书房去了。   江听澜不着急做饭,先切好水果倒好水送进书房。   再出来做饭。   今天买的都是她喜欢的菜,有鱼有肉。   江听澜围好围裙,回头看了眼。   书房门半开,露出女人专注工作的身影。   夕阳正好,暖黄光线照在地毯边周小蝉乱丢的恐龙玩具上。   美好与幸福的阈值迅速提升。   江听澜轻轻哼起女儿最近爱看的动画片的片头曲,转身继续给老婆做饭。   吃饭时给周小蝉打电话,手机立在桌子上,夫妻俩都入镜。   “妈妈!你有没有想我?”   周缘:“妈妈特别想宝宝。”   “爸爸!你有没有想我?”   江听澜也说:“爸爸也特别想宝宝。”   同样在吃饭的女孩嚼完外婆喂过来的一口菜,眨眨眼对镜头说:“那我明天就回去!”   “......”江听澜大惊,这才几天啊?他赶紧阻止,“小蝉带奶奶走遍你和妈妈生活的地方了?”   “还没有,今天我和奶奶和外婆和孟奶奶去看乡下的一个奶奶,我还进小池塘里面抓鱼。”周小蝉拿起手机对着桌上一道菜,“爸爸,这是我抓的小鱼噢,外婆做给我吃啦。”   江听澜:“小蝉真厉害。”   周小蝉双手捧着手机,再说:“外婆说明天带我们去后山挖笋,我今天还买了小铲子呢,我一定要挖超级多的笋!”   男人瞬间松口气,这个小屁孩没事净说些吓人的话。   聊了一会挂断,周缘看过去,笑道:“真是知女莫若父。”   江听澜给她夹一块鱼肉,眼神不善,“快吃。”   “我忙着呢。”周缘跟他说:“装修才是第一步,后面还要招人,还要准备材料备案,还要采购,又要想着开业之后怎么做活动引客,比之前上班忙多了。”   上班只需要每天重复一样的事情,脑子转一半,可现在从零弄一个医馆简直让她头都大了,脑子都要转冒烟。   江听澜说:“前期事情多,我从公司找个人帮你。”   周缘没有拒绝,“嗯,我差不多也得开始招人了。”   说到这周缘又开始愁,她这小医馆会有人愿意来吗?这里不是云安,想要资历经验丰富的中医估计要花大价钱。   先前跟潘主任提起过自己开医馆的事,她大力支持,也说有合适的人可以推荐,晚点要问问才行,该麻烦还是要麻烦,记着这个人情就好,不然胆子小这个医馆开不下去。   不过江听澜现在脑子里却是另一件事,“今天那个男的是装修工头?”   “嗯。”   “怎么这么年轻?”   “说是刚大学毕业就入了这行,虽然年轻,但是挺细心的,靠谱。”周缘一抬头,看见对面褶起来的眉,她故意再说:“人也长得不错,力气还大。”   江听澜放下筷子,后槽牙磨得隐隐发响,低沉的嗓音裹着冷意,“老婆,你知道你夸他有什么后果吗?”   “......”周缘心一凛,赶紧也放了筷子逃去书房,“我还有很多活,你别来吵我。”   这句话确实有一点作用,江听澜不至于打扰她工作,但是他只等到十点。   十点一到,他推门进去,在她惊恐声中直接把人拦腰抱起。   周缘打他肩膀,“江听澜!”   “先办事。”   这个事一办,直接办到十二点。   周缘累得精疲力尽了,用脚踢他,“去把我电脑关了,记得先保存文件。”   江听澜下床,随手捡起衣服套上。   先去关电脑,再回来简单冲了一个澡,冲完回到床边,嗓音餍足,“抱你去洗洗?”   “嗯。”周缘张开双手,任由他抱起来。   洗好回来,某人还没有要睡觉的意思,拿过她手机。   躺他怀里的周缘亲眼看着他把她和张工的聊天记录从加上那天一直翻到今天,最后再把好友权限修改成“仅聊天”。   她咕哝一句:小气男人。   江听澜低头,“什么?”   周缘闭眼,蹭蹭他胸口,给脑袋找到舒服位置,“没什么。”   她问:“你什么时候去改名?”   既然不是江家人了,姓肯定要改,只是成年人改名不是说改就能改,其他都好说,主要他现在是公司法人,又牵连方方面面,改了要走很多流程。   周缘:“改成叶听澜?好像也不错。”   “你要是想,改成周听澜也行。”   周缘勾起唇角,“那多不好意思,你们父女俩都跟我姓。”   江听澜亲亲她额头,“改名的事情不着急,一个代称而已。”   “嗯。”周缘又问:“江家那边最近怎么样?”   江听澜没有刻意关注,但消息总会传过来,“还是老样子,为了遗产、股份这些争来争去。”   周缘听着,感慨道:“你说他们现在拥有的财富已经几辈子都花不完,为什么要为了谁多一点谁少一点亲人变仇人?”   “人性,欲望或者不甘心,他们现在争的不是钱,是地位和尊严。”江听澜说:“以前江晁还在,江家这三脉勉强拧在了一起,现在人一走,三条绳子松开,谁将来在中汇的话语权高,谁就是下一代江家家主。”   周缘明白,所以才又更感慨,“这么一说,你爸......慕董好像是一股清流。”   江听澜沉默下来。   在慕明轩视角里,叶舒和他闹分手那段时间和仇家睡了,还怀上孩子,这段感情理应慢慢淡去,可这么多年他几乎等同于一个人。   如果他和联姻妻子,又或者和后来娶的新人生儿育女,让叶舒心里的气结实堵着,让现在的局面更加复杂。   那江听澜的恨会更加明朗,为选择指明方向,可如今这模样倒让恨和怨不那么纯粹了。   周缘仰起脸看他,“江听澜,你还想要孩子吗?”   “随你。”   “我不想要,我只想要小蝉。”   人性太复杂了,近在眼前的现实告诉她,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也会为了“钱”而反目成仇,她能培养两个相亲相爱的孩子,但是孩子走入社会接触到权力和欲望,又结婚有了自己的伴侣、儿女,兄弟姐妹注定会变成退而求其次的位次,在利益与选择前属于可以放弃的那一部分。   即便是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周缘也不愿女儿去经历,不愿女儿将来在某一刻心生出爸爸妈妈是爱我多一点,还是爱弟弟妹妹多一点这样的想法,她光是想到这一点就直接摁断要二胎的念头。   江听澜再亲亲她,“好,不要。”   ......   江听澜又当了一个星期的家庭主夫。   并对此觉得很满足。   这天临下班,他琢磨着要给老婆煮什么菜。   中餐吃腻,不然来点西餐好了。   煎块牛排,喝点红酒,直接来一套烛光晚餐。   还是出去吃?出去氛围可能比较好。   他发消息问:【晚上出去吃?】   周缘:【不要,忙,没空。】   好,他家女强人说没空,那就在家吃。   红酒家里有,要买菜,还要买点蜡烛之类的布置布置,还得买束花,花买了,礼物也得买。   周缘不爱戴首饰,日常生活脖子手腕都空空,买什么礼物呢?   江听澜想拨内线让宋城进来问问,又想给自己老婆买礼物干嘛要参考别的男人意见,不行,不能问。   买什么呢......她最近在忙医馆和养生馆的事每天累得不行,买个按摩工具?   可最好的按摩工具不就是他?   那……晚上把自己洗干净点送给她好了,他保管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今天绝对不累她,只用享受。   江听澜抬起腕表看时间,五点,正好,下班。   六点,提着大袋小袋,手里还抱着一束花的男人打开门,随即愣住。   “爸爸!”   客厅女孩急急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大腿,小脑袋高高扬起,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爸爸我回来啦,你开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5.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